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团的时候,他听见了话声,话声来自顶舱……
口口口口口口
如今的顶舱里,面布凛人寒霜的坐着美姑娘无垢,身旁,肃立着小红、小绿。
舱外,一前四后站着五个人。
后头四个,清一色的青衫中年人,个个冷肃逼人,一看就知道都是武林中的一流好手,小胡子君伯英就站在最左边。
前头那个,则是个身躯魁伟,长像威猛的长髯锦袍老者。
五个人,只君伯英一付畏缩不安神色,但五个人都恭谨异常的躬着身,只听威猛锦袍老者道:“属下宫无忌率四大护院来见,请姑娘允准入舱拜谒。”
美姑娘无垢冰冷道:“宫总管,是不是君伯英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威猛锦袍老者宫无忌道:“属下不敢欺瞒姑娘,正是君护院禀报属下,姑娘凤驾在此!”
美姑娘无垢道:“那么,叫他一个人进来见我就够了!”
君伯英脸色陡然一变。
宫无忌忙道:“二姑娘明鉴,君护院固然有违二姑娘的令谕,但有老主人及夫人令谕在先,他也不敢知情不报,还望姑娘开恩。”
美姑娘无垢道:“你的意思是说,有老主人及夫人令谕在先,我杀不得他?”敼无忌一个魁伟身躯又躬下了三分,道:“属下不敢──”
美姑娘无垢道:“谅你也不敢,那么叫他滚进来领死。”
宫无忌道:“姑娘──”
美姑娘无垢沉声喝道:“宫无忌,你敢是以为他不进来,我就杀不了他了,你给我看着!”
舱里,美姑娘无垢扬起了纤纤玉手。
舱外,君伯英机伶暴颤,就要往外跑。
只听一声朗喝划空传到:“小妹!”
君伯英如逢大赦,神色猛松。
随着这声朗喝,数条人影如天马行空,破空疾掠,落在舱前。
那是前一后八九个人。
后八个,清一色一身黑衣,也清一色的都是年轻壮汉,每一个背上背着一把长剑,剑柄斜露肩上,剑穗儿一色腥红,犹自不住飘荡。
前头一个,从头到脚一色雪白,看年纪不过二十多,长眉细目,超拔不凡,算得上少见的俊逸人物,只可惜眉宇之间隐现着一股阴鸷之气。
这九个人一落在船上,宫无忌率四大护院忙再躬身:“属下与四大护院见过少主!”
敢情是少主到了,难怪!
舱里急步行出了小红、小绿,双双施下礼去:“婢子等拜见少主!”
白衣客没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跨进了船舱,道:“小妹──”
美姑娘无垢坐着没动,冷笑了一声道:“怪不得君伯英还敢来见我,原来是仗着有你这个靠山在后──”
白衣客皱眉道:“小妹,你这是算什么?”
“什么算什么?”
“你是离家出走也好,出来散心也好,什么事不好做,偏偏寄身在这秦淮灯船之上。”
“我寄身在这秦淮灯船之上怎么了?”
“衡阳世家在普天下何等地位,在武林中何等声威,要是传扬出去,你让衡阳世家怎么立足?让爹娘还要不要做人?”
“我阅人不少,但自认一向对人看不清,还有什么比这里体验众生相更好的地方,到现在为止,金陵一地,就算是整个江南,只知秦淮灯船之上有个才艺艳色冠群芳的诗妓无垢,没人知道无垢就是衡阳世家的二姑娘‘冷面素心黑罗刹’西门飞霜。
衡阳世家要是认为我丧德败行丢了人,大可以把我从西门家除名,反正我是个女儿,迟早是别人家的。”
敢情,这兄妹俩是普天下一府、二宫、三堡、四世家、八门派里,衡阳世家西门家一子一女,少主跟二姑娘。
而这位二姑娘,也就是天下武林黑白两道闻名丧胆的女刹星,“冶面素心黑罗刹”西门飞霜。
这要是传扬出去,何只金陵,就是整个江南,甚至于天下武林,也非为之震动不可,那些个登徒子,杀了他他也不敢再上这艘灯船来了。
这位美姑娘既是衡阳世家的二姑娘西门飞霜,不用说,这位少主,定然就是名列武林四少,西门家的大少爷西门飞雪了。
只听西门飞雪叫道:“小妹,你怎么越说越……好了,好了,不要再胡闹了,好在咱们自己人不说,外人谁也不会知道。
爹娘为你的不告离家,都快急疯了,我跟宫无忌他们的腿也快跑断了,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也就适可而止,见好就收,跟我回去吧!”
“跟你回去干什么?”西门飞霜道:“回去跟你的好朋友见面,让他评头论足,当面谈论婚嫁去。”
西门飞雪道:“小妹,你误会了,那有这种事,咱们西门家的姑娘,岂能任人评头论足的?
就凭小妹你这绝代风华,普天下任何一家,任何一个,烧高香求都未必求得到,又那有评头论足这一说!”
西门飞霜道:“就算我是误会,你的好朋友不对我评头论足,我可还要挑挑人呢!我不是没人要,嫁不出去。”
西门飞雪道:“这个我知道,那是当然,只是小妹,东方玉琪那点不好,论家世、论人品、论所学──”
西门飞霜道:“在你眼里,东方玉琪是好,可是,恐怕东方玉琪还比不上他那个妹妹东方玉瑶──”
西门飞雪面上猛一红,道:“小妹──”
西门飞霜娇靥颜色一寒,又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意,不为你自己,你不会这么关心你这个小妹回去不回去。
你的事,我不愿意管,也管不着,但是我不能让人拿我的一辈子当厚礼,当交换条件,至于爹娘面前,你回去禀明两位老人家一声,说我平安,该回去的时候,我自会回去也就行了,我话就说到这儿,你下船去吧!”
西门飞雪一双长眉陡扬,细目中也闪现逼人的冷芒:“小妹,你不听我的?”斘髅欧伤霍地站起:“在我这儿,你最好不要使出衡阳世家少主的威风来,别人或许不知道,你应该清楚我的脾气。”
西门飞雪显然还真惹不起他这位美号“冷面素心黑罗刹”的妹妹,马上换上一付神色,脸一苦,道:“小妹,你要是不回去,叫我怎么跟爹娘回话?”
西门飞霜道:“那是你的事,不过我知道,你最得爹娘宠爱,两位老人家对你,由来说什么听什么,回话并不难,不要再说什么了,下船下吧!”
西门飞雪还不死心,道:“小妹──”
西门飞霜一双美目暴射冶芒,厉声道:“你是不是逼我动手赶你下船?”
西门飞雪脸色一变,眉宇之间那股阴鸷之气为之一盛,一点头,冰冷地道:“好,我下船!”
他一步跨出舱外,脚一沾船板,腾身又起,化为长虹,直掠岸上。
宫无忌跟四大护院,八名黑衣壮漠那敢再留,宫无忌带领一躬身,刚一声:“属下等告──”
余话还没出口,只听西门飞霜一声:“看在少主亲临份上,死罪可免,但活罪绝难饶过!”
话声方落,君伯英面颊似遭重击,他忙捂脸,只见一缕鲜血顺指缝流下。
宫无忌急将余话咽了下去,一十三条人影腾空掠起,直射岸边。
西门飞霜娇靥颜色冰冷,站在那儿不言不动。
小红低声道:“姑娘,少主他们已经走了,您就别生气了。”
西门飞霜神色一黯,道:“我不是生气,我是难受,生身的父母,同胞的兄长,为什么会对我──”
她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小红、小绿怎么不知道自己姑娘的感受,但事关老主人、夫人跟少主,她们俩谁也没敢接口。
船舱里一时好静。
静得让人隐隐有窒息之感。
只听一个话声打破了这份能令人窒息的寂静:“红姑娘,绿姑娘!”
话声来自通往底舱的木梯上,是那个叫李玉楼的年轻人。
小红脸色一变,急低声道:“姑娘,忘了他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西门飞霜脸色也微一变,旋即道:“是我自己要寄身在这秦淮灯船之上,就算让他听见了我也不怕。
别人或许认为我丧德败行,我问心无愧,又有什么好怕的?再说,我的名声本来就不大好,又何在乎多这一样!”
只听木梯一阵响,李玉楼竟上来了,而且已经换上了他自己那身衣裳。
他近前一礼,道:“姑娘借给我穿的那身衣裳,已经洗好晒上了,我告辞,绝不敢忘姑娘的救命大恩!”
话落,他就要走。
小绿抬手一拦道:“等一等!”
李玉楼停住了。
小绿道:“你刚在底舱,有没有听见什么?”
李玉楼还没说话,西门飞霜已道:“小绿,让他走!”
小绿道:“不管你有没有听见什么,你要是有良心,真能不忘我们姑娘的救命之恩,离开这艘灯船之后,就什么也别说,你走吧!”
李玉楼本不打算要说什么了,他要走。
只听西门飞霜又道:“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忍,虽然我给你服了药,保住了你的命,可却不知道我的药是不是能把你体内的奇毒祛除干净,离开这儿之后,你最好找个名医看看。”
李玉楼忍不住为之一阵感动,道:“多谢姑娘,李玉楼不是人间贱丈夫,纵然体内的奇毒永远无法祛除干净,也必永念姑娘的救命之恩,告辞!”
话落,又一礼,转身出舱而去。
西门飞霜没再说话,望着舱门,娇靥上浮现起一丝异采。
李玉楼话说得含蓄,不知道她听出了什么没有?
小红、小绿何等慧黠一双,立即就发现了姑娘神色有异。
小红道:“姑娘──”
西门飞霜娇靥上那异样神色立即敛去,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个人不该是世俗中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像别的人那么让我厌恶。”
小红道:“他对您都没说实话,您还──”
西门飞霜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并不怪他,也许他说的是实话,也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总之,我还看不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绿道:“反正,他不会武,不是武林中人就是了。”
西门飞霜没再说话。
口口口口口口
灯船停的这一带秦淮两岸,一些个商家,小贩应运而生,使得这一带简直就成了一个小市镇。
这个小市镇尽管是属于金陵,可是有些人却把它跟金陵划分得很清楚,当然,也有些人并不计较,一点也不计较。
这时候,没人逛灯船,这些个商家,小贩当然也就没生意。
没生意就没人开门,所以在这个时候二这一带显得很冷清,跟华灯上了以后,简直判若两个世界。
李玉楼下了西门飞霜那艘船之后,没停留一下,也没回身再看那艘船一眼,就沿着秦淮河往前行去。
倒不是他薄情寡义,一点留意都没有,而是此时此地的他,对这艘船上的这位姑娘,不能有任何留恋。
尽管他在底舱听见了顶舱的谈话,知道了这艘船的这位姑娘的家世、身份,但是,衡阳世家跟他毫无瓜葛,对他也毫无意义。
尽管西门飞霜人间绝色,尽管西门飞霜人称“冷面素心黑罗刹”,是武林中黑白丧胆的女煞星,但毕竟缘只那么一面,他除了欠人家一份救命恩情之外,别的实在谈不上什么。为此,他为什么留恋?又凭什么留恋?
他知道,衡阳世家的这位西门姑娘,对他,多少有点见怪,因为他没说实话,甚至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但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如果这艘船上的这位姑娘,真是世俗女子,真是风尘中人,也许他会对她多说些什么,甚至告诉她,他是怎么中的毒。
然而,这艘船上的这位姑娘,偏偏是当世四世家之一的衡阳世家的西门飞霜,尽管衡阳世家目下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却不能,也不愿在百花谷惊变二十年后的今天,让武林中知道世上还有他这么一个人。
更不能也不愿让武林中知道,百花谷惊变二十年后的今天,他这么一个人,在这个人世中出现了。
他就这么沿着秦淮河往前走着。
西门飞霜的那艘船,被河岸一排绿丝千条,迎风摇曳的垂柳挡住,看不见了。
就在这当儿,他听见前方不远处,一排房舍的拐角后,传过来一阵声息,声息极其轻微,但却没能瞒过他敏锐的听觉。
他一听就知道,那是人,有人躲在那儿,还不只一个。
他没在意,也不愿意在意,事实上,放眼当今武林,能让他在意的人,还真没有几个,况且,人家躲人家的,又关他什么事?
他脚下连顿也没顿一顿的走过去。
----------------------
第 四 章
眼看到了那排房舍的拐角处,人影疾闪,躲在拐角后的人转出来了,共是五个,一个身材魁伟的长髯锦袍老者,四个中年青衫客,其中两个带着一阵疾风,从他身边掠过,到了他的身后。
不是别人,赫然竟是衡阳世家的那位总管宫无忌,带着他麾下的四大护院,那风流潇洒的小胡子君伯英,跟另一名护院,如今就站在他左右。
他有点意外,但只是微一错愕,刹那间就恢复了平静。
意外归意外,三个挡在前头,两个挡在后头,他不得不停了步。
他这里停了步,宫无忌、君伯英三个,六道锐利的目光紧紧逼视着他,他清晰的感觉得出,后头四道锐利的目光,也充满了敌意,
只听宫无忌冰冷的道:“你是从那条船上下来的?”
连句客气词儿都没有,可真够和气的。
李玉楼他淡然道:“秦淮河里的灯船不下数十,不知道你指的是那一艘?”
宫无忌身边另一名护院两眼精芒一闪,冷喝道:“大胆,跟谁你呀你的?”
话落,他要动。
宫无忌抬手拦住了他,锐利目光逼视着李玉楼,道:“你不会不知道我指的是那一艘的。”
李玉楼答得好:“既是你认为我该知道,那么我只好说是的。”
君伯英突然笑了,笑得只点阴:“这个人有意思,本来嘛!从姑娘船上下来的,自该是有意思的人。”
宫无忌的脸色有点变了,望着李玉楼冷然一点头:“你说得好,我再问你,你知道不知道,船上那位姑娘是何许人?”
李玉楼答得更好:“知道,灯船的姑娘,还会是什么样人?”
宫无忌身边另一名护院脸色一变:“小狗活腻了,你竟敢──”
宫无忌冷然截口:“他说得对,江南一带,就是三岁孩童也知道,秦淮灯船上的姑娘是何许人。”
那名护院立郎闭口不言。
宫无忌话锋微顿,接着问道:“你怎么会从那条船上下来?”
这话问的怪,既然知道秦淮灯船上的姑娘是何许人,还用问人家为什么会从那条船上下来?或许,这么回答也就没事了。
但是,李玉楼没这么回答,他以为,他不愿意辱没那位救过他性命的“冷面素心黑罗刹”,他道:“我昨夜不慎失足落水,承蒙那位姑娘把我救起,所以今早我才从那条船上下来。”
这是实话,应该算得上实话,即便是谎言,也说得通。
而,君伯英又笑了,笑得更阴:“姑娘会救人?总管,您信么?”
宫无忌道:“我信不信无关紧要,要看少主信不信!”
君伯英深深的看了李玉楼一眼,又点了头:“也不无可能,谁叫他是这么个模样儿?”
他话声方落,李玉楼身后接着响起了沉喝:“走!”
李玉楼当然知道,那是对他说的,他道:“你们要我上那儿去?”
宫无忌道:“我要带你去见我家少主。”
李玉楼道:“我跟你家少主素不相识,缘悭一面,有这个必要么?”
君伯英又笑了,笑得阴冷:“凭你,还想结识我家少主?能跟我家姑娘有这么个缘份,已经是你的天大造化了,既然要带你去见我家少主,当然是有这个必要,我看你还是乖乖的走吧!”
李玉楼道:“既然能结识你们家少主,是我的天大福缘,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奈何我还有事──”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冷喝:“那恐怕由不得你!”
紧接着,两边眉头上落上了两只五爪纲钩。
早在那两只手掌伸过来的时候,李玉楼就已经觉察了,但是他没动,一动也没动,任由那两只手掌落在肩上,他没把那两只手掌放在眼里。
好在,那两只手掌也没用什么力。
他沉默了一下,道:“我跟你们去,但我不希望有人这么抓着我。”
君伯英笑的仍那么阴冷:“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宫无忌没说话,微微抬了抬手。
身后那两只手掌,离开了李玉楼的肩头,收了回去,然后,宫无忌带着君伯英跟身旁那名护院转了身,行向房舍拐角处。
当然,李玉楼跟了过去,另两名护院则紧跟在他身后。
其实,李玉楼要是不愿去见他们那位少主,又岂是他们勉强得了的?但是,李玉楼忍了。
因为,此时此地他不愿显露。
转过那排房舍,不远处是一小片树林,进了那片树林,衡阳世家的少主西门飞雪带着那八名肩挥长剑,神情猛悍的黑衣人就在林中一小片空地上。
空地上有块光滑的大青石,西门飞雪坐在石上,八名黑衣人则肃穆的侍立两旁。
宫无忌等带李玉楼入林,西门飞雪脸色一变,一双细目中倏现森冷厉芒。
来到近前,宫无忌等躬身恭谨叫了声:“少主!”
然后,宫无忌带着君伯英跟另一名护院退立两旁,而紧跟在李玉楼身后的那个则没有动。
君伯英上前两步,向着西门飞雪陪上了一脸笑:“少主,这位,就是刚从姑娘那条船上下来的。”
西门飞雪冰冷道:“君伯英,你料中了?”
君伯英又一躬身,笑得更见谄媚:“少主在此,属下是福至心灵。”
西门飞雪道:“他姓什么?叫什么?干什么的?”
君伯英道:“他说他昨夜不慎失足落水,蒙姑娘把他救上了船,所以今天才从姑娘的船上下来。只在您信不信他这番说词,至于他姓什么,叫什么,干什么的,属下认为无关紧要。”
西门飞雪转脸凝目:“你是说──”
君伯英阴阴一笑道:“只有这么个人在,姑娘就永远不会为您着想,其实这也就是姑娘为什么离家,为什么不听您的的道理所在,再一说,您听了属下的,在这儿多候一会儿,又是为了什么?”
西门飞雪眉宇间倏现懔人煞气,一点头,道:“说得是,你倒是摸透了我的心意,那就交给你吧!”
君伯英微一惊,忙躬身:“多谢少主恩典,只是姑娘那边──”
西门飞雪截口道:“是我的令谕,何况知道的人也只眼前这几个。”
君伯英又躬身:“是,再谢少主恩典。”
抬起身,转脸望李玉楼,脸上堆起了懔人的阴笑,迈步逼了过去。
李玉楼当然明白西门飞雪下的是什么令论,君伯英要干什么,他不是不知道天下武林这“二宫”、“三堡”、“四世家”、“八门派”,可是他却万没想到衡阳世家的少主会这么做,这么轻视人命,简直就是杀起人来不眨眼。
他没动,仍然没动一动,道:“我说的是实情实话,我只欠那位姑娘的救命恩情,除此毫无瓜葛。”
君伯英道:“那是你的说法,奈何我家少主不信!”
说话间他已逼到近前,就要抬手。
李玉楼道:“可否等一等?”
君伯英道:“我看没这个必要,因为不管你说什么都是白说!”
他的手并没有停,这句话说完,一只右手已然抬起,看起来并不快,但当他手腕一挺之后,那只右掌却疾如闪电的拍向李玉楼心坎要害。
显然,他以为十拿十稳。
他走眼了,他太轻看李玉楼了!他这一掌暗凝三分功力,够了,三分真力已足以使一个高手心脉寸断的了。
任何一个高手,无论是徒手,无论是使用兵双,去搏杀时,都会把自己的力道,以及力道所用达的距离,把握得恰到好处,绝不会不及或太过,否则就不配称为高手,除非是故意,除非是另有用意。
君伯英名列衡阳世家的八大护院之一,足称一流高手,自不例外,他右掌一沾李玉楼的衣衫,便掌心一吐,真力立发。
他以为,在场的任何一个,也莫不以为,李玉楼会立即心脉寸断,喷血倒地。
那知理虽如此,事却不然,李玉楼不但没有心脉寸断,喷血倒地,便是连身躯也没动一动。
任何一个都看得清楚,李玉楼没动,一动没动,但君伯英却在那掌力一吐的刹那间,觉察自己掌力所用达距离不够,只差那么一寸,只这么一寸,他那暗凝立成真力的一掌便落了空。
再要凝力,力道已老,来不及了!甚至,他怕在这刹那间遭到反击,如果在这刹那间遭到反击,他不死也必重伤,他一怔惊急,惊急之下,比电还快,立即抽身飘退。
他退后了三尺,李玉楼仍然没动,也就是说李玉楼根本没反击。
君伯英惊异的望着李玉楼,西门飞雪、宫无忌等则惊异的望着君伯英,只听西门飞雪道:“君伯英──”
君伯英似乎如大梦初醒,悚然叫道:“少主,咱们走眼了,他,他会‘移形换位’……”
西门飞雪、宫无忌等的惊异目光倏地投注在李玉楼身上。
西门飞雪猛地站起:“我不信!”
难怪他不信,谁也不会相信,寰宇之中,武林之内,不是没人会“移形换位”,但那是一种以意驭气,以气驭形的上乘武功,会的人太少。
更绝不可能出现在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甚至根本不知姓名,穿这一身行头的年轻人的身上。
他那里话声方落,李玉楼身后那两名护院动了,暴起发难,悄无声息,一左一右,两只足以碎石开碑的铁掌,疾快的拍向李玉楼的后心要害。
这回应该出不了差错了,因为这两个的掌势更快,也没出一声,因为是背后愉袭,李玉楼身后没长眼,看不见。
这回的确没出差错,至少出手的人没出差错。
而,就在这时候,李玉楼一声:“承蒙这位掌下留情,告辞!”
他转身要走。
就这么一转身,那两只铁掌一前一后擦身而过,堪堪落了空,似乎李玉楼没想到,他还一怔,一怔之后半句话没说,他转过身躯要走。
西门飞雪刚才没看见“移形换位”,现在他清楚看见了这不该是躲闪的巧妙转身,他脸色变了,叫道:“我还是不信,八卫!”
侍立两旁的八个黑衣人,没听见他们答应,也没见他们作势,他八个身躯已然离地飘起,飘起平射。
疾快如风的平射中,一声龙吟,寒光暴闪,八柄长剑齐出鞘,只见八柄长虹汇成一片光幕,向李玉楼当头罩下。
这是衡阳世家少主西门飞雪的“快剑八卫”,不知道使多少武林高手溅血横尸。
刹那间,李玉楼就被罩进了森寒懔人的光幕里,谁也看不见李玉楼了。
不用看,论身份地位,“快剑八卫”在衡阳世家不及八大护院,论个人修为,他八个也不及八大护院。
但是一旦八剑联手,武林中少有人敢轻攫其锋,较诸“少林十八罗汉”、“武当七子剑阵”毫不逊色。
而且比“少林十八罗汉”、“武当七子剑阵”霸道得多,到目前为止,在八剑出手的纪录中,还没有人能逃过八剑联手,全身而退的。
但,也就在这一刹那之后,没见腥风,没见血雨,只见满天寒光剑气倏敛,八剑成一圈的围住了李玉楼,长剑下垂,八个人脸上满是惊诧神色,李玉楼却还是李玉楼,好好的站立着,就连衣衫也没破一点。
宫无忌、君伯英等呆住了。
西门飞雪脸色大变,不知道他信了没有,只知道他在厉啸声中拔身而起,直上半空,半空中沉肩塌腰,头下脚上,凌空下扑,暴击站在八剑合围中的李玉楼。
他快似闪电的落下,只见挂落的白影跟李玉楼挺立的身形一合,就在间不容发的一合之间,李玉楼似乎动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动势却忽地一顿。
就在这时候,一声娇喝传入林中:“少主手下留情!”
也就在这时候,砰然一声震动,血儿倏现,两条人影倏分,李玉楼仍站立着,脸色苍白,嘴角上挂着血迹,面前地上一滩鲜红的血。
西门飞雪的站立处,就离那滩血迹不远,他眉宇凝煞,双目含威,一声冷笑道:“你不过如此!”
一红一绿两条娇小人影疾射入林,如飞落地,赫然是西门飞霜的身边二美婢小红、小绿俩。
她们俩入目林中情景,脸色倏变,小红道:“二姑娘刚想起,少主可能候在附近,没有远离。”
小绿道:“没想到姑娘想起得还是晚了些,婢子等也迟来一步。”
西门飞雪道:“她什么意思?”
小红道:“姑娘命婢子等禀明少主,此人跟姑娘毫无瓜葛,而且不是武林中人,请少主手下留情。”
西门飞雪冷笑道:“他不是武林中人?他会武?”
小绿道:“他要是会武,怎么会轻易伤在少主手下?”
西门飞雪沉声喝道:“大胆!”
李玉楼没说一句话,也没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往林外奔去。
西门飞雪长眉一掀,要说话。
小红翻腕扬手,她手里举着一面雪白的玉牌,道:“少主,二姑娘的信符在此!”
西门飞雪为之一怔。
就在这一怔神之间,李玉楼奔出了树林。
只听小绿道:“婢子等只奉命传话,至于少主把这个人伤在掌下一事,还请少主亲自跟二姑娘当面交待。”
话落,她两个又疾射出林而去。
西门飞雪脸色铁青,猛然跺了脚,脚下尘土飞扬,刀切似的一个痕印,深陷数寸。
君伯英脸色还没有恢复,道:“少主不必气恼,纵然是二姑娘难说话,毕竟你是她的胞兄,再说那小子中您威力千钩一击,震伤了内腑,只怕也活不过三天,您总算也除去了一个──”
西门飞雪倏扬厉喝:“住口!”
君伯英身躯一震,忙闭上了嘴。
喝声未落,落叶却扑簌簌坠了一地。
口口口口口口
李玉楼带着伤也怀着一腔的悲愤,没辨方向,一口气奔出老远。
他不知道自己跑出了多远,只知道血气翻腾,心口绞痛,实在支持不住了。
抬眼看,前面不远处座落着一座破庙,他连犹豫都没犹豫,便踉踉跄跄的向着那座破庙奔了过去。
进了庙门,喉头发甜,再也忍不住,哇地又一口鲜血喷出,只觉头一昏,眼前一黑,便要栽倒。
他忙扶住那扇油漆剥落的残破庙门,闭上眼,猛吸一口气,使胸中翻腾的血气慢慢平复下来。
稍微觉得好一点之后,他不敢怠慢,甚至不敢稍许移动,就地坐了下来,打算运功疗伤。
刚坐下,眼前人影一闪,庙门口多了个人。
那是个年轻青衫客,看年纪,顶多二十出头,玉面朱唇,相当俊逸,只可惜脂粉气浓了些,目光也有点邪而不正。
李玉楼没说话,此时此地,他不能也不愿多说话。
而俊逸青衫客看了地上那滩血迹一眼,却开了口:“你伤得不轻!”
人家既开了口,李玉楼不能不说话,他勉强说了声:“不错!”
俊逸青衫客接着又是一句:“西门飞雪为什么要对你下这么重的杀手?”
敢情他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他看见了?李玉楼微一怔,想说话。
看来,他不但是看见了,还看得相当清楚。
李玉楼迟疑了一下,道:“我自己倒没觉得──”
俊逸青衫客一声朗笑,道:“逢人且说三分话,且莫全掏一片心,你倒是深得个中三味,不过,我既然看见了西门飞雪对你下手,我当然也知道西门飞雪为什么会对你下杀手的原因。
至于在你可以全力施为挡他一挡的刹那间,为什么手上会顿了一顿,你说与不说,如今已不关紧要了!”
李玉楼听出话中有话,他目光一凝,想问。
俊逸青衫客抬手拦住了他:“不用问,我这就告诉你,可巧让我碰上了,更巧的是我是西门飞雪的朋友,既然是朋友,他的事也就是我的事了!”
话落,抬起的手突出一指,飞点李玉楼心坎要害。
李玉楼已受那么重的内伤,如何再受得了这劲道十足,相当凌厉的一指?好在,他不是个懵懂人,早在听出话中有话的时候就有了提防,如今一见俊逸青衫客出指,他猛提一口气,坐势不变,一个身躯硬生生的横移尺余,那股凌厉的指风擦着左臂射过。
“噗!”地一声,衣袖裂了道口子,破布为之飞扬激射。
俊逸青衫客为之一怔,倏扬狞笑道:“没想到你居然还能逃过我这一指,可是我绝不相信你今天能逃出我的手掌去。”
随话抬手又是一指,这一指,取的仍是心坎要害。
李玉楼强提真气,躲过一指,只觉胸中撕裂似的一阵痛楚,疼得他混身冒汗,几乎叫出声来。
如今,眼见第二指袭来,他自知再也无力躲闪,心中悲愤之情再度涌起,眼看他就要怀着一腔极度的悲愤中指倒地。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刹那间,一声冷喝起自庙外:“乘人之危,论罪当诛!”
这声冷喝,喝声清婉,恍若出自女子之口。
随着这声冷喝,一线白光疾若奔电,直射青衫客后心要害。
青衫客顾伤人就顾不了自己,权衡利害,他当然是顾自己,匆忙间猛然翻身,横里跨步,硬生生躲出去三尺。
按理,他应该是躲过了。
那知,理虽如此,事却不然,那线白光通灵似的,竟射势一顿忽折,如影随形,紧跟着射到。
俊逸青衫客大骇,一仰身躯,竟演最俗的“铁板桥”,然后横里翻身,一个“懒驴打滚”翻了出去。
这式最俗的“铁板桥”算是救了他,那线白光再度折射而下,“噗”地一声射在地上,浓烟一股,那铺地的花砖竟然“叭叭……”连声,裂了好几块。
俊逸青衫客刚翻出去,一眼看见,脸色大变,脱口道:“啊!是──”
是什么都没显得说出口,也不敢往庙外跑,一头扑进里头不见了。
那恍若女子的话声又起,冰冷,而且话声虽不大,却能传出老远:“不是看在你那个家份上,休想逃出我手!”
随着这话声,庙门口进来个人。
这个人,看得李玉楼一怔,因为他也听出喝声,话声恍若出自女子之口,却没想到进来的是个须眉男子。
其实,这个人说是须眉男子,却又不大恰当,只能说是个男子,独少须眉味儿。
顶多二十,一袭雪白儒衫,白得找不出一点儿污星儿,矮小的身材,有点瘦,却瘦不露骨。
白嫩,嫩得吹弹欲破,嫩得像包了一汪水,比一般姑娘家还嫩。
俊俏,须眉男儿里挑不出这么俊俏的,两道长眉入鬓,一双凤目水灵,而且黑白分明,加上那小巧玲珑,粉妆玉琢的鼻子,跟那鲜红一抹的小嘴儿,要是换上衣裙,可不活脱脱艳若桃李一个人间绝色?可是,他偏偏一袭雪白儒衫。
他,一眼看见了坐在地上的李玉楼,先是一怔,继而一双凤目中绽现出令人难以言喻的异采。
先定过神来的是李玉楼,他吃力地抱起双拳:“多谢阁下仗义援手……”
他,也霍然而醒,定定神,道:“别客气,做人那有见危不拯,见死不救的道理?”
李玉楼想再说些什么,可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也实在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他,凝目深注:“你的确伤得很重,听他说,你是伤在西门飞雪的家传绝学‘霹雳手’下?”
人家听见了,李玉楼只有微点头:“是的。”
他道:“他没说错,要不尽快疗治,你绝难挨过三天。”
话落,一步跨到,一矮身,伸手搭上了李玉楼右腕脉。
他,男子装扮,但的确不像须眉,带过来的那阵风都是香的,那只手,不但柔若无骨,甚至根根似玉。
李玉楼心头一震,想躲,没有力气,也没来得及,只有任他那只手搭上腕脉。
旋即,他,神情震动,凤目异采大盛,脱口道:“怪了,你不像个会武的人,怎么中了西门飞雪的‘霹雳手’还能跑出这么远,而且还能横里移挪,躲过他那歹毒霸道的一指?”
李玉楼想说话,可是他又忍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愿意说。
接着,他脸色又一变,惊声道:“你还中过毒,怎么中的还是──”
他忽地庄口不言,没说下去,一双凤目却尽射惊异的盯着李玉楼。
李玉楼不禁为之心弦震动,道:“没想到阁下还精擅医术?”
他,突然收回搭在李玉楼腕脉上的那只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玲珑,而且通体剔透的小白玉瓶,拨开瓶塞,倒出一粒红豆大小,其色碧绿的药丸来道:“张嘴!”
李玉楼忙道:“我已蒙阁下仗义援手,怎么好再──”
他道:“岂不闻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我这药,武林中人求还求不到呢?欠人的情,总没有自己的命要紧吧?”
李玉楼迟疑了一下:“大恩不敢言谢──”
他张开了嘴。
他,屈指一弹,那颗药丸已投入李玉楼口中,他道:“说什么恩不恩,我没当是恩,也不要你记恩。
我是……我是觉得你投缘,要不然我宁可让你自己运功疗伤,甚至情愿助你一臂之力,也舍不得给你一颗药。”
他塞好瓶盖,又藏回怀中。
李玉楼咽下了那颗药,只觉入口清凉,一旦到了腹中,却升起一股炙热,分向四肢百骸窜去。
只听他道:“我还没请教──”
李玉楼道:“不敢,我姓李,李玉楼。”
“玉楼?”他玩味了一下:“这名字挺好的,跟你也很相衬!”
他脸上微一红,接道:“我姓水,叫水飘萍。”
这三字姓名更别致。
李玉楼道:“原来是水公子。”
他,水飘萍道:“俗,看样子我要比你小两岁,不如叫我一声兄弟!”
他倒是挺热络,挺近乎的,见面热。
李玉楼还没说话,他却深深的看了李玉楼一眼,接着又道:“玉楼兄,依我看,你绝不该是个不会武的人──”
李玉楼只好道:“学过两天,但是不敢说会。”
水飘萍一双凤目紧盯着他:“一个学过两天,不敢说会武的人,中了西门飞雪‘霹雳手’一击之后,还能跑这么远?”
李玉楼道:“或许是我命大。”
水飘萍道:“你既然是这么说,就算是吧!我也只好认为是你命大了,因为我不相信当今武林之中,有谁的修为已经到了由实返虚,无相无形的至高境界,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李玉楼没说话。
水飘萍又道:“而且,在武林中,我也从没听说过你。”
李玉楼仍没说话。
“这么看来,你也不知道刚才那个乘你之危的是谁?”
李玉楼开了口:“我不知道。”
“他就是四世家里,跟衡阳世家遥遥相对的恒山世家,东方家的东方玉琪。”
李玉楼心头一震,刹时明白东方玉琪为什么会继西门飞雪之后,跟踪而来,也要置他于死地了。
为的是西门飞霜,为的是谈不上情的一个“情”字,他心里不免一阵悲愤,一阵感慨,忍不住道:“原来他就是恒山东方世家的东方玉琪?”
只听水飘萍道:“玉楼兄,你不愿意让我知道修为的深浅,能不能让我知道,西门飞雪为什么会对你下这毒手吗?”
李玉楼道:“那是因为西门飞雪对我有所误会。”
“套用东方玉琪一句话,什么误会值得他对你这么一个武林中从没听说过的人亲下杀手呢?”
李玉楼迟疑了一下,道:“他误会我是乃妹西门姑娘的须眉知心。”
水飘萍凤目之中异采飞闪,“哦”地一声道:“我明白了,这件事我听说过,西门飞雪有意撮合西门飞霜跟东方玉琪的一段姻缘,使西门、东方两家结亲。
但是西门飞霜不愿意,也为此离家出走,嗯!这么一个误会,难怪西门飞雪会对你亲下杀手,只是这误会从何说起呢?”
这最后一句,像自语,又像是问李玉楼,自语也好,问话也好,他总是想知道起因是毫无疑问。
偏偏,李玉楼没说话。
水飘萍却并未放松,目光一凝,一双凤目紧盯着李玉楼:“你总是认识西门飞霜,或是在那儿见过她,跟她共处过吧?”
李玉楼不得不说了:“是的,西门姑娘对我有恩,她曾救过我!”
水飘萍凤目中异采一闪,道:“这倒是巧事,据我所知,西门飞霜离家出走之后就失了踪。
西门、东方两家分派人手,到处找寻,但是她芳踪飘渺,了无音讯,到处都找不到,没想到却让你碰上了,那是在那儿啊?”
李玉楼沉默了一下道:“很抱歉,我不能说!”
“不能说,为什么?”
“我曾亲口对西门姑娘作过许诺,不对任何人说出有关她的任何事。”
“你这样对她,是因为她对你有救命恩?”
“不错。”
水飘萍看看他,眉锋微皱,那模样、神态,能怜煞人:“是她告诉你,她就是西门飞霜的么?不对呀!她既然在那种情形下离家出走,来个芳踪飘渺,音讯了无,显见得她是不愿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行踪,那么,她又怎么会让你知道她就是西门飞霜的呢?是她自己告诉你的么?”
李玉楼道:“我无意中听见她跟西门飞雪的谈话。”
水飘萍一点头道:“那就难怪了,这么说,西门飞雪是找到他这个妹妹了!”斃钣衤ッ凰祷啊
水飘萍道:“西门飞霜跟她哥哥回去了么?不会吧!”
李玉楼道:“没有。”
水飘萍道:“恐怕西门飞雪这番心意白费,西门飞霜跟东方玉琪这门亲事也难成,红粉女儿,尤其西门飞霜这么样个姑娘,她要是看不上谁,只怕是谁也无法勉强,别说是她这个兄长,就连她的爹娘也一样。
可是,她要是一旦对那一个须眉男儿动了情,倾了心,可也同样是谁也阻拦不了的事情──”
李玉楼没说话,这种事,他怎么好随便接口?水飘萍目光一凝,一双凤目又紧盯着他:
“武林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西门飞霜是个美色令人动心,可偏又人见人怕的女煞星。
她居然会大发慈悲,软了心肠救了玉楼兄你的命,简直让人难以相信,不能不说是异数。”
这番话,李玉楼懂,跟前头那番话一呼应,用意更是明显。
李玉楼只觉得这位水飘萍说得太多,也问得太多,简直有点交浅言深,无如人家对他也有援手救命之恩,他自己不便说什么。
但是,他也不愿无端承受这个,也不愿让误会上加误会,卷进这场是非里。
尤其西门飞霜对他有恩,这有关西门飞霜的名声,他又不能沉默,只好这么说:“其实,真说起来,救我的是西门姑娘身边的两个侍婢。”
水飘萍紧跟着却是一句:“她没有不许,没有阻拦,是么?那跟是她救了你,又有什么两样?”
原来他是非往李玉楼头上扣不可。
这水飘萍究竟是什么意思?什么用心?李玉楼心里暗感不快,双眉微扬,就待形诸于言词,但一想到别人家的援手之情,救命之恩,他又忍了下去。
他只得道:“我不敢这么想,也请水兄别这么想,或许西门姑娘是位出了名的女煞星,或许她手上狠辣了些,恐怕那也要看是对何许人,对什么事。
江湖传言,未必都可信,以我看,‘冶面素心女罗刹’应该是她的最好写照,这么一位姑娘,我对她又无怨无仇,她那有见危不拯,见死不救的道理?”
水飘萍脸色微微的连变了几变,道:“缘不过一面,相处也应该没有多少时候,你对她又能知道多少?”
李玉楼淡然道:“对有些人来说,有一面之缘也就够了,即便她真正是个心狠手辣,毒如蛇蝎的女煞星,我只知道她对我有援手救命之恩,不愿多问其他。”
水飘萍道:“没想到救你有这么大的好处。”
李玉楼微整脸色,道:“我是就事论事,对谁都一样。”
水飘萍看了看他道:“恐怕你不知道,尽管她是那么个人见人爱的女煞星,可是只要能跟她扯在一块儿,却又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大有即便为此溅血横尸,死于非命,也心甘情愿之概。”
李玉楼淡然道:“或许真有这种人,但那是别人,不是我。”
水飘萍一双凤目中绽现异采,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没想到你是这么个人,其实,我早该想到了,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了,我没救错人!”敾吧一顿,话锋忽转,接道:“玉楼兄,刚才东方玉琪问你,当西门飞雪以他家传绝学,歹毒霸道的‘霹雳手’凌空下击的时候,你本来可以全力施为挡他一挡的,为什么你却在临出手时顿了一顿?你虽然没有告诉他,但是我现在明白了,就是因为你曾经中过毒,却没有祛除尽净,妨碍了你提聚真气是么?”
人家既然精擅医术,看出了他中过毒,而且体内之毒没有祛除尽净,又岂能瞒得了人家?。
李玉楼也只有点头:“不错。”
“是谁帮你解过毒?”
李玉楼迟疑了一下道:“西门姑娘!”
水飘萍微一怔:“原来──你说她救了你的命,就是指她给你解过毒?”
李玉楼道:“我中毒后不支,失足落水,她身边两名侍婢救起了我,她给我服过了药。”
“西门家是有解毒的灵药,但是你中的这种毒,却不是她西门家的药能祛除尽净的。”
“西门姑娘也告诉过我,她不一定能把我体内之毒祛除尽净。”
“她有没有告诉你,你中的是什么毒?”
“没有。”
“恐怕她没能看出你中的是什么毒,放眼当今,知道这种毒的人并不多。”
李玉楼心头一动,凝了目光:“听口气,水兄似乎知道这种毒。”
水飘萍望着他道:“玉楼兄就不能叫我一声兄弟么?”
李玉楼只觉得水飘萍一双凤目之中包含着一种东西,他说不出那是什么,但却觉得出那能让他莫名其妙的心悸,他不得不躲开了那双目光,道:“水兄对我有援手救命之恩,我不敢托大。”
水飘萍玉面上掠过一丝异样神色,头微低,沉默了一下,然后才抬头道:“有些事情是无法勉强的,算了,那就等玉楼兄什么时候愿意叫我一声兄弟,叫得出口的时候再叫我吧──”
一顿,接道:“玉楼兄你中的这种毒,叫做‘无影之毒’,无色无味,可以施放,也可以下在任何饮食之中。
近百年来,武林中无不谈虎色变,闻风丧瞻,一方面是因为它防不胜防,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中毒。
一个对时之内若不施救,再高的修为也会变成废人一个,然后过不了三天,便会血枯脉断而亡。
另一方面,也因为能解它的药物太少,有的药虽然能暂时保住性命,但却无法将体内之毒祛除尽净,时日一久,仍难免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一身的功力,到最后落了个终生残废的命运。”
李玉楼听得通体冷汗,几乎为之毛骨悚然,不寒而凛,方待说话。
只听水飘萍话锋忽转:“玉楼兄,能让我知道你是怎么中毒的么?”
李玉楼为之心头一跳,立时默然,正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只听水飘萍又道:“‘无影之毒’能让人中毒于不知不觉间,或许玉楼兄你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中的毒。
但是,玉楼兄若是能告诉我这一两天来的经过大概,也许我能带玉楼兄找出那施毒下毒之人。”
就在这一番话工夫中,李玉楼已经决定,这件事关系太以重大,还是不能轻泄于任何一个人。
于是,他说道:“多谢水兄的好意,只是这一两天来,我并没有跟任何人接触过,而且一些个小节也记不起来了。”
----------------------
第 五 章
水飘萍凤目深注,玉面上又掠过那异样神色,综此前后两次,令人可以意会,显然那是一种失望神色。
只听水飘萍说道:“我刚说过,有些事是无法勉强的,玉楼兄你或许有难言之隐,你我缘只一面,交浅不可言深,我该能谅解。
不过不管怎么说,玉楼兄从此可以放心了,我那颗药,不但对玉楼兄的脏腑之伤大有效益,就连你体内之毒也已经祛除尽净了。”
李玉楼听得猛一怔,脱口道:“怎么说,我──”
水飘萍道:“玉楼兄何不运气试试看?”
李玉楼连忙暗中运气。
果然,周身真气畅通,一点阻碍也没有了。
他只觉血气上涌,猛然一阵激动,忍不住脱口叫道:“水兄──”
水飘萍道:“怎么样?”
李玉楼道:“水兄的大恩,我感激!”
水飘萍道:“我不要玉楼兄感激,我只要──”
不知道为什么,他话声至此,突然一顿,玉面上如飞掠过一丝红意,然后他才接着说道:“只要玉楼兄相信,也就行了!”
李玉楼正值激动,却没留意这位水飘萍的异样神情,道:“周身真气畅通无阻,我那有不相信之理,又怎么敢不相信?
只是,承蒙援手相救,我已身受良多,如今更蒙慨赠灵药,疗好内伤,祛我余毒,水兄的大恩──”
水飘萍竟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嘴。
李玉楼怎么也没想到,这水飘萍会出此一着,不由一怔住口。
他这里一怔住口,那里水飘萍飞快地收回了手,或许是因为着急,急得玉面通红,道:
“玉楼兄,难道你非提这个‘恩’字不可么?
我既然救了你,既然发现你脏腑受伤,体有余毒,自当好人做到底,玉楼兄要是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就请从此别提这个‘恩’字。”
李玉楼也当是这位水飘萍急得玉面通红,能为一个该受而不受的恩字急成这个样儿,自然是武林侠少,性情中人。
而这么一位对自己有双重大恩的武林侠少,性情中人,想想自己刚才还怪话多问多,交浅言深,又作了不少隐瞒,虽然是不得已,仍不免为之一阵愧疚,道:“水兄,我恭敬不如从命!”
水飘萍凤目微睁,忙道:“这么说,玉楼兄愿意交我这个朋友?”
李玉楼道:“我何止愿意交水兄这个朋友,水兄是我的大──”
只听水飘萍叫道:“玉楼兄──”
李玉楼忙改口,道:“能有水兄这么一位武林侠少,性情中人的朋友,应该是我的福缘。”
水飘萍道:“玉楼兄又生份了,说什么福缘,应该说是你我的缘份。”
李玉楼本想争辨,却又不忍再见这位武林侠少,性情中人着急,只有忍住了又到唇边的话,任由他了。
只听水飘萍又道:“玉楼兄,如今是不是能改口叫我一声兄弟了?”
他怎么非在这个称呼上计较?
是谦虚?还是一心想当兄弟?
恐怕也只是李玉楼一个人的兄弟!
李玉楼不忍再拒绝,道:“既然兄弟非这么计较,我也只好托大了。”
他这里一声“兄弟”出口,水飘萍那里竟凤目猛睁,异采暴射,倏现激动,猛然往下一坐,伸手抓住李玉楼的手,叫出了声,居然连话声都带了颤抖:“玉楼兄,我到底听见你叫我一声兄弟了──”
李玉楼再也没想到,他这一声兄弟,竟激起了这位水飘萍的如此反应,的确是性情中人,也可见何等重视这份朋友情谊。
他不禁再度为之感动,也不禁又一次的为之愧疚。
也就因为这感动、愧疚,使他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水飘萍忽然收回了手,刚才或许是因为着急,如今或许是因为兴奋,他也又一次的玉面通红。
或许也就因为这兴奋,使他也一时没能说出话来,不但没能说出话来,而且还低下了头去。
要是李玉楼稍加留意,定能发现那红意都泛上了他雪白娇嫩的耳根。
可惜李玉楼没有留意,他定过了神道:“兄弟──”
水飘萍猛抬头,脸上带着惊喜:“玉楼兄──”
李玉楼却是又没留意,道:“我该走了!”
水飘萍忙道:“怎么说?”
李玉楼道:“我还有事。”
“玉楼兄要上那儿去?”
“金陵夫子庙。”
水飘萍一跃而起,道:“走,我跟玉楼兄去!”
李玉楼站了起来,他居然能站起来了,他迟疑了一下,道:“兄弟,我要去办点儿私事……”
水飘萍目光一凝,道:“玉楼兄的意思是不要我陪,要在这儿跟我分手?”
李玉楼实在不忍承认。
但是,却又不能不承认,他暗一咬牙,刚要点头。
只听水飘萍道:“玉楼兄,我那颗药虽然对你的脏腑之伤大有效益,可是还没有治好它,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李玉楼知道水飘萍说的是实情,刚才他站起来的时候,虽然并没有觉得很艰难,可是胸中还隐隐作痛。
其实这他倒不在乎,奈何他不能不在乎他那些还不愿意让人知道的,包括任何一个人,所以他只好狠一狠心了。
只听李玉楼道:“我知道兄弟的好意,我不得已!”
水飘萍脸色微变,低下了头,可是他旋即又抬起了头:“好吧!既然玉楼兄不愿意我陪,也只好在这儿分手了──”
李玉楼好生惭愧,好生不安,方待说话。
只听水飘萍又道:“其实,我应该能谅解,谁又没个难处,没个难言之隐?没个不得已的苦衷?咱们有缘,既然有缘,定然会很快再见面的,走吧!我送玉楼兄出去!”
李玉楼没再说话,他知道,此时此地,再说什么都是多余,他默然的转身外行,水飘萍默默跟在后头。
出了破庙,李玉楼回身抱拳:“兄弟,后会有期!”
他要走。
水飘萍及时道:“玉楼兄,也愿也对我作个许诺?”
“兄弟要我什么许诺?”
“不管玉楼兄在那儿,别忘了我这个做兄弟的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跟玉楼兄见面、相聚!”
李玉楼忍不住又一阵激动,道:“兄弟放心,我会时刻牢记,永不会忘。”
“那么玉楼兄走吧!”
李玉楼没再说什么,也不忍再多看水飘萍一眼,转身行去。
水飘萍站着一动没动,一直望着李玉楼不见,一双凤目中闪漾起亮亮的东西,那竟然是泪光。
他提一口气,腾身要走,忽然他又收住腾势,一声:“我怎么会这么傻,怎么就没有想到!”
瘦小的身躯再次腾起,横空疾射,去势如电。
去的方向,却是李玉楼刚才走的方向。
口口口口口口
李玉楼离开那座破庙之后,一阵疾行,一直到看不见那座破庙了,他才吁了一口气,缓了下来。
想想那位表现得一见如故,那么热忱的水飘萍,他忍不住心中又是一阵愧疚。
歉疚之余,他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水飘萍的手,一次掩住了他的嘴,一次握住了他的手。
掩口也好,握手也好,他都清楚的感觉到,那位水飘萍的手,娇嫩若羊脂,柔若无骨,尤其掩他嘴的时候,水飘萍的手上,还有一股兰麝似的幽香。
大男人家长得这么娇嫩,尤其那双手,更赛过女儿家,还带着一番香气的,必然,那是位出身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
想到这儿,李玉楼不由摇头失笑。
过了桥,顺着秦淮河往上游走,他又到了“夫子庙”,到了“夫子庙”,直奔金瞎子的书棚。
老远的,他就看见金瞎子书棚前围满了人,乱哄哄的。
到了近前,用不着间就听清楚是怎么回事了,金瞎子没来,没开棚,棚前也没贴歇工条儿。
这情形,绝无仅有,多年来金瞎子从没歇过工,而且场场准时,既没早过,也没晚过,就连一年三节,他也是照常开棚,说他的书。
今儿个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只有李玉楼明白,可是也有一点他不明白的,既然动用这么厉害的毒,十拿十稳的置他于死地,人死就灭了口,金瞎子他还有必要躲么?
除非,金瞎子是个有恒心、有毅力的有心人,在这“夫子庙”后隐姓埋名,等他二十年,斩草除根之后,心愿已了,悄然而去。
只是,金瞎子不是那种人,跟当年百花谷的变故有关么?
他生得晚,或许不知道金瞎子这个人,但是,恩师宇内仙侠,当世第一,断不会不知道司徒飞的心性为人。
否则,决不会在二十年后的今天,只因为司徒飞的一句许诺,放心让他远来金陵“夫子庙”找金瞎子。
除非,沧海桑田,在这二十年之间,另有不为人知的变故,改变了今天这个金瞎子。
正想着,心里忽动,就打算找个人打听一下金瞎子的住处,许是人同此心,忽听有人高声道:“找找他去,这么多年,这么些人,就真没人知道他住那儿么?”斦是他想知道的,李玉楼他忙凝神听,半天了,一直都是七嘴八舌乱哄哄的,不凝神听,还真不容易听清楚。
立即有了回响,但这回响,却令李玉楼大失所望。
说话的人不少,但意思却是一样,这么多年来,金瞎子从不跟人交往,书迷多得不可胜数,知心的朋友却没一个,也没人知道他住那儿。
李玉楼失望的离开人群,离开书棚,离开了“夫子庙”。
离是离开了,可是上那儿去,往后怎么办?
苦等了二十年,唯一能告诉他当年百花谷变故的人,在对他下剧毒,欲置他于死地之后,悄然不见了。
往后还上那儿找线索去?除非踏破铁鞋,遍寻宇内,再一次的找到金瞎子,可是上那儿去找,那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本来,只有一条线索,却让他为急着找金瞎子而当面错过了。
金瞎子所以要害人,不外为斩草除根,用的是鲜为人知的“无影之毒”,也当然跟“无影之毒”有关连。
那么,知道“无影之毒”的水飘萍,很可能知道“无影之毒”的出处。
听水飘萍说话的口气,要是问起来,一定能间出个眉目,偏偏,他不能告诉水飘萍,他中毒的经过,也不能让水飘萍跟着他来找金瞎子,现在再回头去找水飘萍,又上那儿去找,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想到这儿,他后悔么?他不后悔,他不能后悔。
因为他不得已,他确实不能告诉水飘萍,他中毒的经过,为什么会中毒,也不能让水飘萍跟着他来找金瞎子。
他只好委诸于造物弄人,是天意让人追查二十年前百花谷惊变真象,报他李家血海深仇之事,遭受波折,不那么顺利。
天意也好,造物弄人也好,他却不能为之波折气馁,更不能就这么罢手,二十年的苦等,为的是什么?
可是,从现在起,往后──
想到这儿,忽然他发现已经不知不觉中离开“夫子庙”老远了,这个地方,当他上那座小茅屋,赴金瞎子之约时,曾经经过。
想到了那座小茅屋,他心里忽动,绝望中忽又出现一线希望,那座小茅屋里,或许能找到有关金睹子的蛛丝马迹。
他精神微振。脚下也突然加快了──
没多大工夫之后,他到了小茅屋前,只见两扇门紧闭,听不见一点声息,当然,金瞎子不可能在这儿,绝不可能。
他抬手轻按两扇门,没等他用力,两扇门呀然而开,他一步跨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一如跟金瞎子会面时,简单的陈设,也一样不少。
金瞎子不在了,那个锦囊也已经废弃了,他所怀疑的那盏灯还在,那盏油灯。
走过去看那盏油灯,只看得见灯油还剩一些,却难看出什么端倪来。
听水飘萍说,“无影之毒”无处不能下,无处不能施放,那么,他所中的“无影之毒”,究竟是被施放在锦囊上,藉按触使他中毒。
抑或是下在油灯里,藉灯点燃,使他闻进了“无影之毒”,还是根本金瞎子暗中施为,使他直接中了毒。
这些,如今都已经不重要了,再厉害的毒,总要经“人”施放,不管他是怎么中的毒,下毒的也总是“人”,也就是金瞎子,找他就对了。
然而,他遍寻整座茅屋,却没能找到一点有关金瞎子的蛛丝马迹。
是根本就没有,还是已经经过了清除?
现在,这些也已经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目前是无法找到金瞎子了!
突然,他心底泛起了一股懊恼,懊恼得使他恨不得扬掌震塌这茅屋。
在他来说,这不是难事,而且只一掌就够了,因为他一掌足能使石破天惊,足能使风雷色变。
不过,还好他没有那么做,因为就在这一刹那间,他听见有人进了茅屋十丈内,而且来势飞快。
就在他微一错愕,转身外望时,来人已到了茅屋门口。
两个,并肩而立的一对美姑娘,赫然是西门飞霜身边的一双灵巧美婢,小红、小绿。
另外还有一个停在十丈外,那又是谁?
他又一错愕,忍不住脱口道:“两位姑娘!”
小红、小绿为之惊喜。
小红先叫道:“果然是你?”
小绿接着道:“我说是吧!你偏不信。”
话锋一顿,转脸又叫:“姑娘,是他!”
姑娘?还有那一个姑娘?难道会是西门飞霜?
李玉楼忙一定神,跨步而出,转脸看,可不?
十丈外站着一位人间绝色,冰也似的美人,比在船上的时候多了一袭风氅,迎风飘拂,益显其人如仙,他心头为之震动了一下,叫道:“姑娘!”
西门飞霜美目中一丝异采一闪而逝,缓缓道:“没想到果然是你!”
她话声很轻,尽管隔了十丈远近,却仍然清晰可闻。
只听小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