虽然宋满宣称自己无恙,但一向健康的她身上忽然出现如此多的异常,春柳等人被吓得不轻,连她的话也信不过了,坚持要等太医来看。
东院昨夜已经传了一次太医,这会又请太医,王府上下都被惊动了,奥云和乌希哈很快赶来。
宋满正在暖阁内醒神,她还有些头疼,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还怪新奇的。
她知道并无大碍,十分镇定,但元晞很担心,难得出现非表演状态下的焦虑,在房中团团转,一边念叨哪个太医好、哪个不好,十分紧张。
永珩被姑姑的紧张感染,早饭也不好好吃,紧张地跟着元晞在屋里转圈。
宋满看着元晞坠着小尾巴的样子便觉好笑,叫她:“不要急了,来额娘这坐下,没大碍的,放心吧。额娘身体一向很好,你还不知道?”
“正因为额娘您身子一向好,才不能掉以轻心,人家都说——”元晞说到一半紧急停住,呸呸呸三声,把永珩抱起来,到宋满身边坐好,“大约也是您一直太操心的缘故。弘时的媳妇也娶进来了,您该歇歇了,总是可着您劳累,是什么道理呢?”
“家里这点事算什么劳累。”宋满轻笑一声。
雍亲王府里是她多年打好的基本盘,内有得力下属,再兼风平浪静,管理起来很省心力,再没有婚丧嫁娶等特殊事件或年节时,都不必特别操心。
元晞满脸写着担忧,宋满拍一拍元晞,刚要安抚她,便有人回说:“三奶奶、四奶奶来了。”
又禀两位侧福晋、张格格带着四格格来探望,登时把暖阁挤得满满当当。
王府内院闻声而动,众人入内,自然又是一番关心,宋满道:“并无大碍,只是有些头痛,竟惊动了你们。”又叫四格格不必担心,放心上学去。
一般小孩会很乐意探望长辈,顺便翘一日课,陶安是纯种卷王,或者是意识到学习的机会对闺中女孩来说比较珍贵,她上学一直很用功努力,轻易不会耽搁。
陶安还有些放心不下,年氏见宋满意思坚定,不欲宋满耗神再劝,低声叫女儿去了。
略过一时,李氏婆媳也赶来了,李氏不在东花园住,离得是远一些,但也显露出她的消息还是不如年氏、张氏二人灵通。
李氏有些焦急,不等入内,先问出去请她的春柳:“究竟是怎么了?我怎么听说昨晚还连夜请太医了。”
春柳道:“应是并无大碍,太医也在来的路上了。”
她说了和没说一样,李氏顾不得不满,急忙入内。
到内室见满屋子人,她神色有些不自在,又忙看宋满,见宋满气色略有不足,仿佛十分疲惫的模样,深蹙起眉。
欲说两句关心的话,她却不是很擅长关心人的人,尤其此时房中众人皆在,她更张不开口了。
反而新媳妇完颜氏,大方周全地关心一番,又帮着点清淡宜人的养神香料。
人一多,元晞就安定下来了,看着一屋子形形色色的人,无论平日立场如何,此刻俱都从心而发的关切,心中生出一点感慨。
论得人心,她没见过比额娘更厉害的人了。
其实以规矩论,额娘病了,府内众人来探望、服侍,是理所应当的,但是来点卯应付,还是真心实意的关心,是能够看出来的。
千万不要有事啊。
元晞在心中默默祈求,长到现在,从做女儿到为人母,她少有如此慌乱无力的时候,便是去年王府被烧,刀剑临门,她都没有如此的紧张。
感觉到元晞手心濡湿,宋满拍拍元晞的背,正要宽慰,弘时媳妇完颜氏关心道:“昨儿永琥也哭得厉害,到晚间我听好像止住了,今日可好了?”
“好多了。”奥云谢她关心,元晞疑道:“永琥怎么了?”
奥云现在说起来还觉得头疼:“昨日也不知怎得,他午睡时惊醒,然后便一直大哭,怎么都哄不好,足是到晚上,嗓子哑了才停下来。幸好夜里睡得还安稳,不然今儿还不知怎么办呢。这边额娘身子又不好,真是奇怪了。”
元晞心里猛地一紧,半晌复道:“不哭了应该就好了,我看,不如使人去进香打醮,遇到这样的怪事,讨个平安也好。”
她的情绪掩饰得极好,旁人都没看出来,只见她神色如常地闲话家常,但却瞒不过宋满。
她又拍拍元晞,一边说:“你阿玛一早便使人去进香了。”
元晞点一点头,仍未心安,对她来说,进香祈福纯粹是糊弄事,讨个心里平安而已,但她又不信这些事,所以连讨心中平安都难。
只怕永琥忽然啼哭不休,是于宋满得病的征兆,一时心内慌乱不已,还不能显露出来,正烦乱揪心中,最晚得到消息的富察氏和钮祜禄氏火速赶来了。
暖阁里彻底被挤得密不透风,宋满正头疼,有些懒于应对,只谢众人的关心,对要在这侍疾的请求则全部回绝,说话间,太医和华大夫都到了。
又忙诊脉看病,自然太医先来,仔细诊断后,说是心力交瘁,气血不足所致的头疼。
气血不足在太医嘴里就是万金油,爱新觉罗家没有人没得过,补养气血的太平方子甚至一度成为换季的时髦饮品。
宋满对自己的身体有数,心力交瘁或许有之,气血不足短期内却不会出现,毕竟金手指刚刚下线,她身体还是强悍的,等八零八上线了,她就又恢复到抬手能打牛的状态了。
元晞满怀忧愁地请窦太医开出方子,又到外间说话。
窦太医被她追问,想了想,道:“福晋的头疼或许是忧心疲惫太过的缘故,虽然福晋一向身体壮,但毕竟是这个年岁,一直忙碌忧心下去,再好的身子骨也顶不住,此次的头疼或许就是示警。”
元晞听出是囫囵话,眉心微蹙地送他出去,又回来等华大夫请脉的结果,结果华大夫所言与窦太医所差不多。
内间众人仍在关心宋满,宋满其实更担心弘景,她有些疲惫,带着金手指活了二十多年,这样疲惫的感觉也是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