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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奸雄试探藏凶机小宦虚与卸危局

    第二十六回奸雄试探藏凶机小宦虚与卸危局
    天启元年,深冬,朔风如刀,刮过紫禁城的琉璃重檐,也刮过镇抚司诏狱外的枯树寒鸦。自柳凝霜安然遁出京城,郝运气凭借一身市井滑技全身而退,虽暂时掩去了形迹,却终究没能瞒过老奸巨猾、疑心入骨的魏忠贤。这位手握天下生杀大权的九千岁,表面温言嘉奖,赏下银两绸缎,暗地里早已将郝运气列入最需提防的名单之中,只待一个时机,设下死局,一试真伪。
    魏忠贤一生从底层爬至权力巅峰,最信一个验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唯有见血,方能辨心。在他眼中,郝运气机灵、嘴紧、懂事、听话,可越是这般无懈可击,越让他心中不安。顾府冷苑的凭空失踪,染坊石灰迷阵的“恰好”遇袭,逆党次次脱逃,这小太监却次次毫发无伤,痕迹干干净净,绝非寻常侥幸二字可以搪塞。
    许显纯早已将种种疑点一五一十禀报,刀营校尉的含糊说辞、搜捕路线的诡异偏差、郝运气外出当差的时间空隙,桩桩件件拼合起来,足以勾勒出一幅私通逆党、暗中放水的轮廓。只是魏忠贤惜其机灵可用,又无真凭实据,不愿轻易打杀一颗尚可利用的棋子,这才按下杀心,布下一道有死无生的忠心试金石。
    这一日,天色阴沉得如同泼墨,郝运气正在木工殿外廊下静候,听着殿内天启帝叮叮当当的斧凿之声,心中一刻不敢松懈。自回宫之后,他便察觉周身多了数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行走坐卧,言语应答,甚至如厕歇息,都似有影子尾随。他心知那是魏忠贤派来的暗卫,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之下,半点错漏都能引来杀身之祸,只能愈发恭顺谦卑,低眉顺眼,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
    未时刚过,两名身形挺拔、面无表情的东厂掌刑太监快步走来,躬身行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郝公公,九千岁传你前往司礼监偏堂见驾,有要事吩咐。”
    郝运气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顶门。
    司礼监偏堂,并非魏忠贤寻常见客之地,那儿刚好邻诏狱暗道,向来是处置心腹、处决异己的阴私所在,寻常太监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此刻传他前往,绝非好事,定是疑心爆发,杀机已至。
    他强压下心中惊涛,面上堆起惶恐而恭敬的笑意,躬身应道:“有劳两位公公引路,奴才即刻便去。”
    一路穿行在深宫重廊,寒风刺骨,郝运气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脑中飞速盘算,顾府之事、水道救人、石灰迷局,究竟哪一环露出了马脚?是刀营校尉的指证,是暗卫的亲眼所见,还是魏忠贤凭空臆断,欲加之罪?
    他出身天桥底层,生死边缘打滚十余年,练就一身临危不乱的本事,可此刻面对魏忠贤这等巨奸,依旧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他清楚,今日一关,生则权位更近,死则尸骨无存,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片刻之后,郝运气躬身踏入司礼监偏堂。
    屋内气氛阴森压抑,烛火昏黄摇曳,映得四壁如同鬼蜮。正中暖榻之上,魏忠贤一身绯色蟒袍,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击扶手,每一声都如同重锤,敲在郝运气的心口。阶下立着一人,身披玄色劲装,腰挎长刀,面如铁石,目露凶光,正是镇抚司刀营统领许显纯。此人周身杀气缭绕,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尊索命凶神,正是魏忠贤最锋利的屠刀。
    地面之上,赫然扔着一副残破的枷锁,枷锁旁跪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的中年书生。此人发髻散乱,面如白纸,却依旧挺直脊梁,目光不屈,一看便是风骨铮铮的读书人。郝运气只一眼便认出,这是东林党外围官员,翰林院编修,因与左光斗有书信往来,被刀营捕获,严刑拷打数日,始终不肯屈招。
    郝运气双膝一软,当即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恭敬而惶恐:“奴才郝运气,叩见九千岁!九千岁万福金安!”
    屋内死寂无声,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许久,魏忠贤才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浑浊却阴鸷,如同深潭寒水,一眼便能将人五脏六腑看穿。他没有开口,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许显纯说话。
    许显纯踏前一步,声音冷硬如铁,响彻全屋:“郝运气,此人乃是东林逆党余孽,勾结奸邪,诽谤九千岁,罪该万死。九千岁念你忠心勤勉,办事得力,今日特赐你一个表忠心的机会——亲手斩下此人首级,以证你与逆党毫无瓜葛,一心效忠九千岁!”
    话音落地,偏堂之内瞬间死寂。
    郝运气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他千算万算,算尽了魏忠贤的盘问、猜忌、试探、杖责、监禁,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位九千岁竟会狠辣至此,直接逼他亲手斩杀东林俘虏,用忠良的鲜血,洗清自己的嫌疑,斩断所有道义退路!
    杀,则良心泯灭,沦为与魏忠贤、许显纯一丘之貉的阉党爪牙,终生背负残害忠良的骂名,永世不得翻身;
    不杀,则抗命不尊,心怀异志的罪名坐实,当场便会被许显纯乱刀分尸,死无全尸,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死局!不折不扣的死局!
    那东林俘虏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看向郝运气,目光之中没有怨恨,只有一丝悲凉与不屑,淡淡开口,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阉寺小人,你若敢下刀,必遗臭万年,天地不容!”
    郝运气浑身冷汗浸透衣衫,额头上冷汗滚滚而下,滴落在青砖地面之上。他能清晰感受到魏忠贤的目光如同利刃,死死钉在自己身上,也能感受到许显纯手握刀柄,只待他稍有迟疑,便会拔刀相向。
    四周暗卫环伺,刀斧手隐于屏风之后,杀机四伏,插翅难飞。
    电光火石之间,郝运气脑中飞速运转,天桥市井的求生伎俩、深宫潜伏的隐忍伪装、生死一线的应变之术,瞬间汇聚一处。他深知,硬抗必死,哀求无用,唯有将计就计,虚与委蛇,伪造现场,瞒天过海,才有一线生机。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胆小怯懦、惶恐不安的模样,声音带着颤抖,却字字清晰:“九……九千岁,奴才……奴才遵命!奴才愿为九千岁除此奸邪!”
    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抹玩味的笑意,缓缓点头:“好,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不愧是咱家看中的人。动手吧。”
    许显纯一挥手,两名刀营校尉立刻上前,将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扔到郝运气面前,冷声道:“捡起来,动手!”
    郝运气颤抖着手,捡起短刀,刀刃冰凉,重若千斤。他一步步走向那东林俘虏,脚步虚浮,面色惨白,一副从未杀过人、惊恐欲绝的模样。
    走到俘虏身前,郝运气突然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摔倒在地,短刀脱手飞出,撞在墙壁之上,发出清脆声响。他连忙爬起,惶恐叩首:“九千岁饶命!奴才……奴才天生胆小,从未见过血,手脚发软,实在……实在握不住刀!”
    许显纯勃然大怒:“废物!竟敢在九千岁面前装腔作势,信不信本座立刻斩了你!”
    “且慢。”魏忠贤淡淡开口,拦住许显纯,目光落在郝运气身上,似笑非笑,“慌什么,不过杀一个逆党而已。你既不敢用刀,便用这绳索勒杀,一样是表忠心。”
    一旁校尉立刻递过一根粗麻绳索。
    郝运气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惶恐,接过绳索,双手不停发抖。他知道,自己的缓兵之计已然奏效,魏忠贤想看的是他动手的结果,而非过程,只要制造出斩杀的假象,便能蒙混过关。
    他缓缓起身,走到俘虏身后,将绳索搭在其颈间,突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道:“大人,在下绝非阉党爪牙,今日不得已为之,稍后我会制造混乱,你闭气僵身,切勿动弹,我保你一条性命!”
    那东林俘虏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不等他反应,郝运气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双手猛地收紧绳索,同时脚下狠狠一绊,将那俘虏重重摔倒在地,尘土飞扬。
    紧接着,郝运气从袖中偷偷摸出一小包提前备好的鸡血藤膏与红土混合物——这是他为防不测,从宫外市井买来的伪装道具,色泽与鲜血一模一样,腥气扑鼻。他趁势将混合物悄悄按在俘虏颈间,又将自己指尖划破,挤出几滴鲜血,洒在地上,制造喷溅痕迹。
    他动作极快,一气呵成,市井伎俩用得炉火纯青,昏黄烛火之下,众人根本无法分辨真伪。
    只见郝运气浑身颤抖,跪坐在地,指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俘虏,声音惊恐万状:“死……死了!九千岁,奴才……奴才把他杀了!奴才杀了逆党!”
    许显纯眉头一皱,迈步上前查看。只见那俘虏脖颈缠着绳索,身下一片血红,双目紧闭,面色惨白,气息全无,浑身僵硬,俨然是一副被勒毙的死状。再看郝运气,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浑身发抖,吓得魂不附体,完全是一个初次杀人、惊恐失措的小太监模样,毫无破绽。
    魏忠贤缓缓起身,走到尸体旁,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向瘫软在地、惊魂未定的郝运气,浑浊的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在他看来,这小太监胆小、怯懦、无能,却终究为了保命,对自己言听计从,亲手斩杀了东林逆党。如此一来,即便他先前与逆党有牵扯,此刻也已彻底绑上阉党的战船,再也无法脱身,只能死心塌地效忠自己。
    “好,好!”魏忠贤哈哈大笑,伸手扶起郝运气,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亲和,“运气啊,你果然忠心可嘉,没有辜负咱家的期望。从今日起,你便是咱家身边的亲随内侍,出入自由,俸禄加倍,往后跟着咱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郝运气装作受宠若惊,连连磕头谢恩,声音哽咽:“奴……奴才谢九千岁恩典!奴才此生此世,粉身碎骨,也要效忠九千岁,万死不辞!”
    许显纯虽心中仍有一丝疑虑,可眼见“尸体”僵硬,血迹逼真,郝运气又吓得魂飞魄散,找不到半点破绽,也只能压下疑心,躬身道:“九千岁英明,郝公公忠心耿耿,堪为表率。”
    魏忠贤当即下令,将“尸体”拖去乱葬岗丢弃,不许任何人过问。
    郝运气躬身退下,一路低头快走,走出司礼监偏堂的那一刻,寒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早已浑身湿透,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他靠着廊柱,大口喘息,心脏狂跳不止,后怕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那东林俘虏并未死去,只是被他用绳索虚缠、闭气装死、血色伪装,骗过了魏忠贤与许显纯。待到了乱葬岗,他早已安排好一个昔日相识的市井乞丐,暗中将人救走,送出京城,保全了一条忠良性命。
    一招假死脱身计,既应付了魏忠贤的死局试探,又守住了心中最后一点道义良知,更反过来博取了九千岁的信任,一举三得。
    可郝运气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更深的沉重与不安。
    他清楚,魏忠贤的信任从来都是短暂而脆弱的,今日这一关虽过,可自己身上的秘密——红丸案的真相、移宫案的隐情、私放柳凝霜的过往、贴身收藏的那卷油布密卷,每一样都是足以让他粉身碎骨的催命符。
    尤其是那卷从天桥带入深宫、从未敢打开一观的油布密卷,藏在贴身内衣之中,日夜贴身携带,沉甸甸的,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他只知那是魏朝旧部托付的惊天之物,却不知内里究竟藏着何等秘辛,竟能让托付之人以死相托。
    而今日死里逃生之后,一股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这卷密卷,恐怕很快便要被迫开启,而其中内容,必定足以颠覆朝局,搅动天下,将他再次推入更深、更险的万丈漩涡之中。
    夜幕降临,紫禁城沉入一片死寂黑暗。
    郝运气回到偏僻居所,摒退左右,独自坐在灯下,颤抖着手,从贴身之处取出那卷层层包裹的油布密卷。密卷陈旧厚重,带着一股尘封多年的霉味,边缘早已磨损,显然历经多人之手,辗转千里,才落到他的手中。
    他曾无数次告诫自己,不可打开,不可窥探,不知者无罪,知晓越多,死得越快。可今日经历魏忠贤的生死试探,他明白,自己早已无路可退,唯有知晓密卷真相,才能明白自己究竟握着怎样的筹码,又面临怎样的杀身之祸。
    指尖抚过密卷,郝运气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知道,打开这卷密卷,便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从此再无回头之路。可事到如今,他已别无选择。
    烛火摇曳,映着他苍白而凝重的脸庞。
    一场关乎大明江山安危、关乎后金铁骑南下、关乎后宫奸妃通敌叛国的惊天秘辛,即将在他眼前,缓缓揭开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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