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灯光一亮，珠光宝气扑面而来——玉雕瑞兽、金丝屏风、嵌宝香炉……琳琅满目，连空气都泛着沉甸甸的贵气。
    楚阳却懒洋洋地踱着步，随手拿起一只天青釉花觚，瞥了一眼：“老窑口的东西，釉水还行。”又放下，顺手拨了拨旁边一串红珊瑚，“海贡的老料，可惜盘得不够润。”
    范明站在一旁，眉头微蹙。
    他原以为楚阳会逐寸搜查，没想到这小子真像来鉴宝的，而且句句点在门道上，可偏偏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连密室格局都没扫一眼。
    难道他真不打算查？
    只是为了吃拿卡要？
    不过这样也不错，全当是消耗时间，等待华家别院那边的好消息。
    范明忽然一笑，语气轻松：“贤侄眼光果然不凡。这些小玩意儿，你若喜欢，随便挑几样带走便是。”
    楚阳点点头，却并不急着挑东西，反而慢悠悠地晃到一只雕工繁复的玉山子前，指尖轻轻蹭了蹭底座，又转身去拨弄一盏琉璃宫灯，看了两眼就放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范明站在一旁，笑意未减，心里却渐渐发紧。
    凭他的城府和阅历，愈发觉得楚阳是在浪费时间。
    可究竟为什么呢？
    他忍不住又打量了一眼楚阳——那副懒散模样不似作伪，眼神飘忽，连最值钱的那对嵌宝金猊都没多看一眼。
    范明袖中手指微微蜷起，面上却愈发和煦：“贤侄，这么多好东西，尽管拿！”
    楚阳闻言，只“嗯”了一声，顺手拎起一只青瓷小瓶对着灯照了照，又随手搁回原处，嘴里还嘟囔了一句：“釉薄了点，火候差口气。”
    足足耗了半个多小时，范明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楚阳却依旧闲庭信步，每每拿起一件古玩，便会大加评论一番。
    就在范明想要开口试探之时，手机响起急促的铃声。
    与此同时，楚阳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二人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来电号码之后，对视一眼。
    那一瞬，双方目光如同利刃相碰，几乎要淬出火花。
    只是短短一瞬，双方便各自按下接听键。
    几秒后，电话挂断。
    范明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指节攥得发白，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像是被人从背后抽走了脊梁骨，连呼吸都滞了一拍。
    楚阳却神色如常，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松快，转瞬即隐。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伪装。
    范明眼里是惊、是怒、是难以置信的崩塌；
    楚阳眼中却只有平静——一种早已看透结局的平静。
    长孙千秋站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空气变了。
    方才还珠光浮动的密室，此刻冷得像深井。
    而此刻，楚阳站在这密室之中，神情懒散如常，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是叫了个外卖。
    范明原以为自己在等楚阳露出破绽，殊不知，楚阳也在等他心神松懈。
    派去华家别院的死士皆是精锐，他本以为那是一场全无悬念的碾压，却没想到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吞噬。
    忽然，范明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强撑，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大笑。
    “贤侄，好手段！”
    他脸上满是赞许之色，竖起大拇指。
    “我现在猜你身上那卷黄绫根本不是来搜查的圣旨。你在华家别院布下天罗地网，本尊又在此处与我耗时间。高明！”
    他指尖扫过整个密室。
    “这里的东西，归你了。你，赢了！”
    楚阳却微微一笑，缓缓吐出三个字：“不稀罕！”
    范明一愣，看楚阳的表情，并不像是假清高的矫揉造作。
    “你精心布局，拖延时间，不是为了这些？”
    楚阳笑而不语。
    可那笑容落在范明眼中，却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他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
    “你……你……”
    范明嘴唇微颤，眼神从混乱到骤然清明，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浓雾。
    他猛地后退半步，声音低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又低估你了。”
    他终于明白了——
    楚阳从踏入相府那一刻起，目的就不是这间枯井密室。
    他亮玉牌、掏令牌、假圣旨、点三处密室、磨蹭这么久……全是幌子！
    连华家别院那场“胜负”，都只是用来稳住自己的饵！
    府里所有人都盯着这间密室的时候，楚阳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动了别的地方。
    可到底是哪里？
    突然，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死死盯着楚阳，声音沙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的人去了哪儿？”
    楚阳依旧没答，只是轻轻掸了掸衣袖，仿佛拂去一粒尘埃。
    可那动作，比千军万马压境更让范明心胆俱裂。
    他微微一笑，却摇头：
    “我也不知道相爷的人带我的人去了哪里。但无论如何，相爷都是今夜的‘明灯’。”
    范明感觉眼前一黑，抬手扶住旁边的博古架，这才稳住身子。
    “刚才你故意放出三个密室让我选。你知道我必定会选择一个根本无足轻重的地点，也料到我会借机让人去其余密室中，将最关键的东西转移。”
    范明越说，脸上的表情越是狰狞，似乎恨不得将楚阳生吞活剥。
    楚阳笑容依旧。
    “不愧是当朝相爷，百官之首，果然……一点就透。”
    范明长长叹了口气，苦笑着点头：
    “自古英雄出少年！我老了，真是老了！”
    话语落下，他脸上所有紧绷的锋芒尽数散去，周身那股身居高位多年的压迫感，也淡了大半。
    没有暴怒，没有戾气翻涌。
    只剩一股大势已去的疲惫与落寞。
    他静静望着眼前神色从容的楚阳，眼底满是无力。
    “你从踏入相府大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布好了全盘。”
    范明声音低沉沙哑，语气平静得可怕。
    “故意佯装搜查密室，假意鉴别古玩消磨时辰，拖住我所有心神。让我所有注意力，全都困在这间密室与华家别院两处。我甚至还派人去配合你。”
    他缓缓摇头，眉宇间尽是自嘲。
    “我以为拿捏住你的心思，以为能耗到我那边传来捷报。如今看来，从头到尾，可笑之人，一直是我。”
    长孙千秋握住剑柄的手指微微颤动，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泛起一抹浓浓的激动之色，看向楚阳，声音略带一丝颤抖。
    “你，真把该拿的东西拿到了？”
    这可是他身为龙影卫御使多年来一直努力的方向，却从来都没有任何建树。
    楚阳却突然笑出声来：“好了！相爷，戏也差不多该演完了！情绪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