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二我刚给一对求子的年轻夫妻画了两道送子符,叮嘱完供奉的规矩,看着他们千恩万谢地出了门,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
这满屋子的热闹,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
鹿鸣带着四个分身,蹲在墙角的货柜底下,正抱着村民送来的冻梨啃得咔嚓响,四个分身你争我抢,梨汁溅了一地。在看店的伙计眼里,那片地方空空如也,他只当是穿堂风扫过,伸手按了按被吹得晃悠的算盘,嘟囔了一句“门没关严?”
黄小乐和黄小跑正扒着柜台边,指尖拨弄着算盘珠子,俩人捂着嘴蹲在柜台上笑得直打滚,半点声响都没漏出去。柳媚儿靠在香烛货架旁,指尖绕着一缕旁人看不见的青烟,目光落在挑平安符的老太太身上,声音只落在我的神识里:“地马,这老太太家里的小孙子魂魄不稳,你待会搭一句,送张安魂符,积个小善缘。”
狸天霸抱着胳膊靠在楼梯口,冷眼看着这一切,翻了个白眼,吐槽的声音也只传进我耳朵里:“没个正形,掌堂教主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狼天擎站在窗边,一身黑衣融进阴影里,眼神锐利地扫过街上的动静,守着铺子的门户,周身的煞气压得极低,只有我能感觉到那股冷冽的气息。
二楼静室的方向,清冽的仙力顺着楼梯缝漫下来,是掌堂教主狐天峰在打坐。他的声音直接落在我的神识里,平静却带着警醒:“地马,今日有带煞的因果上门,是个硬茬,当心。”
我刚在神识里应了一声,铺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了,刺骨的寒风裹着雪粒子灌了进来,两个浑身是雪的男人踉跄着冲了进来。为首的五十来岁,脸冻得通红,眼眶发青,棉裤腿上结着泥冰碴子,身后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赶紧伸手扶住了他。
俩人一进门,目光就直直地锁定了我。那老的挣脱开小伙子的手,几步冲到我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带着哭腔喊:“曹大师!曹弟马!求您救救我们全家!再晚一步,我们赵家就彻底完了!”
伙计赶紧上前要扶,我摆了摆手,亲自弯腰把人扶了起来:“叔,快起来,天寒地冻的,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有话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伙计连忙倒了两杯滚热的姜茶递过去。男人捧着水杯,手抖得厉害,喝了两口热茶,才缓过劲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倒起了苦水。
他叫赵德顺,是隔壁红旗村的,家里兄弟三个,做粮食收购生意,在村里也算殷实人家,上头还有个八十岁的老父亲,身子骨一直硬朗。变故就从正月十六送灯开始——按东北的规矩,正月十六要给祖坟送灯,照亮先人回家的路。那天他们兄弟三个带着晚辈去村西老坟地,一到地方就发现,他家祖坟的坟头侧面,被人刨了个碗口大的洞,周围的雪踩得乱七八糟,明摆着是有人故意动了手脚。
当时兄弟三个只当是半大孩子瞎闹,气归气,还是赶紧找土把洞填上,烧了纸念叨了几句就回了家。可谁也没想到,从当天晚上开始,赵家就接二连三地撞了邪,短短三天,好好一个家就垮了。
当天半夜,赵德顺存在村东粮库的半仓玉米莫名失火,等村里人赶去救火,粮食烧得精光,粮库也塌了半边,直接损失十几万;第二天一早,老二赵德贵开货车进城拉货,刚出村子就像中了邪似的扎进路边沟里,腿当场摔断,如今还躺在医院动弹不得;第三天,老三在城里开的超市被人上门查封,说手续不全、卖了过期商品,要罚一大笔钱,老三急得满嘴燎泡,跑断了腿也没用。
最吓人的是家里八十岁的老父亲,原本天天能去村口遛弯,身子硬朗得很,从正月十八开始突然“中风”,躺在床上不会说话、不会动弹,眼睛闭着,喉咙里呼噜呼噜堵着一口痰,送进医院查了个遍,各项指标全正常,医生查不出半点毛病,只能让家属回家等着。
“我找了周边三个有名的弟马来看事,”赵德顺哭得满脸是泪,“两个刚进我家门,脸色就变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说这事管不了,管了要折寿。还有一个硬着头皮摆了场子,刚起香就口吐白沫晕过去了,醒了高烧不退,托人带话,说这是绝户局,沾了就要家破人亡,让我另请高明。”
“曹大师,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他抓着我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十里八乡都传您有真本事,心善,敢管这种邪事。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全家!您要多少钱我们都给,就算砸锅卖铁,我们也认!”
他说话的功夫,我神识里的声音就没停过。鹿鸣啃冻梨的动作停了,四个分身齐刷刷站直,瓮声瓮气的声音砸在我脑子里:“地马,这是绝户阴煞,有人在他家祖坟动了手脚,缺德带冒烟,这事必须管。”
黄天啸“唰”地一下从二楼飘了下来,一身旁人看不见的黄风卷得货架上的符纸哗哗响,伙计只当是风,赶紧跑去把门关严。只有我能看见他攥着拳头,声音里压着火气:“下绝户局,破阴阳规矩,这是往死里逼人家破人亡,按堂口规矩,必须管。”
柳媚儿收了脸上的笑,飘到我身边,声音带着冷意:“他身上带着坟地的阴煞,缠得很深。这局布得毒,不光破财运,还要断子嗣,是冲着灭门去的。”
狐天峰清冽的声音也落了下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阴宅镇物,锁魂破运,害一家老小性命,乱了阴阳规矩,这事,我们曹家门府,管定了。”
我对着赵德顺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胳膊:“赵叔,放心,这事我管了。咱们现在就去红旗村,先去看看老爷子,再去坟地。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赵德顺父子俩当场就给我磕了好几个响头,嘴里不停念叨着救命恩人。我转头跟伙计交代了看店的规矩,回二楼静室拿了法器包,装了令旗、令牌、朱砂符笔、黄纸、桃木剑,还有破煞用的五谷、铜钱,跟着他们上了面包车。
车子往红旗村开的路上,我能看见,一众仙家就隐在车厢的阴影里,鹿鸣蹲在后备箱,黄天啸靠在车窗边,狼天擎坐在我身侧,周身的煞气压得很低,没人发出半点能让外人听见的声响。
十几分钟的车程,车子刚进红旗村,气氛就不对了。正月里本该热热闹闹的村子,街上没几个人,偶尔有村民路过,看着我们的车,都对着赵德顺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同情和避讳,像躲什么晦气东西似的。
车子停在赵德顺家门口,这是个宽敞的红砖大院,看着家境殷实,可一进院门,我就感觉到一股子刺骨的阴冷——明明正午的阳光铺满了院子,却冷得钻骨头,院里拴着的大狼狗,蔫蔫地趴在窝里,看见我们进来,连叫都不敢叫,只敢夹着尾巴呜呜低鸣。
旁人看不见,可我看得清清楚楚,院墙上、大门口,缠满了黑黢黢的阴煞,像密不透风的蜘蛛网,把整个院子的生气全吸光了。鹿鸣带着四个分身,已经围着院子转了一圈,声音落在我神识里:“地马,是七煞锁魂阵,七个阵眼都埋了煞物,把阳宅的气口全堵死了。”
进了屋,暖气烧得很足,可屋里依旧飘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阴冷气裹在人身上,挥之不去。里屋的炕上,躺着赵德顺的老父亲,老人面如金纸,嘴唇发紫,眼睛紧紧闭着,喉咙里呼噜呼噜响,浑身时不时抽搐一下,看着就只剩一口气了。
我走到炕边,伸手给老人把脉。指尖刚碰到老人的手腕,一股刺骨的阴寒就顺着指尖往上爬,只有我能看见,老人的身上缠着好几道黑色的煞气,眉心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三魂七魄被扣了两魂四魄,只剩一魂三魄在身体里晃悠,随时都要散。
“不是中风。”我收回手,看着赵德顺,“你爹这是被阴煞冲了身,魂魄被坟地里的煞气锁住了,归不了位。医院当然查不出毛病,再晚两天,魂魄散了,人就没了。”
赵德顺当场就哭了,抓着我的手不停求我救他爹。我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张安魂定魄符,指尖掐诀,嘴里快速念起口诀。只有我能看见,狐天峰站在我身后,指尖一道清冽的白光注入符纸,符纸瞬间无火自燃。
我把符灰化在温水里,捏着老人的下巴,慢慢给他灌了进去,又拿出朱砂笔,沾了朱砂,在老人的眉心、手心、脚心各点了一下,念起锁魂口诀,指尖一道旁人看不见的白光,稳稳打在老人眉心。
在赵德顺父子眼里,我只是画了符、喂了水、点了几下,可只有我知道,那些缠着老人的黑气,瞬间散了大半,晃悠的魂魄被牢牢锁在了身体里。不过半分钟,老人原本急促的呼吸就平稳了,脸上的金纸色缓了过来,嘴唇有了血色,喉咙里的呼噜声也没了,轻轻哼了一声,竟翻了个身。
赵德顺父子俩看得眼睛都直了,当场就要给我跪下,被我拦住了:“先别谢,这只是暂时稳住了老爷子的魂魄。病根在你家祖坟里,不把坟里的镇物起出来,不把这个绝户局破了,老爷子好不了,你家的事也顺不过来。”
赵德顺连连点头,赶紧拿了棉袄,带着我往村西的老坟地赶。
正月里的老坟地,荒草凄凄,厚厚的白雪盖在坟头上,西北风刮过枯草丛,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人在哭,听得人头皮发麻。一进坟地,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浓重的阴气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赵家的祖坟在坟地最里面,背靠着小土山,前面是一条冻住的小河,原本是背山面水、旺丁旺财的好风水,可如今,整个坟头周围的雪化了一大片,周围的荒草全枯黑了,像被火烧过似的,连坟头长了几十年的松树,都蔫了一半,透着一股子邪性。
走近了一看,坟头侧面果然有个新填上的洞,周围全是成年人的脚印。
旁人看不见的景象,在我眼里一清二楚:整个坟头被黑黢黢的煞气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密不透风的铁桶,七道黑气从坟头延伸出去,连到周围的七个方位,正是七煞锁魂阵的阵眼。鹿鸣带着四个分身,已经围着坟头转了一圈,声音落在我神识里:“地马,七个阵眼,每个都埋了横死之人的指甲头发,锁了龙脉,断了风水,棺椁里还钉了桃木橛,扣了赵家祖上的魂魄。”
柳媚儿化作一缕青烟,顺着坟头的缝隙钻了进去,没过多久就重新聚在我身边,脸色发白,声音里带着怒意:“地马,棺椁的七星位钉了七根黑狗血泡了四十九天的桃木橛,底下压了断子绝孙符,是用横死之人的骨灰和阴水画的。赵家祖上的魂魄被钉在棺里出不来,阴煞反噬子孙,才会出这么多事。”
黄天啸的声音带着火气:“这种阴毒的法子,早就被出马行道禁了,敢用这个的,根本没把阴阳规矩放在眼里。”
就在我准备动手找阵眼破阵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骂骂咧咧的脚步声。一个瘸着一条腿的男人,带着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正往这边走过来。
男人四十来岁,一脸横肉,三角眼,穿着件军大衣,手里摇着一面文王鼓,腰里别着把桃木剑,一条腿瘸着,走路一颠一颠的,正是邻村有名的弟马,周瘸子。
他一看见我们,三角眼瞬间瞪圆了,指着我就骂:“好你个小兔崽子!我当是哪个不长眼的,敢管你周爷爷的闲事!原来是聚缘仙斋那个毛都没长齐的曹小二!你他妈活腻歪了?!”
他身后的四个小伙子也围了上来,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赵德顺一看见周瘸子,眼睛瞬间就红了,指着他浑身发抖:“周瘸子!果然是你干的!我们赵家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害我们全家?!”
“得罪我了?”周瘸子冷笑一声,瘸着腿往前迈了两步,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赵德顺,当初我给你爹看寿数,让你拿两万块钱破灾,你他妈不仅不给,还当着全村人的面骂我是骗子,给我难堪!怎么?现在知道求我了?晚了!”
“我告诉你,这局是我布的,这煞是我下的!”他得意洋洋地拍着胸脯,“就是要让你们赵家破家绝户!让你知道得罪我周瘸子的下场!识相的,赶紧带着你的人滚蛋,不然,我连你这聚缘仙斋一起端了,让你这辈子都开不了店,出不了马!”
我看着他,冷笑一声:“周瘸子,你也是个顶香的弟马,出马行道,以渡人为本,积德为根。你倒好,因为几句口角,就下绝户阴煞,害人家破人亡,坏了阴阳规矩,败坏仙家名声,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我说话的时候,旁人看不见,狐天峰已经站在了我身侧,一身白衣,眼神冷冽,黄天啸、狼天擎、狸天霸都围在了我身边,周身的仙力已经提了起来,整个坟地的阴气都在跟着翻涌,可除了我,没人能感知到分毫。
“天谴?”周瘸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在这十里八乡,我周瘸子的话,就是天谴!我背后有仙家撑腰,怕什么?小子,我最后劝你一句,少管闲事,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我抱着胳膊,看着他,“今天这事,我管定了。要么,你自己把坟里的镇物起出来,给赵家赔罪,自己废了请仙的道行,再也不许害人;要么,我帮你废了这身本事,到时候,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好!好得很!给你脸你不要脸!”周瘸子脸瞬间就黑了,猛地举起手里的文王鼓,“咚咚咚”地敲得震天响,另一只手甩着赶神鞭,鞭梢的铜铃哗啦哗啦响,扯着嗓子唱起了神调,调子又急又狠,带着一股子邪性。
没唱两句,他浑身就开始抖,跟筛糠似的,嘴里“嗬嗬”地响,突然一个激灵,眼睛猛地一翻,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变得阴恻恻的,嘴里发出“嘶嘶”的吐信声,一股浓重的腥臭味从他身上散了出来。
“小子,敢管我蟒仙的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周瘸子尖着嗓子喊了一声,猛地一挥手,一股黑黢黢的黑气,带着腥臭味,冲着我就扑了过来,黑气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条水桶粗的大蟒影子,张着血盆大口,要把我整个人吞进去。
赵德顺父子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往后退,周瘸子带的四个小伙子也吓得脸白了,纷纷往后缩。
可在他们眼里,接下来的一幕,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那股凶神恶煞的黑气冲到我面前,突然就散了,像被一阵无形的风吹没了,我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一下,毫发无伤。
只有我能看见,狼天擎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我面前,一声低沉的狼嚎,只有我和灵体能听见,震得整个坟地的阴气都在抖。他抬手一爪,带着祁连山寒刃般的劲风,狠狠抓在了那股黑气上,“撕拉”一声脆响,那黑气连带里面的蟒影,瞬间就被撕成了碎片,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散得无影无踪。
周瘸子浑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刚才上身的野蟒,直接被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周瘸子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眼睛都红了,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似的敲着文王鼓,接连请了好几个野仙,黄仙、狐仙、常家散仙,一股股黑气冲着我扑过来,张牙舞爪,凶相毕露。
可在赵德顺他们眼里,就是周瘸子跳着脚唱了半天神调,一股股黑气冲到我面前,全都莫名其妙地散了,我自始至终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只有我知道,这些野路子的散仙,在我堂口的仙家面前,根本不堪一击。黄天啸一拂袖,黄风扫过,那几个野黄仙瞬间就被震飞了;狸天霸指尖弹出一道灰光,直接打散了野狐的分身;柳媚儿轻笑一声,一缕青烟缠上去,那常家的散仙瞬间就动弹不得,被打回了原形。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周瘸子请上来的野仙,全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再也不敢上身了。
周瘸子彻底慌了,脸白得跟纸一样,看着我的眼神里全是恐惧,可他还是不死心,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黄符,往天上一撒,嘴里念着邪门的咒语,要引坟地里所有的阴煞,跟我同归于尽。
那些符纸刚飘到半空,我身后的狐天峰缓缓抬手,一道清冽的白光扫过,那些符纸瞬间就烧成了灰烬,连一点火星都没剩下。
同时,我往前迈了一步,左手掐三清诀,右手掏出桃木剑,指尖沾了朱砂,在剑身上快速画了一道破煞符,嘴里念起口诀,桃木剑往前一指,一道裹着众仙家仙力的白光,冲着周瘸子打了过去。
这道白光,旁人看不见,可周瘸子能感觉到。他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雪地里,嘴里吐出一口黑血,手里的文王鼓摔在一边,鼓身直接裂成了两半。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再念咒,却发现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再也感应不到半点仙家的气息——他一身请仙的道行,直接被废了。
“我的道行……我的道行没了……”周瘸子瘫在雪地里,疯了似的念叨着,眼神涣散。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我废了你请仙的道行,是因为你用它害人,坏了阴阳规矩。你布这个绝户局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凡用邪法,必遭反噬,这是天道,也是规矩。”
我转头让赵德顺去村里叫几个信得过的村民,拿上铁锹过来,跟着我一起,把坟地周围七个阵眼的煞物全都挖了出来,又在坟前摆了香案,烧了符,念了超度的口诀,解开了钉在棺椁上的桃木橛,放走了被锁住的赵家祖上的魂魄。
只有我能看见,赵家祖上的魂魄,穿着一身旧长衫,对着我深深拱了拱手,化作一道青烟,消散在了风里。随着他的离开,整个坟地的阴煞瞬间散了,阳光重新落在坟头上,连周围枯黑的荒草,都透出了一点生气。
等我做完这一切,天已经擦黑了。回到赵德顺家,老爷子已经醒了,能说话了,正坐在炕上喝水,看见我进来,非要给我磕头,被我拦住了。
赵德顺给我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我推了回去,只收了符纸和香烛的本钱:“出马行道,渡人解难,不是为了钱。以后好好过日子,善待老人,比什么都强。”
临走的时候,周瘸子被他带的人扶着,站在院门口,看着我,眼神复杂。我看着他,只说了一句:“以后好好做人,别再碰这些邪门歪道。阴阳有界,善恶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回到聚缘仙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铺子里暖融融的,伙计已经把晚饭做好了,摆在了二楼静室的桌子上。
只有我能看见,一众仙家围坐在桌子旁,鹿鸣抱着冻梨啃得正香,黄家兄弟抢着盘子里的菜,柳媚儿倒了酒,狸天霸和狼天擎坐在一边,偶尔端起酒杯喝一口。
狐天峰坐在主位上,看着我,声音落在我的神识里:“今日这事,你做得对。出马行道,守的是规矩,渡的是人心。”
我端起酒杯,对着他们举了举,一口喝了下去。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悄无声息地落在玻璃窗上。聚缘仙斋的灯亮着,暖融融的光透过窗户洒出去,在雪地里映出一片暖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