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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藏空大师

    日薄崦嵫。
    落日的余晖遍洒大地,苍穹中布满彩霞,仿佛燃烧火焰似的鲜艳,灿烂而又绚丽。
    西湖的湖水,静静的没有一丝涟漪。
    那倒映在湖面上的夕照,闪起一片金光……
    从水面的倒影,可以看出雷峰塔那尖尖的塔顶,以及那七层角檐上的风铃……
    晚风轻柔地飘过空中,缓缓地带起一丝水花,于是湖面漾起微波,雷峰塔的倒影散开了。
    角檐上的风铃,也响起清脆的铃声,悠扬地散入空中,融合在袅袅的炊烟里。 几只归鸦驮着将残的余晖,越过宽阔的西湖,从雷峰塔灰白色的塔尖掠过,扑到灵隐寺后的丛林里。
    暮色轻垂,那厚厚的山门已经关上,高大的庙宇前留下幢幢黑影覆盖在地上,伸出远远的……
    “咚!”
    一响低沉的鼓声自庙里传出,接着梵呗之声自正殿飞出,清越而嘹亮的铃音和低沉而朴实的木鱼声,夹杂在梵呗声里,飘在空中,传到湖边……
    梵呗之声带着微微的哀伤,但是这哀伤中却又好像含有喜悦,使人捉摸不出到底是为什么?
    数只乌蓬小船靠泊在湖边,在荡漾的微波里不停的摇晃着,而从远处不时传来声声的丝弦乐声,那是画舫的欢乐气氛,因为,夜已经开始……
    湖堤两旁的柳条,在暮色中摇曳飘舞着,嬉戏似地吻着水波,仿佛张开臂膀,在空中挥动着,好像想要抓攫什么似的。
    一个黑色的人影,自远处匆忙地奔跑过来……
    他跃到柳荫下才站住了身子,急骤地喘了几口气,伸手揪住几茎拂在脸庞上的柳条,将视线投射在那矗立着的雷峰塔。
    摇摇头,他哀伤的低吟着:“飞鸟有巢,狐鼠有穴,惟独游子,浪迹天涯,啊!为什么孤独与悲凉,总是伴着我……”
    声音里隐含着恨意,他双手紧揪柳枝,用力地一扯,好像要藉这一扯来发泄自己的感情。
    一阵晚风拂过,雷峰塔上的风铃响了,而灵隐寺那梵呗之声,也随着晚风飘来,传进他的耳中。
    他身子一颤,仿佛很是震惊,一扬臂便将手中抓着的柳叶抛在湖中,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水面上一圈圈的波浪向外荡开了,他的身形也消失在苍茫的沉沉夜色里,只留下仍在摆动的柳枝……
    灵隐寺内,大雄宝殿前的山门关得紧紧的,里面跪满了和尚,他们低垂着头,喃喃默诵着经文。
    殿内氤氲着袅袅的青烟,在那供桌上,一个青铜色的古鼎里,插着一大束香,正袅袅的冒着烟,一缕缕的上升,而又密结在屋顶白色的烟幕里。
    大梁上面,高挂着几盏琉璃灯,此刻悉数点着了,照耀得整个大殿恍如白昼似的,相映之下,桌上两段燃烧着的红烛,烛光显得更加微弱地摇曳着。
    大殿当中,摆着一个圆圆大大的蒲团,上面趺坐着一个长眉垂肩、雪髯灰袍的枯瘦老僧。
    他双肩斜坠,合掌作什,紧闭双目,仿佛正在入定。
    诵经的梵呗,由高昂而渐趋微弱,随着一响低沉郁结的鼓声之后,便戛然而止。 顿时大殿一片静寂,没有一丝声音发出,只有袅袅的轻烟,仍然缕缕上升……
    蓦地——跪着的僧人中,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和尚来。
    他向前走了几步,肃穆地说道:“启禀方丈,时辰已到。”
    长眉老僧全身一震,那两道雪白的长眉倏地飞起,又缓缓地落下,他张开眼帘,向放在自己面前的一个大缸望了一眼,又将视线往每个僧人脸上扫过。
    他看到了那些和尚都带着崇敬祈求的神色,心里不禁一叹,轻轻地道:“二十年如烟似梦,八百里故土成空;昔时情痴而今老僧……”
    他脸色变幻了一下,哑然道:“二十年参禅,执迷不悟,唉……” 说到这里,他双目圆睁,精光暴射,大声喝道:“咄!速将山门打开。”
    那些和尚俱都大吃一惊,怔怔地看着这枯瘦的老僧,不知他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句话来。
    那中年和尚嗫嚅道:“方丈,你……”
    这时,枯瘦的老僧又闭上眼睛,长眉低垂,不闻不问。
    那中年和尚怔了一下,便走到殿外,将山门打开。
    他刚一推开门,便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在昏暗的天色下,已看不清那人的容貌,但是依稀能辨别出那是个年轻男子。
    他双掌一竖,打了个稽首道:“阿弥陀佛,请问檀越来敝寺……”
    那年轻人似是很焦急,也没等他把话说完,便匆匆说道:“这位大师请了,在下经人介绍,欲见贵寺方丈藏空大师。”
    这个中年和尚一皱眉,道;“对不起檀越,敝寺方丈圆寂在即,不能见任何人,尚请檀越原谅!”
    他双手合掌,作出肃客的模样。
    那年轻人一听,怔了一下,然后提高声量道:“大师,在下一定要见藏空大师,因那人嘱咐在下要在今日赶到,故在下自昨夜从镇江兼程赶来,茶饭未用,所求的也就是一见贵寺方丈……”
    说到这里,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来,交给中年和尚,说道:“那人交给我这半边玉环,说是藏空大师一定识得,尚请大师代为传禀。”
    这中年和尚接过那年轻人递来的东西,摩挲一下,立时就明白是一个缺裂的圆环,他犹疑地说道:“好吧,你就在此等一等,让我进去看看方丈是否……”
    说罢,他又深深地看了那年轻人一眼,便转过身匆匆走了进去。
    步履如风,大袍轻拂之际,他已走进殿门,脚步才跨进门槛,便见到老方丈眉头紧皱;全身瑟缩地抖动。
    他大惊失色,一提袍角,陡然跃起,从那满满跪着一地的僧人头顶上越过,落在老方丈面前。
    他惊惶地说道:“方丈,你……”
    枯瘦的老僧双目微张,说道:“我没事,刚才是否有人来找我?快带他进来。”
    中年和尚自眼角流出两行泪水,他交出手中的半边玉环,说道:“方丈,你还有什么不能解脱的事吗?时辰已过,您早……”
    他说到这里,枯瘦的老僧身子一震,惊呼道:“神火环!”
    他眼中射出骇人的精芒,道:“智禅,是谁交给你的?”
    智禅眼见老方丈此刻面泛赤红,长眉扬起,而那执着玉环的右手,此刻竟然抖动得非常厉害。
    他惊愕地问道:“方丈,你……”
    老和尚颔下白髯无风自动,他激动地大声叱道:“快带他进来,快!”
    智禅想不到老方丈会如此激动,他嗫嚅了一下嘴唇,便一个翻身飞跃而出。
    老方丈垂首望着手掌里的半边神火环,喃喃自语道:“二十年了,我终于又见到这半边玉环……”
    他的眼中泛起泪影,抬头间已见智禅带着一个重瞳胆鼻、剑眉星目的俊俏年轻人走了进来。
    顿时心头大震,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他说道:“年轻人,可是你要找老衲?”
    那年轻人看到了殿内的情景,呆了一呆,从众僧的中间走到大缸面前。
    他双膝一跪,叩了个头,说道:“小子岳文海,奉金刀追风刘化雨刘老爷子之命来此……”
    那枯瘦老僧未等岳文海说完话,迫不及待地道:“他叫你来干什么?还有你妈呢?她怎么啦?”
    岳文海心中奇怪这老和尚怎会追问自己母亲之事,他犹疑了一下,道:“家母已于两年前仙去,临终之前将晚辈托付给刘老爷子,嘱我跟他老人家习艺,到了上月下旬,他老人家……”
    枯瘦老僧两道长眉斜轩而起,问道:“怎么啦?”
    岳文海面容一黯,低声道:“他老人家被仇人暗算了!”
    老方丈那两道灰眉落了下来,追问道:“是谁做的事?”
    岳文海摇摇头道:“不知道……”
    他嘴唇嚅动了一下,轻声道:“晚辈清晨起来,只发觉刘叔父全身泛红,已经死在他的卧室……”
    老方丈哦了一声,道:“原来他是被赤焰掌击毙!”
    他的嘴角泛起一抹凄冷的笑意,喃喃道:“刘化雨,刘化雨,你终于死了吧!”
    岳文海满脸惊愕的望着藏空老方丈,既不知道什么是赤焰掌,也不明白这老方丈为何会如此痛恨刘化雨。
    藏空老方丈双目俱张,紧紧凝视面前的岳文海,好一会儿,方始把视线投射在密集于屋顶的烟幕中。
    渐渐他的眼睛又湿润了,视线也模糊了。
    只听他低声呢喃道:“二十年茫茫情海,二十载悠悠恨事,此时都已成空,枯坐山中,何以遣此,哈哈,我又有何求?”
    他大声地狂笑道:“哈哈,我又有何求?茫茫情海,悠悠恨事……”
    泪珠如串落下,狂呼之后,他突然一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全寺跪着的僧人齐都大惊,呼叫之声顿时此起彼落。
    智禅跨前一步,焦急地道:“方丈,你,你怎么啦?”
    老方丈吐出一口鲜血后,情绪似是较为镇定。
    他没理智禅,对岳文海说道:“你不用害怕,我没有什么,孩子,你妈生前有否对你说过令尊之事?”
    岳文海眼见面前这个老僧嘴角挂着一条血渍,满脸慈祥地说着话,他心里一阵辛酸,仿佛是见到亲人似的,眼眶里充盈着泪水,缓缓地流了下来。
    他咽声道:“晚辈自襁褓至今,从未见过家父容貌,据家母说家父昔时为富家公子,后来出门远行即客死他方……”
    老和尚听着又是一阵狂笑,用袍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说道:“那么刘化雨叫你来找我干什么?”
    岳文海含泪道:“他说大师你知道家父尸骨的下落?”
    老和尚突然悲惨地痛哭起来,哭了一阵之后,却又狂笑道:“刘化雨呀!刘化雨,你到底先下去了,哈哈,如烟似梦,到此都已成空!”
    他双臂猛地向上一挥,两道呼呼袖风,将那密集在屋顶的烟幕击得翻翻滚滚的向四外散去。 那灯上的铁索吱吱作响,梁上的尘灰更是簌簌落下,声势极为吓人。
    老和尚长眉一扬,斜飞入鬓,凝望着那些趺坐在蒙蒙灰尘里的和尚,突地惨叫两声,大喝道:“这个劳什子的,还要来作什么?”
    喝声中,他大袖一挥,立时那个高逾七尺的大缸,“哗啦!”一声,碎裂开来,落在地上化为粉屑。
    岳文海骇然看着面前这个枯瘦的老僧,想不到为什么他会突然发起狂来,同时更惊异于这老僧的武功。
    他怔怔地望着裂成碎粉的大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方丈将大缸击碎之后,突地一皱眉,闭上眼睛,双手紧捂胸口,脸色泛成枯黄,全身又在瑟瑟地抖动,似是极为痛苦。
    立在一旁的智禅,泪眼汪汪地喊道:“师父……”
    老僧一听,张开双目,叱道:“咄!谁是你的师父?”
    说完这话,他双膝就着盘坐之势,倏地升起三尺,转过身去,面对殿上的神像。
    只见他双掌一合,轻声念道:“佛祖尚恕弟子!”
    轻哼声里,他双手缓缓划出一个半弧……
    就在他双手划弧的当儿,智禅发出一声,恍如裂帛似的悲恸。
    “师父,你不能,你不能自碎舍利子啊!”
    待他见到老僧全身禅袍已经鼓起,他便绝望地悲叫一声,轻声啜泣,全身扑伏在地上。
    岳文海从未见过佛门高僧,也根本没听说过有什么舍利子之事,故而不由茫然的望着智禅。
    此时殿内的和尚,一听智禅喊出的话,齐都惊惧地站了起来,怔怔地望着老方丈的背影。
    但是,当他们眼见老方丈回身过来后,立时大哗,不约而同惊叫一声夺门而出。
    霎时,大殿里只留下怔忡的岳文海和智禅和尚。
    只见老方丈朗笑一声,道:“兰因絮果,天道循环,既然孽债已来,何能独善其身,执着既破,未复何言?”
    他语声微顿,续道:“智禅,你随我习艺六载,虽不能得我绝艺,然等闲武林中人,已不能加害于你,我一向不许你认我为师,那是因为我昔日树敌过多,恐你遭受荼毒,今后你也切不可承认我是你的授艺者,否则,佛门恐将遭劫……”
    岳文海见老方丈话声一顿,这才找到机会怀疑地道:“方丈,你怎么变成这样?难道你真的能返老还童……”
    敢情因老方丈迳自转过身来,整个形像大变……
    他的面容已由枯瘦黝黑变为红润丰满,那两条长眉已脱落在地上,仅只见到一些黑色的眉根,而他颔下的白髯,却也一变为又黑又亮,整个身躯都较方才胀起不少,是故岳文海有此问。
    老方丈凄然轻笑一声,黯然道:“孩子,人间哪有返老还童之事?我这身臭皮囊也只能保持一个时辰罢了。”
    他叹了口气,严肃地对岳文海道:“孩子,你身负血海深仇,令尊二十年之奇冤需你湔雪,而令堂之死,也间接地害在他们手中,故而你必须习得绝艺,老衲看在此环主人之面上,定当成全你。” 他双眉精光暴射,看着手中残缺的半边“神火环”……
    好半晌,他将目光移向空荡的大殿,梦呓般地缓缓说起往事。
    在那遥远的北方,那白山黑水的极北尽头处,长白山巅终年积雪不化,然而在那群山之中,有一个“天池”却从不结冰,终年澄清见底……
    天池的水底,自七十年前便插着一柄神火宝剑。
    据说此剑锋利无比,斩钢断铁,吹毛立断,然而它最宝贵之处,却是剑柄上刻有九个剑式,这九个剑式若是被人习得,则在今后武林之中,必无敌手。
    盖这把利剑,是往昔铸剑圣手仿着火焰跳动之形而铸。
    七十余年前,一代怪客“百里独孤”得到此剑后,在黄山始信峰大会天下武林,取得剑圣之尊,声誉正是如日中天,却不料他于三年后竟在长白山巅自杀身死,并将此神剑投入“天池”之中。
    自此天下群豪纷纷赶到长白,欲将此神火剑持为已有,为此,长白派遭天下武林杀戮无数,至今七十余年,也未见长白派重现武林。
    因之,自百里独孤死后,几乎已有数百名的武林中人丧身于天池……
    岳文海怀疑地插嘴道:“方丈,难道那天池有吃人的怪物不成?否则怎地有那么多人死去?”
    老方丈叹了口气道:“那天池之水,直通于地底寒脉,不但阴寒无比而且水中暗流激荡翻滚不停;虽然在水面上看来平滑如镜,然而只要轻轻搅动水波,则压力倍增翻滚激荡,那些人都是这样下水之后,不慎搅动水波,因为承受不住那万钧水压而死……”
    岳文海诧异地问道:“难道从没一人能够从里面逃生出来的?”
    老方丈点了点头,目中射出一阵精光,道:“七十年来只有一个人下水之后,得以重回江湖,但他回来之后却仍然因寒毒深入骨髓,终于死去。”
    岳文海眨了眨眼道:“这人是谁?他又怎能破除这水底的万钧压力?”
    老方丈沉声道:“那就是你祖父‘奔雷搏电’岳成汉,他仗着岳家传家绝艺‘大云槌’奇。功抵开那万钧压力,而潜下水底的,但他却少带了一样东西……”
    “啊!那是什么东西?竟能消除这寒煞之气?”
    老方丈声音一顿,道:“神火环!”
    岳文海和智禅悚然惊呼道:“啊!”
    老方丈望了他们一眼,说道:“这神火环本是南方离火之精华所凝成的一块晶玉,原先是悬在神火剑的剑鞘上的,不知怎么后来被云梦大泽里隐居的一位奇人所得。”
    “他是谁?”
    老方丈点点头道:“这奇人谁也不知他的名姓,但是却都知道他的脾气,当五十年前他出道江湖之后,到处多管闲事,为人顽固刚复,从不采纳别人的意见,专持己见,行事任性,所以武林人皆敬而远之……”
    老和尚说至此处,似是觉得离题太远,话声便顿了下来。
    他闭上眼沉思片刻,继续道:“令尊为了继承你祖父的遗志,所以千方百计想取得神火环,预备一探天池。 但那江湖奇人确实顽固透顶,幸亏令尊得到一位聪明绝顶的女子相助,终于获得了神火环……”
    岳文海神情肃然凝望着藏空方丈,心神驰向那美丽的往事,怔怔忖思着。
    老方丈叹了口气,说道:“但是,最后你父亲并没有潜下天池,因为他娶了那女子……那就是你的母亲……”
    岳文海睁大眼睛,注视面前的老方丈,心中无数的疑念转动着。
    老方丈摇了摇头,似乎想制止岳文海的发问,缓声道:“自此以后,将近十年,神火环失踪之事传遍江湖,而许多的流言也开始困扰令尊与令堂。其中最大的征结在于令尊心中时刻悔恨自己没能完成令祖遗志,而整日沉缅于温柔乡里……”
    老方丈脸上肌肉痛苦地抽动一下,深叹口气道:“唉!就因这样一念执着,令尊还是忍耐不住想要去探那天池,令堂屡次劝阻,始终无效,经过几次吵闹之后,令堂含愤离家,令尊其时固亦悔恨,然而终于携剑单身赴天池而去……”
    岳文海恍然道:“原来家父就是那次出走后没再回来,因为家母已在他动身之前,就将‘神火环’劈裂为二,他老人家到了天池当然不能下水,但不知后来……”
    老方丈沉声道:“其时,令堂已经怀孕,但令尊不察,却仍旧动身离去,待到了天池才发觉神火环已经缺裂……”
    他提高了一点音量,续道:“他心中满怀愤怒,从长白赶回家,想要问清令堂,岂知令堂已搬去与她师兄同屋而居,那就是刘化雨……”
    岳文海呃了一声,两眼圆睁道:“这不是真的,刘化雨伯伯对我们很好,他……” 他被老方丈那痛苦沉重的脸色所慑,没将话讲下去。
    老方丈目光呆凝,落在岳文海的脸上,喃喃道:“他可能是错了!可能是错了!”
    他大吼一声道:“但是二十年的心灵煎熬难道还不够补偿吗?” 智禅嗫嗫地道:“方丈,您不要再说了!”
    老方丈摇了摇头道:“不!我要把往事说清!”
    他深叹口气道:“令尊一气之下,将‘大云槌’的绝技刻在一把随身携带的‘晶玉剑’上,发誓今生不再记得大云槌绝技,自此他飘然而去,不知下落……”
    他脸色凝重,对岳文海道:“当年令尊将晶玉剑存在华山之时,曾说若有人闯过华山十一道拦截,即可取得晶玉剑,所以你要照我吩咐,学得绝顶的武功,方始能从这十一道拦截中取胜,而赶到华山绝顶之上,从云清老仙师手中取得那柄‘晶玉剑’……”
    岳文海忙问道:“家父为何要这样呢?而华山派为什么会答应这样做?难道家父出身也是华山?”
    老方丈目光凝聚梁间,他以一种仿佛来自遥远地域的声音说道:“令尊当年眼见那刘化雨对令堂痴迷的神色,心中凄惨无比,适又遭逢一大变故,所以心中愤嫉,他在心灰之余将晶玉剑交与华山云清仙师,因为华山派与令尊师门渊源极深,所以华山掌门才会那样做……”
    他阖上眼睛对站立在一旁的智禅道:“你若想求再深的武功造诣,可在今年之内赶到峨嵋,持我的串珠找乌木禅师,以我之言相告,必被蒙录为峨嵋弟子,也胜过跟我这六年。”
    智禅目含泪水道:“方丈,您老人家为何要这样?眼见仙业可期,证道在即,却又……”
    他咽唔到这儿,被老方丈制止道:“此中因果,你既然不知,且不要多言。” 但听他漫声吟道:“巨阙一剑震中州,河洛双枪无敌手, 南荒独脚撼山岳,北地更有五行者。”
    语声一顿,他又对岳文海接道:“这是二十年前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他们各有绝艺而独尊一方,现在虽然已经隐居不出,绝迹江湖,但我交你一面铜牌,你照铜牌上所写之字,去将他们找到,而后习得他们的绝艺,那时再到华山绝顶取得‘晶玉剑’,从剑上习得‘大云槌’之秘法,而后再持神火环下天池,取那神火剑……”
    他挥了挥手对智禅道:“你去把山门关上,然后到我房中把云床下的铁箱搬来。”
    智禅听后,犹疑了一下,便反身跃出门外。
    老方丈一见智禅离去,匆匆说道:“我现在传你两招防身之招,等下智禅若是拦阻你,你就以此招将他击败!”
    他看到岳文海张口欲言,摇手制止道:“你,不必多问,现在我传授你那‘伽蓝五式’!”
    说着,他走到岳文海面前,双掌一交,问道:“刘金刀是否曾把武当内功心法传你?”
    他见岳文海点了点头,便叹了口气,道:“到底他还记得那几年的交情,唉!也许我是真的错怪他了!”
    他默然不响的一分双掌,缓缓向前一探,而后倏地转身,斜挥而出。
    但听他低喝道:“注意我的手指!”
    岳文海双目圆睁,凛然紧盯着老方丈的双手,他见这老方丈右手半拳半掌,似是隐含无数变式,左手五指箕张,小指斜挑而出,仍在微微颤抖。
    老方丈颔下黑髯飘起,他低哼一声,仿佛手挽千斤巨石似的,沉重无比的将双臂改抡为推。
    右掌倏然一翻,成佛掌心印之势,左手张开的五指上扬三寸,原式不动的出指扬臂。
    他这招式一变,岳文海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惊佩的叹息,他仿佛感到窒息似的,双手自然而然的一挥而出。
    老方丈双袖一拂已经收招回身,他一张嘴正待说话之时,见到岳文海满面酡红,两手正演练着那两招“伽蓝五式”里的奇招。
    他顿时两眼?目光显现,好像看到自己年轻时的模样,他喃喃道:“岳斌呀!岳斌,你有此等佳儿又有何憾?哈哈!三十年恩怨纷纷,而今俱了!”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大,回荡在大雄宝殿里,震得窗棂吱吱作响。
    岳文海的心灵正全部浸沉在这奇妙无比的两个招式中,突地,这震耳的狂叫冲进他的耳鼓,使得他神智一清,顿时停了下来。
    他骇然望见老方丈仍在狂笑,忍不住喊道:“老方丈,你怎么啦?” 老和尚一听岳文海的叫声,方始止住笑声。
    他深吸口气,平静自己的情绪,缓缓地道:“这伽蓝五式为西域绝学,我也只会两招,但连环使出,却也从未落败……”
    话声一顿,他大袖飞扬,喝道:“接招!”
    岳文海但觉一股窒人的狂飙自老方丈大袖发出,直往自己身上撞来,急忙之间,他惨哼一声,运足自己全身功力,击出一式武当长拳中的“单手搏虎”,迎上前去。
    双方劲力一触,老方丈大袖斜飞,已将劲力收将回来,他点头道:“想不到你内力倒也充沛,只不过……”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轻声道:“孩子,我留了一个锦囊在蒲团下,你先替我送到石头城下的金家,说是我命你去的便行……”
    说着,他已将一面铜牌交与岳文海。
    门口人影一闪,智禅跃了过来,他两手空空说道:“方丈,云床下面没有铁箱!”
    老方丈叹了口气道:“你将殿门关好,替我站在门外,等我唤你再进来好了!”
    智禅怔了一怔,望了望岳文海,转头说道:“方丈,您既已自碎舍利,那……”
    老方丈脸容一整,喝道:“咄,不要多言!你与我出去!”
    智禅脸色大变,怨毒地看了岳文海一眼,悻悻地回头走出去。老方丈见智禅走到门口时,道:“智禅,你替我到后面去看看他们,叫他们早些安眠,不要惊慌。”
    他感叹地摇了摇头,对岳文海道:“你等下出去之后,一定不要顾及我,全力将他击败,因为你若不在三个时辰内走出百里外,则性命再将不保。”岳文海不解地道:“方丈,他不是你的徒儿吗?而且……”
    老方丈叹了口气道:“非也!此地不久即生变故,唉,此时‘妙相宫’恐已潜人!三十年来江湖变幻莫测,‘妙相宫’自山左崛起,即为武林带来大劫,唉!”他的目光凝聚在梁上,好一会方始说道:“这个且不要说他,我现时要将一生技艺的精华传授给你,唉!谁叫我欠了你妈的情债呢?”
    他趺坐在蒲团上,示意岳文海坐在他的面前。
    岳文海满腹疑问的望着老和尚,心中早已感觉出一份隐隐约约的推测,可是他并不敢冒失地问藏空老方丈。
    他暗忖道:“如果他不是我的父亲,岂不是大笑话了?”
    藏空和尚神情肃穆地道:“现在我授你易筋大法,助你将根基打稳,则未来练功必能事半功倍也,你要切实记清!”
    但见他闭上眼睛,喃喃念道:“易者变也,筋者劲也,原夫人身,骨髓以外,皮肉以内,四肢百骸,无处非筋,无处非劲,脉胳周身,通行气血,翼卫精神,筋驰则痪,筋缩则挛,而筋壮者则强,筋动者则刚,悉由内赋于天,外感于气,自成盛衰,非人功也……”
    他顿了顿;继续念道:“今由人功变弱为强,变柔为刚,变衰为康,盖易之功也!”
    于是在这空荡的大殿里,老方丈将易筋大法悉数传授给岳文海,好一会儿,他喘了口气,道:“我现在时间不多,你取得锦囊之后,立即翻身从寺后逃走,不管任何方向,务须奔出百里之外,方始能住脚,此外你照我言行事,先至金陵,后至中州寻找巨阙剑……”
    他的眼中泛射出一股慈祥的目光,道:“你现在照武当心法,盘坐好!”
    岳文海看了眼老方丈,见到他满含慈祥之容,泪水盈眶,似乎对自己有种特殊的感情。
    他心里又是悚然一动,不由得怔怔地望着老方丈,说不出什么话来。
    老方丈焦急地道:“快与我眼观鼻,鼻观心……”
    岳文海闻言闭上眼睛,盘膝坐好,依照武当独门心法,运起功来。
    他刚刚神智一清,杂念全消之际,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按在他的头顶“百汇穴”上。
    立时一股热流自“百汇穴”渗入,缓缓向体内四周迫进。
    一股从所未有的难过侵袭着他,血管暴涨欲裂,血液翻滚奔腾,几次都想跳起身来,却都忍了下去。
    可是时间愈久,他愈是难受,神思飞旋,脸上肌肉痛苦的抽搐着,喘了几口气,便待跃起。
    陡地——一声急骤的喘息声中,老方丈那低沉的惨吼响起:“导气归元,敛神返虚,咄!不可妄动。”
    他心神一懔,赶忙咬牙,守住丹田,将自己的真气缓缓归至丹田。
    他正将自己的真气导引归元之时,一股浩大的气劲,随着他的真气冲进丹田。
    他全身仿佛被撕裂似的,四肢抖颤,狂叫一声,跃将起来,一跤摔倒地上,昏了过去!
    也许经过很久,但也许仅只才过一会儿。
    琉璃灯亮了,他的眼睛缓缓张开。
    他眨了眨眼,陡地想起——“老方丈,老方丈,你在哪里?”
    他惊愕地顾目四盼,但仅见大殿内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老方丈已不知何去。
    视线落在蒲团上,他几乎跳将起来,汗毛悚然,他瞪大了眼,望着那蒲团上的一袭灰袍和一双芒鞋。 他惊叫一声,用手紧捂着嘴,因为他看到蒲团上面还有一束黑髯。
    他喃喃道:“这!这不可能,他不会全身蚀化的!”
    但他觉得脚底下湿漉漉的,一股黄色的水液从蒲团边流出,臭味扑鼻。
    “啊!”他禁不住叫道:“那是尸水呀!”
    他颤抖起来,陡地想起老方丈的话,于是他赶忙掀开蒲团——他视线落在纸上,两个墨渍未干的大字跳进他的心里:“快走!”
    匆匆将锦囊塞进怀里,他又想起了神火环,于是他拨开了那袭僧袍。
    “啊!”他的。眼睛又一次睁得好大,心灵仿佛受到雷霆重重一击,整个神智竟已飞去。
    他嚅动嘴唇,好一会方始进出两个字:“爹爹!”
    话音未完,他全身一颤,仆倒地上昏了过去。
    蒲团上一个圆圆的红色玉环放在僧袍上,那正是神火环。
    一枚完整无缺的神火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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