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鸦栖崖军营彻底吞噬。狂风卷着雪沫子,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刃,刮在脸上生疼。
帅帐内,烛火摇曳。林凡看着被拖下去、早已吓得失禁的军需官雷铁,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处理内部蛀虫只是第一步,雷铁吐露的军粮亏空实情,比想象中更为严重。若再干等着朝廷那遥遥无期的调拨,这三万大军还没等蛮族打过来,就得先饿死在这苦寒之地。
“统领,雷铁已押入死牢,其余涉案伙房人员也已控制。”玄七一身夜行衣,从帐外悄无声息地闪入,身上带着一股寒气。
林凡转过身,目光落在案上的军事地图上,手指缓缓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雷铁说,蛮族近期大举集结,但补给线拉得过长,为了方便,他们在前线的‘黑风口’设了一处临时粮仓,囤积了半月所需的粮草,甚至还有一批刚运到的攻城军械。”
玄七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统领的意思是……”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去‘借’点东西。”林凡的声音冷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朝廷的粮草不知何时才能到,但蛮族的粮草就在眼皮子底下。传令下去,挑选五十名精锐轻骑,不带重甲,只带火油与短刀,随我夜袭黑风口。”
“可是,这不合规矩,若是朝廷怪罪……”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林凡猛地合上地图,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等他们商量出结果,我们的骨头都凉了。今夜这一把火,烧的是蛮族的粮,也是断那些想让我死在北疆之人的念想。”
半个时辰后,五十骑人马在辕门悄然集结。战马嘴里衔着枚,蹄子上裹着厚布,寂静得仿佛幽灵。
林凡一马当先,黑色的披风在风雪中翻飞。他没有回头,只是高高举起右臂,向前一挥,随即没入茫茫夜色之中。
去往黑风口的道路崎岖难行,两侧是怪石嶙峋的峭壁。狂风在山谷间呼啸,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声响,恰好掩盖了马匹急促的蹄声。
林凡伏在马背上,任由冰冷的雪粒打在脸上。他的手紧紧握着刀柄,掌心的温度让冰凉的金属渐渐回暖。这不仅是一次奇袭,更是一场赌博。赌蛮族的骄狂,赌风雪的掩护,也赌自己这三千靖夜司的死士能不能在这北疆立威。
近了。
前方谷口,几点昏黄的火光在风雪中摇曳,那是蛮族的哨卡。
“停。”林凡勒住缰绳,战马前蹄腾空,稳稳落下。
他做了个手势,身后的玄七立刻带着三名死士如狸猫般窜了出去。寒光一闪,谷口的几名蛮族哨兵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软软地倒在了雪窝里,鲜血瞬间被白雪覆盖,染出一片刺目的殷红。
林凡挥刀示意,五十骑如离弦之箭,冲入谷中。
谷内的景象正如斥候所报。几十顶巨大的牛皮帐篷错落排开,中间堆积着如小山般的粮袋,不远处还停放着几辆覆盖着油布的大车。守卫的蛮族士兵显然没料到在这大风雪的夜晚会有敌军偷袭,大多缩在帐篷里喝酒取暖,外头的守备松懈得令人发指。
“动手!”
林凡低喝一声,手中的战刀已然出鞘。
“杀——!”
五十名靖夜司死士齐声暴喝,杀声瞬间撕裂了夜空。他们身形矫健,利落地冲入敌阵,手中的短刀在火光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正在酣睡的蛮族士兵惊慌失措地冲出帐篷,还没搞清状况,便已身首异处。
“放火!”
随着林凡一声令下,玄七等人早已将准备好的火油泼洒在粮堆和帐篷上。
“轰!”
火光骤然冲天而起,瞬间点燃了干燥的粮草。熊熊烈火借着风势,迅速蔓延,整个黑风口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刺鼻的焦糊味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这个风雪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林凡策马在火海中穿梭,目光却被那几辆大车吸引。他一刀砍断捆绑的绳索,掀开油布一角,寒光顿时映入眼帘。
那是一排排崭新的精钢陌刀,还有几张做工考究的床弩。
“好东西。”林凡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蛮族冶铁技术落后,这些显然是他们从中原走私,或者是从边军手里抢过去的上等货色。
“把这些军械装上带走,带不走的全部毁掉!”林凡大声喝道,手起刀落,将一名试图冲上来抢夺床弩的蛮族统领劈倒在地。
大火越烧越旺,将半边天空都映得通红。远处的蛮族主力大营终于察觉到了异变,震天的号角声响起,大批骑兵正向这边增援。
“统领,蛮族主力来了!”玄七喊道。
“不用慌,任务已经完成了。”林凡看了一眼身后装载了部分军械的马车,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撤!”
五十骑轻风卷残云般撤离,只留给蛮族大军一个漫天火光的背影。
回程的路上,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身后的黑风口依旧火光冲天,那滚滚浓烟如同一条孽龙,直冲云霄。林凡回头望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心中那块积压多日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分。
这一把火,不仅烧毁了蛮族半月的粮草,更是烧断了敌军嚣张的气焰。有了这批截获的军械和粮食,鸦栖崖的处境至少能撑过半月。
更重要的是,这一战,让那些原本对他心存轻视的北疆将领,彻底看清了靖夜司的手段。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东方的云层被染成了血红色。
回到营寨时,校场上已有人在晨练。看到林凡一行人满载而归,且个个带着未散的血气和烟火气,所有的士兵都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支仿佛从地狱归来的队伍。
林凡翻身下马,将一把从蛮族那里夺来的精钢陌刀随手插在地上,入土三分,刀身嗡嗡作响。
“玄七,把抢来的粮肉分下去,让兄弟们今天吃顿好的。那些军械,分发一营,立刻演练。”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屑,大步走向帅帐,背影挺拔如松。
“是!”玄七抱拳应道,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风雪中,那把插在地上的陌刀闪烁着寒光,仿佛一座新立的墓碑,祭奠着即将死去的蛮族,也预示着北疆战局的彻底逆转。
林凡站在帅帐门前,看着初升的朝阳,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破局后的快意。
这盘死棋,终于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
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