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行踪,一定非常难缠……”他将在莫愁湖畔,第一次与书生见面的经过说出,最后说:“她的武功很了得,你比她更高些。而怨鬼的武功仅可算一流的,你俩人却栽在老鬼手中,以后你得在防暗器上下苦功,以免再上当。”
“你怎么知道我栽在老鬼手中的?”
“那是你说的呀!你向天杀星辩白……”
“算你有理,但我不满意。”符晓云懊此他一眼:“我是很有耐心的。送我回城好不好?我还真怕老鬼躲在路旁的草丛里,再给我一针呢!”
“我的拳脚只能算是三流的,保护不了你,还得劳驾你保护我呢!打烂仗我可以派用场,其他免谈。”
“鬼话。你不送我,我也不回去,在这里替你办事。”
“这……好吧好吧,你还会耍赖呢!”
其实,他也不放心符晓云独自返城。怨鬼是不是随水匪登船走了,谁也不知道,躲在路旁用手发射毒针暗算,大有可能。
镇抚司的人更可怕,半途截击灭口,消息不可能外泄,侯府的人怎知道小姐的生死命运?
“那就谢谢你啦!”符晓云眉飞色舞:“我家里的人,都知我难缠。那些亲友们,见到我就头疼……”
“天之骄女,我知道。”他从腰袋掏出两吊钱会账:“我现在就头疼了,走吧!”
出街尾不远,符晓云便挽了他的手膀,轻盈地并肩举步,不由他不放缓脚程。
“改天。”符晓云指指路右的群峰:“我们来游燕子矶,往西沿崖径遍游十二台洞,再从幕府山出江滨,绕城到江东门回城,好不好?”
“那不累死才怪,一上点也不好。”他拍拍挂在肘弯的小手:“游十二台洞全程七八里,全是山径磴道,不能骑马,你吃得消?如果有坐骑,不如去游牛首山,四十里御道宽坦,正好驰马。”
“好哇!你说的,游牛首山。可是……”
“可是甚么?”
“那是风景最差劲的地方,太祖高皇帝本来要把它炸掉……”
“你真笨哦!去游牛首比较安全哪!”
“去你的!住在都城里也不安全呢!”
两人谈谈说说,斗斗嘴有说有笑,真像一双游山的伴侣,一双极为厮熟投缘的朋友。
远出三四里,后面大踏步来了三名大汉,脚下甚快,不久便超越他们走在前面。
三大汉仅瞥了他俩一眼,眼神怪怪地。
“镇抚司密探。”他向符晓云低声说:“是最先连夜潜赴燕子矶布桩的人,好像没赶上搏杀,一脸神气没流露败军的楣像。”
“他们其实并没落败呀!”
“也差不多啦!”
前面二三十步的路右大树下,突然抢出六名村夫打扮的中年人,手中握有用布卷住的兵刃,迎面堵在路中,有两个中年人的衣襟上沾有血迹。
三个密探已别无抉择,并肩列阵从衣内取出尺八尖刀。
“干甚么的?”为首的密探喝声似沉雷,气大声粗骠悍的气势极为慑人。
李季玉止步,拉住符晓云的小手示意小心身后。两人距三密探身后仅十余步,想回避已来不及了。
符晓云警觉地扭头回顾,看到路右的树林前,踱出三个同样村夫打扮的人,截住后路的意图极为明显,三把分水刀已经握在手中。
如果他俩是真的游山客,前后被堵,唯一的选择是避至路旁,等候命运的安排。
他往路左移,在路旁的大树下等候变化。
“狗养的杂种!”为首的中年人破口大骂:“你知道太爷要干甚么。留一个人带口信,你带好了。”
“你是甚么东西。”密探一点也不在乎对方人多势众,手中尖刀有异芒闪烁。
“太爷我是怨鬼冯翔的朋友,代表江湖朋友说话。他们是黄天荡的好汉,代表水上好汉说话。狗东西你记住了,好好把话传到。”
“胜得了在下的刀,你再狂吠尚未为晚。”
“只怕你死了,无人传话,所以先让你们三个人都听到,但只留下一个人传话。你们的小官搜刮百姓,大官则吃小官。你们镇抚司的杂种吃大官,吃皇亲国戚。咱们英雄好汉与你们镇抚司井水不犯河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与你们没有利害冲突,你们大举挞伐就不上道了,这笔债你们必须偿付。从现在起,咱们和你们誓不两立,在都城内外,和你们玩命,放起焚天烈火,看谁死谁活……”
“你给我闭嘴!”密探沉叱,打断对方的话:“你敢说没有利害冲突?你们在向咱们的权威挑战。昨晚怨鬼那狗杂种,就在金川门外的王家大院放火,然后打埋伏偷袭,残害了本司不少人,形同造反,所以咱们必须捉住他化骨扬灰。你们都是钦犯,罪大恶极……”
一声怒啸,六个好汉火杂杂挥刀扑上了。
断后路的三个人,三把分水刀扑向李季玉和符晓云。
“不关我们的事,我们是游山的人。”李季玉拉了符晓云便跑,一面高叫。
逃跑应该入林,追的人应该过林莫入。
他俩却在大道左右绕圈子,左闪右避灵活万分,三个水匪的刀,根本没有机会近身挥出
晓云更会作怪,不住抽冷子将李季玉向追逐的水匪推,一面窜走,一面娇叫救命。
两人赤手空拳,也无意和水匪交手。
李季玉被晓云捉弄得险象横生,被推了好几把,两次几乎撞向水匪的刀,闹了个手忙脚乱。
他心中雪后,小丫头在试他的真才实学,把他咬定是救命的蒙面人,对他的否认存疑。
这次他投入斗场几乎被怨鬼击中后心,表现并不出色,但小丫头仍然坚信他就是惩戒怨鬼的蒙面人,要逼他暴露真才实学。
他第一次见到晓云便生好感,那天晓云的马上英姿,给予他的印象极为鲜明,所以跟踪加以援手。
第二次见面,晓云给予他强烈的亲和感更为鲜明,产生强烈的吸引力,却又平空产生排斥心理。
他对侯门千金并无恶感,京都声誉不差的公侯并不少。
但在心理上,他对权费人士普遍存有排斥感,坏的公侯将相似乎更多,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这些凶残的贵胃豪门人士,是他狩猎的目标,因此产生排斥心理。
但他喜欢晓云,这位侯门千金与众不同。
他觉得逗弄这位大小姐,身心方面都会产生快感。
小丫头用心机试探他,他觉得好笑也好玩。
小丫头聪明机伶,他得小心应付免露马脚。
晓云在推他做挡箭牌时,流露的紧张神情,令他好笑也大感歉疚,似乎玩得太过火了。小丫头像是保护小豹的母豹,紧张万分随时准备扑上抢救。
真要危机光临,晓云不可能及时抢救的,生死间不容发,即使位於身侧,也来不及抢救援手。
果然危机出现,晓云闪躲一名水匪砍来的一刀,扭身闪在他身后,信手将他推向水匪的左侧。
他斜冲而出,一脚踏中一块浮石,惊叫一声向前仆倒。
水匪身手十分灵活,抓住好机抢进一刀下劈。
一声惊叱,晓云骇然冲出,没料到会发生不测的意外,激发出神奇的力道,像是破空弹起的劲矢,砰然大震中,把水匪斜撞出两丈外,撞成一团滚落在路旁的大树下,刀尖距他的背部半尺突然飞走了。
“我们走……”她爬起一跃即至,急急扶起他急叫,嗓音全变了,脸色苍白仍在流冷汗。
走不了,第二名水匪抢到,力劈华山有如雷电下劈。
晓云不得不发挥所学了,将他向路旁的树林一推,扭头大旋身移位避刀,一掌劈在水匪的左耳门上,颅骨应掌内陷。
身形再旋,飞腾,半空中一腿飞扫,踢中第三名冲来的水贼后枕骨。
像飞舞的蛱蝶,踢中目标身形急速来一记前空翻,飘落在他身侧,挽住他的手膀,喝声走!窜林而走枝叶摇摇,脱离现场。
“看看结果……”他低叫。
“不能让你冒险。”晓云断然拒绝:“我好后悔好笨,没将意外计及。”
“甚么意外?”他装傻装到底。
“意外就是意外啦!快。”晓云当然不会解释。
身后,兵刃交击声震耳。
◇◇◇◇◇◇◇◇◇
一连三天,江东门附近的蛇鼠,受到相当大的压力,被镇抚司和一些来历不明的盘诘、威迫利诱,要求供给李季玉的消息下落,幸好手段不怎么暴烈。
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只知道他躲起来了。
在京都如果存心躲起来,不外出活动讨生活,有门路伪造户籍,躲十年八年甚至躲一辈子,也轻而易举。
京都连皇帝全算上,军民真有总人口将近百万。
万商云集,过往的官民丁夫,徵用各地的工户匠户,加上往来的活动人口,每天也有一二十万,怎么可能查出一个存心逃匿的老江湖?
在京都猎食的神出鬼没牛鬼蛇神,与列管有案的地方龙蛇,依然在京都活跃,干得有声有色。捉拿他们的悬赏甚高,而落网的罪犯却没有这些人在内。
捉了三年赏金极高的千幻修罗,迄今仍然没有人知道他是人是鬼。
这天傍晚,两名中年大汉闯入神钩蔡寿的家。
江东门有四位地棍头头,江湖朋友颇为尊重他们的大爷地位。
神钩蔡寿排名第一,自然而然成为江湖朋友口中的蔡大爷。但在其他人眼中,他就不配称人物了。
神钩蔡寿与几位混世弟兄,像是见到了鬼,惶诚惶恐在厅堂接待两位来客,脸色难看像是待决之囚。
“蔡寿。”为首的中年大汉呼名道姓,神情威猛:“你知我是谁吧?”
“小的知道。”神钩蔡寿站在桌旁欠身回话:“将爷是司里的缉事官,但……但小的不知道将爷的高名上姓,恕罪恕罪。”
司里,指镇抚司。治安单位以司称呼的只有镇抚司。
镇抚司的缉事官不但官阶相当高,而且通常穿便衣活动,是内任外雇的密探指挥人员,权威极大握有生杀大权。
“我姓廖,百户。”中年大汉淡淡一笑:“你可能已经知道我的来意,先告诉你!我来是善意的。”
百户千户,都是官兵,也是职名。军民分户,官兵都是世袭的。
每一官兵除了军职之外,也代表有一户人家,也是户籍。
所以百户不但是管百余名官兵的军官,也是这百余名官兵的户籍上司,每一户的老少很可能有一二十名,因此称百户或百户长。
一卫官兵编制人数是五千六百名,百户肯定会有六七十个之多。
至於那些经过皇帝加封的“世袭百户”,有名无籍,算是卫外吃闲饭的权贵子弟,不受卫所管辖,也无兵可带,只是一种光荣的虚衔而已。
总之,现职百户已可算是权势人物;当然,这是指锦衣卫而言。
其他各卫,包括亲军十二卫在内,百户算不了甚么,只是带百十名兵的小官而已,很可能被派至大官权贵的大宅中充任门房,或者做管奴仆的领班,毫无地位。
善意而来,神钩蔡寿心中一宽,虽然不知道这善意有多少份量,毕竟仍有安度难关的希望。
“小的明白。”神钩蔡寿更恭谦了:“司里曾经有些人来,要小的供给李季玉的消息。廖将爷明鉴,那李季玉只是一个小栈号的工户,不是混世的人,与咱们这些人平时有些往来而已。栈号被龙江提举司查封抄没之后,他就躲起来了。小的曾经出动所有的人手,查他的下落,迄今为止,依然无影无踪。”
“你真查不出线索?”
“小的对天发誓,要是知道必定被天打雷劈……”
“你相信天打雷劈?”廖百户脸一沉。
“将爷……”神钩开始发抖。
“好了好了。”廖百户态度不再凌厉:“本司的人在找他,汉王府的人在找他,济阳侯府的人也在找他,他算是一呜惊人了。我找他,与司里无关。”
“将爷的意思……”
“四天前在至燕子矶的大道上,他和济阳侯府的小姐,替我宰了两个水匪,吓走了一个,我们三个人才能对付六个高手水匪,虽然牺牲了一位弟兄,却毙了三名水匪。我受了伤,另一位弟兄也断了右脚。如果没有他相助,我这条命早已不存在了。我不是不知感恩的人,所以希望早一步找到他,安排他到外地安身立命,甚至可在北京的朋友处安顿他。”
神钩蔡寿虽然相信镇抚司也有好人,但也不能完全相信廖百户的善意。
“我保证获得任何有关李季玉的消息,将尽快禀知将爷。”神钩蔡寿拍胸膛保证:“但如果他躲到城里去,我这些蛇鼠就无能为力了,在城内调查,将引起城内好汉的误会。”
“那就谢啦!”廖百户偕同伴离座:“有消息可派人到司里找我,务必守秘,告辞。”
送走了客人,所有的人都发觉浑身发软。
镇抚司的密探,当场挥刀砍死三五个人,死的人死了也不乾净,会有各种罪名加在死者头上。
地方治安人员根本不敢过问,死者是否有罪不是问题。
◇◇◇◇◇◇◇◇◇
李季玉的房屋并没被没收,一把锁守门,这段时日里谁也不知道他躲在何处,那把锁一直就不曾移动过,表示他一直不曾返家。
锁是把守不了门的,锁能防君子,防不了小人。
天黑后不久,他悄然接近后门的小空地。
这条巷子的房舍都是连栋的,如果不走前门,唯一进屋的方法,是从后门爬上屋,再跳入院子。有本领高上高下的好汉,当然可从邻屋的屋顶接近。
他不会高上高下,蛇鼠们只知道他皮粗肉厚,会挥拳舞棒,那不算武功,不可能练了轻功高上高下。
爬檐口相当危险,檐一扳便有坠瓦的可能,因此他带了一根竹竿,靠上屋檐往上爬。
手刚触及檐口,下面有人拍打竹竿。
扭头下望,有三个人在仰面盯著他怪笑。
“爬上屋顶呀!可别掉下来跌断腿。”停止拍打扶着竹竿的人说:“他娘的!跌断腿,就派不上用场了,咱们开的不是养老院,所用的人都是体格最好最完整的。你这混蛋这几天,躲到何处去了。”
“你……你们……”他僵在上面,上下两难。
“是福不是福,是福躲不过;京都虽大,绝对没有安全的地方让你避祸逃灾。下来吧!乖乖跟咱们去见杨爷,这几天找不到你的踪影,他的怒火一天比一天旺,你得小心了。”
天杀星杨素,由於活动时经常穿便服,所以在外面活动的人,不称他的军阶只称爷。
“他娘的!”他也大惊,乾脆爬上瓦面:“你们真打加一吗?把在下的警告不当一回事,你们会後悔的。逼我这种没有家累的人和你们赌命,你们实在很蠢。他娘的!你们最好快滚!”
“你这狗主八好大的狗胆……”
人影快速地跳落,竹竿更先一刹那侧倒。
“砰!噗啪……”铁拳著肉声暴起,四个人乍合乍分,双拳加上双脚,打击奇快无与伦比。
倒下的竹竿,砸中一名密探的脑袋,竟然被砸昏了,可能击中脑袋。
另两人根本没有动手的准备,做梦也没料到他胆敢反抗动手,刚看到人影扑落,打击便像暴风雨光临,重拳着内铁脚及体。
“哎……唷……”两人同时大叫,向两侧摔跌。
一流高手在骤不及防下,被没入流的蛇鼠出其不意打倒,不是甚么稀罕的事。
这三位密探就是一流高手。李季玉却是众所公认,没入流的地方豪少蛇鼠,刹那间把三个高手出其不意摆平了,栽得真冤。
“你给我半斤,我还你八两。”他在十余步外,向晕头转向爬起的两个密探大叫大嚷:“你们断我的生路,我不在乎;再三煎迫欺人太甚,在下忍无可忍。玩命赌命,在下一概奉陪,你们走著瞧,谁怕谁呀!”
两个密探咬牙切齿冲上,他窜走如飞溜之大吉。
◇◇◇◇◇◇◇◇◇
三山门进门第一座桥是水门桥,沟通秦淮内河两岸,平时行人往来不绝,附近的人称为市桥。
午牌时分,两名大汉拥簇著一乘小轿,自北向南通过水门桥,护轿的两大汉举动粗暴,不住叱喝或动手,将接近轿旁的行人推开。
是地杀星陈忠的女人,拜客从此地返家。
地杀星的家在瓦官寺街,至河北岸走动,非走水门桥不可,有两个随从护轿,不但神气而且安全。
刚到达桥中段,桥右侧跟着走的李季玉,突然将遮阳笠摘下,露出本来面目,移步往轿旁靠。
轿右的护大汉手急眼快,抢出一步伸手抓他的右后肩,可能准备把他拖倒,以便痛打一顿。
轿中有女眷,岂能让男人接近?
他恰好转身,砰一声铁拳吻上了护轿大汉的印堂眉心,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不至於打破头。
这地方不能碰,碰上了必定晕头转向,眼冒金星暂时失明,稍重些甚至会昏厥。
“呃……”护轿大汉仰面便倒。
叭叭两掌拍出,轿窗破碎,轿内的女人惶然尖叫,吓了个花容失色。
两个轿夫大骇,慌张地放下轿。
轿左的护轿大汉绕轿抢到,猛虎扑羊双手齐出,要将他扑倒擒人,双手呈现劲道十足的线条,爪功可能非常厉害,搭上身就走不了啦!
他扭身飞旋,速度比大汉快一倍,噗一声一脚踢在大汉的左肋下。一声长笑,身形再旋,一脚把轿角踢破一个大洞。
大汉禁受不起飞踢的一脚,摔倒在地鬼叫连天。
“下次再见。”他向轿内的女人大叫。
两轿夫怎敢拦阻他?这是雇的轿而非家轿,轿夫没有拦阻凶手的能力,眼睁睁目送他长笑而去。
行人纷纷走避,引起一阵骚动。
报复行动正式展开,引起的震撼有如平地一声雷,等於是向镇抚司挑战,向权威挑战,向皇权挑战。简单的说,是万恶不赦的叛逆行为,有如造反。
镇抚司的人,必须捉住他,才能替他按上叛逆的罪名,才可以任意将罪名加在他头上。抓不到,就只能算是当街行凶骚扰官眷。
第二天,黄家井街王家大宅的两名门警,被人偷袭而且打破了大院门,门警一个断手一个断了右脚胫骨,连人影也没看清,听到长笑而走的笑声,才知道偷袭的人是李季玉。
打上王千户的家,这还了得?
目下指挥使绝世人屠随驾亲征,指挥权由王千户暂代,消息传出,京都为之震动。
第三天午夜,李季玉侵入天杀星杨素的后院,挥动手中的铁棍,把几间内房打得稀烂,内院鸡飞狗走,妇孺们衣衫不整奔逃,惊叫声呐喊声,几乎全街可闻,街坊纷纷惊起。
黑夜中没有人拦得住他,内院的女眷谁敢面对他的大铁棍?
镇抚司的家眷们人人自危,一夕数惊叫苦连天。
昼夜轮流出击,骄兵悍将们的家眷,白天连门也不敢出,夜间门窗紧闭睡不安枕。
王千户起初是怒火冲天,天地双杀星更是暴跳如雷,勒令密探限期活捉李季玉,赏金一而再提高。
各地的城狐社鼠,几乎全被密探们驱出搜寻李季玉的下落。
最后,愤怒变成惊惧。
十天过去了,每天不论日夜,都有大小官兵的家眷受到骚扰,妇孺开始挨耳光,男的壮丁则被打得半死,而李季玉到底躲在何处,毫无线索无处可寻。
京都的好市民们暗中喝采。
镇抚司也停止罗织大案,暂时没有人被抄家打入天牢,把全部力量人手,用在捉拿李季玉的重刑案上。
神出鬼没的报复打击,不分昼夜如火如荼进行。
平地一声雷,李季玉在短短的十天半月中,成了家喻户晓的英雄好汉,江湖朋友大感震惊。
◇◇◇◇◇◇◇◇◇
这天傍晚时分,金川门外废弃了的王家大院,鬼影幢幢成了幽灵聚会的所在,一些打扮得不三不四的人,鬼鬼祟祟从偏僻处进入。
外围有警哨,有人负责赶来聚会的人,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王家大宅自从被疑是怨鬼的人纵火之后,留守的几个奴仆当天便走了,不再有人看守照料,成了被弃的废宅,虽然仍有许多完好的房舍供人住宿。
前进院大厅仍是完好的,点起了四支火把,全厅有烟有火,相当危险易引火灾。
主位上高坐着怨鬼冯翔,仍是那一身褴褛花子装,身旁搁了一棍可作拐杖用的镔铁鸭舌枪。
那根弩筒打狗棍丢掉了,那玩意打造不易,所以改用齐眉棍,或者长仅五尺的鸭舌枪。
列座的共有二十六名牛鬼蛇神,盛况空前。
“经过几天的侦查,诸位该已了解京都的概略情势了。”怨鬼的话一字一吐,在广阔的厅堂中产生震耳的回音共呜:“居然冒出一个叫李季玉的人,与镇抚司为敌闹得天翻地覆,正好符合咱们的利益,等於是帮助咱们进行雷霆报复。他所制造的混乱,等於是替咱们制造机会,请诸位留心这个人的动静,必要时务必助他一臂之力。”
“咱们谁也不认识这个人,如何助他?”一位三角脸中年人大声说:“难难难。冯老哥,不要为这个人分心好不好?分心会误事的。”
“我只是说必要呀!”怨鬼笑得暖昧:“这种被迫铤而走险舍命报复的人,只要留心些,定可发现他的,必要时才能助他。助他对咱们有利,对不对?”
“已经查出在淡粉楼向王千户行刺的蒙面女人,也是无人知道根底,自称京华女魅的新秀,比千幻修罗更神秘。”那位狮鼻海口眼似铜铃的大汉嗓门更响后:“咱们水上好汉,对你们这些江湖龙蛇所知有限,这个女人可能是你们的同道,更可能是侠义道的所谓女侠。有关这方面的消息,冯老兄应该供给咱们了解呀!可是你们也毫无所知。这个称魅的女人……”
天气炎热,门窗都是大开的,外面有两名警哨,不可能有人接近门窗而不被发现。
可是,却没派人把守通向后堂的走廊。
外面传入直撼脑门的震天长啸,似乎大厅也在撼动。
同一瞬间,右侧后堂走道口,淡淡的黑影射出,三道目力难及的淡芒先一刹那破空,射向坐在堂下临时摆设的长案主位,毫无戒心的怨鬼背心。
淡淡黑影必须通过堂上,向堂下猛扑,淡芒先发,速度太快,黑影无法随淡芒后面到达。
啸声来得及时,先黑影先到一刹那,引起众人的震骇,啸声来得太突然了。
怨鬼人老成精,反应最快,啸声绝不会无缘无故传来,也绝不会是自己人所发,猛地向下一缩,双脚前伸躺倒,一手抓住伴在长登旁的鸭舌枪,一手将所坐的长凳向上掀起。
堂上射下的三枚暗器,全贯入坚实的长案,长凳飞起翻腾,挡住了黑影的来路。
黑影伸出的剑立即横拍,长登裂开向侧飞抛。
坐在左侧另一条长登上的大汉,手急眼快抓住插在侧方木架上的火把,悄然飞跃而起,火把点向冲越长案上空的黑影背心。
这种废船缆是竹丝编制的两寸半大缆,截成三至五尺长短当火把用,风愈吹愈旺,与竹筒制的桐油火把不同,一碰就火星四溅。
黑影没料到啸声让所有的人及时警觉,计算错误,不但暗器落空,扑落时也失去怨鬼的形影,知道身后必定受到怨鬼的反击,飘落时本能地一剑后挥自卫。这一招回龙引凤,是先扭头再转身发剑的。
看到的是火光,招已发收不回来了。
啪一声怪响,火星与火焰猛然拚爆。
黑影的身形,就在剑触及火把时飞退。
“用暗器!”有人大叫。
黑影不再停留,一两间便消失在厅门外。
“是个画了花脸的人。”有人看清黑影的轮廓了。
“暗器危险,不能追。”从案下爬出的怨鬼,大声喝阻同伴追出:“确是女人,有灰斑的夜行衣凹凸分明,乳峰高挺,年纪不轻。谁知道这个女人的底细?”
一名中年人走近长案,伸食拇指拔出斜贯入长案的三把飞刀察看。
是长四寸的柳叶刀,刀身有可见的扭曲弧度,可以折小弧路线飞行,所以也称回风柳叶刀。能回风,表示刀身薄,通常的长度是六寸。四寸太轻,不好用劲。威力愈长愈容易击中目标,太短只能用来吓唬人。
刀斜贯入长案寸余,劲道可怕。堂上至堂下的长案,足有两丈五六距离。这是说,女人的飞刀,定可在三丈左右,造成可怕的致命伤害,威力惊人。
“没有任何标记。”中年人将飞刀放下,让众人传观:“任何铁器店皆可打造,兵器店更有现成的产品出售,从飞刀上不易查出来龙去脉。”
“诸位,有谁与高手女人结了怨?”有人大声问:“从对头中猜测,或可理出头绪。”
“冯老哥,飞刀的目标是你。”中年人苦笑:“你老哥好财好色,凌辱了不少女人,想想看,会不会是……”
众人都挤在三座长案旁,有人发出一声沉喝,手一扬,八寸单刃飞刀破空。
厅中门的门槛外,画了鬼面孔,隆胸细腰,夜行衣有灰色怪斑,剑系在背上的女夜行人,手一抄便接住飞旋而来劲道猛烈的单刃飞刀,轻描淡写手法精妙绝伦,迎面接刀的胆气,也令人悚然而惊。
“我,京华女魅。”女鬼怪怪的嗓音带有鬼气:“京都是我的猎食地盘,不许你们这些土匪强盗水贼撒野。给我滚离京都,不然杀无赦。怨鬼是罪魁祸首,你必须死。其他的人……”
暗器齐飞,京华女魅一闪便幻没了,随暗器扑出的几个人,颓然止步。
怨鬼与四个人超越冒险冲出,外面的大院子漆黑,女魅的夜行衣有隐形作用,想得到必定无踪可寻。
“这泼妇存心恶毒,她不是有意来示威的,而是存心要锄除咱们这些江湖好汉,不然为何杀咱们的警卫?”冲出厅外的人,发现已死的两名警哨尸体,愤怒地大叫:“咱们与这泼贱货誓不两立。”
等於是废话,射击怨鬼的三把飞刀,便表示杀人的意图了,这那算是示威?要不是啸声先一刹那传到,让怨鬼提高警觉,三把飞刀将是致命的追魂符。
就算京华女魅早已拥有京都的地盘,排斥外地的龙蛇,以保护地盘权益,也该先提出警告,或者派人展现实力示威,毫无警告便下毒手杀人,有违江湖规矩,会引起公愤,受到江湖道上的朋友群起而攻。
初生之犊不怕虎;京华女魅定然藐视江湖规矩。
“咱们提前发动,立即进城按地区分头行事。”怨鬼放弃追逐,重新出现在厅门外,咬牙切齿宣布:“一不做二不休,咱们让天下的英雄好汉,为咱们在京都放起焚天烈火的壮举喝采,也为死去的朋友雪耻复仇,这就走。”
“我们这一组当先。”最先察看飞刀的中年人举步向外走:“黄家井街王千户的大宅,是我这一组的目标。”
两个警哨的死,激发了这些人的怨毒火苗,一个个气涌如山,立即出发进城。
京都的城墙高有四丈,外面的护城河宽度最少也有七八丈宽。这些人全是犯罪专家,夜间进出轻而易举。
三更天,王千户家被盗群侵入杀人放火,盗群一击即走,无意抢劫财物,死伤幸好不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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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王家大宅自从李季玉出面骚扰之後,便有了周详的应变准备,警卫加强,实力雄厚,虽然受到突袭,仍然发挥了防卫的功能,死伤减至最低限。
在一个更次之内,锦衣卫一些官兵和密探的城内私宅,共有十八家受到攻击,有五家的火势波及邻舍。
全城骚动,人人自危。
三天、五天……天天晚上有人纵火、杀人、抢劫,苦主几乎全是锦衣卫官兵私宅的眷属。
治安人员昼夜奔忙,叫苦连天。禁卫军加强戒备巡逻,天一黑便彻底执行夜禁,疲於奔命怨声载道。
内情秘辛早就传开了,锦衣卫与镇抚司的人,成了指摘埋怨的对象,被公认是引起血腥纠纷的罪魁祸首,王千户更成了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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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期间李季玉也同时进行骚扰,比起怨鬼那些强盗式的袭击,所造成的损失微弱多了,他打人伤人而不杀人,也不放火。
但所造成的恐怖感,威力似乎更大些,那些被打得头青面肿甚至成残的家属们,向他们的一家之主施压,哭哭啼啼怨天恨地,家中首先就鸡犬不宁,一家之主受到内外不同的压力,内外都不安全,勇气直线沉落。
大多数官兵,不敢再用大嗓门叫嚷捉李季玉千刀万剐了。
随时光的飞逝,情势在积极的防制中渐趋稳定。
誓死复仇强盗式的袭击,锐气随对方的有效反制而减弱,其中所损失的人手,难以获得补充,因此袭击的次数,过了高峰期便逐渐减少,声势也日渐减弱,最后三两天才发生一次,很少发生真正造成大伤害的袭击了。
结果,李季玉的骚扰显得日益严重。
匪徒的袭击限於夜晚,夜晚防备容易些。城中严格执行夜禁,发现匪徒的机会大得多。
李季玉的骚扰,是没有时间性的,白天打了就走效果更佳,往闹市一钻便消失在人潮中。
那些将爷们的家小,白天不敢上街。
连捍卫皇城宫城十二亲军卫的内眷们,也不敢在外走动,以免被认误是锦衣卫的眷属受到无妄之灾。
受害最深的是镇抚司密探们的眷属,被整治得灾情惨重。
三队密探的首领,把李季玉恨入骨髓,发誓要将他弄到手,集中全力侦查他的踪迹,加紧逼迫所有的城内外蛇鼠,威迫利诱卯足了全力。
这天傍晚时分,两队人马驰出聚宝门,四十余匹健马奋蹄飞驰,扬起滚滚尘埃。
驰入西南大道,蹄声如雷,健马以袭步急冲,里外也可以听到急骤的蹄声。
四里、五里……大安德门在望。
在外城十六门中,大安德门规模名列中等,但却是最美观的一座门,而且两侧有延伸里余的土城墙。
门内,是有百余户人家的安德村。
健马驰入村口,村中大乱,犬吠声大作,村民纷纷走避,引起极大的恐慌。
一队骑士穿镇抚司的军装,一队是打扮各异的密探。领队的人是密探三头头之一,第一头头白无常常天禄,也是现职的百户。
这位密探被人称为冷血恶魔,绰号叫白无常,天生的少年白发,一双死鱼眼令人望了生畏,喜怒不现表情,京师人士谈起这个人,脸都会突然发青。
人马包围了村西北的三家土瓦屋。
白无常将坐骑交给随从,带了六名同伴,快速地踢开中间一家民宅的大门,把惊恐万状的宅中男女,驱至堂屋面壁跪下,由随后跟人的十名官兵搜查屋内各处。
八个宅中男女跪成一列,一个个脸无人色。
满天晚霞,堂屋内倒还明后,所有男女老少的面孔一览无遗,一眼便可看清身材面貌。
宅主人年约半百,已经是满面风霜的老病交侵可怜虫,浑身发抖似乎快要吓昏了。
两个二十余岁年轻人相当壮实,稍年长那位更是高大魁梧,显得人才一表,孔武有力。
搜查得相当彻底,毫无可疑事物抄出。
“你家寄住了一个叫李三的人,人在何处?”白无常命人拖过宅主人跪在厅中央,坐在长凳上开始盘问:“从实招来,不许撒谎。”
跪在最外侧的高大年轻人,抖得更厉害了。
“小……小的就是李……李三。”年轻人抬起头战栗著回话:“小的是三汊河镇四……四海荐头店的伙……伙计,请了几天假,来……来这里准备买……买田。小的本来是农……农户,早些年把田卖了做……做伙计谋……谋生,从……从没做……做过坏事,将……将爷开恩……”
不但求开恩,而且不住磕头,状极可怜。
“你就是李三?”白无常厉声问:“真名叫李季玉的江东门李三?”
“小的只……只叫李三,名也……也是三。三汊河镇不属江东门,属龙江关……”
“可恶!该死!”白无常口中说狠话,脸上的神情阴森冷漠丝毫不变。
“将爷开恩……小的……”李三磕头如捣蒜,嗓音大变像在嘶声叫号。
“去你的!”白无常一脚将李三踢得跌翻出丈外,口鼻血流如注:“通风报信的人事先没查明底细,该死!杨杰。”
“属下在。”一名大汉欠身应诺。
“明天把那两个痞棍抓来法办。”
“这……长上明鉴。”杨杰苦著脸说:“那些蠢货知道李季玉了得,怎敢出面进一步查证?如果把那两个蠢货打个半死,日后不会有人敢通风报信了。”
“回去再说。”“口无常冷森森地向外走。
来的密探中,大半认识李季玉,所以先前驱出宅中男女时,便知道这些男女中没有李季玉在内了。
捕风捉影,白跑了一趟,劳师动众毫无所得,回程时似乎健马都跑不动了,而且少了几匹马,可能疲劳掉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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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车与密探在出发离开聚宝门时,便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密探的侦查网布得极广,消息极为灵通,大批人马紧急出动,自然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村西北角有一座有两进小殿堂的龙王庙,有一个老庙祝管理香火。
早年庙中有几名道士,后来限制出家拆除其他寺庙,勒令僧道还俗或者合并,道士便失了踪,庙幸好不曾拆除。庙祝不是僧道,所以没被赶走。
天大旱或者闹水灾,才会有人到龙王庙拜祀,平时香火冷落,大白天也鬼打死人。
老庙祝视茫茫发苍苍,年老体衰苟延残喘。
上了年绝的人,通常睡得少,这位老庙祝却反常,天一黑就关门睡觉,由於耳背,晚间外面有何动静,也休想惊醒他老人家出房探视。
今晚亦不例外,老庙祝早就安歇了。
后殿供的是龙王,泥塑金身有模有样,左右廊的虾兵蟹将夜叉,一个比一个狰狞,白天连小顽童见了也害怕。
今晚长明灯多加了几条油芯,光度比平时亮三倍。
神案上法器被推至左侧,本来就没摆设有供品,代之而起的是荷叶盛的菜肴,一大葫芦酒,折竹板作箸,酒菜香扑鼻。
拜坛太矮,不能当凳坐。
李季玉高坐在神案右侧,可以监视大开的殿门。
殿门该是闭上的,但今晚却大开,让灯火外泄,其实长明灯的光度有限,殿中幽暗,阴森森鬼气冲天。
村老的传闻中,这座距村不足百步的龙王庙,闹鬼怪的传说甚多,白天连村中的顽童也很少前来游玩。
他踞坐在神案上,吃相相当不雅。
头上梳了懒人髻,穿宽大的青直裰,敞开胸襟露出壮实的胸膛,衣袖掳至肘上方,粗野、骠悍、不修边幅,一看就知道他是一个不干好事的打手帮闲,或者混世的豪客。
一大葫芦酒已喝掉大半,菜肴也所剩无几。
他满脸红光,大概已有五七分醉意。
有了五七分醉意的人,正是意气风发,或者牢骚待泄的时段,不识相的人最好不要招惹这种醉鬼,一句话不对头,就可能引发暴烈的反应。
领先踱入殿门的人,赫然是本来已经返城的白无常常百户,镇抚司三大密探头头排名第一的恶魔,举手投足皆可致人於死的高手。
随后进入的四个爪牙,两面抢出堵住了殿两侧。
完全堵死了他的活动空间,有如四面包围,除非他能钻入龙王爷的神座下小洞孔,变成老鼠溜走。
白无常阴森可怖的面孔,真像个传说中的鬼差白无常,狠盯着他的死鱼眼,这时却有了表情,凶光闪烁令人心胆俱寒。
醉鬼是不怕鬼的,他并没被吓得酒醒了一半。
“来两口。”他伸出酒葫芦,没有跳下神案打交道的意思:“徐沛高梁一锅头,这才是英雄酒。见者有份,有酒大家喝,别客气,来啦!”
“你认识我,是吗?”白无常的嗓音带有鬼气,毫无激怒的神色流露。
“那是当然。”他自己喝了一口酒:“五六天前,你那位大舅子胡三爷,被我打掉了四颗门牙,嘴巴肿得像猪嘴,他快好了吧?”
“我知道你一定躲在这附近。”“白无常有容人的海量,不提大舅子挨揍的事:“你躲藏的技巧,咱们逐渐摸透了,所以你所弄的虚虚实实手法,已经不灵光了。千户大人急於见你,我要带你去见他。”
“你算了吧!我可不想见他,他说来说去只有一个要求,要我替他卖命。”他重重地放下酒葫芦,表示心中的不满:“我想通了,我要打出自己的旗号,开创自己的局面,京都该有我叱吒风云的一席地,为何要替抄我家的人做鹰犬?”
“你少做梦,你行吗?”白无常居然破例和他谈话,似是性情大变:“我答应在三天之内,发还你的栈号。要不了一年半载,保证你成为江东门的富豪。”
“去你的!”他不屑地跳下神案:“那家栈号,像一条吊住我脖子的刑索,不但栓住我的脖子,而且随时可以吊死我。你们只能对付那些有家累的大官小官名豪巨室,对付那些有家有业被父母妻儿栓死了的良民百姓。现在,你们奈何不了我。我李季玉在都城称豪少,结交三教九流城狐社鼠,用意就是慢慢扎稳根基,等羽毛丰满爪牙锐利,一旦风起云涌,就是我飞腾变化的时候了。”
“你的好梦似乎很美呢!”白无常嘲弄地说:“你知道任何梦都会醒吗?”
“你认为是梦,我认为是扬眉吐气的奋斗目标。”他从神案下拖出一把尺二长的手钩,钩背砰一声敲在神案上,菜肴乱跳:“现在,正是风起云涌的时候了。千幻修罗专做大案,等候你们抄没陷害某些人,抄得大批财物时,动手从你们手中夺取。目下又出来一个京华女魅,将京都划为势力范围。怨鬼与水陆匪盗,则大张旗鼓向你们报复。机会来了,我乘机插上一脚向你们讨债。这期间我伤人打人并没杀人抢劫,以后可就无法保证了。你那位大舅子非常幸运,仅掉了四颗门牙;以后,掉甚么就不知道了,很可能会掉脑袋呢!白无常,你们走。今晚我心情好,酒足菜饱写意得很,不想和你计较,下半夜我还得爬城去找几位教坊粉头快活呢!不送了。”
尺二手钩粗如拇指,有横把便於手握用劲,可钩起两百斤的大麻包,甩上丈高的货堆顶端,更可用作钩人的武器,被钩上了那就大事去矣!用钩背敲,磨盘大的石块一敲即破。用来格斗,丈内近身的人铁定会遭殃。
白无常五个人,居然不曾暴跳如雷。
这段时日京都人心惶惶,李季玉所造成的伤害虽然微乎其微,但影响却大,他的名气居然与一些名号响亮的龙蛇相等了。
镇抚司的密探无孔不入,全力对付他也无奈他何,虽则并没和他真正交过手,但在心理上,已经把他列为劲敌。
五个人对他这番有如宣告的狂言,居然颇为心惊,不再认为是酒后狂言不予重视。
白无常是内外功火候精纯的高手,以往那将一个市井豪少放在眼下?今晚居然有点心虚,不敢认为酒后他昏了头痴人说梦。
“把他带走!”白无常冷冷地右手一抬,扣指疾弹,声落转身举步。
相距丈余,无形的指劲破空,异劲破风的锐啸慑人心魄,内劲外发伤人的距离,很可能远及丈五六,已是超尘拔俗的不可能达到的距离。
指劲攻击鸠尾大穴,很可能击碎胸肋交界处的蔽骨。
他命不该绝,恰好转身扭头取神案上的酒壶葫芦。
左右戒备的四个人,上来两个准备架住他。
指劲掠左臂外侧而过,衣袖裂了一条横缝。
刚转身往外走的白无常,踏出第一步,噗一声右膝测方挨了一钩背,哎了一声蹦跳出丈外。
人影一冲而过,李季玉到了殿门外。
“可惜,该用钩尖的。”他在殿门外转身挥动著手钩:“下一次,我一定用钩尖……”
白无常一声厉叱,猛扑而出。
他转身飞窜,像老鼠般窜走了。
“我要剥你的皮……”白无常在他身后厉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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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匹栓在村口的树林内,白无常五个人返回坐骑房,夜间看不见他们脸上羞愤交加的表情,从解缰绳的急躁举动才知道气得手都在发抖。
一个一文不值的混蛋豪少,怎么可能在五个超一流的高手密探严密包围中,居然轻而易举逃脱的?而且把最高明的白无常敲了一钩,伤势虽无关宏旨,精神上的打击可就严重了。
难怪一直就奈何不了这个小混世豪少,手脚之快让高手名宿刮目相看。夜间想抓住这个人,无此可能,因此他们不得不承认失败,气愤填膺打道回城。
学拳千招,不如一快;李季玉就有快的本钱,只差没有致命的打击劲道。
白无常用可怕的指风打穴术攻击,事实上已功行全身,余劲未散,浑身仍在防卫状况中,所以李季玉的一钩打击,没能造成伤害。
但如果走在街上,不曾行功戒备,突然敲上一记,结果如何?人不可能时时行功戒备,更不可能在街上走动也运气行功防范意外。
李季玉的评价,与威胁性程度,突然提升至必须严防,甚至必须除去的可怕人物。
刚解下缰绳的白无常,突然丢掉缰飞跃出林,绣春刀已半途出鞘,刀隐发龙吟。
前面杂草丛中,站著佩了剑的假书生。
“你们似乎不曾得手。”假书生毫无拔剑戒备的举动,背著手神态从容:“或者真的找错人了。”
“不关你的事。”白无常冷冷地收刀。
“当然关我的事,王千户难道不曾告诉你,李季玉是我要的人?”
“更是本司要捉的人。”
“我不会放弃。”
“本司的人也不会放弃。”
“哼!”
“不要妄想抬出汉府的招牌唬人。”白无常挥手示意,要跟出的四同伴退回树林:“本司与汉府一直维持良好的关系,双方合作各取所需,汉王世子绝不会为了一个小平民和本司翻脸,何况世子还远在北京呢!汉王世子暗中招兵买马,本司的人不是不知,而是还没超出可容忍程度,而且还有互相利用的价值,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在留京受教育的四个王世子中,汉王世子与普王世子最专横跋扈。锦衣卫指挥使绝世人屠纪纲,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汉王世子。
这位世子一旦发起怒来,真有天崩地裂的威势。他老爹永乐大帝,也压不住这个号称天下第一勇将的乖戾儿子。
他老哥太子朱高炽,生得肥肥胖胖,见了他就害怕,天天在他的阴谋陷害下,过度日如年的苦日子。
他公然放话,早晚会宰了老哥自己做太子,做未来的皇帝。
锦衣卫的官兵,有一半曾经是汉王世子的部属,因此绝世人屠虽然有心宰了这条癞龙子,却不敢妄动,反而百般讨好,互相利用共谋奸利,暗中也准备拚个你死我活。绝世人屠已自称九千岁,距万岁还会远吗?
汉王世子高大如巨灵,胁生龙鳞有万夫不当之勇,永乐皇帝宠爱有加,天天准备宰了老哥以便升任太子。
胁生龙鳞,那该是皮肤病的一种,所以京都人士,称他为癞龙,也称风魔王。
太子生得肥肥胖胖,走路都走不稳,可能是患了消渴症(糖尿病),后来登基不到一年,便升天去了。那年头,消渴症是不治的绝症,只能拖一天算一天。
“我明白得很。”假书生的手,按上了剑靶:“你说的,还没超出可容忍的程度,而且还有互相利用价值。把你和李季玉打交道的经过告诉我,好吗?”
意思是说,不告诉就需要动剑了。
“你威胁我吗?”白无常的容忍程度将降至底线。
“你说呢?”剑徐徐出鞘三寸。
“我没打算说。”绣春刀也出鞘三寸。
“那就没有可说的了。”
“正是此意。”
刀与剑同时出鞘,同时进步出手,刀光剑影陡然乍合,铮一声暴响,人影骤分。
假书生急退两步,白无常则斜震出外,刀剑的隐隐震呜,有如龙吟虎啸,刀风剑气徐徐消散。
“你还不配逼我。”白无常冷冷一笑,收刀入鞘:“也不想为了无关紧要的事,耽误我的正事。好,我可以简略地告诉你……”
其实他心中雪后,一招见真章,假书生御剑的劲道与技巧,皆比他高明,犯不著冒险作无谓的拚搏,不论胜负,对他都毫无好处,何况胜算有限,他的四名同伴势将加入,很可能有同伴不幸去见阎王。
当然,他不会说出挨了一钩的事,灭自己的威风,说出来肯定会成为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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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书生绕村外侧,越野而走前往龙王庙。
白无常非常精明,能查出李季玉的藏匿处,将人吓走便撤退返城,显然仍不够精明。
发现巢穴有危险,小兽通常会暂时走避,等危险过去消失,便会返回巢穴的,不会轻易地丢弃旧巢穴,另找地方筑新巢更为危险。
李季玉一定会返回龙王庙住宿,一定估计白无常那些人走了就不会再回来。斗智,显然李季玉占了上风。
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人能掌握他的动态。
远出百十步,假书生身形猛然飞升,鱼龙反跃一连三记快速美妙的后空翻,反飞三丈外,轻灵地飘落,轻功方面极为惊人。
在半空急剧翻腾中,已将四周的景物看得一清二楚。没有任何动的物体,没看到任何可疑的形影。
“咦!难道我的听觉迟钝了?”假书生喃喃自语,手握住剑靶但不曾出鞘,警觉地举目四顾,小心地察看附近的一草一木,有否可疑的徵候。
毫无动静,白紧张一场。
“白无常,你最好不要跟来自讨无趣。”假书生不死心,大声提出警告。
片刻,她不得不相信听觉失误,不可能有人跟来,呼出一口如释重负的长气,向龙王庙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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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心并未尽除,这次,她特别留心身后的声息,并且不时停步回头察看,脚下甚慢。
不论听觉或视觉,她自信都是超锐敏的,缓慢行走可以减低踏草声,她有信心一定可以听出不寻常的声息。
附近杂草丛生,偶或生长著一些小编木丛,唯一高大的黑沉沉形影,是前面半里外树林围绕的龙王庙,再就是左面百步左右的安德村。
在后面跟踪盯梢的人,必须利用小灌木丛,快速乍起乍伏逐丛跟进,也就必定发出踏草的声息。
疑心反而碍事,她只顾留意身后,忽略了前面,估计中前面也不可能有危险。
走着走着突然脚下一虚,急走两步总算稳住身形不曾摔倒。
“咦!”她站住了,举手轻拍前额,表示曾经出现晕眩现象:“居然会突然眼花,怎么可能?”
每个人对自己的健康状况,通常心知肚明,一旦发生突然异样的状况,首先便会怀疑身体某些地方出了意外,不相信是正常的现象。
没感到异样,她再次举步,突又脚下一软。
“怨鬼……”她突然醒悟,脱口惊呼,向下挫倒。
对面草丛中升起一个黑影,发如飞蓬,手点鸭舌枪,果然是怨鬼冯翔。
怨鬼丢失了弩筒打狗棍,改用手发射毒针,威力距离仅有弩筒的四分之一,一至两丈内仍可命中。
毒针另淬有麻沸一类药物,中针人不会感到疼痛,针体锐利细小,中针人不会发觉被针击中,毒性循血液流遍全身,肌肉筋络便失去活动能力麻痹倒地。
“用你的生死,胁迫姓李的小辈替我卖命,他如果拒绝,你只有死了。”走近的怨鬼嗓音十分刺耳,得意洋洋:“镇抚司的杂种,出动了大批人马也奈何不了他,这几天他在城内干得有声有色,确是了不起。我不记你们在观音门的仇恨,但他必须答应听命于我。你最好能说服他,不然……”
“不然你咬我鸟。”身后传来李季玉粗俗的语音。
铁掌劈落在双肩上,双手失去活动功能,然后身躯被扳转,重拳在肚腹肋胁疾落如暴雨。
“哎……嗷……”怨鬼出声似狼嗥,被打倒在地挣扎难起。
“念在同仇敌忾份上,我放你一马。”李季玉没收了怨鬼的百宝囊,踢了怨鬼一脚:“他娘的!镇抚司无数高手名宿,也无法迫我替他们卖命。你一个入土大半的老鬼,居然妙想天开妄想要我听命於你,你是吃多了撑坏了,没事干替自己找麻烦。你滚吧!”
“你偷袭……”怨鬼一时无法忍痛爬起,手脚不听指挥,咬牙切齿厉叫。
“你真不要脸。”李季玉一脚踏住怨鬼的右膝骨:“你横行天下,一直就用毒针毒香暗算人,阴险恶毒卑鄙无耻,居然怪我偷袭。好吧!废你一条腿……”
“哎唷!饶命……”怨鬼狂叫:“废了我的腿,我难逃那些狗东西的毒……毒手……饶我……”
只消用力一蹬,膝关节便毁定了。
“唔!有道理。”李季玉收回脚:“有你们在城内杀人放火,对我极为有利。今后你们必须离开我远一点,千万不要再打在下的烂主意。”
“我……我只希望和你合作……”
“没胃口,我有我的局面,不会与任何人合作,更不会替你们这种烂货报仇。”
抱起假书生,快速地消失在草丛远处。
怨鬼上次丢了打狗棍和百宝囊,这次百宝囊又丢了。
上次栽得莫名其妙,连被谁打倒也一无所知。这次又被打倒总算知道被谁打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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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陋的村边缘土瓦屋,可能许久没有人居住,卸下门板做床,居然有一条草席。天气炎热,任何地方皆可住宿,一个无牵无挂的混世大男人,必须有睡草窝的能耐。
点起一支腊烛,这才席地打开怨鬼的百宝囊取解药。
假书生身躯失去活动能力,神智却是清明的,躺在木板床上,一直留意李季玉的举动。
怨鬼的解药李季玉一清二楚,他囊中就有上次没收的几种解药,所以找出几个小瓷葫芦,打开一嗅便知是何种解药了。
“针射中何处,可能你仍然不知道,我当然不知道。”他将一些药散倒入假书生口中,手边有一碗水,滴水助药散下喉:“片刻药力行开,你就可以在身上找针了。老鬼改用手发针,针太小太轻,不会贯肌透腹,不会造成伤害。老鬼贪财好色,所以不会把猎物一下子就整得半死。男猎物可以用来勒赎,女猎物可以享用。”
他擎烛出房,在外面察看房舍各处,倾听邻居的动静,听不到任何声息。
回到房中,假书生的手脚已可缓慢活动了。
“李兄,替我找针好不好?”假书生可以清晰地说话了,头也可以转动。
“不好。”他滴腊凝住烛,摇摇头。
“哦?你……”
“你是女人。”
“咦!你知道……”
“在观音山我就知道了。”
“你在这里歇宿?”假书生转过话锋。
“原来预定在龙王庙,我的小包裹还在庙里呢!你可以照料自己,我得走了。”
“请不要,我们得好好谈谈。”
“小姐,没有甚么好谈的。”他在旁席地坐下:“你是汉府的人,我不会替汉府卖命。老实说,你也作不了主。目前你吃得住王千户,神气地和他争取我。等到汉王世子和绝世人屠返京,他两人狼狈为奸关系密切,不会为了我一个百姓小民而反脸,你能保证汉王世子不将我交给绝世人屠吗?”
“我一定可以保证,世子不会放弃你这种好人才,凭你能把镇抚司的人整得灰头土脸的成就,任何方面的人都会把你看成得力臂膀。绝世人屠算甚么呢?汉王世子才能让你拥有赫赫权势。”
“没兴趣,你们这种血腥极浓的权势,对我没有诱惑力,你们也不需要我这种混世人才。”
“李兄,不要自甘菲薄,天生我材必有用,你这种人才有特殊的用场。”假书生还真有几分说客的才干。
“特殊用场?”
“千幻修罗。”假书生挺身坐起。
“咦?关千幻修罗甚么事?”他眼神一变。
“我想聘请他做客卿,只有你这种人才,才能找得到他的踪迹。李兄,帮助我。”假书生伸手握住他的手掌,用柔柔的嗓音向他请求。
“你在妙想天开。”他摇头苦笑。
“我是诚意找他的。”
“去年秋末,千幻修罗就劫走了汉府一批珍宝。你居然想聘请他做汉府的客卿,易地而处换了你,你敢接受吗?想自投罗网?”
“世子根本不在乎那批珍宝,我会向千幻修罗解释。”假书生亲昵地将粉颊靠在他的肩膀上,笑容极为动人:“我俩一起去找他,成功有望,我对你有信心。”
亲密的接触,美丽的面庞,并不因梳男人的发结而减色,晶亮的明眸流露祈求、兴奋、喜悦等等神情,即使是普通的朋友,也很难拒绝她的请求。
柔性的请求并不过份,撒娇的成份比请求浓。
他心中一荡,一手抱住假书生的肩背,一手轻抚靠在肩窝里的美丽面庞,有亲吻面庞的冲动。
“可是,我没有信心呀!”他的脸颊在假书生的额角轻扱(音器),有点心猿意马:“我对这个京都剧盗毫无所知,也不想知道,我对你毫无帮助,也不想帮助汉府的人……”
“丢开汉府好吗?”假书生也伸手轻抚他的脸颊、眼睛、嘴唇,绵绵的目光紧吸住他的眼神:“只是你我两人的事。其实我在汉府作客而已,汉府的兴衰是他们的事,为朋友尽一份心力,成败的机契并不操在我手中。各方都在培植实力,千幻修罗确是值得争取的目标。
“各方都在培植实力,你指的那些各方?”他扶正假书生的头,面面相对:“不要涉入,好吗?”
“我在京都不会久留,想涉入也没有时间呀,你在京都,应该听到一些风声呀!”
“甚么风声?”
“太子体弱多病,怯懦懒惰,与他老爹的个性完全相反,所以他老爹不喜欢他。目下他名义上是监国,实际上却是软禁在东宫,不许他过问朝政,由他老爹在北京遥控。这种局面,各方权贵国戚怎么想?他老爹是如何从侄儿手中夺得江山的?你应该知道……”
“老天爷!我不要你介入这种事。”他倒抽了一口凉气:“那是玩火……”
“你……”
“我一介草莽平民,我所要争的权势,不涉及争权夺利,不涉及争取富贵荣华。我不知道你的身世,只知道我喜欢你。”他扶正假书生的身躯,脸上有失望的神情:“似乎你我走的道路,南辕北辙……”
“我并没走他们的路呀!”假书生嫣然一笑:“我在作客,知道吗?汉府的兴衰是他们的事,我只做我有兴趣冒险刺激的事。”
“那我就放心了。”其实他心中明白,不可能放心。
“你喜欢我,我好高兴。我姓欧阳,欧阳慧……”
“你才不慧呢!”他拍拍欧阳慧的肩膀微笑,“简直就笨得可以称一流,居然涉入这种倒胃口的事。我要走了,天色不早,得好好歇息养精蓄锐,以便明天进城找镇抚司的好朋友攀交情。”
他一蹦而起,向房外走。
“季玉,陪我……”欧阳慧娇叫,极其自然地改了称呼,把李兄的称呼抛掉了。
“针好像在你的左肋下,你自己可以取出。”他在房门外扭头说风凉话:“磨一磨再钻上线孔,可以做缝衣针,呵呵……”
“可恶!”欧阳慧大发娇嗔,但他已经走了。
当武器用的针,不可能改造成缝衣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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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落院子,便看到殿内长明灯的幽光。
他心中一懔,贴在殿门旁警觉地留心声息。
有人来过,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白无常的精明,出乎他意料之外。
他跟踪白无常五个人,亲见两队人马动身返城,返庙时熄了长明灯准备歇息,却又心中一动,重新外出侦查附近的动挣,居然被他发现怨鬼在附近布伏。他不想和怨鬼打交道,却鬼使神差救了欧阳慧。
白无常如果再来,表示白无常已完全料中他的动态。
双方接触时间愈长,对方必定可以逐渐了解他的行动心态,找出他的弱点,他的优势将愈来愈减弱。
他所面对的,是众多的老江湖。
片刻,里面毫无声息。
他是很有耐心的,本能地知道里面有人潜伏。
“是我啦!”里面的人终於沉不住气了,悦耳的熟悉嗓音令他戒意全消。
迈步入殿,首先嗅到淡淡的幽香。
虎腰一紧,一双小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居然把所有的人都引来了,你们事先商量好了的?”他拖过长凳,挽晓云坐下:“你不要再跟著起哄好不好?累不累呀?”
“我找得你好苦,你一直就存心避开我。”晓云撅著小嘴委委屈屈挽住他的手膀诉说:“只有盯在镇抚司的密探后面,才有找到你的希望。用轻功追赶坐骑,当然累啦!你……你你……”
晓云仍是小村姑装,但换穿了深色的衫裤,剑系在背上,不伦不类那像个小村姑?
“好了好了,别埋怨我好不好?我在和那些人斗法,树立我的权威,必须全力以赴,你一定得乖乖在侯府做大小姐,不要在外乱跑好不好?有空我会去看你,我不希望你出意外。”
“我更耽心你出意外,我……”
“我会小心的,别忘了我是京都的都城隍。”
灵界管理地方事务最小的神,在村镇称土地,在城市称城隍,在京都首府称都城隍,有如人间的地方治安首长,是人们想像中制造出来的神。
都城隍,通常是由当政的皇帝亲封的。
这个都字,很可能意指京都首府。
御史官职中称都御史,意义可能相同。
一旦奉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