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的谈话渐渐转向了更深的层面,几个男人聊起一个新兴赛道,言语间尽是些周穗穗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
她本来想录音,但是太吵了,录了也没用,不管了,还用备忘录记吧。
周穗穗竖起耳朵,手里的手机在桌下飞快地打字。备忘录里的字行越来越密。
忽然,手肘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周穗穗侧头,吴恙正低头喝酒,看都没看她。
但他的手指在她手肘外侧点了点,然后不动声色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她放在桌下的手机。
你动作太明显了。
周穗穗看懂了,她抿了抿唇,把手机往裙摆底下藏了藏,又记了几句。
吴恙偏头看了一眼她的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记这么细?”
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耳廓,气息拂过她耳垂。
周穗穗没抬头,手指还在屏幕上戳,“听不懂的先记下来,回去查。”
“哪个不懂?”
“那个戴眼镜说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她偏头跟他说话的时候,肩膀几乎贴上他的手臂。
吴恙靠在椅背里,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姿态松散,从某些角度看过去,像把人半揽在怀里。
陈泊序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正好是这一幕。
她的手肘撑在桌上,侧着脸跟吴恙说话,嘴角弯着,笑得很明媚。
吴恙低着头,嘴角挂着笑,手指在她椅背上,两人亲昵得刺眼。
陈泊序移开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了一下,又一下。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嫉妒,他没那么在意她了。
从她说分开那天起,他就告诉自己,到此为止。
他陈泊序不缺女人,更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只是看不惯……看不惯她这么快就跟自己圈子里的人搅在一起,看不惯她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好像那段过去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看到吴恙的手搭在她椅背上,看到她吃他推过来的东西,看到她偏头跟他说笑时眼角那道弯起来的弧度,胸口那股早就压下去的东西,又翻上来了。
不爽。
就像自己不要的东西,扔在路边,被人捡走了,他不在乎那个东西,但看到别人捡走,还是觉得碍眼。
不是嫉妒,他不承认那是嫉妒,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了的不爽。
对,就是这样。他的东西,就算不要了,也轮不到别人碰。
他把酒杯放下,力道不重,但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几个人同时看向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像什么都没发生。
老吴坐在旁边,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陈泊序,又看了一眼吴恙和周穗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就不该组这个局。
陈泊序那张脸虽然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和他认识这么多年,老吴知道他不高兴了。
吴恙那边更不用说了,明知道陈泊序要来,也不知道收敛一点。
老吴干咳一声,举起酒杯:“泊序,喝酒喝酒。”
他不理他。
老吴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心里骂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他看着陈泊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对面的周穗穗和吴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就不该多嘴说那句话。
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那股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本来是想叫吴恙来,跟陈泊序聊聊,上次那个项目,大家一起赚钱。
结果他来的时候撞上周穗穗,他假装客气了一下。
她就来了。
来了就来了,他想着,来都来了,这么多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死就死吧。
结果她坐在吴恙旁边,两个人一直凑在一起说话,看那架势,比老吴想象的要近得多。
真是羊肉没吃着,惹了一身骚。
他转头又看了陈泊序一眼。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敲着酒杯,看上去很惬意,但老吴跟他认识这么多年,知道他越是这样没什么表情,就越是心情不好。
老吴收回视线,又灌了一口酒。
他觉得自己像个大傻子。
花了这么多钱请客,请来一桌修罗场。
他招谁惹谁了?
程放看了陈泊序一眼,又看了周穗穗一眼,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整桌都能听见:“周小姐,上次在社交平台上,看你谈朋友了?”
周穗穗手指一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抬起头,对上程放那张带着笑的脸,心里骂了他祖宗十八代,面上却扯出一个淡笑:“已经分了。”
程放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关切:“这么快?”
他顿了顿,目光在吴恙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周穗穗脸上,“那你和小恙……”
“我们是朋友。”周穗穗打断他,声音很平。
程放笑了一声,带着点意味深长。
他靠在椅背里,语气慢悠悠的:“是我误会了。”
他的目光从周穗穗脸上慢慢扫过去。
“毕竟周小姐以前……挺放得开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
徐少抽烟的手顿了一下,瞥了程放一眼,又瞥了陈泊序一眼,最后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程放转头看向陈泊序,嘴角那抹笑还挂着:“你觉得呢,泊序?”
陈泊序靠在椅背里,手里转着酒杯,闻言抬起眼,目光从程放脸上扫过去,落在周穗穗身上。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穗穗听到这句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不疼。
但有点痒。
她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嘴角弯了一下。
“程总费心了。”她开口,语气很平,“上次要不是程总指点,我也不会那么快想通。”
程放的目光顿了一下。
周穗穗看着他,迎着他的视线,没躲没闪:“之前因为您说那些话,我才下定决心分的。我不想让对方太痛苦了,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仿佛在回忆。
“虽然很难,但我走出来了。”
陈泊序眉头皱起来。
“也祝他能早点找到另一半。”周穗穗弯了弯嘴角,那笑容淡淡的,“别再遇到我这样的了,太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