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地连捣八拳之多。
老枭婆先前咽喉被勒,惊怒交加真气自散,百忙中无法及时运气护身,一连串沉重的打击光临,八拳终了,她虚脱地委顿挫倒。
“你……你这……这……”她喘息着厉叫。
安子抓回头巾,不管东西南北,撒腿便跑。
赤发灵宫和出山虎骇然呆立,不知所措,老枭婆被击倒,吓得他们心胆俱寒,怎敢出面阻拦?他们总算摸清了安平的艺业,手脚都吓软了。大名鼎鼎三邪之一的老枭婆,竟被人在刹那间用头巾所制,想起来便足以令他们毛骨悚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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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安平巳走得无影无踪,赤发灵官方奔向老枭婆。
“混帐!还不给我追?”老枭婆揉着脑袋厉叱。
“是,追!”赤发灵官惶然后退应喏,向出山虎送过一道眼色,两人放腿便追,追出半里地,看身后老枭婆并未追来,两人一打手式,迳自逃之夭夭。
安平在丛林中奔逃,奔出两三里,感到右肩逐渐麻木,奇冷彻骨,寒气向内腑侵袭,头脑也逐渐昏眩,脚下逐渐不稳。
“糟!老妖婆的爪子有毒。”他悚然地自语。
再奔出半里地,突然天族地转,头重脚轻,“砰”一声撞在一段横枝上仰面便倒,蓦尔晕厥。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彻骨奇寒所撼醒,阳光昏暗,日影无法透过枝叶,看光景,已是寅牌正未之间了。
冷,奇冷彻骨,他有点支持不住,牙齿格格振响,手脚如冰。他用僵硬的手指打开包裹,取一颗护心丹吞下腹中,将仅有的两件衣衫穿上,但寒冷仍无法排除,似乎寒意发自心坎,与外界无关。
他想运先天真气驱寒,但已无能为力,真气无法凝聚,似乎气血已散。
右半身逐渐麻木,右肩更已失去知觉。
“完了!想不到我夏安平要埋骨在荒山野岭之间。忍字害人不浅,师父的话,不一定是对的。”他长吁短叹地自语。
他必须找到附近的村民求救,死,也不能死在这儿喂了猛兽,至少他得找人留下遗书,让家人知道他的下落。
正想挣扎起身,蓦地,东面隐隐地传来老枭婆的声音:“你两个小辈再生逃走的念头,老娘不活剥了你们,便不配作虎面枭婆,不信可以试试看。给我往东边搜,那小子被老娘的九阴爪抓伤,他的修为即使已臻炉火纯青的地步也难免阴毒攻心而死,决绝难逃出十里之内。快搜,在他阴毒攻心之前,老娘必须将他找到,将他打成肉泥,方消老娘心头之恨。”
“是,老前辈,这就搜。”是出山虎无可奈何的声音。
安平吃了一惊,火速伏下了。不片刻,他再次人事不省,陷入昏眩境地。
许久许久,他再次被寒流所撼醒,朦胧中,他发觉眼前有模糊的人影在晃动,鼻中嗅到淡淡的幽香,耳中听到一声叹息,接着有个柔婉的声音在耳际振动。
“壮士,定下心,你刚服下祛除寒毒的药,需十天半月方能复原,请安心调养。”
他眨动着眼睛,视线逐渐清晰。首先,他看到上面的茅屋屋顶,再循声看去,看到一张清丽的秀脸,是一个梳三丫髻的少女。灯光闪烁,原来已经是晚上了。
“姑娘,这儿是……”他虚脱地问。
“这儿是舍下的客房。”姑娘含笑答。
“定然是姑娘将在下救来了,感激不尽。请教姑娘贵姓芳名。”
”小姓柳,小名青。”
“在下姓……”
“壮士的路引,我爷爷已经看到了。”
“令祖……”
“壮士先别问,日后自可分晓。”
“此地是……”
“这儿是潼峪关北面五里地的小冈村,北距潼关二十五里。黄昏时分,妾身从潼关返回,发觉壮士身中寒毒昏倒林中,便将壮士带回舍下。家祖早年行道江湖,对寒毒的治疗颇有心得。但壮士中毒过久,需十天半月方可复原,请安心静养。”
“姑娘救命之恩,在下铭感五衷,可否请令祖前来一谈以便致谢意?”
姑娘温柔地微笑,替他掖好薄衾,说:“家祖已前往江爷爷处聊天.约二更左右方可返回。床头有小铃,如有需要,请摇铃示意,妾身便会应声前来照料,不必想得太多,安心调养!再就是老枭婆已经到潼关去了,不必挂念。”说完,微笑着走了。
安平心中无限感慨,莽莽江湖中,不讲理动辄杀人的的横恶徒多的是,但见义勇为的人亦复不少。听柳姑娘的口气,分明是此地的武林世家,她爷爷早年也是久走江湖的人物,不然就不会知道老枭婆的阴寒毒爪,看来,他已经获救了。
心中一宽,他朦胧地睡去。这次,寒冷逐渐消退,他睡得十分舒坦。将近午夜,他方倏然醒来,朦胧中,他听到外面的草堂中,有人用苍凉的嗓音在吟唱:“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
他想:“这位老伯是个雅人。”
“爷爷,你醉了,早些安歇吧。”是柳姑娘委婉的声音。
“爷爷真醉了,说句酒话:今夜秋霜伴汝阳。”苍凉的嗓音沉重地说。
久久,姑娘低问:“爷爷,有动静么?”
“可能。放心安睡,要来的终须会来。”
“谁?”姑娘紧张地问。
“萍老还不敢断定。”
“为何而来?”
“不知道,反正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久久,姑娘叹息着说:“爷爷,何不迁地为良?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
“不,汝曾祖父母的坟墓何人祭扫?爷爷也知道此非安静之土,但爷爷老了,只想安静地死在双亲的墓旁,以赎当年不孝之罪。夜已深了,青儿,快去安歇,让我静一静。哦!那小后生怎样了。”
“爷爷,他巳睡了。似乎他的体力十分惊人,寒毒大部拔除,也许不消十天半月,便可复原了。”
“爷爷在这五年中,从未离开住处,对江湖十分陌生。这小后生的路引写的是经商,但身怀宝刃,八成是江湖人,来意不明,你小心些儿,不可泄露口风。”
“青儿理会得。”
不久,草堂重归寂静,他也朦胧睡去。
第二天,他已可起床,但仍然虚弱。
柳姑娘的眉宇间似含隐忧,言词极为谨慎,据她说,这间草屋已是柳家四代的居所,曾祖父是潼关卫的一名士兵,附近不足百亩山田,是卫所分下的耕地。
卫所的官兵,阶级极不平等,官是世袭的,父亲是百户长,儿子也是未来的百户长。上一辈是兵,下一辈也是兵。承袭限定是长子,次子以下统称余丁。因此,上一辈是兵,以下十辈八辈命定是兵了,除非是逃亡,不然休想有出头的日子。
据她说,她祖上三代单传,到她这一代,只有兄妹两人,父亲带着母亲和兄长逃役在外,田地早经卫所收回,荒芜无人耕种,早已变成葱郁的杂林。她祖父株守着这间草屋,祖孙两人长伴屋右山冈下的曾祖父母坟墓,舍不得离开这块土生土长的地方。
安平昨晚已听到祖孙两人的对话,不敢多问,要亲向老人家致谢。但柳老人已一早外出,无缘拜谢。
整天中,柳老人皆踪迹不见。柳姑娘除了送药及茶饭之外,也极少进房。
他已感觉出气氛不太寻常,猜想是柳老人的仇家已经找来了,看来,荒山草屋中,又将成为是非场。
夜来了,他感到精神大佳,虚弱的感觉已消失大半。他将匕首小心地贴身藏好,准备应变。
他本能地觉得将有祸事发生,不幸的阴影已笼罩了这间山野草屋。
首先,他在本窗上安装了一些小玩意。莱油灯近床一面,后面加了一块蔽光木板,上面搁了一只茶碗。准备停当,他先早早休息养精蓄锐静候变化。
经过一天的思量,他决定插手管事。大丈夫恩怨分明,柳家祖孙与他有活命之恩,岂能袖手旁观?假使能化解双方的仇恨固然大佳,不然,他只好不顾一切拼了。
荒山野岭,屋中难辨时刻,但五里外潼峪关的鼓楼、更鼓声仍可隐隐传到。
三更正的更鼓声刚入耳,首先,他发觉木窗的附加支棍倏然滚落。
外面有人,危机来了。
外面的人发觉窗内有异响,知道不对,悄然走了。
他轻敲木壁,示警给邻室的柳老人。接着穿衣着靴,仍然躺在木榻上静观其变。
厅堂有隐隐的脚步声,柳老人已经出堂了。
他放了心,熄了灯火,取掉门后的茶碗,将门打开了一条细缝,便可以看到厅中的动静。
厅中漆黑一片,死一般的静。但他知道,柳老人已在厅中等候了。
果然不错,来人发觉屋中有备,不再作潜入的打算,改为堂皇而入。
“笃笃笃!”叩门声打破了四周的沉寂。
叩门声刚落,接着“砰”一声大震,两扇并不太坚实的木门,轰然倒下了。
厅中仍然一无动静,似乎没有人。
星光下,门外站着三个黑影,距门两丈余,站在那儿像是突然出现的幽灵。
四野虫声卿卿,远处传来三两声枭啼,间歇地传来几声野狗豺狼的长嗥,令人毛发耸立。
“姓柳的,在家么?”中间的黑影用刺耳的声音叫。
“故友不远千里前来造访,为何不出来接待?”另一名黑影冷冷地叫唤。
“请进!”柳老儿的声音平静地叫。
三黑影脚下迟疑,有人冷笑道:“柳兄,难道穷得连灯也点不起么?”
“青儿,掌灯。”柳老儿叫。
片刻,内厅门徐徐开启,柳青掌着一盏菜油灯,轻盈地出现在厅中,将灯放置在神案上。
三黑影掠入厅中,中间那人冷笑道:“姓柳的,久违了。”
“请坐,管兄不速而至,未克远迎,恕罪。这两位是……”
姓管的在主客位落坐,替另两人引见道:“柳兄虽不曾与他们见过面,但相信并不陌生。他们是与咱们齐名的拼命二郎卢二,霹雳斧丁威。”
房门后偷瞧的安平心中一栗,暗说:“原来是在暗门隘碰上的三个人,看来必有一场恶斗。外面最少还有三个人,必定是比这三个家伙更厉害的人物。”
柳老儿神色如常,笑道:“原来是卢见和丁兄,久仰久仰。”
獐头鼠目的中年人阴阴一笑,说:“在下和丁兄并不隐瞒咱们的身份,也不以那拼命的名号为耻。当然,咱们没有柳兄的八豪名头响亮。”
柳老儿转向姓管的笑道:“管兄,外面的几位客人,大概是管兄的朋友,何不请他们进来小坐?”
姓管的点点头,说:“在下也有此意,但恐怕他们不想屈驾哩!兄弟虽然名列红尘三邪,但名号却没有怒豹狂彪的响亮,他们……”
“哈哈哈哈……”门外狂笑乍起,声如洪钟。
笑声刚落,门口突然出现了四个高大的人影,两前两后,一个比一个凶猛。前两人身高八尺以上,粗壮骠悍。左面那人狗头、燕颔、绿眼珠、裂鼻,脸上的几颗金钱癣形成的豹纹,看相貌便知是个凶暴的人物。腰带上插了一只硬革囊,盛了一具棒状三尺怪兵刃。
右面那人巨眼炯炯,灰黄色脸盘,额有王字纹,虎须戟立,血盆大口。背系连鞘锯齿刀,他就是狂彪顾晋。
两人的年龄皆在四五十之间,是近十年的风云人物。怒豹项焦为人尤其凶悍,脾气暴躁,一言不合,他便敢公然在闹市杀人。所使用的兵刃叫做豹爪,长度比一般爪形兵刃长了三分之一,沉重坚硬,可抓裂金石。J
身后的两名大汉,是两人的仆人,各带一把厚背单刀,背了行囊包裹。
柳老人脸色渐变,离座拱手道:“两位请坐,夤夜光临,蓬毕生辉,幸遇幸遇。”
怒豹在一张木凳上大马金刀地坐下,豪笑道:“八豪十六英成名在项某之前,阁下五绝刀柳云威震江湖之际,项某还在江南黑道上鬼混呢!柳兄言词间这般客气,项某不敢当,有点受宠若惊哩!哈哈!”
“武林无岁,江湖无辈,成名先后不关宏旨,只问真才实学以及江湖声望,两位艺臻化境,名列当代八大高人之列,朋友满天下,谁不知怒豹狂彪的名号?老朽已退出江湖,已是日薄崦嵫去死不远的人……”
语未完,狂彪一掌拍在茶桌上,“砰”一声暴响,早已预先放置在桌上的两只茶碗蹦起半尺高,“啪啪”两声坠地而碎。接着,他暴雷似的嗓音震耳欲聋:“柳兄,我狂彪是个粗人.说话干脆俐落,开门见山不会绕弯拆向。废话少说,咱们今晚乃是有求而来。”
五绝刀柳老儿似乎已料到大事不妙,向柳青姑娘说:“青儿,你暂时回避……”
“不必,反正在场的人皆有干连,不用回避。”狂彪叫。
五绝刀无可奈何地吁出一口长气,他没想到怒豹狂彪也在今晚光临,大事去矣!定下神,强按心潮生硬地问:“顾老弟有何见教,何不明示?”
狂彪干咳一声,说:“柳兄曾是一代英豪,隐居草舍苟全性命,岂不可惜?因此,咱们不忍见你老兄的没落景况,所以专程前来邀请你老兄重行出山共享富贵。”
五绝刀摇摇头.拒绝道:“老不以筋骨为能,老朽年届古稀,年老多病,隐世逃俗自甘淡薄,深悔当年任性而为,追逐名利的可耻行为……”
“住口!咱们可不是来听你诉冤苦谈忏悔的。”怒豹大叫。
五绝刀冷冷地注视着怒豹,久久方冷静地问:“那么项老弟是来做说客的了?请教主事人是谁?”
“事已至此,说亦无妨,柳兄听说过地帚星鄢本恕么?”
五绝刀深深的吸入一口气,点头道:“听说过。”
“由何处听来的?柳兄不是已经退出江湖了么?”
“老朽的消息来自卫所,今年春正方知其事。”
“柳兄有何高见?”
“么魔小丑,草寇流贼,害民匪盗而已。”五绝刀厉声答。
柳老儿一字一吐地厉声说完,白髯无风自动。
怒豹大怒,变色而起,怪眼彪圆,便待发作。
狂彪淡淡一笑虚拦道:“项兄稍安毋躁,有话好说.柳兄昧于时势,所以言语间不知检点,咱们只消晓以大义,他便会……”
五绝刀柳老儿倏然站起,凛然地说:“诸位,柳某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我五绝刀横行江湖三十余年,虽则行径乖僻,手辣心黑,恶述如山,血腥满手。但扪心自问,生平未曾妄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民,只找罪迹昭彰的事主,与白道英雄公平相决,和黑道朋友凭本事争雄。目下柳某洗手已六载于兹,这时再要柳某出山做洗劫村庄屠杀良民的勾当,柳某头可断,血可流,决不甘心附贼。”说完,沉重地坐下。
“姓柳的,你说话可要小心了。”鬼眼夺魂管信冷笑着提出警告。
五绝刀脸色一沉,厉声道:“姓管的,你听清了。十二年前,你唆使我儿柳成离家,在南阳府杀官劫库,事后惨杀我儿夫妻俩灭口,我孙柳琪年仅六岁,下落下明。柳某认为这是天道循环,苍天有眼,作为老夫当年造孽江湖的惩罚和报应,因此隐忍不提,十二载以来,从未向人提及。你这厮心怀鬼胎,自知老夫一日不死,你一日不得安枕,所以招引这些人前来搜寻老夫的下落,前后十天,终于被你找到老夫了。姓管的,老夫不追究你十二年前杀子屠媳之仇,那是老天爷给予我五绝刀的公平惩罚。因此,你最好给我早些离开。”
“哼!姓柳的,你想得倒好。”鬼眼夺魂冷笑着答。
柳青姑娘先是发呆,接着凤目中放射出怨毒无比的寒芒,大串泪珠向下滚坠,身形一闪,便到了屋角,抓起藏在凳下的两把钢刀。
第 六 章 宁死不屈
“青儿,不许妄动。”五绝刀沉喝。
柳青姑娘银牙挫得格支支地响,不言不动,怨毒的目光,死盯着鬼眼夺魂管信。
房门后躲着的安平,信手摸了一根木棍倚在手边。怒豹将铁爪挪至趁乎处,声色俱厉地说:“姓柳的,你听了。项荣不问你和管兄的早年仇恨,只想和你商量大事……”
“免了,老夫已经说得够明白了。”五绝刀抢着接口。
“你并未听清……”
“老夫不听。”
“你要听的,除非你不想活。”
“老夫年届古稀,死了不算短命,早就不想活了。”
“你难道不为孙女打算?”
五绝刀屏息片刻。瞥了柳青姑娘一眼。
柳青姑娘坚强地说:“爷爷,一错不可再错,死,也要死得光彩些。”
“好青儿,爷爷以有你这位孙女为荣。”五绝刀颤声答。
怒豹冷笑一声,沉声道:“死并不能解决困难,同时也不是最可伯的惩罚。因此,项某得先将利害加以说明。咱们这些黑道枭雄,厌倦了浪迹江湖的生活,要以咱们的能耐,博取裂土封茅的大事业,图个封妻荫子做南面王的前程,因此,接受了地帚星的邀请入伙。去年冬地帚星在汉中失败,但实力仍在。天杀星蓝廷瑞也在四川失事,但并无大碍。目下地帚里已拥有五万之众,预定本年九月间进攻关中,与西湖的同进策应,分兵出潼关进入河南。因此,潼关必须派人前来安排夺取大计。你老兄世居潼关,知道潼关的地势险要。而且与关内的官兵十分熟悉……”
“姓项的,你简直是在做梦。”五绝刀沉叱。
但狂彪反而不再冲动,桀桀怪笑道:“项某杀人如麻,满手血腥,但吃得饱睡得稳,极少做梦,即使有梦,也都是些好梦。无论如何,你老兄必须帮忙,反正你也不是善男信女,凶名昭著,想洗手改邪归正,谈何容易?”
“老夫只有一句话告诉你们:快些滚蛋,你们的话污我之耳……”
“好家伙!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哩!”鬼眼夺魂叫道。
五绝刀推椅站起,一字一吐地说。“三更将尽,时辰不早.蜗居窄小,并无留客之地。
诸位如果无事,恕老朽不客气送客了。”
拼命二郎倏然站起,手按到把叫:“项兄,这家伙死心眼,看来若不给他吃些苦头,他是不会服贴的,让兄弟教训他一顿再说。”
狂彪摇手相阻,笑道:“卢老兄先忍耐一时,柳兄不是个糊涂人,他会考虑后果,回心转意的。”
“老朽宁可粉身碎骨,也不和盗匪同流合污。”五绝刀一字一吐地说。
怒豹忍无可忍,踱至厅中心,双手叉腰厉声道:“姓柳的,两条路,任择一条,你听清了。”
五绝刀哈哈狂笑,豪气飞扬地说:“姓柳的不怕死,何必用死来吓我?须知我五绝刀宝刀未老,仍可一拼。”
怒豹阴阴一笑,大声说:“项某从不想吓唬人,但话却必须说明。其一是生路,投效咱们夺取潼关,日后荣华富贵前途无可限量。其二是死路,咱们可以分了你的尸,你的孙女下场更惨。生死两途,任你选择,言尽于此,咱们立等你的回话。”
五绝刀哈哈狂笑,亮声叫道:“老夫早已准备埋骨斯土,何用多言,你们动手吧,还等什么?”
怒豹撤下铁爪,向霹雳斧丁威挥手道:“丁兄,你和卢兄先搜屋内,看看还有些什么人。”
鬼眼夺魂向前欺凌,撤剑狞笑道:“小丫头交给兄弟伺候,兄弟保证她毛发不伤乖乖就擒。”
五绝刀从柳青姑娘手中接过刀,低声道:“爷爷动手之后,切记从屋后撤身,火速投奔江爷,不许你违背我的话。不然爷爷死难瞑目。”
怒豹桀桀狂笑道:“姓柳的,你不必叮咛了,咱们七个人中,你不是任何一人的敌手,如果让你的孙女儿脱身逃掉,咱们岂不成了酒囊饭袋了么?还来得及回头,姓柳的。”
鬼眼夺魂一跃而上,向柳青姑娘点手叫:“小丫头,来来来,老夫送你去会见你的爹妈。”
尚未动手,内厅门口突然传出了惊天动地的狂叫。
安平早已等得心焦,思索着如何解决眼着的危局,发觉拼命二郎绕过客房门口,统向内厅门,显然搜查内室是假,想截住五绝刀祖孙两人的退路是真。
接着霹雳斧丁威到了,在门口略一停顿,然后不再向内侧走,信手轻推客门。
客房内没有灯光,这家伙一脚踏人门内,一手急掏火折子,想亮火进入。
安平不再迟疑,猛地一掌劈山,顺手将木棍向已走近后厅门的拼命二郎掷去.相距不足两丈,木棍一闪即至,击中了拼命二郎的右臂和右琵琶骨。拼命二郎狂号一声,右臂折断,右半身麻木,仆地便倒,毫无防备的足雳斧右耳门挨了一记重掌,立即昏厥,向房内栽落。
安平按住霹雳斧的身躯,顺手拔出对方的奇形怪斧,向厅中仅有的某油灯掷去。“乒”一声暴响,灯毁火灭,大厅立即陷入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
一连串的变化,说来话长,其实是片刻间的事,实如其来的变化,令人目不暇接,难以分辨是怎么回事。
飞斧灭灯,令厅中的人骇然闪躲。安平也在这瞬间抓住放在门旁的茶碗,贴在门外戒备。
鬼眼夺魂鬼精灵,火速到了破大门旁,贴藏在门外等候。
事出突然,谁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谁都不敢乱动,各自贴壁戒备。
“丁兄,为何用飞斧击灭灯火?”狂彪怪叫。
安平循声而上,无声无息地向前数近,厅中伸手不见五指,即使练了夜眼,也无能为力,只能用耳,发声极为危险,移动也有凶险光临,除非他确能无声无息.安乎体力未复,但他会利用机会,黑暗中敌我不明,动手时投鼠忌器,谅恶贼们也难分敌我,他却可利用超人的听觉向发声的人接近。
怒豹闪在壁角,怒叫道:“老匹夫有人相助,丁兄可能已遭了毒手。赵刚,亮火折子。”赵刚,是他的仆人,他叫仆人冒险亮火折子。
火焰刚起,“叭”一声暴响,接着,“乓乒乓”碎瓦片坠地发声,火焰倏熄。
“啊……”亮火折子的赵刚狂叫,砰然倒地哀号。
安平用茶碗击中了赵刚的脸部,碎片割开了赵刚的右眼和鼻梁与上唇,深抵头骨,赵刚怎受得了?
他乘乱接近了墙角,贴着壁根轻移,轻灵如猫。
怒豹无名孽火冲上了脑门,厉吼道:“顾兄,管兄,咱们同时举火。”
狂彪见赵刚被暗器击倒,在地上鬼叫连天,前车之鉴,他岂敢冒险?对方是谁无法知悉,能一举击倒两亡命的人,岂是庸手?因此他不敢出声回答。
鬼眼夺魂先前乘机溜出了门外,外面星光朗朗,不怕有人接近,更不怕门内的人暗算。
他贴在外侧,叫道:“最好是放火,先烧了他这间龟窝。”
“不可打草惊蛇,不许放火。”怒豹急叫。
他不叫倒好,意志力放在对话上,耳力分散,却不知安平已贴近身侧了。
安平仍不想杀人,舍弃神匕不用,恰好摸到壁根的一张木凳。
“项兄,先出去再说。”狂彪突然大叫,踢翻一张木凳故布疑阵,人即随后向门外急冲。
木凳倒地令怒豹分神,他离开壁角便待纵出。
安平已久候多时,长身而起,不管三七二十一,从有响动处下手,双臂用了全力,斜劈而下。
“蓬!”击中了。
“哎……”怒豹的脑袋挨了一击,失声厉叫。
木凳坚实沉重,尽管安平的真力未复,但一击之下,力道仍然惊人。怒豹既不是铁打的金刚,又毫不及防,脑袋几乎被打碎。
安平知道怒豹了得,也知自已只能用上五成劲道,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怕怒豹不怕打击,他只有再次进袭,别无他途。
“啪!嘭嘭!”他倾全力连挥三凳,最后一记重击,把已陷人昏迷境地的怒豹打得掼倒在壁根下,动弹不得。他手中的木凳,凳面已经松断了。
先后已解决了四个人,还剩下三个啦!他知道已有两人逃出门外,这是说,贼人还有一个在内了。
他拆了一根凳脚,伏在门侧等候。他料想五绝刀祖孙俩不会从大门冲出,出来的必是贼人,在大门旁等候决错不了。
这时,他的真力已近虚脱边缘,喘息声隐隐可闻,冷汗直冒,感到双手发软。
门口有星光透入,可依稀看清门内一丈左右的空间。
黑影一闪,有物飞来。
他目力超人,不加理会,心说:“出来了,老兄,来得好。”
果然不错,一张木凳飞出门外,接着人影射出,随凳向门外急跃。
他等个正着,一声低吼,顺势就是一凳脚扫出。
“噗!”扫中了贼人的腰脊,“咔嚓!”凳脚扫出。
“啊……”贼人狂叫,飞出门外,“砰”一声仆倒在两丈外,狂叫“救命!”原来是狂彪的仆人。
大门外两侧,狂彪和鬼眼夺魂心胆俱寒,俱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门右的狂彪硬着头皮叫:“项兄,快出来。”安平回身抓起怒豹的身躯,掼出门外叱道:“带着他滚蛋,不然老夫活剥了你们。”
狂彪纵出将人拖起,拖了一手血,血从怒豹的头侧如泉涌流,人软绵绵地人事不省,但尚有气息。
他感到心向下沉,抱起怒豹远出丈外,叫道:“阁下尊姓大名,顾某请教。”
“你还不滚?”安平变着嗓子冷叱。
“山长水远,项某想与阁下后会。”
“老夫数三,三声落你再不和姓管的夹尾巴滚,老夫要割掉你们的双耳,卸掉一手一腿。一!”
鬼眼夺魂离开了藏身处,悄然急退。
“二!”
狂彪不由自主打一冷战,心中狂跳。
“三!”
声落,门口出现安平高大的黑影。
狂彪连人也不敢看,撒腿狂奔。
鬼眼夺魂白天在暗门隘曾经吃过苦头,但并不知门口出现的人是安平,反正他听到“三”字,便已亡命飞逃。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他确是心中害怕,急如漏网之鱼,一口气逃出了三里地。
安平强提真气出现在门口,目送两贼去远,已经有点支持不住了。
身后传来了少女特有的幽香,柳青姑娘到了他身旁,一手挽住他摇摇欲倒的身躯,颤声叫。“苦了你了,夏……夏恩公。”
五绝刀也到了,搀住他说:“青儿先扶他入内。”
“不!”安平急急接口,接着说:“此非善地,不可逗留,须防贼人去而复来,更恐贼人援兵赶来,必须迁地为良,不然……在下行险幸胜,如若再有人来必将玉石俱焚。”
五绝刀先将一颗丹丸纳人他的口中,抱起他向青儿说:“青儿,将夏哥儿的包裹带上,这就走,到萍老那儿暂避,快!”
不久,三人向东南角如飞而去。夜凉如水,星光闪烁,老人家领先而走,钻入茫茫夜幕之中。
五里外,山林中的两座茅屋,住了一家姓江的人。附近有几座小村庄,住的全是潼关的余丁和他们的家属。余丁们其实是当地的农民,是卫所士兵们的家属,如果有兵士除役、出缺、死亡等等,余丁们便需派人补上。
江家也属于余丁,但久巳不列人兵籍了,附近的人,只知他一家是数代久居此地的丁户,却不知主人江萍乃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八豪之一,更不知他青麒江萍的名号。除了五绝刀祖孙两人,谁也不知江萍的底细。谁会相信这家本份的农民,会是早些年江湖朋友畏之如虎的黑道巨擘?怎么说也令人难以置信。
天色不早了,他们必须在天明之前到达江家。虽说只有五里路,但谁知道沿途会不会碰上其他的贼人?因此,他们必须小心翼翼地绕道而走,更不能太快了。
在怒豹狂彪到达柳家的前一段时辰,青麒江萍的家中也来了几位不速之客,那是地帚星派来的另一批人马。经过半个更次的秘密商谈,老奸巨滑的青麒终于屈服,答应相机行事,接应贼兵夺取潼关,在威迫利诱的胁迫下,他不但不想反抗,反因此激起他的雄心壮志,多年来隐世避尘暂被压抑的欲望,重新涌现抬头,不甘寂寞重在江湖争雄的念头,死灰复燃,一发不可收拾。
刚送起一群不速之客,另一批客人已到了。
江家共有两栋独院型的茅屋,中间隔了一座菜园,外围有木栅作为防止野兽的栅栏,把宽约三亩大小的菜圃也留在栅内。
两栋茅屋皆座北朝南,采三合院型式建造。左面的正屋稍为宽敝些,是青麒江萍的居所,右首那栋,则是他的子媳和孙儿的住处。他夫妇身旁,还有一个十八岁的孙儿江勇,是一个高大骠悍的小伙子。右后侧的一排偏屋中,则住了他早年行道江湖时,所结交的三位朋友。这三位仁兄都是早年声名狼藉的人物,号称江淮三霸,姓名是冯济、陈林,许吉,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逃离江淮在这儿藏身,掩去了本来面目,暂时成为江家的佃户。
五绝刀和青麒不但同是潼关的余丁,祖上也交情不薄,等于是通家世好,而且也是同时逃离家乡闯荡江湖的生死知交。但成名之后,各奔前程各创基业,友谊仍然保持不变。五绝刀的活动地域在山东、山西、京师等边地。青麒则横行南京江淮一带鱼米之乡,不同的是,五绝刀曾受丧子之痛,看破了世情而放下屠刀。青麒则是金满银盈,作恶太多被白道英雄所迫,不得不敛迹以避风头,而且比五绝刀晚隐两年。他的菜园下挖有土窖,多年来的心血俱皆窖藏在内。目下他只有六十多岁,他准备三年五载之后风平浪静时,再找地方享受他得来的无数造孽钱。
五绝刀早隐两年,与江湖完全断绝了往来,对外界的事极为陌生,专心一志抚养孙女青儿苦度岁月,雄心吊死,壮志销磨,此生已无复他求,早已准备埋骨斯土。他对青麒的心念并不完全了解,也不想了解,只保持往日的交情,三两天便相聚把酒言欢,天南地北闲聊乡土人情的佚闻逸事打发日子。
早些天,青麒发现潼关来了些岔眼人物,通知五绝刀小心在意。两人心中有鬼,以为是早年的对头找上门来了。等到青麒发现来人中有鬼眼夺魂和两亡命,青麒放了心,但五绝刀却暗暗焦急。
五绝刀丧子的事,并未告诉任何人,连孙女柳青也丝毫不知,青麒自然不知底细。未退隐时也臭味相投,退隐后也有点互相关照的默契,因此五绝刀在危险时前往投奔青麒,以便安置暂避风头。同时,五绝刀的孙女柳青,与青麒的孙儿江勇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五绝刀未归隐前,姑娘的奶妈是青麒的邻居张大嫂,两家相距仅三二十丈,张大嫂经常带姑娘到江家玩,和江家的女眷相处得很好,直至五绝刀返家,姑娘也渐渐长成,来住便逐渐疏远了,但姑娘对江家并不生分,她对倔强骠悍雄壮的江勇也甚有好感。
江家附近共住有二十余户人家,在年轻人中,江勇是本地的领袖人物,是个标准的问题少年,横蛮、倔强、骁勇、霸道,但柳姑娘却是惟一可以降服他的人,他对任何人都不买帐,独对姑娘驯顺,假使没有其他意外,江柳两家的人,都认为早晚可能结成亲家。
五绝刀对孙女的事并无意见,希望青姑娘满十六岁之后,能嫁一个她中意的郎君,便可了却一生心愿。那时,他便可安心地了却尘缘,可能到元通寺出家学佛,忏悔往昔的冤孽。
一个为恶一生的老人,如果曾受到惨痛的打击,他便会痛悔往日之非,看破红尘并非奇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念头,会令他悚然而惊,午夜梦回常会疑神疑鬼,只有出家修行方能令他平静下来。五绝刀尘念未了,孙女未找到归宿之前,他不能放心出家,因此,这期间正是他最难熬的岁月,就怕天网提前降临,报应临头。
这次他投奔青麒,心中已有打算,希望能将姑娘寄托在江家,或者干脆将姑娘许配给江勇,然后无牵挂地做他的佛门弟子。
他做梦也未料到,死神正在前面向他招手。
他便未料到,数十年的知交好友会出卖他。
他抱着安平,从山林中左旋右折,由正南方向接近了江家的茅屋,沿途平安无事。
姑娘只学了一些防身功夫,怯意甚浓,提刀紧依在祖父身侧,战战兢兢地紧跟不舍。
斗转星移,五更正了。东天已出现曙光,时辰不早。
距茅屋尚有二十余丈,江家的守门黄犬,发出了打破沉静的吠声。
“青儿,你先走一步叫门。”五绝刀沉静地说.又加上一句道:“小心些,先看看江家是否有客人。”
“请放小可下来。”安平说。
五绝刀将他放下,低声问:“哥儿,能走动么?”
“小可支持得了,请放心。”他平静地说,确也支持得住,刚才不过是脱力而已,半个更次的时刻,尽够他调息养力,大致无妨。
“今晚如无哥儿在旁出手相助,老朽祖孙俩……”
“同样地,昨晚如无老伯援手,小可恐伯尸骨早寒了。等会儿见了贵友,可否将小可行险击走贼人的事瞒下?小可生意人,不敢和江湖人结怨,事非得已,老伯谅我。”
“好,老朽不说就是。”
姑娘领先上前,接近至五六丈内,狗吠声突然静止。
五绝刀伸手拉住姑娘,低声说:“江家早已有备,恐怕也有人来过了,小心些。”
接近至三丈内,柴门悄然而开,有人低声问:“谁?出声。”
姑娘紧张地问:“是许叔么?我是小青。”
来人是个睡眼惺忪的中年壮汉,吁口长气说:“哦!是柳姑娘,你……”
“噤声,江爷爷在家么?”
“在,姑娘……”
“今晚是否有生客前来?”
“这……这没有,有谁来了?”许叔支吾地答。
“请通报江爷爷一声,我爷爷来了。”
“你后面有两个人,另一位是……”
“是舍下的客人。”
“哦!请先到客厅小坐,请进。”
五绝刀和安平已经走近,五绝刀抱拳笑道:“许老弟警觉性真高!今晚是否有不速之客前来打扰了?”
“柳老请进。小的刚好起来喂牲口,听到大黄吠叫,便出来瞧瞧,想不到却是柳老光临,难道说,有人到府上打扰了么?”许叔一面问,一面掩上柴门。
越过院子,许叔抢先上前推开厅门,挑亮长明灯,肃容就坐,奉上三杯冷茶,说声请稍候,入内去了。
安平的目光,不住地注视着堂中的八仙桌,桌上杯痕隐隐可见,茶迹未干,他想:“半个时辰之前.至少有六名客人在这儿作客,这位许叔分明不是早起喂牲口,喂牲口不会穿着得如此整齐,而他却说今晚没有生客前来,岂不可怪?”
正在胡思乱想之间,内堂出来了一个身高八尺,脸上略带不健康的青色,满脸横肉鹰目勾鼻的老人,年纪似比五绝刀年轻四五岁,约在花甲以上。身后,跟着一个粗壮结实相貌凶猛的少年,许叔则走在最后,三人急步出厅。
“咦!柳兄怎么来得这么早?青姑娘也来了。”老人吃惊地叫。
柳青上前行礼,低叫道:“江爷爷,勇哥也起来了?”
五绝刀上前行礼,急急地说:“一言难尽,我算是两世为人……”
“怎么?鬼眼夺魂和两亡命找到你了?”
“不但他们来了,还有怒豹和狂彪。江兄,我替你引见我的一位远道客人,这位是夏小哥安平。”他转向安平说:“这位是老朽的好友江萍,不敢相瞒,他就是八豪中的青麒江萍,小哥大概不会陌生。那位是江老的孙少爷江勇。”
“夏安平?他不是盛昌布庄的三东主么?”青麒讶然问。
安平长揖施礼,说:“正是小可,昨日途经贵地,路途中暑,幸遇柳老伯及时施药,得免倒毙沟渠。”
“久仰久仰,在南京江淮一带,谁不知三东主的大名,江湖朋友皆知老弟慷慨好义,济人之急,乐善好施,想不到今晚得见老弟颜色,幸甚幸甚。”
“老伯过奖了,小可愧不敢当。”
江勇目光灼灼地盯视着安平,也打量着柳青的神色。
“柳兄,今晚怎么一回事?”青麒问上正题,脸上有点不自然。
五绝刀长叹一声,苦笑道:“兄弟真是两世为人……”
“他们呢?”
“鬼眼夺魂走了,狂彪带了怒豹也撤走……”
“柳兄将他们打走了?”
“我大概接得下怒豹十招八招。危急间,来了一位隐身奇人,将怒豹和两个亡命,以及怒豹狂彪的两位伴当击倒.我们方能乘机溜走。”
“那隐身奇人是谁?”
“不知道,他并未露面,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哦!会不会是银剑徐文那王八蛋?”
“银剑徐文?你是指武当俗家第一剑手徐文?”
“不错,正是他,昼间有人在潼关渡口看见他,入关后便失去踪迹,这家伙嫉恶如仇,自命侠义英雄,专和黑道朋友作对,下手辛辣不留余地。近十年来,他和少林的俗家高手金带欧政在江湖中神出鬼没,黑道朋友和绿林好汉简直闻名丧胆,望影心惊。碰上破扇竹箫,大不了吃些苦头,遇上金带银剑,不死也得脱层皮。听说他和怒豹狂彪结怨甚深,发誓要追寻他两人送他们见阎王,可能是……”
“江兄,不会是银剑徐文,不然怎肯让他两人轻易脱身?金带银剑二十岁出道,十年于兹,也只有三十岁上下,但那隐身人却自称老夫。怪事,兄弟的家既不起眼,白天又没发现有人前来踩探,怎么会被他们找到的?当年鬼眼夺魂在华山将我那儿媳骗走,并不知我的落脚处哪!”
“怎么?令郎夫妻两人,是鬼眼夺魂骗走的?”
“是的,这事兄弟不愿再提。”
“他们为何而来?”青麒关心地问。
“见鬼!那怒豹狂彪已投入汉中巨寇地帚星的手下,要起兵劫掠关中,夺取潼关东下河南,前来胁迫兄弟人伙,替他们做内应夺取潼关,岂有此理。”
“柳兄拒绝了。”
“是的,我怎能在洗手六年之后,再失身从贼?江兄,我认为你这儿也不安全,早晚他们也会查出你的底细,必须早作打算,迁地为良。”
“不会的,柳兄请放心。”青麒若无其事地答。接着,他向许叔挥手道:“许吉,弄三杯热茶来。”
许吉应赔一声,转身走了。
江勇神色一变,急道:“爷爷,何不置酒与柳爷爷压惊?”
“天快亮了,急什么?”青麒冷冷地答。
五绝刀长叹一声,说:“江兄,本来兄弟想将青儿暂寄府上栖身,但如果江兄不暂时迁至潼关避避风头,兄弟委实放不下心,那么,兄弟只好带青儿前往华山,投奔西岳羽士求他照拂了。”
许吉已将热腾腾的香茗奉上?青麒急道:“柳兄,难道说,你就如此胆小么?我这儿算是小村落,不象你那儿孤零零地引人注意……”
“江兄,不是兄弟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们决不会轻易罢手的,必将大索附近四五十里内的一房一舍一草一木。江兄虽隐世务农,但脸貌未改,鬼眼夺魂一双眼睛精明万分,我保证他一眼便可看出你的身份,他一个人恐怕也难以对付,加上怒豹狂彪……不说也罢。那么,兄弟不再打扰了,须在天明前离开,早早赶往华山暂避风头。”
说完,一口喝干了杯中茶。
姑娘是晚辈,她不敢放肆,原杯未动。
安平由于先前的恶斗,喉间发干,不能不喝,但茶的温度高,而且他似乎嗅到升起的雾气中,有点奇异的气味,淡淡地若有若无,如不留心很难发现,但他喝至第二口便发现了,放下杯不再喝。
“柳兄,急也不在一时,请稍候,听兄弟一言。”青麒出声挽留。
五绝刀已经站起,透过厅门看天色。附近传来陆续的鸡啼,犬吠声此起彼落,他重新坐下问:“天色不早,兄弟必须早些赶路。江兄,有何见教?”
“柳兄,俗语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又说:人生几何,及时行乐……”
五绝刀脸色一沉,抢着问:“江兄,你的意思是……”
“兄弟认为……”
“认为该出卖良心,失身从贼,跟随他们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所不为么?”
“柳兄……”
五绝刀倏然站起,厉声道:“江兄,我柳云已放下屠刀,今生决不再……”
话未完,身形突然一晃。
青麒也倏然站起,沉声道:“柳云,你放明白些。”
姑娘一听青麒直呼她爷爷的名字,便知大事不妙,刚站起,许吉已到了她身旁。
江勇向安平举步,来意不善。
安平推椅而起,还未站稳,却感到头轻脚重,眼前景物在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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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北半里外的小径中,两匹健马正向这儿奔来。
两骑的后面,一个黑影如同鬼魅,随着两马飞掠,相距约四丈余。
一跃三四丈,紧跟不舍、好俊的轻功。
五绝刀拍拍脑袋,身躯摇摇晃晃,突然叫道:“江萍,你……”
话未说完,砰然倒地。
姑娘大惊,急冲而上。
许吉伸脚一勾,她向前仆倒。
安平火速向厅口退,但江勇到了,一拳飞出去叫:“你也留下!”
安平想出手招架,但双手已不听指挥,“砰”一声左颊挨了一拳,打得他斜退八尺砰然倒地。
他只喝了一口茶,受药量不多,依然可以挣扎,人倒地却不甘心,倾全力要挣扎坐起,并想拔藏在怀中的匕首。
江勇也知道他只喝了一口茶,所以毫不放松,劈胸一把将他抓起,在他的小腹上连捣三拳,最后一拳上钩,狠狠地击中他的下颔,他把他打得口中血出,飞起离地尺余,“砰”一声背部撞在墙壁上,滑倒在壁根奄奄一息。
另一面,许吉擒住了柳青姑娘,沉喝道:“青姑娘,我警告你,不许鸡猫狗叫。你爷爷不是中毒,而是散气软骨散,死不了的。”
“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姑娘绝望地咒骂。
“制了她的穴道。”青麒大叫。
江勇到了,怪叫道:“不!交给我就是。”
声落,上前伸手去接许吉手中的柳青姑娘。
柳青“呸”—声吐了他一口痰,尖叫道:“畜生!你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你们有何用意?”
江勇闪身避过吐来的痰,柔声说:“小青,用散气软骨散是爷爷的意思,我已尽了力,但爷爷却不答应.你请放心,你我两家数十年交情……”
“畜生!你还有脸提交情?”姑娘悲愤地大骂。
“爷爷也是一番好意……”
“好意?你们早已是地帚星的走狗了,是么?为了劫掠金银玉帛,你们可以昧着良心杀人放火,可以出卖数十年的知交好友,可以……”
青麒抓起浑身发软头脑昏沉的五绝刀,沉喝道:“勇儿,制住她,先别和她废话。”
他将五绝刀按在椅内,五绝刀盯着他不住冷笑。
“柳兄,请听兄弟陈说利害,以便三思而行。”他冷然说。
五绝刀咬牙切齿,恨声道:“姓江的,你几时做了地帚星的走狗?”
“柳兄稍安勿躁,且慢生气,生气最易伤肝火。昨晚地帚星派有专使前来……”
“不必说了,出卖柳某的人,定是你这位好朋友好邻居,柳某算是明白了。你大概有一篇大道理要说服我五绝刀,那是枉费心机,浪费口舌。你所要说的话,不会比怒豹狂彪说得更动人。柳某心如止水,也像槁木死灰……”
“槁本仍有抽芽新生之日,死灰也有复燃之时,柳兄。”
“柳某却不作此想,不必枉费心机。我五绝刀已放下屠刀,改邪归正,砍下柳某的脑袋,最后吐的一个字仍然是不!要杀要剐,悉从尊便,如再噜嗦,休怪柳某骂你祖宗十八代。”
“难道你就不为青儿打算了?”
“志公大师的偈语说得好:妻也空,子也空,黄泉路上不相逢。青儿自小叫你江爷爷,你想把她怎样悉从尊便,你这卖友求荣人面兽心的畜生,柳某并不寄望你能恢复人性。”五绝刀悲愤地说。
“念在咱们数十载的交情,江某不和你计较,这两天地帚星另一批专使将会到来,江某将你交给他们,是好是坏就看你的造化了。”
“爷爷,小青的事,请勿过问。”江勇桀骛不驯地说。
“爷爷将她交给你,但假使你放她走,惟你是问。这丫头本来该是你的媳妇儿,你瞧着办好了。“
门外狗吠声震耳,蹄声隐隐。
“有两匹马向这儿来了。”许吉凛然地说。
青麒走向厅门,说:“可能是专使去而复来,准备迎客。”
“我先将小青带回房中隐藏。”
“不可,这事必须向专使说明,反正人是你的,急什么?”青麒摇头拒绝。
“这小子呢?”许吉指着在壁根挣扎的安平问。
“我先宰了他。”江勇眼露凶光恶狠狠地说。
“不可,留下来有大用。”青麒叫。“盛昌在洛阳郑州皆有分号,敬业钱庄金银满柜,让这位三东主交出三五万两金银助饷,岂不是有用么?”
江勇却不愿意,凶狠地说:“这小于油头粉脸,生得像个人妖,八成儿是……是柳爷爷瞩意的孙女婿,年轻英俊财多势大,不宰他我……”
“你这满口兽语的畜生!”姑娘目毗欲裂地咒骂。
她不骂倒好,可把江勇的妒火引爆了,凶性大发,抓起姑娘遗落在地的钢刀,奔近安平便待砍落。
“不许杀他。”青麒厉叱,又道:“别忘他是咱们的财神爷,杀了他我要打断你的狗腿。”
“我非杀了他不可。”江勇乖戾地大叫。
蹄声骤止,门外传来洪钟似的叫声:“江兄在家么?要杀什么人?”
“谁在外面?”青麒大声问。
“兄弟汉中双狼。”
青城哈哈大笑,亲自跃过院子,拉开柴门笑道:“两位老弟请进,卫老是否也来了?”
“卫老已经到了潼关,准备过关返回汉中,着我兄弟返回尊府,请转告怒豹狂彪两位大哥,务必活擒五绝刀以免误事。兄弟必须赶回聚会,不再打扰了。”
朦胧曙光下,两人两骑在柴门外屹立如山。三丈外的树影下,一个黑影站在暗影间,像一个幽灵不言不动,但依稀可看清身影的轮廓。高,大、修长、长袍、佩剑,袍袂飘飘,背手卓立。
青麒向黑影一指,问道:“卫老既然未来,那位老弟又是谁?”
两骑士一惊,扭头一看,同声讶然叫:“咦!难道不是江兄的人?”
青麒吃了一惊,迎上叫:“尊驾高姓大名?在此……”
黑影缓缓举步迎上,渐来渐近,清越铿锵的嗓音直薄耳膜,徐徐地说:“卫老狗已无法返回汉中,三年前崛起江湖的云窝众女,正在暗门隘等待着,要砍下他的脑袋带至华阴,偿回半月前群贼奸杀全福油坊两位女公子,劫掠五家大户的血债。这两位汉中双狼,也是做案恶贼之一。天网恢恢,报应至速,他们必须用狗命来偿还。云窝众女不克分身,只好交由我这臭男人来辛苦一趟了。”
三人大吃一惊,汉中双狼火速下马。青麒扭头叫:“勇儿,取剑来。”
江勇发出一声长啸,招呼屋内的人,取剑奔出。
黑影在屋前的广场中间止步,冷冷地向汉中双狼说:“你们最好自己动手自杀,以免分尸之惨。”
“好大的口气,你是谁?”左面的狼厉声问。
“区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小姓徐,单名文。”
青麒感到浑身发冷,喉头发干,吸着冷气脱口叫:“银剑徐文!你……你……”
“徐某来得鲁莽,尚请海涵。在下跟踪汉中诸贼已有三天之久,探出不少消息。阁下定然是八豪十六英中的青麒江萍了,江湖道中,阁下大名鼎鼎,满手血腥,罪重如山,这些消息对阁下极为不利呢?”银剑徐文泰然地说。
青麒接过江勇递来的长剑,胆气一壮。同时,屋中的江淮三霸已经全部到齐。右面的茅屋中,青麒的一子两媳已闻警赶到。十个男女将银剑徐文围在中心,声势大壮。
“阁下看清了你的处境么?”青麒傲然地沉声问。
“如果在下怕群殴,早就动手了!”银剑微笑着答。
第 七 章 仗义执言
朦胧曙光洒下一重淡黄色的光幕,东方天际的云彩逐渐变成金红和橘黄的朝霞,依稀可以看清卓立场中心银剑徐文俊逸的神采。看年纪,约在三十上下,身材修伟,青袍飘飘,气度雍容。剑眉杀气甚重,一双虎目冷电四射,像是无数可穿透对方心坎的利箭,无情地向对方攒射。白脸无须,嘴角泛着冷酷残忍的笑容。佩带的剑银光闪闪,银把银鞘,云头所系的剑穗也是银色。
他冷冷地环顾四周的十名男女,手徐徐按下剑把。
青麒举剑迫进,厉喝道:“咱们顾不了江湖规矩,齐心协力共诛此獠,上!”
银剑徐文已握住剑把,冷笑道:“与江湖恶贼在一起的人,决不会有什么好东酉,你们十条性命,早已记在徐某的帐下了。”
厅堂中,安平沉静地调和呼吸,定下心神耐心等候。他知道自己只喝了少量的散气软骨散,这种药的性质介乎迷药与蒙汗药之间,不会迷失本性,也不会昏厥,只暂时失去感觉而已,即使喝多了,一个时辰内便可发散净尽。他喝了一口,药量不够,不久当可发散消失。
青麒不知他身怀绝学,误以为他是个只会花拳绣腿的生意人,被江勇打得奄奄一息,根本就用不着费心。所以五绝刀祖孙皆被制了穴道放置在墙角,对他却置之不理。他希望及时现身的银剑能缠住这一群恶贼,便可伺机脱身了。
他将门外的对话听了个字字入耳,忖道:“这位银剑徐文果然艺高人胆大,名不虚传,以一敌十,竟然豪情万丈,并未将恶贼们放在眼下。可惜我无法动弹,失去见识的机会了。”
蓦地,一声暴叱乍起,接着是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号划空而过,显然有人受了重创。
“啊……”第二声濒死的叫号接着传来,凄厉已极。
“快撤!散!”是青麒绝望情急的大叫声。
椅中的五绝刀向青儿低叫道:“青儿,你何穴被制?”
那姑娘绝望地说:“爷爷,十三脊悬枢,浑身脱力,青儿无能为力。”
“完了,我们恐怕得丧身在此。”五绝刀叹息着说。
“老伯,银剑徐文不是侠义门人么?他不会对我们不利吧?”安平接口问。
门外,银剑徐文的长笑震耳,叱声如沉雷:“躺下!谁走得了?”
“啊……”是妇女的厉叫声。
五绝刀吁出一口长气,绝望地说:“如果落在地帚星的走狗手中,短期间尚不致死,他们还想利用我。假使落在银剑徐文手中,大事去矣!”
“为什么?”
“早些年我已听说过这位武当超尘拔俗的高手二十岁出道,名震江湖,剑术通玄,点穴术做视武林,先天秉赋奇佳,是武当门下近百年来第一位得意门人,出道时艺业比解剑池七子还高,比紫霄三老有过之而无不及。少年得志,眼高于顶,抱正除恶务尽的宗旨在江湖行道,碰上黑道巨擘,绝不宽容。老朽名列八豪,落在他手中,唉!不必说了,一句话,凶多吉少。”
“但……老伯已经改邪归正洗手归隐了。”
“改邪归正那是我个人的事,谁能证明?洗手归隐也可以说成怕报应贪生苟活。”
“小可希望……”
“哥儿,他不会听你的,不信且拭目以待。青麒可能已败落逃生,听,履声杂沓,希望进来的人中,没有银剑在内。”
晨光朦胧,朝霞满天,厅中的灯光反而显得有些黯淡,门外反较光亮些。
一个出现在厅口的人,是胸前滴血的许吉,江淮三霸的老大,脚下虚浮,呻吟着向里举步,摇摇晃晃身躯不稳,血染衣襟。
第二个人是银剑徐文,映着朝霞红芒闪烁的银剑,看上去已不是银剑,加以剑上沾有血迹,更不像银剑了。剑尖点在许吉的背心上,许吉不敢不走。
踏入厅中,许吉已支持不住,哀叫一声,仆倒在地,恐怖地叫:“徐大侠,饶……饶命。”
银剑徐文冷冷地注视着仆倒地下的许吉,冷哼一声,寒酷地说:“如果饶了你江淮三霸,日后不知道还得冤死多少无辜?俗语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穷凶极恶,满手血腥的恶贼,即使死了,仍会是厉鬼凶魂。我宁可杀你,不愿你去杀别人。”
“徐大……大侠……”许吉爬动着叫。
“唰!”银剑徐文手起剑落,剑尖无情地拂过许吉的腰背,鲜血激喷。
“啊……”许吉惨号,上身一挺,却又倏然滑落,手脚不住抽搐、挣扎、划动,号叫声渐低,最后成了垂死的呻吟。
银剑徐文在许吉的臀部拭净剑上的血迹,利箭似的目光,冷冷地在厅中顾盼,在五绝刀祖孙的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倚坐在壁根下的安平身上。
“你是谁?还不给我站起来?”
安平的手脚巳可活动,但药力尚未完全消散,丝毫用不上劲,说:“小可姓夏,名安平,盛昌布庄庐州府总号的三东主……”
银剑徐文收了剑,不等安平说完,重重地哼了一声.一脚将安平踢得侧滚一匝,躺倒在地,冷笑道:“你这厮简直不知死活,庐州府距此万里迢迢,你竟敢假冒盛昌三东主的姓名,在我银剑徐文面前捣鬼,该死的狗东西!”
安平痛得龇牙咧嘴,他想不到银剑徐文竟是毫不讲理,不问情由便动手动脚的人,想来必是个心胸狭窄,脾气火暴的人。
在人矮檐下,怎敢不低头?他不敢冒失发作,强忍心头怒火轻叫道:“小可确是夏安平,上月返山西省亲,归途遇险,昨日被一个狞恶的老太婆抓了一把,几乎冷死……”
“哦!那是虎面枭婆。但……但你为何却在姓江的恶贼屋中?凡是与江贼有交往的人,都不是好东西。”
“小可昏倒路旁,幸而被那位老伯和那位姑娘所救。昨晚午夜时分,有贼人前来骚扰,逃经此地,被姓江的用迷药擒住。请兄台行行好,先解救椅上那位老伯和姑娘,感激不尽。”
他不敢将五绝刀的名号说出,但枉费心机。银剑徐文的目光,落在五绝刀的脸上,冷冷地说:“汉中双狼曾经说过,要江贼活擒什么五绝刀。五绝刀是江贼的好朋友。而虎面枭婆的九阴毒爪歹毒异常,被抓的人,在一个时辰之内,必将冷僵而死。能用药驱解阴寒奇毒的人不多,五绝刀是其中之一。这么说来,这位老伯大概就是什么五绝刀柳云,八豪十六英的八豪之一啰!”
五绝刀知道厄运当头,只好听天由命了,说:“老朽正是五绝刀柳云……”
“那你也得死!”银剑徐文抢着说,语音平静,但神色冷漠,定不会让人误解他的意思。
安平挣扎着坐起,急叫道:“徐大侠,请听小可……”
“谁要听你的?”银剑抢着冷冷地问。
安平不管对方是否要听,大声说“柳老伯已经改邪归正,规规矩矩地做人,即将落发出家做佛门弟子,以赎……”
“唷!你倒替他说得十分动听哩!”
“不是动听,而是事实。昨晚夜袭的人,是什么怒豹狂彪,要迫柳老伯落草为寇,袭潼关做内应。柳老伯誓死不从,逃至江家暂避风头,想不到江贼人面兽心,出卖知交好友……”
“你说完了么?”
“没有,骨梗在喉,不吐不快,请让小可说完。”
“但我不听你的一面之词。告诉你,你听着。假使柳云存心改邪归正,便不会再和江贼做朋友。如果他意志坚定不受贼诱,也不会逃到江家,他会远走高飞。我这人深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做一辈子江湖恶贼的人,贼性难改,虽一时醒悟,日后亦会故态复萌,而且为害更烈。柳云为恶一生,老来怕受恶报,即使真的改邪归正,过去死在他手下的冤魂,也不会因此而放过他,冤魂们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是么?”
安平心中大急,大叫道:“徐大侠,俗语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请让人有改过从善的机会……”
“不!徐某只知除恶务尽。”银剑徐文冷漠地说,掉头向五绝刀走去。
“徐大侠,求求你,放我爷爷一条生路.”姑娘垂泪狂叫。
“你是他的孙女?”
“我和爷爷孤零零地两个人,在世间相依为命,六年来从未离开潼关一步,辛勤耕种与世隔绝,请念在……”
“住口!”银剑低叱,呼了一声又说:“你知道你爷爷早年造了多少孽?那些在江湖杀人如麻的邪神恶鬼,到老来怕受报应,也隐世逃俗说是改邪归正,请问,谁还相信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徐大侠……”安平狂叫。
“闭上你的嘴!”银剑冷叱。
“请……”
银剑徐文不加理睬,一掌劈向五绝刀的脑门。
五绝刀脑袋一歪,抬不起来了,胸前一阵抽动起伏,渐渐静止。
“天哪!”安平狂叫,挣扎着站起。
姑娘狂叫一声,蓦尔晕倒。
银剑哼了一声,对人事不省的姑娘说:“念在你年轻,饶你一命。”
安平摇摇晃晃地扶壁站稳,凄厉地问:“姓徐的,你认为你的所作所为是行使仗义么?”
“是的,也可以说,徐某代天行道。”
“你凭什么能代天?”
“凭胸中所学,凭满腔热血,凭去暴除奸的信念。阁下,你不服气么?”
安平死死地瞪着他,久久,方用似来自天外的奇异声调一字一吐地说:“姓徐的,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