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是被分手的痛苦吗？
    不，这是不甘心。
    更多的还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
    女孩在原地站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后，她擦干了眼泪。
    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走向咖啡台。
    反而是径直走向了旁边的导购员。
    “你好，请问……”
    “有王小波的书吗？”
    女孩的声音有些沙哑。
    “有的，就在那边的文学区，第三排。”
    随后，女孩手里捧着那套厚厚的书，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开始静静翻阅。
    【成了！真的成了！】
    【我看傻了！这转化率也太高了吧？！】
    【那个女孩本来只是来哭一下的，结果现在她在看书！她在看王小波！】
    【这就是名著的魅力啊！只要给它一个展示的机会，它就能抓住人心！】
    【舅舅牛逼！这波我服得五体投地！】
    按照这个打法，林逸的书店瞬间就有了效果。
    而且，大家还发现了一个更恐怖的事情。
    那就是林逸根本不在乎利润情况下，完全可以吸引其他同品类书店的流量。
    进而增加人流量，然后强行扩大受众。
    【兄弟们，我发现了一个盲点。】
    【舅舅这店，前期的投入虽然大，但他不用像那些商业书店一样，为了回本而把咖啡卖到三十八一杯，也不用把文创卖出天价。】
    【只要能维持运营，甚至哪怕稍微亏一点，他都能接受。】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把咖啡卖得很便宜，把门槛降得很低！】
    【只要人进来了，只要他在书店里待着，不管是看大屏幕，还是看墙上的留言，哪怕一百个人里只有一个人去买了书，去看了书。】
    【那也是巨大的成功！】
    【降低利润维持运营，用极致的性价比和情绪价值吸引流量，然后转化。】
    【这特么就是降维打击啊！】
    【顾青书那边还在愁怎么卖教辅，舅舅这边已经开始批量制造读书人了！】
    与此同时。
    顾青书、苏辰和唐洛洛三人正围着一台手机，看着直播间里的画面，被震惊的久久无语。
    良久。
    “舅舅这就是逆风通天带……”
    唐洛洛有些破防了，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这词儿用的，真特么贴切。”
    “这还怎么比？这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操作啊！”
    “逆着时代盘活一个行业？这合理吗？”
    苏辰也是一脸的苦涩。
    他自己当时独自面对舅舅都没有这么绝望。
    “舅舅确实厉害。”
    “一出手，直接就抓住了现在年轻人最稀缺的东西。”
    “现在大家都压抑的要死，谁不需要慰藉？”
    “所以归根结底，书只是载体。”
    “他卖的不是书，是药。”
    “给心碎的人卖止痛药。”
    “给迷茫的人卖指南针。”
    “这生意，就不可能可能不火？”
    顾青书看着屏幕里那名安静读书的女孩，也是神情复杂。
    这生意，属实是绝了。
    她也是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看来咱们之前的路子走偏了。”
    “舅舅这一课，教得属实深刻。”
    ……
    周五、傍晚。
    魔都。
    林晓晓拖着疲惫的身躯，行尸走肉般地挤出了拥挤的地铁站。
    身体上的劳累，日复一日，一如既往。
    但灵魂上的伤害。
    今天却是实实在在的难以弥合。
    上午。
    她精心准备了一个月的项目方案被领导当众批得一文不值。
    中午。
    趁着午休时间给异地恋三年的男友打了个电话求安慰。
    结果得到的却是对方的不耐烦和电话挂断的盲音。
    不但没有安慰，反而伤口撒盐。
    下午。
    就在她还在加班修改方案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消息。
    “我们分手吧，我累了。”
    没有解释，没有挽留，甚至连个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三年感情，就这么草草的画上了句号。
    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点征兆。
    不，应该是有征兆的。
    只是当时的她不愿意相信对方不爱了罢了。
    深情的人，总是容易心碎。
    但是成年人的悲哀是，当你难过的时候，你甚至连痛哭流涕的时间都没有。
    那一刻。
    林晓晓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活着好像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也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
    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哪怕一会儿也好。
    就在这时，一家装修风格独特的店铺吸引了她的注意。
    鬼使神差地，林晓晓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舒缓的轻音乐包裹住了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纸墨味。
    她没有去点单，也没有去看那面贴满了便签的网红墙，都是些伤心事罢了。
    或许看了，更让人难过……
    她只是像个游魂一样，走到了书店中央的大屏幕前。
    屏幕上，正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尼采”
    林晓晓愣了一下。
    但这句并没有打动她此刻千疮百孔的心。
    刚想转身离开，屏幕上的画面一转，黑底白字，极其刺眼。
    “无论你遇见谁，他都是你生命该出现的人，绝非偶然，他一定会教会你一些什么。所以我也相信，无论我走到哪里，那都是我该去的地方，经历一些我该经历的事，遇见我该遇见的人。——释迦牟尼”
    那一瞬间。
    林晓晓的眼泪，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了。
    该经历的事……
    该遇见的人……
    这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委屈，难道都是命中注定的吗？
    那世界对她有何等残忍呢？
    紧接着，屏幕再次切换。
    “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米开朗基罗传》”
    林晓晓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看着那行字，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像她一样在深夜里痛哭，却又在清晨擦干眼泪继续挤地铁的灵魂。
    原来，我并不孤独。
    原来，这操蛋的生活，早就在百年前就被先哲们看透了。
    良久。
    林晓晓擦干了眼泪，红着眼睛走向了旁边的书架。
    她没有丝毫犹豫，抽出了那本《米开朗基罗传》。
    就这么找了一个角落里的懒人沙发。
    她把自己蜷缩进去，捧着书，翻开了第一页。
    这一看，就是整整一下午。
    从天色微暗到华灯初上。
    而此刻，那些原本觉得天塌下来的大事，在历史的长河和伟大灵魂的苦难面前，似乎变得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