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界。远东安保的临时驻地。
这里原本是一座废弃的纺织厂。四处漏风,墙皮脱落。但胜在地势开阔,易守难攻。
几十个穿着迷彩背心的汉子,正围在空地上吃大锅炖菜。旁边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排木箱。那里面装的可不是棉纱,而是从北方运来的硬通货。
李山河坐在破旧的厂长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张手绘的香江势力分布图。
娜塔莎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式白衬衫。下摆刚盖过大腿根。两条白得晃眼的长腿,交叠着搭在办公桌上。她手里拿着一罐啤酒,一边喝,一边斜眼看着李山河。
“那个老头子让你留下来?”
“嗯。”
李山河头也没抬。手里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重重画了圈。
“为了所谓的爱国情怀?”
娜塔莎嗤笑一声。
“你们中国人真有意思。明明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偏偏喜欢给自己套上这种沉重的枷锁。”
“你不懂。没有国,哪来的家?没有家,赚再多的钱也是没根的浮萍。”
李山河用笔杆敲了敲那双不老实的长腿。
“腿拿下去,影响我思考。”
“就不。”
娜塔莎反而把脚往他面前凑了凑。脚尖在他胸口蹭了蹭。
“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做?这地方可不比苏联,这里讲的是法律。至少表面上是。”
“法律?”
李山河抓住她的脚踝,稍稍用力一捏。
疼得娜塔莎轻哼一声。
“在这个世界上,法律是给弱者制定的规则。对于强者来说,规则只有一条。赢家通吃。”
“那你打算怎么赢?”
“赵刚!”
李山河松开手,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门帘被掀开。赵刚大步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吃完的炖牛肉。
“老板,你叫我?”
“跟嫂子说说,现在香江最乱,最穷,人最多的是哪几个地方?”
赵刚咽下嘴里的牛肉,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那肯定是九龙城寨,还有就是咱们这附近的元朗乡下,再有就是那几个大码头。那里聚集的都是苦力,也就是咱们常说的盲流子。”
“九龙城寨那是三不管地带。这块骨头太硬,暂时啃不动。”
李山河指了指地图上的码头位置。
“但是码头不一样。那里是香江的血管。谁控制了码头,谁就控制了物流。谁控制了物流,谁就能卡住这座城市的脖子。”
“可是老板,那些码头现在都有主了。”
赵刚皱起眉头。
“大部分都在几个老牌字头手里,还有一部分是洋行的私产。咱们要是想插手,那是虎口夺食。”
“虎口夺食才刺激。”
李山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下面那些正在大口吃肉的退伍兵。
“赵刚,你说这些人跟着我,图什么?”
“图能吃饱饭,图有个奔头。在老家,他们除了种地没别的出路。跟着老板,一个月能拿好几百,还能给家里寄钱盖房。”
赵刚实话实说。
“对。这就是人性。谁给饭吃,就跟谁走。”
李山河转过身,目光如刀。
“香江这地方,看着繁华,其实底下的穷人比哪都多。那些社团为什么能招到人?不就是因为那帮古惑仔没饭吃吗?”
“只要我给的钱比社团多,给的饭比社团好。你信不信,哪怕是社团大佬养的狗,第二天也得摇着尾巴改姓李。”
“老板,你的意思是……”
“招工。”
李山河吐出两个字。
“去,给我放出风去。远东物流公司成立。招收码头搬运工,保安,司机。工资比市面上高三成,管吃管住,顿顿有肉。只要是身家清白,肯卖力气的,来者不拒。”
“可是……咱们现在还没抢到码头啊?”
赵刚有点懵。
“人有了,码头自然就有了。”
李山河冷笑。
“带着几千个如狼似虎的壮劳力去谈生意,我看谁敢不给面子。”
“这招狠啊!”
娜塔莎听明白了,眼睛发亮。
“这就是你们说的人海战术?”
“这叫群众基础。”
李山河纠正道。
“还有,去找几个拍电影的,或者写报纸的。既然要搞影响力,那就得有人替咱们吹喇叭。我要让全香江的人都知道,跟着李山河,有肉吃。”
“电影?”
娜塔莎来了兴趣。
“你是想把自己拍成教父?”
“未尝不可。”
李山河捏了捏下巴。
“不过在此之前,咱们得先立个威。光有钱不行,还得让人怕。”
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夹杂着玻璃瓶碎裂的声音。
“怎么回事?”
赵刚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往下跑。
“不用慌。”
李山河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只见大门口,几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横在那里。十几个流里流气的黄毛青年,正拎着铁管和西瓜刀,把正在吃饭的工人们围在中间。
领头的一个穿着紧身背心,露出一身带鱼纹身。正踩在一箱刚卸下来的罐头上,趾高气昂地叫嚣着。
“谁是这里的头儿?懂不懂规矩?在新界这块地盘上开工,拜过我乌鸦哥的码头了吗?”
李山河看着下面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你看,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他回过头,冲着彪子招了招手。
“彪子,把那箱美金提上。咱们下去会会这位乌鸦哥。”
“二叔,用钱砸?”
彪子一脸肉疼。
“对,用钱砸。砸晕了,再剁碎了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