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顾辰泽的钢琴曲是浩浩荡荡的军队, 那么顾苒的小提琴曲就是所向披靡的大将军。
    从千军万马中杀出，锐不可挡，勇往直前。
    她勾着唇, 炫技的动作层出不穷, 琴声多变又犀利，顾辰泽再不努力, 可要被她压制住了。
    男人不光胜负欲被挑起，和妹妹多年没出现的默契感, 也支配了他的感官。
    他闭上眼睛, 将身体乃至灵魂都沉浸在这场合奏中, 手中有力地敲击着琴键。
    顾苒不甘示弱, 随着曲调气势的加剧，她身体迅速升温, 额头上出现了细汗。
    两人你追我赶，谁也不让谁，却又无比的和谐。
    在他们之外, 是秦烬不断加快的舞步。
    三个人，三个领域的强者, 在用自己的方式战斗着。
    陆可乔一时之间, 都不知道该看谁, 汗毛恨不得竖起来。
    她抱着胳膊, 一眨不眨地说：“这就是神仙打架吗……”
    简寻怔怔地感慨：“太厉害了。”
    他们是怎么做到让表演又激烈又合拍的啊！绝了！
    小孩子们不会想那么多, 他们就觉得音乐好听, 舞蹈好看, 被感染得尖叫蹦跳。
    顾成志呆呆地看着自己已经长大的一对儿女，因为他们的优秀，差点掉下泪来。
    他们这么多年的努力, 果然没有白费。他就知道，他们是最棒的！
    一支舞结束，不光秦烬，顾辰泽和顾苒也微微喘息着。
    顾辰泽先站起来，对秦烬道：“跳得不错。”
    秦烬客气颔首：“你弹的也很好，不过比苒苒还是差了点。”
    顾辰泽和顾苒到底谁强，其实评判不出来，秦烬摆明了胳膊肘往里拐。
    顾苒听到他的话，特别不好意思。
    自己怎么可能比哥哥强，哥哥都是出名的钢琴独奏家了。
    没想到，顾辰泽认真地附和道：“没错，苒苒很厉害，我甘拜下风。”
    顾苒只觉得心口一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两个。
    她的曲子不是一向只有技巧，没有感情的吗？这两个人一定是故意安慰她。
    秦烬看穿了她的想法，问林诺诺他们：“大家说苒苒拉的怎么样？”
    林诺诺大喊：“超级好听！苒苒姐姐无敌棒！”
    其他小孩子不甘落后：“对！太好听啦！不愧是我们的老大！”
    顾苒哭笑不得：能不能别再提这个老大了！她都要尴尬死了！
    她有些自我怀疑地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小提琴，回味刚刚演奏时的心情。
    不再是一潭死水，而是紧张，刺激，又战栗。
    困扰了她多年的难题，似乎有突破的迹象，她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继续玩呀！快快快！”顾啸卓对这个游戏上了瘾，迫不及待地喊着。
    其他小朋友们也想玩，最后就分成了两伙，游戏规则也做了区分。
    顾苒他们这些人，说的是“我做过什么”，没做过的人放下手指；顾啸卓他们年纪小，说的是“我没做过什么”，做过的人放下手指。
    惩罚人的方式也是千奇百怪，有唱歌的，有回答问题的，还有吃黑暗料理的。
    天黑下来，今天的生日会圆满结束。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顾苒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累了？”秦烬笑着问。
    “是有一点，不过更多的是高兴，谢谢你帮我过生日呀。”
    秦烬下意识问：“只道谢，没什么实际表示？”
    顾苒怔住。她脑子不正常那会儿，都是怎么“表示”的？做过最多的事情，好像就是亲秦烬。
    漂亮的杏眼微微瞪大，她惊骇地想：不是吧？他想让自己亲他？
    恢复记忆之前，对于亲侧脸这件事，他应该已经习惯了。
    这段时间她不光没亲过他，连爸爸都不怎么好意思叫，会不会是他感到失落，所以暗示自己？
    顾苒陷入了天人交战中。
    亲，她下不起嘴；不亲，又怕秦烬起疑心。
    她急得咬住下唇，脚步僵在原地。
    秦烬就是逗逗她，没她思维这么发散。小姑娘无措的样子怪可爱的，他笑了笑，正准备告诉她什么都不要。
    结果顾苒小声问：“我可以亲亲你，但是我有个条件。”
    秦烬挑眉：“什么条件？”
    “我，我想去楼上的那个上锁的房间里看看！”顾苒心一横，说出来。
    秦烬愣了一秒，翘起嘴角：“原来你对那个房间好奇啊。”
    “嗯……”
    “走吧，我带你去。”
    话音落下，男人站起来，往楼上走。
    身后没动静，他又往后看：“怎么不跟上？”
    顾苒觉得自己可能要接近真相了，紧张地问：“真的可以看吗？”
    他笑意变浓：“那还能有假？来，小寿星，今天你的心愿，我都满足。”
    惊喜来得太快，顾苒短促地呼出一口气，快步走过去。
    两人一路来了二楼的乐器室，秦烬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拧开了门。
    顾苒全程都盯着他的脸庞。头几次来乐器室的时候，男人每次看这扇门，情绪都是低沉的，但是这次他很平静。
    “吱……”门慢慢打开，乐器室的灯光照进来，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下一秒，男人打开了灯。
    整个房间的摆设，尽收于顾苒眼底。
    虽然她在开门前，已经有了猜测，真正站在这里，还是觉得震撼。
    这是一个练舞室。巨大的落地镜对面，立着一面书架。里面一半是和舞蹈有关的书，一般是获奖证书、奖杯。
    顾苒在奖杯上看到了很多街舞比赛的名字，有些门槛高的她这辈子都触碰不到。
    书架往里，还有一个柜子，柜门紧闭。
    顾苒轻轻地往前迈了一步，胳膊就被身边的男人拉住了。
    她忙抱歉地看着他，问：“是不可以进吗？”
    “不是，”秦烬环视一圈，皱眉说，“太久没打扫了，很脏。”
    ……原来是有洁癖啊。没事，她又不嫌弃。
    冲他笑了笑，顾苒撒娇似的说：“让我进去看看嘛。”
    男人艰难地抉择两秒，道：“去吧，晚上好好洗澡。”
    其实房间门窗紧闭，并没有很脏，只是摆设都铺了一层灰。
    顾苒就像是一个外来者，小心翼翼地走到柜子前，轻轻拉开柜门。
    入目是很多件舞蹈服，经过这么多年，有些衣服褪色严重。
    往柜子下层看，摆了一双又一双舞蹈鞋，尺码从小到大，最后固定在一个码数，和秦烬现在脚上穿的那双一样。
    衣服都是洗干净放进去的，防潮做的不错，并没有损坏。但是那种尘封多年的味道，还是让顾苒有些怔忪。
    她关上门，去看房间里的其他摆设。桌子左边放着一架老式播音机，右边立着一个短发女生拉小提琴的摆件，前面放了本曲谱、还有记了灵感的笔记本……
    她一直都知道，秦烬不光跳的好，编舞也很厉害。
    现在看到这些物件，她脑海中不由拼凑出十几岁的少年，在练舞室挥汗如雨的画面。
    他编舞的时候，会不会苦恼到抓头？跳不好的时候，会不会从白天练习到黑夜？拿下奖杯的时候，会不会笑得张扬又肆意？
    她曾经短暂地进入过他的青春，后来又突兀地退出。
    时光像是一辆没有终点的列车，呼啸前进，但是当她站在这个房间里，它短暂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