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战场上空。
    狂风呼啸。
    千米高空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云层在脚下翻涌，如同愤怒的海啸。
    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天空染成血色，那血色洒在废墟遍地的洛阳城上，洒在那些尚未冷却的焦土上，也洒在四道对峙的身影上。
    天使冷挡在了彦、倚天、芸逸的身前。
    她的翅膀微微张开，维持着悬停的姿态。银色的铠甲在风中反射着冰冷的寒光，长发被狂风扯得凌乱，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彦。
    “彦。”
    冷的声音响起，穿透了风声，穿透了云层的轰鸣。
    “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怒意，但不止是怒意。那怒意之下，还有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是失望，是困惑，是曾经信仰崩塌后的余烬。
    彦悬停在十米开外。
    她的姿态从容，面容平静，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她的身后，倚天和芸逸一左一右，芸逸手中提着昏迷的韦老七——那个不久前还在洛阳城头变身盖亚、击退饕餮的普通军人。
    彦看着冷。
    那双眼睛曾经灵动如星，曾经燃烧着对正义的狂热信仰。但此刻，冷觉得那双眼睛变了。
    少了几分灵动。
    多了几分——死板？
    “冷。”
    彦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你留在EPF组织，留在凌寒身边的事情，女王没有追究。现在你阻拦我，是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目光骤然锐利。
    “凯莎女王的命令，你也要违背吗？”
    冷没有说话。
    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那些画面，是凌寒给她的——
    那个该死的混蛋，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强行让她窥见了天使的未来。
    凯莎女王。
    被莫甘娜与卡尔算计。
    被超新星炸成了无数原子。
    她的王，她的信仰，她的正义化身——在太空中化作漫天的光点，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天基王鹤熙。
    填了黑洞。
    那个优雅如诗的女人，那个曾经一手奠基天使科技根基的天基王，最终消失在连光都无法逃逸的深渊里。
    莫甘娜。
    也填了黑洞。
    天使——损兵折将。
    地球——人口锐减三十亿。
    天渣攻破梅洛天庭。
    华烨的狞笑，在冷的耳边回荡。那个恶心的男人，坐在凯莎曾经的王座上，用那双肮脏的手抚摸着正义之剑。
    正义的火种，在地球摇摇欲坠。
    这一切——都是卡尔的谋划。
    冷的心，忽然寒了几分。
    她理解。她理解凯莎女王为什么要消灭那些巨人，为什么要炸毁地球。那是形体之战，是天使的生存之战。为了神河生命体的生存，正义可以暂时放下。
    她理解。
    但她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天使与卡尔合作！
    那个本就是以兽体研究、虚空理论、终极恐惧学说在宇宙内立身的死神！那个躲在死歌书院里玩弄生命的变态！那个策划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凯莎女王——疯了吗？
    还有那种巨人。
    还有凌寒那个该死的混蛋。
    冷承认，她恨凌寒。那个男人让天使死伤无数，让她曾经的战友变成了人偶，让她不得不留在EPF，像一个叛徒一样活着。
    但那毕竟是战争。
    是你死我活。
    是战场上的刀剑无眼。
    可巨人这种东西——这么邪门，来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都拥有颠覆战局的力量，每一个都能让天使的骄傲化为齑粉。
    凯莎女王，居然想研究巨人？
    正义就先不谈了。
    连神河生命形体的立场——
    也要动摇吗？
    冷的身体微微颤抖。
    她想起了若宁。
    那个便宜师傅，曾经被她鄙视。叛徒，懦夫，为了力量可以抛弃一切。她曾经在背后骂过无数次。
    可现在呢？
    就连凯莎女王，也变得跟若宁无比相像？？
    只要能够拥有力量，只要能够延续天使文明的地位与生存——这些老一辈的天使，可真是什么都能做出来！
    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犹豫。
    “冷。”
    彦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最后问你一次，让不让？”
    冷看着她。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她想起了曾经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了在天使星云一起训练的日子，想起了那些在天刃上开怀大笑的日子。
    那时候的彦，不是这样的。
    “彦。”
    冷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你们根本不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
    她抬起手，指向芸逸手中的韦老七：“这个地球人，一旦被带回梅洛，会给天使带来大麻烦。”
    她的声音越来越重：“我有预感，那是极度惨烈，无法挽回的后果。”
    彦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抬起手，接通了暗通讯：“你有什么话，就跟凯莎女王说吧。”
    暗通讯接通的那一瞬间，冷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这片天空。
    凯莎的虚影浮现在彦身前。
    那个身影高贵、威严、不可侵犯。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铠甲闪烁着神圣的光芒，那双眼睛俯视着冷，如同神明俯视着凡人。
    只是一眼。
    冷的眼眶就酸了。
    曾经，她将这道身影当作毕生的信仰。曾经，她愿意为这道身影付出一切，包括生命。曾经，这道身影就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
    “烈阳已经在火星完成迁移，诸事繁琐——”
    凯莎的声音响起，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暂时无力顾及地球。”
    冷沉默。
    “恶魔被葛小伦那个银白色的巨人消灭，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冷依然沉默。
    “现在，冷——”
    凯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是要，做什么？”
    冷张了张嘴。
    她想说什么？她能说什么？
    她要做什么？
    她——要保护那些天使，不会做出无谓的牺牲！
    她，天使冷，要让那群小天使，她的天使姐妹，都活得好好的！那群蠢得天真的小天使，她们根本什么都不懂，不能就这么没了——
    没有人在乎她们——
    我天使冷在乎！！
    “凯莎女王。”
    冷的声音沙哑，但她努力让自己的目光直视那道身影：“我觉得，巨人太过强大，太过诡异。您一旦将他——”
    她指向韦老七：“带回去，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甚至我们天使，会招惹无法想象的危机。”
    她深吸一口气。
    “如今地球的雄兵连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战略防务地位。我觉得，应该尝试与地球建交，摒弃前嫌，保存我们当前的有生力量——”
    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甚至，保护那些天使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