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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 迢迢有礼 渺小和脆弱

    等两人从安静的小巷出来, 周遭的清风明月就变作了灯火通明,商业街上的人虽然不多,但还算热闹, 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在起风时发出沙沙的脆响。
    五月份不会冷到需要把手放进口袋, 两人的手都自然地垂在身侧,在脚步间交错了几个来回,直到陆礼问她:“我们现在可以牵手吗?”
    嗓音低低的, 还带了几分拘谨,听起来尤其可爱。
    苏迢迢闻言, 嘴角倏地翘起,片刻后,才矜持地清了清嗓子,主动伸手拉住他的手,应了句“可以”。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牵手。不像之前一起玩剧本杀的那晚,被肾上腺素蒙昧, 在暗处隐晦得不可言说;也不像雪霁后拉着他向夕阳狂奔的那个傍晚, 都糅在寒风和耳畔的喧嚣声中。这是一次正式的、默契的、坦荡的牵手, 在晚风中能感受到他温热宽大的掌心和修长的指节, 他的手确实很好牵。
    只不过让她脸上发烫的是,他们正式的牵手竟然在正式的初吻之后, 陆礼似乎在尝试赶上之前被她一步跨到底的进度。
    ……
    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 他们到的时候刚好赶上补货, 便把货架上热销的网红冰面包和麻薯一样来了几袋, 还买了饮料、烤肠、一堆自热火锅和方便面,大有今明两天不再踏出酒店一步的架势。
    东西买得太多,整整两大袋,幸亏他们俩都是健身的人, 提起来不算太费力,还能各腾出一只手来牵着,一直到酒店楼下才松开。
    他们这一趟去了半个多小时,不算拖得太久,加上酒店里的几个人都在讨论辩题,对时间也不敏感,根本没察觉出什么猫腻。等吃的一到,便欢呼一声,拥上来各自分赃,房间里很快弥漫起方便面和自热小火锅的味道。
    至于刚才在楼下暗度陈仓的两人,上楼后也都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装得完全不熟,还分了两张床坐。
    这次的辩题并不好打,国家有无义务减少离婚,它并不是一个完整的政策辩题,而仅仅是站在国家的立场上去讨论一个应然性的命题。
    在这样的前提下,双方的举证责任几乎是相等的,正方不需要给出任何实际的举措,不需要跟他们论证某一政策的效用,只需要告诉他们“国家有减少离婚这样一项义务”就够了。
    而反观反方,并不是只用攻破需根解损中的一项就可以赢得胜利,而必须要用大量实际的数据和弊害去告诉观众和评审:国家没有这样的义务。
    然而国家真的没有吗?
    众人吃完晚饭枯坐了一阵后,确认正方可以有一套完全逻辑自洽并且几乎无懈可击的论点,反方举出的许多数据都可以用同一套说辞拒绝采纳,许多道德上的攻击都可以被蛮横地、甚至非常Nazi地化解。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对上不够自信、立场摇摆的队伍的话,或许还可能有一战之力;然而他们这次的对手是以立场坚定、攻击性强、防守严密著称的江阳大学辩论队,极擅长在质询和自由辩环节打快攻节奏,这一届“思辨杯”的赛程上还没有过败绩,四战四胜。
    在这种对手的压力下,A大辩协的众人彻底熬了个通宵,一直到天亮时分,睡意才逐渐席卷而上,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沉重。
    陆礼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起身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通风。
    酒店的地势相较周边的店铺要高一些,从窗户往外,可以看见底下的小巷和不远处的街道。朝阳大约已经升起来了,只是还没升到他们可以看见的地方,天色是死鱼眼睛似的白,云层有些厚,窗里窗外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晨光中。
    陆礼轻叹了声,转身看向房间里的队员,开口:
    “先去吃早饭吧,就算这是一场必输的局,我们也要全力以赴。”
    --
    次日上午十点,思辨杯半决赛。
    对比赛观众而言,开场前的一系列主持词和评审介绍有些漫长,然而对于场上的八名选手而言,赛前的流程几乎一晃便结束了,各自起身问候全场后,比赛正式开始。
    江阳大学也不愧是江阳大学,开篇陈词就直取命门,把他们今天的立场清晰、立体且霸道地架构起来了:
    第一,今天这个辩题的主体是国家,我方所站的立场是国家的立场,我方接下来将不再是个人意志的代表,而是国家意志的体现。
    第二,今天这个辩题是一个应然性的辩题,我方没有减少离婚的具体政治举措的举证义务,我方只需要告诉你国家有没有这样的义务。
    第三,我方今天完全站在边沁和密尔的功利主义立场上,认为道德仅仅是工具,社会的集体利益才是目的。而今天判断国家是否应该降低离婚率的标准是且仅是社群的整体利益,个体的幸福与自由不在考虑范围内。
    第四,具体举证婚姻制度是如何保障社群的整体利益的:家庭是现代社会的最小单位,家庭的稳定可以保障社会的稳定;当下的社会观念仍然认为家庭才是生育的温床,家庭的稳定是保证生育率的基础,为持续创造人口红利提供可能;婚姻的稳定有利于降低社会的运作成本,降低对于社会福利的投入。
    第五,反面举证离婚率的升高对社会带来的弊害:生育率持续走低,未来劳动力严重不足,经济持续下行,无法维持养老等社会保障体系的运行,家庭的破碎和社会的不稳定最终可能导致社会的解体,那将是个体无法承受的灾难。
    综上,正方得证,国家有义务减少离婚***。
    苏迢迢这会儿不在台上,手上的笔记记到这儿,不得不为陆礼他们捏把汗,抬起头来,深深叹了口气。
    正方这一套天衣无缝的组合拳打下来之后,反方能发挥的空间是极其有限的,一二两点是辩题给出的既有信息,难以强行扭转。而在国家层面,功利主义相对于康德主义等等理论体系而言,当然更具有实际操作的可能,也更符合国家作为调和阶级矛盾的制度、维系人类社群稳定的工具的定位。
    在这样的前提下,陆礼在四质一中用几个模拟的情境几经尝试,试探了“应该”和“必须”的界限,试探了国家视野下个人意志的分量,然而最后都被正一用严密的防守顶了回来:“对方辩友请注意,我们今天这道辩题的主体是国家,国家的义务与否不应当用狭隘的个人主义视角衡量。”
    陆礼的这段质询在对面如此严密的理论下,不像是一杆进攻的长矛,而更像是长矛在那堵厚厚的壁垒前穿刺两下却无果,最后只得落座告诉队友:“一会儿警惕被带进他们那套论中,必须要跳出那套国家意志的体系,攻击他们这一整套理论是法西斯的,是对公民私领域无底线的入侵。”
    台下第一排的孙颖看了眼反方所剩时间,只得轻轻摇头,低声道:“太难了,这道辩题的正方是江阳大学最熟悉的套路,现在甚至还没到他们进攻的轮次,如果我们没有比他们更圆滑的技巧,那么从若书接质开始,这场比赛就可能迅速崩盘。”
    一旁的苏迢迢也清楚现在的状况,这道题最鸡贼的地方在于它给反方设置了天然障碍,反方难以越过像江阳大学这样强悍的队伍而创设出“对个体而言,国家是否有义务减少离婚”这样的情境。
    想到这儿,她就觉得自己的血压都快上来了,要是把台上的陆礼换做她的话,在质询中处处碰壁处处被怼,可能真的会被对方这种霸道且傲气十足的打法气得失去理智。
    与此同时,她不得不承认江阳大学拥有的最顶尖的实力,即便只是一名观众,她都能感受到那四个人由内而外所散发出的压迫感,作为面对面的反方,所感到的压力不言而喻。
    而要想在这种局势下取得优势,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去把观众的票拉过来,要让观众警惕被无限拔高的国家意志,让观众的情感票倒向反方。
    但轮到他们开展这一点已经太迟了,正方四辩的质询环节尤其尖锐,砸出了近年来离婚率攀升与生育率下降的数据,砸出了劳动力不足、人口老龄化社会所存在的危机,砸出了单亲家庭子女所享受额外社会福利的政策……张若书还是第一次对上这样的对手,在过程中完全没有喘息和调整思路的机会,被迫在他们的逻辑中打转,最后被拿下了“离婚对社会对于国家而言是坏的”这一结论。
    在这之后,又有正方二辩一段数据详实且有力的申论,之后才轮到秦瀚的质询——
    “对方辩友,您认为在国家意志面前,公民个人的自由和幸福是可以被牺牲和被剥夺的吗?”
    “当然可以,比如一个杀人犯,他的自由、幸福甚至生命都会被法律所剥夺。国家是社会契约的产物,割让个体部分的自由和幸福是维护社会稳定的前提。”
    “那这种割让自由幸福的尺度到底在哪里呢?比如今天有一对夫妻,妻子受到家暴提出离婚,然而在国家和社会所认为的‘离婚是坏的’的准则下,她不被允许离婚,持续生活在暴力和恐惧中,甚至走向死亡,您方认为这种割让也是合理的吗?”
    “当然是不合理的,即使是在‘离婚是坏的’这一前提下,这位妻子仍然可以提起离婚诉讼,国家没有剥夺公民离婚的权利。”
    “所以您方承认无底线扩张并入侵公民私领域的公权力是不合理的?”
    “在国家意志层面,只有应不应该这一个命题。至于合不合理,这是国家意志和国家意志的行使之间存在的那个被制约和被限缩的空间,这是当下的政治制度司法制度存在的根基,公权力和私权利就在这样的对立矛盾中和谐存在。但我们今天讨论的只是前者,只讨论国家有没有义务减少离婚这件事。”
    “……”
    面对这样的质询,反方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无力感。正方把今天需要讨论的东西压缩到无限小,几乎就缩到他们脚底下的那一圈,反方就像被困在如来佛掌心的孙悟空,怎么翻也翻不出这一亩三寸地。
    然而这种绝望的交战,似乎又切实地扣准了今天的辩题,仿佛一幕讽刺戏剧,扣准了在国家意志面前个体所展现出的渺小和脆弱。
    等到陆礼的总结陈词,原先准备好的稿子一句也用不上,他放下那几张薄薄的纸站起身来,只能赤手空拳地应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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