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是‘思忖,思忖’,我已说得很明白,是要‘商议,商议’。”
这一回,凌巧玲已听得明白,目光向四下一扫,皱眉发话,问道:“是商议么?莫非此处不止你一人,另外还有同伴隐藏……”
柴玉芝冷然道:“巫山巫峡是我旧居,何言‘隐藏’二字……”
说至此处,仰面向峰壁上朗声叫道:“窦姊姊你出来,我准备把你的‘小黑’,还给你了,因为有人想要生食‘小黑’的脑髓,我力薄能鲜,有点担当不起!”
语犹未毕,两条人影已从峭壁间的大堆藤蔓之后,飘然而降!
凌巧玲的一身艺业,得自盖代凶人真传,确颇高明,两只眼睛,自然识货。
她一看窦凌波与章凌峰的飘降身法,便知道这二人要比柴玉芝的功力,高出甚多!
窦凌波完全本来面目,未加丝毫隐瞒,章凌峰却特意于纵落之前,取条丝巾,蒙住了大半面部。
在这刹那之间,凌巧玲心中电转,她想的是适才柴玉芝口中所呼的“窦姊姊”三字。
但因窦凌波尚侍师门,极少出山行道,故而凌巧玲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当世武林的何门何派中,有这么一位窦姓红妆高手。
对于章凌峰,因已用巾蒙面,自然是更无所识,凌巧玲遂把双眉一挑,向章凌峰问道:“阁下鬼鬼祟祟地,蒙住面孔则甚?”
章凌峰应声答道:“是因为我的声誉不太好,遭受江湖同道唾弃,故而见不得人!……”
他不仅答话得快,也答得相当俏皮,引起窦凌波的“噗哧”一笑。
凌巧玲作梦也未想到当前这蒙面男子,便是“仙霞逸士”章凌峰,自然对于章凌峰所说的这几句俏皮话儿,有点摸不着头脑。
就在此时,窦凌波向章凌峰暗施眼色,两人身形一分,便把凌巧玲与杜强的下峰去路堵住。
凌巧玲相当机警,反应敏捷,见状之下,立即面含怒容,厉声问道:“你们想要作甚?”
窦凌波笑吟吟地答道:“我们要向你查问一桩血案!”
凌巧玲神色一惊道:“什么血案?”
窦凌波道:“西南武林中的老辈奇侠‘西川怪叟’龙天武,于不久之前,身遭惨死的一桩惊人血案。”
凌巧玲听得窦凌波是要查问龙天武惨死一案,面色立弛,扬眉冷冷说道:“查问,你以什么身份,配向我查问,我又为何必须接受你这‘查问’二字?”
窦凌波认为虎入笼中,不必亟亟,遂毫不生气,故意逗弄对方,含笑说道:“好,算我失言,如今把‘查问’二字,改为‘请教’如何?”
凌巧玲复鼻中冷“哼”一声,目注窦凌波,点了点头,缓缓说道:“这还像话,你若用‘请教’二字,我倒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窦凌波取出一根寻自“西川怪叟”龙天武遗体上的毒针,向凌巧玲含笑问道:“凌姑娘,这根毒针便是从‘西川怪叟’龙天武的遗体之上寻得……”
话方至此,凌巧玲不悦接道:“窦姑娘这样说法,莫非疑心是我暗害了‘西川怪叟’龙天武?”
窦凌波笑道:“因为此事定系外地武林人物,潜入川中所为,故而起初确实对你起疑,但等来到‘巫山’,从猿尸上取得毒针,互相对照后,才知两种毒针,并不一致!”
凌巧玲道:“既然知道两者并不一致,却还故意利用猿啼之声,把我和杜兄弟引来则甚?”
窦凌波微笑道:“两者虽不一致,所差也极有限,故而才把凌姑娘请来,希望你能指点一条明路。”
凌巧玲向窦凌波伸手说道:“你把那根毒针,给我看看。”
窦凌波如言递过毒针,凌巧玲装模作样地,翻覆看了两三遍,便皱眉思索了起来。
窦凌波也不去理她,任凭凌巧玲去作张作致。
过了片刻,凌巧玲彷佛思有所得地,目闪神光,向窦凌波轩眉说道:“窦姑娘,‘四川唐门’是用毒专家,但你是否知道唐门尚有别支?”
窦凌波道:“你莫非是指成名于‘勾漏’一带的‘百毒郎君’唐三变?”
凌巧玲点头笑道:“窦姑娘的见闻,真够广博,我认为这根毒针,多半会与‘百毒郎君’唐三变有点关系!”
窦凌波双眉一蹙道:“不可能吧,此人远在粤桂一带……”
她的话方至此,凌巧玲业已面含微笑地,截断窦凌波的话头说道:“窦姑娘,你这就不知道了,‘百毒邹君’唐三变,不单人在‘四川’,并就于今夜,和我有椿约会,互相必须见面。”
窦凌波的心中,原本早已决定,不论能否从凌巧玲和杜强口内,查问出什么重要讯息,均不打算再让这两名显属邪恶的男女凶人,逃出手去。
但如今听得凌巧玲提出“百毒郎君”唐三变来,又说是互相订有约会,不禁把原意略变。
故而,窦凌波等凌巧玲说完,便把语音放得极为平和地,含笑问道:“凌姑娘,你与‘百毒郎君’唐三变是约在何时何处相会?”
凌巧玲道:“地点就在这峰下江岸,时间,则是今日黄昏,我说得已够明白了么?”
窦凌波目光略抬,看了一看天光,双眉展处,向凌巧玲含笑说道:“如今天光已然不早,大约再过片刻,下得这座高峰,便是黄昏时分的了。”
凌巧玲问道:“窦姑娘问此则甚?”
窦凌波应声答道:“我想会会那位‘四川唐门’旁支,以各种毒技著称‘百毒郎君’唐三变!”
凌巧玲闻言之下,脸上双眉立锁,顿时现出了为难神色。
窦凌波是玲珑剔透之人,反应何等敏捷,目光一注,扬眉问道:“凌姑娘有何为难之处?”
凌巧玲道:“我与那‘百毒郎君’唐三变,仇恨甚深,平日苦苦追寻,均难如愿,好容易才与他在川中巧逢,委实不想再让他有所侥幸!”
窦凌波“哦”了一声说道:“我所以会会唐三变之意,只是要向他查询有关‘西川怪叟’龙天武暴卒的事情,并非非要取他的性命不可。既然凌姑娘与他结有梁子,我必把这位‘百毒郎君’,留给你快意恩仇便了!”
凌巧玲目注窦凌波道:“窦姑娘是否言而有信?”
窦凌波道:“江湖行道,信义当先,尤其是这桩事儿,我没有任何理由会对你失信。”
凌巧玲想了一想,点头说道:“好,我带你们前去见他,但由你先见,抑或由我先见?在方式方面,似乎应事先研究一下。”
窦凌波略一寻思,道:“若由我们在约会之处等待,或许这奸刁透顶的‘百毒郎君’唐三变,会不敢前来,故而还是由你先行出面,等唐三变人到之后,再由我向他盘诘,比较稳妥一点!”
凌巧玲连连点头,但等窦凌波话了之际,却突然扬眉笑道:“哦,我想起来了,方才我知道柴姑娘与‘仙霞逸士’章凌峰,有杀家辱身之仇情事,便是听得这‘百毒郎君’唐三变说出。”
柴玉芝银牙一挫,向窦凌波恨声说道:“窦姊姊,我觉得唐三变此人,极为可疑,千万不可把他轻轻放过。”
凌巧玲一旁问道:“柴姑娘,你认为唐三变何事可疑?是否怀疑他便是杀害‘西川怪叟’龙天武的凶手?”
柴玉芝自然不会对这新近相识,来历不明的凌巧玲,轻吐心腹之言,遂在对方话完以后,只把头儿轻点了一点,聊当答覆。
凌巧玲偏过头去,目光一注,伸手指着面罩黑巾的章凌峰,扬眉笑道:“我已答应你们去见‘百毒郎君’唐三变,你如今该把这蒙面黑巾,取下了吧。”
窦凌波一施眼色,章凌峰立即会意地,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不行,我早就说过,我的名声不好,这张脸儿,有点见不得人的。”
凌巧玲目光闪处,遐思顿生,向章凌峰全身上下,略加打量,吃吃笑道:“阁下猿臂蜂腰,长身玉立,虽以黑巾蒙住面目,我也看得出你是位世所罕见,足以妒煞卫阶的美男子,俏丈夫……”
这几句赞美之言,把站立一旁的那位杜强,听得从脸上流露出不悦神色。
凌巧玲根本不理会杜强的脸上神情,连续向章凌峰媚笑说道:“你不肯露出真面目我也不能勉强,但我已知道这两位是柴姑娘和窦姑娘,却还不知你贵姓呢?”
章凌峰说道:“我姓凌!”
他是故意隐匿了自己本姓,而把名字上的第一个字儿,随口报作姓氏。
谁知凌巧玲一听之下,竟越发风情万种地,媚目流波,“格格”笑道:“巧极,巧极,我们居然同宗,这真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她这流波送媚情状,看得窦凌波、柴玉芝二女,均嘴角略披,微微一晒。
杜强则双眉深蹙,目中喷火,蹙了满腹妒念,和一腔怒气。
章凌峰更看不惯对方的妖形怪状,遂把剑眉一挑,冷冷说道:“凌姑娘,你弄错了,我不是与你同宗,我姓的是双木之林。”
凌巧玲虽然碰了一个钉子,仍不动怒,媚笑如故,目注章凌峰,娇笑说道:“林凌虽然有别,但音同字不同,也算有缘,林兄……”
她这“林兄”二字方出,杜强在旁已按捺不住,皱眉叫道:“玲姊,不必再多话了,我们下得峰去,赶到江边,已是黄昏时刻!”
经他这么一说,凌巧玲才不好意思再向章凌峰卖弄风情,目光一扫窦凌波、章凌峰、柴玉芝等,点了点头,娇笑说道:“对,如今时光不早,那‘百毒郎君’唐三变,快要来了,我为林兄、窦姑娘、柴姑娘等引路,大家下峰,前往江边,会他一会!”
说完,身形略闪,飘然而起,便自施展轻功,向峰下纵去。
杜强自然是跟着行动,紧随在凌巧玲的身后。
窦凌波虽欲利用凌巧玲与“百毒郎君”唐三变相见,却也深恐这位显系邪道中的荡妇淫娃,口是心非,中途脱逃而去。
故而,她自己手拉手儿地,携带柴玉芝,并向章凌峰暗施眼色,一步不离,紧随身后,对凌巧玲、杜强二人注意追蹑。
于是,在这段下峰途程之中,双方便暗施功力,较上了劲!
较劲的结果,使凌巧玲相当吃惊!
因为她虽然要于途中时时携带功力稍次容易落后的杜强,但窦凌波却也携带了个,看去比杜强功力更为弱上不少的柴玉芝。
任凭凌巧玲如何轻登巧纵,怎样大展轻功,窦凌波始终如影随形,不会被凌巧玲抛下半步。
章凌峰因没累赘,更显得自在从容,应付自如地,潇洒已极。
双方所表现的轻功,全是一流身手,但其中却有一位,在悬崖削壁闾,飞纵攀援,不论此凌巧玲,此窦凌波,或是此章凌峰,都要灵巧得多!
这位轻功待俊的,不是又来了甚么高人,而是那只禀赋特异的灵猿“小黑”。
“小黑”知道窦凌波等业已出面,绝不会容许凌巧玲和杜强,对自己有何伤害举措!
它遂毫不害怕地,跟下峰来,一直跟随在窦凌波、柴玉芝的身侧左近。
飞降了大半途程,凌巧玲业已试来无论是窦凌波或章凌峰,均是有一身上乘武学,绝不弱于自己。
既已试出,并自知无法取胜,凌巧玲遂不再较劲地,慢慢收住脚步。
到了峰下,窦凌波向那奔腾澎湃的“巫峡”狂流,看了一眼,扬眉问道:“凌姑娘,你约那位‘百毒郎君’唐三变,是约定于何处决斗?”
凌巧玲指着江边一块巨大石前方的一片平坦石地,含笑道:“那不是一片绝好的决斗场地么?谁若死了,只稍加上轻轻一脚,便可委诸江流,干干净净,免得再烦他人来什么青山挖穴,黄土埋身……”
窦凌波笑了一笑道:“既是此地,为何还不见那‘百毒郎君’唐三变的踪影,如今长空之中,余霞散绮,天光不早,已近黄昏了呢。”
凌巧玲笑道:“此人与我仇深,决不会失约背诺不来,大概已在近处,只消我发出讯号,便可出现。”
窦凌波笑道:“既然如此,凌姑娘怎么还不发讯号呢?”
凌巧玲向那块巨石,看了一眼,目光再微扫窦凌波、章凌峰、柴玉芝,扬眉笑道:“诸位请暂时在这巨石之后,藏一下吧,免得那狡诈多疑的‘百毒郎君’唐三变,见了我的人多,会吓得不敢出现!”
凌巧玲话完之后,见窦凌波双眉微蹙,并未有所动作,遂眼珠微转,有所会意地,侧过脸儿,向杜强笑了一笑叫道:“强弟,你也随同窦姑娘,躲一躲吧,最好让唐三变以为我是一人在此。”
杜强点了点头,首先向石后走去。
窦凌波未曾立即行动之故,是怕凌巧玲会藉机溜走,如今见她已把杜强当作人质,遂不再怀疑地,向柴玉芝、章凌峰含笑说道:“好,我们且先藏在石后,等那‘百毒郎君’唐三变到了,再出来向他查询。”
柴玉芝、章凌峰自然双双赞同,随同杜强,走入石后藏起,只剩凌巧玲一人在外,让她好向“百毒郎君”唐三变发出讯号。
凌巧玲倒也漂亮,并不离开窦凌波等人视线,纵身一跃,上了那块巨大怪石顶端。
然后,她便卓立石顶,引吭发啸。
窦凌波等全是行家,一听便知凌巧玲是把内家罡气,凝化在啸声之中,尽量传音及远,但啸声中似乎略有低昂,含蕴特殊韵味。
章凌峰听得心中一动,暗以“蛾语传音”功力,向窦凌波说道:“波妹,凌巧玲的啸声,含有音节,大异寻常,她会不会是在弄鬼?”
窦凌波秀眉微蹙,想了一想,也以“蛾语传音”功力,向章凌峰悄然说道:“大概不会,因这杜强显然是凌巧玲的情人,与她已有肌肤之亲,凌巧玲若是弄甚玄虚,难道丝毫不顾及她情人性命?”
窦凌波密语至此,凌巧玲在石顶之上,业已断而复续,续而复断地,接连啸了三次。
在她啸了第三次后,远方也起了啸声回应,但却是极为短促地,一啸立止。
窦凌波在石后低声问道:“凌姑娘,这远处啸声,是否‘百毒郎君’唐三变所发?”
凌巧玲点头道:“不错,唐三变就要来了,窦姑娘暂安勿躁,等他走到近前,无路可遁之时,我再招呼你们,出面向唐三变细加盘询!”
窦凌波已对凌巧玲的疑意渐减,闻言之下,点头含笑说道:“好,请凌姑娘于适当时间,对我们招呼一声。”
话方至此,凌巧玲悄声道:“窦姑娘,请你们暂莫出声,那位心性极为凶狡的‘百毒郎君’唐三变,业已疾驰而来,约莫到了三十余丈以外。”
果然,在凌巧玲发话之际,有条人影于三十余丈以外,电疾驰来。
但约莫到了二十二三丈处,那人影忽然止住脚步,不再疾驰,改成一步一步地,慢慢走来。
凌巧玲等他走到约莫十丈处,方把双眉一挑,朗声发话说道:“唐三变,你为何来得这么晚?”
那人在十丈以外,止步卓立,以一种奇异语音,声冷如冰答道:“夕阳未落,天正黄昏,我已来赴黄昏之约,这又怎能说是晚呢?”
凌巧玲又道:“我和你已非初识,彼此积有旧怨,你为何还在脸上,戴副人皮玩具呢?”
凌巧玲语音一了,那人便冷笑一声,说道:“凌家丫头,你多问了,我唐三变一向擅于易容,化身千亿,我高兴以甚么形相出现,就以甚么形相出现,你能管得住么?”
凌巧玲从鼻中“嗤”的冷笑一声,嘴角略披,双眉微扬说道:“我纵然管你不住,大概也有人能够管得住你!”
唐三变闻言之下,似乎怔了一怔,但旋即发出一阵嘿嘿怪笑道:“凌家丫头,你说的人是谁?听你言中之意,莫非你不是单独前来赴约,竟还偷偷摸摸地,另外邀有甚么帮手……”
凌巧玲笑道:“你那点‘百毒郎君’凶名,并未看在我凌巧玲眼内,我何必约甚帮手?不过是适逢其会,另外有几位朋友,想对你查询一桩血案……”
说至此处,语音略顿,扬眉朗声叫道:“窦姑娘、柴姑娘,你们如今可以出来会会这位‘百毒郎君’唐三变了,但必须遵守诺言,把他留给我处死泄恨!”
窦凌波、章凌峰、柴玉芝等,听得招呼,自然均从石后纵出。
但窦凌波于纵出之时,却神功默运,屈指轻弹,把杜强点了穴道。
章凌峰见状微愕,但已来不及问,只得随同窦凌波纵出,与那“百毒郎君”唐三变相会
凌巧玲一见他们,便娇笑说道:“你们去盘问这位相当刁狡的唐三变吧,我要先看一场热闹,静作壁上观了!”
说完,飘身一闪,退往石后,发现杜强已被点穴,不禁“呀”了一声道:“姑娘,我已为你将唐三变引来,你还制住我杜强兄弟则甚,未免太小心了!”
窦凌波笑道:“对不起,凌姑娘,江湖中太险恶,讲究‘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我为了后路安全,不得不暂时委屈杜朋友一下,等我们与这‘百毒郎君’唐三变,把交涉办完,再向凌姑娘与杜朋友,郑重谢罪就是……”她的语音方顿,忽又想起一事,再度向凌巧玲高声叫道:“凌姑娘,我是以独门手法,点了杜朋友的睡穴,对他毫无伤损,但外人却无法解救,你若擅自伸手,万一出了差错,我可不能负责!”
凌巧玲静静听完,以一种极为不悦的语气,冷笑一声说道:“好厉害的窦姑娘,我就在石上静观,等你们与唐三变把交涉办完,再复向你请教!”
这时,那脸上戴了人皮面具的“百毒郎君”唐三变,目光一扫窦凌波,冷然问道:“唐某与诸位似乎素味生平,诸位却如此神秘地,诱我至此,为了何事?”
窦凌波道:“为了要向你求证一件事儿……”
她边自发话,边自怀中摸出那根毒针,拈在左手食拇二指之间,向“百毒郎君”唐三变,扬了一扬,继续轩眉说道:“唐朋友,你认不认得这根针儿?”
唐三变根本用不着接过细看,只向前走了好几步,目光略注,便点头答道:“当然认识,这是我所用十三种暗器中一种,名叫‘灭绝神针’,姑娘是从何处得来,并如此郑重地,向我查询则甚?”
窦凌波想不到对方竟一口直承,毫不推诿,不禁心中微带诧异地,把两道炯炯目光,紧盯在这素以凶狡出名的“百毒郎君”唐三变的身上,冷然说道:“唐朋友是四川唐门旁支,不会不知道川中有位老侠,叫作‘西川怪叟’龙天武吧?”
唐三变应声答道:“当然知道,我和这位龙老人家,还有数面之识,但已多年未见,不知他是否健朗……”
窦凌波不等唐三变话完,便冶笑一声,截断他的话头说道:“龙天武老人家已归道山,但非善终,是被凶人所害,这根毒针,便是由他老人家的遗体之上寻得,唐朋友既然系此针主人,应该还我一个公道!”
唐三变“哦”了一声道:“听姑娘言中之意,是把我唐三变,认成暗算‘西川怪叟’龙天武老人家之人?”
窦凌波把手中那根毒针,扬了一扬,说道:“不管行凶之人,是不是你,对于这根毒针,怎会留在龙天武老人家遗体之上,你总得以毒针原主身份,向我作一交代!”
唐三变从那冷漠漠死板板的人皮面具之内,射出两道森冷目光,点头说道:“好,我就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一面说话,一面便伸出右手,不知向怀中摸索一些甚么。
柴玉芝因久闻此人善用各种毒辣暗器,见状之下,高声问道:“唐三变,你想作甚?……”
唐三变笑道:“姑娘不要害怕,我只是取件证物,给你们看看,你们便知我是局外之人,根本无关,不会再向我查问甚么龙天武老人家遇害之事了。”
说话之间,已从怀中取出个扁平铁匣,向前走了两步,缓缓把铁匣启开。
在如此情况之下,窦凌波,章凌峰,柴玉芝等三人的六道目光,自然一齐注向那只铁匣。
谁知唐三变在启开匣盖之后,竟随手把那只铁匣,向窦,章,柴三人一翻。
顿时有数十线寒芒,从铁匣中飞出,分向窦凌波,章凌峰,柴玉芝等三人疾射而去。
尚幸,窦凌波早怀戒心,内家真气始终凝聚备用,见生变,立时扬掌吐劲,向那漫空寒芒,并化为无形气网,扩大范围,连站在她身边,功力稍弱的柴玉芝,也一齐加以护住。
章凌峰功力甚高,虽在变生不测之下,也能够及时自行防卫。
故而,那位“百毒郎君”唐三变,虽起凶心,发出毒手,却并未能对窦凌波,章凌峰,柴玉芝等三人,构成任何伤害。
但就在窦凌波与章凌峰,双双惊变防身之际,他们背后,却起了四种声息。
第一种声息是那高踞石顶,作壁上观的凌巧玲,突然狞笑高叫道:“窦家丫头舆柴家丫头,你们上了当了,替我拿命来吧……”
第二种声息是灵猿“小黑”的一声怒啸!
第三种声息是凌巧玲继“小黑”怒啸之后,发出一声惨哼!
第四种声息则是暗器破空的“嘘嘘”锐啸之声!
窦凌波与章凌峰于听得第一声声息——也就是凌巧玲的狞笑发话以后,不禁大吃一惊,眉头深蹙地,心中暗叫糟了。
因为凌巧玲既已如此发话,显然立下杀手!
自己等因唐三变突发凶谋,变生不测,已尽全力防御,背后再来袭击,却是如何抵挡?忧惊焦虑之下,那第二种,以及第四种声息,已几乎同时并作!
前文曾经交代,第四种声息是暗器破空之声,但这些暗器,似乎失了准头,那“嘘嘘”锐啸声息,竟多半从窦凌波,章凌峰,柴玉芝的头顶上空飞起。
于是,窦凌波等脑海之中,立即把第二种猿啸,第三种人哼等声息,加以电掣联想……
他们认为定是灵猿“小黑”,发现情况危急,突向凌巧玲发啸袭击!
凌巧玲既然惨哼,必已受伤,也由于她受伤之故,那些暗器,才突然失了准头,使自己等万般侥幸地,逃过一场劫数!
这些念头,虽然联想起来,快如电光石火,但是使窦凌波等,怔了一怔。
就这一怔之间,两条人影,双双飞起,投入那相当湍急的巫峡江流之中。
不问而知,这两条人影,定是分明原属同党,竟伪装仇敌,差点使窦凌波,章凌峰,柴玉芝大上恶当的凌巧玲,和“百毒郎君”唐三变!
柴玉芝一怔之后,失声说道:“他们投江则甚?难道以凌巧玲,唐三变如此凶恶之人,竟肯自尽?”
窦凌波伸手拭去了额间自然而然所沁出的冷汗,摇头哂笑说道:“这等凶邪,怎肯轻易自绝?他们若非极精水性,便是另有安排,才投入水中逃命!”
柴玉芝“咦”了一声道:“还有一个人呢,那个叫杜强的,怎么未被凌巧玲等带走?”
窦凌波冷笑道:“杜强被我用独门手法,点了穴道,凌巧玲无法解救,若是带他同走,入水岂非累赘?故而她为了自己性命,便顾不得这位情郎的了!”
章凌峰挑眉道:“我去问他口供,对付这等万恶凶徒,我不惜使用错骨分筋辣手,那怕问不出他那青红皂白……”
边自发话,边自向窦凌波原先点倒杜强的巨石之后纵去。
说至“青红皂白……”之际,章凌峰已纵到石后,口中突然“咦”了一声!
窦凌波从这声惊咦中,听出章凌峰的疑诧心情,遂朗声问道:“章兄何事吃惊?难道那被我独门手法所点倒的杜强,竟神秘失踪了么?”
章凌峰未曾置答,只叫了一声:“波妹与柴姑娘,请来一看便知,这事委实出于你我意料外。”
窦凌波与柴玉芝二女,双双闪在石后,目光注处,也觉一怔!
原来杜强穴道未解,人倒在地,但脑门暨眉心上,插了三四根毒针,早已气绝身亡,进入“枉死城”内!
从这情形看来,显然是凌巧玲于赴水逃生之前因无法带走杜强,而对他下了毒手。窦凌波脸色如霜,秀眉简升腾煞气地哼了一声,说道:“那凌巧玲好狠辣的手段,我因已知杜强舆她有肌肤之亲,是她情郎,才疏忽了这一着,未曾提防她会狠下心肠,杀人灭口……”
语音微顿,银牙一挫又道:“这妖妇虽然侥幸逃走,但下次再若遇上我时,我却定要叫她死无葬身之地!”
这时,章凌峰的口中突又“咦”了一声。
窦凌波讶道:“章兄怎又惊咦?你又发现甚么?”
章凌峰摇头答道:“方才我是有所见而惊咦,如今却是无所见而惊咦,两者情况,是完全不同……”话方至此,已被窦凌波截断话头,秀眉微蹙地,注目问道:“章兄莫打玄机,你这‘无所见’一语,应该怎样解释?”
章凌峰道:“‘小黑’呢?”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儿,震惊了窦凌波和柴玉芝,使她们呆若木鸡!
由于适才猿啸人哼,暗器失准的情况推断,分明是灵猿“小黑”,建了奇功,使窦凌波,章凌峰,柴玉芝三人逃过一场却数!如今,凶邪已逃,“小黑”何在?
窦凌波首先双眉紧皱飞身上了石顶。
她已对“小黑”爱如性命,不见它的踪迹,自然焦急万分!
上了石顶,目光四下一扫,不禁“嘤咛”失声,珠泪立坠!
章凌峰,柴玉芝双双跟踪纵到窦凌波的身边,章凌峰首先关切问道:“波妹,你……你何事落……”
“何事落泪?”的最后一个“泪”字,尚未出口,窦凌波的目中情泪,已如断线珍珠,顺颊泉流而落,手指西北,语音悲咽说道:“小……小……小黑……死……死了……”第三章 说句成谶语 血洗四绝谷
巫山十二峰顶上站着三个满面愁容的少年男女英侠,他们就是“仙霞逸士”章凌峰,及“酆都玉女”窦凌波和柴玉芝等人。
这时章凌峰目光随注,瞥见灵猿“小黑”,倒在江边的一丛长草之内。
他立即纵过,一加察看,忙向窦凌波叫道:“波妹快来设法相救,‘小黑’虽然身中毒针,还没有死……”
这“还没有死”一语,唤醒了窦凌波悲痛万分茫然神智,赶紧娇躯电闪,与柴玉芝由石顶纵落。
经他们细加察看,“小黑”是在右耳根上,被打中一根毒针,业已毒发晕去,只是心儿犹在轻微“卜卜”跳动,并未死去,但已十分危殆!
窦凌波探怀取了一只扁形玉瓶,从瓶中倾出一粒赤红色的小小丹丸,撬开“小黑”牙关,并弄些江水,喂它服了下去。
章凌峰一嗅药香,便知道这红色小小丹丸,绝非凡品,遂注目问道:“波妹此丹,是能解毒?还是为‘小黑’暂时抑住毒力,不会攻心?”
窦凌波的妙目之内,仍蕴泪光,微摇臻首地,低声一叹答道:“药无上妙药,对于培元固本,增强气力,均具神效,但解毒却嫌药不对症,只能为‘小黑’暂维心脉不断,保住一口气儿而已!”
柴玉芝道:“能维持多久时光?”
窦凌波苦笑道:“一个时辰之内,大概尚可保命,过了此限,便自难言……”语音略顿,又自叹道:“针对毒力,这还是‘小黑’生具异禀,所中又非要害,才尚留一口气儿,换了一般武林人物,早就遭害身亡,化作南柯一梦的了!”
章凌峰向窦凌波问道:“波妹,我们如今可不可以替‘小黑’把右耳根上所中毒针拔下?”
窦凌波想了一想,点头示意。
章凌峰伸手拔出毒针,并替“小黑”在针孔上,敷了点解毒药粉,口内又“咦”了一声
窦凌波诧道:“章兄有何发现?”
章凌峰道:“我本来以为‘小黑’是被那凌巧玲妖妇,暗发毒针所伤……”
一语未毕,窦凌波便接口说道:“当然如此,‘小黑’必是阻止凌巧玲对我们暗算,把她抓伤以后,才中那妖妇的毒手!”
章凌峰瞪眼道:“这样说来,凌巧玲那妖妇,未免太以阴险深沉,所用毒针,竟有两种!”
窦凌波方对章凌峰投过一瞥诧异眼色,章凌峰已拈着那根拔自小黑耳根的毒针,朗声说道:“这根针儿,与我们先自群猿尸体内,所发现者不同,却与‘西川怪叟’龙天武老人家遗体上所获者,完全一样,若是凌巧玲所发,则不单这妖妇,身怀两种暗器,甚至连龙老人家的遇害之事,也是这妖妇所为!”
柴玉芝银牙紧咬,一旁恨恨道:“推而广之,我的血海深仇,也必定与这妖妇有密切的关系!”
窦凌波愧然叹道:“唉,我们真是太笨,好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个可疑人物,却不自小心,不单被她逃走,并差点误中毒针,把我们全都送入‘枉死城’内!”
章凌峰苦笑一声道:“我们上当遇险,巳成过去,借水遁而去的凌巧玲和‘百毒郎君’唐三变,也只好再行设法追寻。目前急事,乃是救治灵猿‘小黑’,因为波妹喂它所服灵药,暂遏毒力,不会攻心的一个时辰效用,眼看就到了呢……”
窦凌波好生疼爱“小黑”,一双妙目之中,泪水盈盈地,悲声说道:“章兄,我实在喜欢这只通晓人言,善解人意的灵猿,何况,它这次所以遇害,是为了替我们犯险解围而致,你能够想个办法,救救它么?”
章凌峰叹道:“天生灵物,谁不钟爱?但凌巧玲所用毒针,毒力至剧,眼前在这‘巫峡’江边,何来对症灵药?”
窦凌波听至此处,妙目之中所蕴含的两眶泪水,已再度泉流而出。
章凌峰扼腕咬牙又道:“可惜,可惜,我那专解百毒的‘碧玉球’,偏偏已被歹徒骗去,否则,若有此宝物在手,‘小黑’所中剧毒,岂不……”话方至此,窦凌波秀眉一挑,凝神侧耳地,抬头向章凌峰叫道:“章兄你听,这是甚么?”
原来在奔流江水的上流蒙蒙雾气之内,传来了一阵隐约歌声。
章凌峰,窦凌波,柴玉芝三人,凝神听去,听出那歌声是首李谪仙的诗句:
“巫峡夹青天,巴水流若丝,水流有到处,青天无尽时,三朝上黄牛,三暮行太迟,三朝复三暮,不觉鬓成丝……”
章凌峰听至尾声,色然而喜,从口中发出了宛如瀚海龙吟的一声长啸!
窦凌波知晓章凌峰此举是与歌声酬答,遂向他注目,问道:“章兄发啸,与那作歌人酬答则甚?莫非听出了什么,认识他么?”
章凌峰点头答道:“此人乃我道义之交,各种文武学识,皆极高深渊博,故想发啸把他引来,或许他身边带有甚么能够救治‘小黑’的解毒药物,也未可知。”
窦凌波“哦”了一声道:“章兄的这位道义之交,定必也是当世武林中的知名人物!”
这时,上流的茫茫水雾之内,歌声已歇,并起了与章凌峰相和啸声。
章凌峰偏过脸儿,向窦凌波笑道:“波妹大概知道此人,他也列名于‘乾坤小八剑’中,就是精于剑法,擅于易容,并富于智计的‘追风剑客’茅浩。”
窦凌波自然久闻“追风剑客”茅浩之名,遂心生希冀说道:“章兄,快点把茅大侠请来,免得江流太急,他一时收不住轻舟直下之势。”
章凌峰笑道:“波妹放心,适才江上啸声,便显示茅大哥听出是我,已在前途,将舟拢岸……”
说至此处,伸手向上流江岸的雾影之中一指,含笑继续说道:“上流江岸的雾影之中,已有人影闪动,大概是茅大哥赶来了!”
窦凌波目注一看,颔首说道:“不但有人,还是两个……”
转瞬之间,人影已驰出雾影,是一个风神冲朗,腰佩长剑的青衣书生,和一个瘦骨嶙峋,身着紫色儒衫的中年文士。
章凌峰认得那风神冲朗的青衣书生,就是至交好友“追风剑客”茅浩,但却觉得那瘦骨嶙峋的紫衫文士,甚为陌生。
茅浩驰至距离窦凌波等约莫丈许之前,便自双眉微蹙,愕然止步!
章凌峰说道:“茅大哥为何面带诧色?难道你不认识小弟章凌峰了么?”
窦凌波在他耳边,低声说道:“章兄不要怪人,你自己胡涂,尚未将脸上的蒙面云巾除掉!”
章凌峰这才恍然,赶紧除去蒙面黑巾,茅浩目光一注,冷冷问道:“章贤弟一向光明磊落,怎么如今竟蒙起面来,莫非有甚见不得人之事?”
章凌峰起初委实被茅浩问得一怔,但却即会过意来,苦笑说道:“茅大哥何出此语,是否你在江湖上闻得小弟的什么劣迹?”
茅浩叹道:“杀人之家,辱人之女,怎会是我‘仙霞逸土’章贤弟所为?但流言如箭,众口烁金,贤弟为何不设法查明真相,替自己洗刷洗刷?”
章凌峰道:“小弟怎不尽力洗刷,来来来,我先为茅大哥引介两位武林同道,巾帼奇英!”
说完,先指着窦凌波道:“这位窦姑娘,芳名凌波,是‘铁面阎君’包效肃包老前辈的衣钵传人。”
茅浩“哦”了一声,立时肃立抱拳,向窦凌波注目含笑说道:“茅浩昔年曾见包老人家馨椟,唯近年风萍流转,拜谒无由,想必老人家一向安好?”
窦凌波也恭身答道:“多谢茅大侠……”
“茅大侠”三字方出,章凌峰便在一旁,截断窦凌波的话头道:“彼此均是侠义同道,波妹不必再称呼什么‘茅大侠’,便跟着我叫‘茅大哥’吧!”
窦凌波果然立即改口,向茅浩抱拳一笑,说道:“多谢茅大哥存问,家师托福安泰!”
章凌峰又指着柴玉芝,为茅浩引介道:“这位柴姑娘,芳名玉芝,便是惨被凶邪冒用小弟名号,杀害全家的唯一幸存之人!”
茅浩双眉方轩,章凌峰继续说道:“柴姑娘起初也以为这桩血仇,是小弟所为,遂受尽千辛万苦,跋涉入川,拜谒包老人家,请求主持正义,并曾将小弟,拘到‘幽冥地府’,加以审问,但如今柴姑娘业已明白,小弟也是受害无辜,共同查缉真凶,了断此事……”
窦凌波听至此处,接口笑道:“章兄,我也要修正一下,以后,可不必再称呼‘柴姑娘’,也跟着我,叫她芝妹。”
章凌峰点了点头,茅浩是足智多谋,反应敏捷之人,仅从这“你跟着我叫”,和“我跟你叫”的修正称呼之上,已看出章凌峰与窦凌波这一双英雄儿女,虽是新交,已积情愫。
这时,他也指着那位紫衫文士,向章凌峰、窦凌波、柴玉芝三人笑道:“章贤弟暨两位姑娘,我也为你们引介一位极负盛名的武林奇侠……”
语音至此略顿,目注紫衫文士,扬眉朗声说道:“这位就是四川唐门旁支,但却青出于蓝,冰寒似水,号称为当世用毒圣手的‘百毒郎君’唐三变!”
这番话儿,简直把章凌峰、窦凌波、柴玉芝三人,听得一齐怔住。
当然发怔,刚刚有个“百毒郎君”唐三变,与凌巧玲双双纵入江中,遁水而去,如今,竟另外又来个“百毒郎君”唐三变……
章陵峰等凝思至此,已被茅浩看出他们神色有异,诧然问道:“章贤弟,你们又何面带惊疑神色,这位唐兄,以前虽然曾误入歧途,名声不好,但近数年来,却已恍然顿悟,尽改前非,变得如仙如佛了呢!”
章凌峰摇头苦笑道:“小弟怎会不信茅大哥之言,只是刚才有位‘百毒郎君’唐三变,在此跃入江中,水遁逃去,如今却又出来一位唐兄……”
茅浩听得愕然叫道:“章贤弟,你说什么?刚才曾有个‘百毒郎君’唐三变,在此遁水而去?”
章凌峰颔首道:“正是,小弟已然被人冒名,闹了‘双包’,谁知在唐兄身上,又来一次,岂不太以令人惊异?”
唐三变目光微转,向章凌峰问道:“章兄,适才那冒称小弟名号之人,是怎样出现,怎样逃走,请你对我详详细细地,叙述一遍好么?”
章凌峰道:“唐兄所嘱,当然遵办,但在细述详情之前,可否先奉烦唐兄一件事儿?”
唐三变道:“章兄不必用甚‘奉烦’字样,但有所命,唐三变无不尽力。”
章凌峰遂把这位“百毒郎君”,引到江边丛草之间,指着昏卧草中的灵猿“小黑”说道:“这是我波妹所有的一只罕见灵猿,适才中了妖妇毒针,唐兄乃当世用毒圣手,既然凑巧驾临,定可救它一命的了!”
唐三变毫无难色地,点头笑道:“我自改邪归正以来,誓不用毒,但各种解毒药物,则是随身携带,俾便游侠江湖,济人救世,这灵猿所中毒针若在,请章兄先给我看上一看!”
章凌峰立郎把那根拔自灵猿“小黑”耳根的毒针取出,递将过去。
唐三变接过毒针,方自略加注目,窦凌波已以关切神情问道:“唐大侠,这针上所蕴的毒力,是否极为特殊?你能不能够……”
唐三变不等窦凌波把话问完,便自截断了她的话头,正色说道:“这针上所淬的,不是一种毒物,而是性质相反的三种毒汁。故而几乎以任何药物施救,均难见效,甚至于反而会把中毒之人,加速死亡地,送进鬼门关内!”
窦匪波听得唐三变这样说法,以为“小黑”生望已绝,不禁目蕴泪光,神色大变。
唐三变发现她悲凄神色,赶紧含笑叫道:“窦姑娘,不必担忧,别人无法能救,我却能够解毒,因为,这种毒针,便是仿造我当年为恶江湖时,所用最霸道的暗器!”
他边自说话,边自取出一只黄色玉质小瓶,倾了三粒深绿丹药,用江水灌下“小黑”腹内,然后偏过头来,向窦凌波笑道:“窦姑娘请放宽心,一盏热茶时分之后,包管使你这只心爱灵猿,祛解所中剧毒,安好无恙,恢复了鲜龙活跳……”
窦凌波这才放下了心上的一块大石,扬眉笑道:“这毒针竟是仿制唐大侠若干年前所用之物么?但不知仿得可像?”
唐三变道:“像倒极像,只是针上所淬毒质的威力,差了一些,大概是他们无法获得我昔年专用的独门毒物!”
章凌峰一旁笑道:“好了,趁着这等待‘小黑’苏醒的一段时间,让小弟把接受‘铁面阎君’包老人家阴曹审判,以及承蒙波妹相助,偕同……芝妹,来此缉凶的经过情况,向茅大哥暨唐兄详细报告一遍。”
茅浩、唐三变点了点头,寻了两条比较洁净的山石,大家一齐坐下。
章凌峰便从自己酆都赴约,惊悉“西川怪叟”龙天武业已遭害物化,初识“酆都玉女”窦凌波,被地带下地府接受会审开始,仔细加以叙述。
刚刚说到窦凌波奉了乃师“铁面阎君”包效肃之命,协助章凌峰缉凶,与柴玉芝三人,由酆都乘船,直下“巫山”之际,灵猿“小黑”便已苏醒。
它刚一苏醒,便立即扑向窦凌波的怀内,惹得章凌峰也为之暂时中断话头。
窦凌波一面抚慰“小黑”,一面指着唐三变,向它含笑说道:“‘小黑’,你的命儿,是这位唐大侠救的,他是你的大恩人呢!”
“小黑”闻言,立在窦凌波怀中,合起两只小手,向唐三变拜了拜。
茅浩看了微笑赞道:“这真是一只通灵可爱的异种灵猿,可惜它喉间横骨,难于化去,否则,很快便可学会人言,更足传为千古美谈的了!”
唐三变向章凌峰含笑说道:“章兄请再把故事,续讲下去,你们于‘酆都’登舟,顺流览胜,一路之间,可有事故?”
章凌峰摇头道:“一路之间,未发生任何事故,但到达‘巫山’,才一下舟,便发现了大堆猿尸,波妹并收了灵猿‘小黑’,除去‘银线七星蛇’,替‘小黑’报了杀母之恨!”
当下,便将这段经过,向茅浩、唐三变两人,重说了一遍。
唐三变静静听到杀却“银线七星蛇”,并埋却“小黑”之母以后,扬眉问道:“章兄,你们于挖坑埋却‘小黑’之母时,有没有把那条‘银线七星蛇’的尸体,也一并埋掉?”
章凌峰与窦凌波,柴玉芝三人,均被唐三变的这两句话儿,问得为之怔住。
他们愕然互视,由章凌峰发话问道:“唐兄问此则甚,莫非蛇身有宝,或是另外有甚利用价值?”
唐三变摇头笑道:“蛇身既未藏宝,也无什么利用价值,只是倘若未加掩埋,任其腐烂,因所蕴毒性奇重,万一随风飘扬,则山中禽兽,甚至于水内鱼虾,都难免会遭受一场劫数!”
窦凌波“哎呀”一声,妙目流波地,看着章凌峰,苦笑一声道:“章兄,这一点是我们太疏忽了,如今只好再上峰去,把蛇尸掩埋起来,免得流毒于山水之间,害及无辜生物!”
章凌峰笑道:“反正凌巧玲与那冒用唐兄名号之人已逃,在此也无法追缉,不如大家上峰顶去吧,我也可以利用上峰的时光,把最后一段经过,向茅兄和唐兄报告一下。”
群侠自然同意,遂一齐闪身登峰,章凌峰也把最后那段利用猿啼,将凌巧玲、杜强引来情节,告知茅浩、唐三变。
唐三变皱眉问道:“怎么还有一个杜强,刚才窦姑娘不是只说凌巧玲与那冒用我名姓之人,双双水遁逃走了么?”
窦凌波接口笑道:“杜强走不了,他因被我以独门手法,点了穴道,凌巧玲无法解救携带,遂索性杀人灭口地,把杜强弄死在大石之后!”
茅浩目注唐三变道:“我们少时下峰之际,请唐兄察验杜强遗尸,因唐兄眼皮子宽,识人极多,或许可以看出这群凶邪,究竟是何来历?”
唐三变笑道:“看是不妨看上一看,但普天之下的江湖人物,多得胜如恒河沙数,我却那里认识得完?故而效果如何,此时尚说不定!”
一行男女奇侠,除了柴玉芝略为逊色,由窦凌波负责携带以外,全都身负上乘轻功,虽然崖壁陡峭,也未稍多久,便到了杀蛇之处。
大家动手,掘石数尺,把那条“银线七星蛇”尸,深深埋在其下。
等埋完蛇尸,章凌峰已把所有经过,向茅浩,唐三变二人,说得清清楚楚。
唐三变静静听完,脸上神色于异常严肃之中,并带有忧虑意味。
章凌峰发现唐三变的面色有异,以为他听出对方来历,注目问道:“唐兄何以突然面呈忧色?莫非已从小弟所陈述的故事之中,听出了什么蛛丝马迹?”
唐三变道:“那凌巧玲的来历,已在杜强口中,略加透露,纵然不是‘阴阳双尸’门下,也一定与这两个久未出世的盖世凶邪,有深切渊源关系。”
柴玉芝接口问道:“‘阴阳双尸’是哪路凶邪?小妹年轻识浅,还未曾听说过呢。”
唐三变道:“‘阳尸’叫做‘赤阳妖尸’赫连威,‘阴尸’叫做‘玄阴鬼后’赫连素……”
柴玉芝“哦”了一声,道:“原来是兄妹二人……”
唐三变接口说道:“不是亲兄妹,而是堂姊弟,但这两个邪魔,终于由姊弟结为夫妻。”
柴玉芝嘴角一披,不屑说道:“乱伦无耻,不是东西!”
唐三变笑道:“这‘阴阳双尸’,不单是凶淫无耻,功力也高明绝伦,并每人精擅一两种武林列为大忌的毒辣手段……”
柴玉芝听至此处,诧然问道:“那‘阴阳双尸’,既然如此狠毒厉害,凶威应该早震江湖,为何这些年来,不见有人提起?”
唐三变答道:“柴姑娘问得有理,这是由于‘阴阳双尸’赫连素夫妇,过于淫凶狠毒,恶孽无数,终于在三十一年前,遇见一尼一儒两位前辈奇侠,把‘赤阳妖尸’赫连威,施以宫刑,‘玄阴鬼后’赫连素毁去容貌,并一东一西,分别幽禁于天山东海……”
柴玉芝道:“既予严惩,何不索性杀掉?”
唐三变叹道:“这就是正派人物心慈手软之故,总想给对方留个洗心革面,回头向上的机会,但往往便由于除恶未尽,死灰复燃,反而贻患不浅!”
窦凌波双眉微轩说道:“如今,与‘阴阳双尸’有密切关系的凌巧玲,既然为恶江湖,则赫连威与赫连素两个老魔,多半脱困而出,又想在武林之中,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章凌峰苦笑道:“小弟无论与‘阴阳双尸’,或凌巧玲,均素无恩怨,不知他们为何要首先拿我开刀?”
唐三变向章凌峰看了一眼,含笑问道:“章兄恕我冒昧动问,尊师是那位前辈奇侠?”
章凌峰听人问起师门,不禁神色一正,肃立恭身,抱拳道:“小弟先师,业已功成仙去,他老人家复姓‘公孙’,单名一个‘仲’字,昔日行道江湖时,武林中称他老人家为‘东海双儒’之一。”
唐三变听得章凌峰说出师门来历,“哦”了一声,含笑说道:“难怪,难怪,原来章兄竟是前辈奇侠‘东海双儒’门下的得意弟子,这样说来,与‘阴阳双尸’极有关系的凌巧玲,要用尽阴谋,拿你开刀,便一点也不足为怪了!”
章凌峰起初愕然,旋即略有所悟地,皱眉问道:“唐兄此语,莫非是说‘阴阳双尸’,与小弟师门,结有嫌怨?”
唐三变点头道:“章兄记不记得小弟适才说过‘赤阳妖尸’赫连威,与‘玄阴鬼后’赫连素等‘阴阳双尸’,曾被一儒一尼两位前辈奇侠,施以宫刑,毁去容貌,并幽禁于天山、东海之事?……”
=奇=窦凌波旁听至此,嫣然接口笑道:“我明白了,那一尼一儒中的‘儒侠’,定是章兄先师公孙仲老前辈……”
=书=章凌峰剑眉一挑,目闪神光说道:“好,我就承当起家师与‘阴阳双尸’的这段过节,但个人力薄能鲜,还望茅大哥、唐兄、波妹、以及柴姑娘等,尽力相劝,才好设法除去这两个久蛰复出,危害江湖的凶邪人物……”
茅浩笑道:“贤弟放心,除魔衙道,本属我辈职责,我与唐兄,既然遇上此事,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柴玉芝拉着窦凌波的手儿说道:“窦姊姊,你不是要请唐大侠去察看杜强来历么?我们现已埋完蛇尸,快点去吧,免得迟又生变。”
窦凌波失笑道:“芝妹太以多虑,因杜强气绝多时,如今已是一具尸体,除了能变成僵尸之外,他无法再复逃走。”
章凌峰道:“话虽如此,但我们在此业已无事,不如早点去吧。”
群侠均无异议,遂一齐闪身下峰,功力稍逊的柴玉芝,仍由窦凌波加以携带。
谁知到了峰下江边,奇事又生,那具杜强的遗尸,竟告无踪无影。
窦凌波愕然片刻,摇头苦笑说道:“这群凶邪的花样真多,但我仍不信杜强会变成僵尸,定是被甚潜伏暗处的同党,趁我们上岸去埋蛇尸之际,悄然把尸体运走了!”
群侠之中,以“追风剑客”茅浩暨出身邪道的“百毒郎君”唐三变比较细心,他们目光四扫,终于有所发现,茅浩手指一株巨树,扬眉笑道:“对方并非怯阵,虽然把杜强尸身弄走,却留下话儿,与我们订了约会。”
窦凌波、章凌峰、柴玉芝等三人,一齐顺着茅浩所指看去,果见那株巨树干之上,被人用指甲划下了八个细细字迹,写的是:“明夜初更,翠屏峰顶。”
窦凌波秀眉微剔,冷笑一声说道:“好,他们居然还敢出面叫阵,我倒希望于明夜初更,在‘翠屏峰’顶之上,见识见识所谓‘阴阳双尸’,究竟是甚么样了不起的凶邪人物?”
唐三变略一沉思,向窦凌波含笑说道:“窦姑娘怕会失望,‘赤阳妖尸’赫连威,与‘玄阴鬼后’赫连素两个老魔,自视甚高,明夜恐怕尚不会轻易出现。”
窦凌波冷哼一声,妙目之中,精芒电闪说道:“明夜之约,‘阴阳双尸’若不出现,便是该他们那些手下爪牙倒霉,常言道:‘打了孩子,大人出来’,我已拿定主意,非斗斗这两个被幽禁于天山、东海,多年未曾出世的老魔不可!”
说至此处,换了副春风满面和蔼笑容,向茅浩暨唐三变嫣然笑道:“小妹为了使章兄游览三峡夔门之胜,是借了‘两江龙女’楚双双姊姊的座舟,顺流逐浪而来,舟上酒食,又颇精美,如今距离明夜初更之约还早,小妹打算借花献佛,奉请茅大哥与唐大侠,上船去喝几杯吧!”
茅浩听得窦凌波跟着章凌峰称自己为“茅大哥”,便知这一双英雄侠女的情愫已生,相处得相当不错。
听完话后,目注唐三变,含笑说道:“唐兄,我们这场浑水,是淌定了……”
唐三变加以修正地,向茅浩摇手道:“并非倘甚浑水,对方既有人冒用我‘百毒郎君’的昔日匪名,则我为了负责,也应该自清一下,如今且去叨扰叨扰那位闻名已久的‘两江龙女’楚寨主吧。”
窦凌波笑道:“楚双双姊姊如今不在船中,她只是把座舟借我使用,唐大侠若想见她,等到明夜事了,回转‘酆都’之后,我再为你们引介罢。”
一行群侠,回到舟中,窦凌波便命高老三取出那种特制佳酿“香雪露”来,使茅浩与唐三变二人,饮过连连倾杯,赞不绝口。
章凌峰想起茅浩之妹茅英,便向他问道:“茅大哥,英妹去青城学剑,已有多年,如今该艺成下山,出世行道吧?”
茅浩点头笑道:“贤弟猜得不错,英妹业已艺成下山,但在她初出行道之际,便做了一件大事,也险些使我进了鬼门关,走趟枉死城!”
章凌峰听了吃了一惊,讶然问道:“大哥经历了甚么样凶险之事?”
茅浩遂把自己兄妹与“四海游龙”东方铁,大破“黑煞帮”的详细情况,向章凌峰,唐三变,窦凌波,柴玉芝等,叙述一遍。(事详拙著“乾坤小八剑”故事之一“鸿门黑煞”)
章凌峰听完这段惊险紧张故事,眉飞色舞地,向茅浩举杯笑道:“恭喜,恭喜,‘四海游龙’东方铁兄,无论人品或人才武功,都是第一流人物,乃小弟生平拜服倾心的朋友之一,英妹与东方兄结为剑侣,白首同心,是桩天大喜事,小弟应该向大哥敬贺一杯。”
茅浩含笑举杯,饮完了那香醇异常的特制美酒,目光微注窦凌波,向章凌峰轩眉笑道:“自古英雄配侠女,而今杰出有娥眉,贤弟不可光是敬我,我也该还敬你一杯才是。”
章凌峰自然懂得茅浩语中之意,但恐唐突了窦凌波,遂不敢应声答话,只向窦凌波瞥了一眼,看这位“酆都玉女”的神色反应?
窦凌波倒是相当倜傥大方,她既听出茅浩语意,也领会出章凌峰未曾立刻答话,先向自己注目的心思,遂把秀眉一轩,目闪神光地,向章凌峰侃然答道:“章兄,茅大哥敬你酒儿,你怎么还不喝呢?来来来,我陪你舆茅大哥互相干上一杯!”
这几句话,不单使章凌峰听得宛如醍醐灌顶,又像是吃了一粒定心丸,脸上笑逐颜开,神光焕发,也使唐三变在一旁双翘拇指点头赞道:“窦姑娘妙人快语,豪迈无伦,真不愧茅兄适才‘而今杰出有娥眉’之赞……”
话方至此,群侠忽然均都神色一惊,茅浩首先停杯不饮,目注舱外,扬声问道:“哪位江湖朋友,不速而来,请先报个名姓,再复进舱一叙!”
舱外果然有个清脆女子口音,应声答道:“我对‘而今杰出有娥眉’一语,有点意见,因为目下武林中,虽然出了不少身怀绝艺,貌若天人的巾帼奇英,但也出了不少极恶奇淫的红颜祸水……”
茅浩听至此处,又向舱外发话问道:“这位姑娘可否留名……”
一语未了,窦凌波已在一旁含笑接道:“茅大哥不要问了,舱外发话的,不是外人,就是这艘华丽大舟的主人,‘两江龙女’楚双双姊姊……”
语音至此略顿,目注舱外,扬眉叫道:“双姊慢发高论,请进舱来,我为你引介几位你所平素景仰的当代大侠。”
帘儿揭处,一位年约二十五六,相貌美艳,神情更十分洒脱的黑衣女子,走进舱来,向窦凌波娇笑说道:“波妹,你错了,我不是发甚么高论,只是发现岸上山边,似有人影晃动,才在舱外站立一会,看看有什么魑魅魍魉要想弄鬼?”
窦凌波道:“岸上人影,大概只是对方的探子,因为小妹已与对方朝过相儿,彼此订了明夜之约,期前,似乎无甚弄鬼必要。”
说话之间,突然想起一事,目注楚双双道:“楚姊姊,我只向你暂借座舟一用,你怎么又自己赶来了呢?”
楚双双笑道:“从已知情况中,可以看出这批隐形敌人,极为凶狡,我遂放心不下,以特制皮艇,连夜催舟,赶来助波妹一臂之力。”
窦凌波向她投过一瞥感激目光,扬眉笑道:“多谢双姊,来来来,我把这几位嘉宾,为双姊引介一下。”
话完,首先指着茅浩,嫣然笑道:“方才那句‘而今杰出有娥眉’就是我这茅浩大哥所吟……”
“茅浩”两字才出,楚双双便“呀”了一声,目注茅浩,抱拳笑道:“原来竟是列名于‘乾坤小八剑’中的‘追风剑客’,楚双双委实仰慕已久!”
茅浩笑道:“楚姑娘怎么如此谦虚,你‘两江龙女’美号,震动西南,茅浩久慕风仪,今日才瞻丰采,果然不愧为杰出红颜之一。”
窦凌波笑道:“茅大哥这回你这‘杰出红颜’四字,送得对了,在我楚姊姊一杆‘双龙令旗’之下,指挥多少水路健儿,倘若略为夸大一点,她便要这三峡急湍,立时断流,也不见得办不到呢!”
楚双双方自白了窦凌波一眼,窦凌波已又指着唐三变,向楚双双引介说道:“双姊,这位贵宾的名气,不在‘追风剑客’茅大哥之下,他就是四川唐门别支,曾被武林人物,推为当代第一用毒名手的‘百毒郎君’唐三变!”
这“百毒郎君”唐三变的名号,着实使“两江龙女”楚双双,听得为之一愕,弄不懂怎会薰兰共器,冰炭同炉,茅浩、章凌峰、窦凌波等的友人之中,为何有这样一位全身是毒的魔头在内?
茅浩见她神情一愕,便知其意地,忙向楚双双含笑说道:“楚姑娘有所不知,‘百毒郎君’只是过去名词,近两年来,唐兄幡然顿悟,已成我辈中人,变得如仙如佛!”
楚双双听得茅浩这样说法,便亲自提壶,为唐三变斟了一杯美酒,以一种真诚钦佩眼色,看着这位业已弃邪归正的“百毒郎君”,嫣然一笑,说道:“浊水青莲,品质高于一切,小妹楚双双,也是陷身黑道,虽有奋拔之意,但因牵扯太多,迄今尚未能完全脱离,我要奉敬唐大哥一杯,希望唐大哥今后对小妹,不吝教诲!”这几声“唐大哥”,把唐三变听得有点遍体栩栩,急忙一抱双拳,含笑说道:“楚姑娘……”
楚姑娘三字甫出,她便连摇螓首,接口笑道:“不公平,不公平,我已经叫你‘唐大哥’,你为何还叫我‘楚姑娘’,吝惜一声‘双妹’?”
人家这样洒脱地,表示亲近,唐三变自然不能不识抬举,立即改口说道:“双妹暂不脱离‘两江水寨’,正是莫大功德,因为有了你这样一位总寨主,不单使过往旅商,少受损害,甚至于在你德感威压之下,把大批豪强,渐渐教化,变成有用之师,将来时机一至,驱除鞑虏,复我山河,岂非极具价值?”
楚双双听完话后,连连点头,向唐三变正色说道:“唐大哥的教诲极是,小妹暂不离开黑道,仍然担任这两江水寨的总寨主职位之意,正与唐大哥适才所说,不谋而合。”
茅浩笑道:“英雄英雌,所见略同,唐兄与楚……双妹,倒是志趣相投,你们应该感觉相见恨晚的了!”
楚双双看了茅浩一眼,双眉微轩,正待发话,窦凌波已先指着章凌峰,向她引介道:“双姊,这位章凌峰兄,号称‘仙霞逸士’,也是名震武林的‘乾坤小八剑’之一……”
话方至此,楚双双便自接口娇笑说道:“波妹错了,你只应该为他引介我,不必为我引介他,因为在你师傅包老前辈的地府之中,我已与这位‘仙霞逸士’章大侠,见过一面。”
章凌峰慌忙抱拳说道:“多谢双姊与波妹巧设妙计,证明小弟无辜,否则还真不容易获得柴……芝妹谅解!”
章凌峰知道这位“两江龙女”楚双双,与“酆都玉女”窦凌波的姊妹情份极深,故而特别嘴甜,开口便叫“双姊”,并索性遵从窦凌波前嘱,连对柴玉芝的称呼,也一并改称“芝妹”。
楚双双瞟他一眼,微颔臻首,嫣然笑道:“章弟叫得对了,我大概比你大了一岁半岁,可以作你姊姊。”
语晋至此略顿,风情无限地,白了窦凌波一眼,继续说道:“彼此已成同道至交,谢倒不必,但波妹太以捉狭,她为了设法证明你是个不欺暗室的君子侠士,却出了个坏主意,要我作重大牺牲,我会找个适当机会,和她好好算算这笔帐呢!”章凌峰闻言,想起自己在“铁面阎君”包效肃的地府之中,所见楚双双袒裼裸裎的活色生香情况,不禁立时俊脸微红,耳根一热!
窦凌波听得楚双双要找自己算帐,忙向地双手连摇,含笑叫道:“双姊,你不要找我算帐,我会好好向你报答!”
楚双双举杯饮了一口酒儿,轩眉笑道:“好,波妹,我听听你怎样报答,是在‘名’的方面,把我推为南七北六,十三省绿林道的总瓢把子?抑或在‘利’的方面,送给我万两黄金和盈箱珠宝?”
窦凌波目闪神光,笑吟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