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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6章 拍卖会上的天价数字

    拍卖槌落下的那一刻,毕克定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这里是苏富比伦敦总部的秋季夜拍专场,水晶吊灯把整个拍卖厅照得如同白昼,空气里飘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陈年威士忌的醇香。台下坐了不到两百人,但这些人背后的家族资产加起来,足以买下半个欧洲。毕克定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身上穿着笑媚娟替他挑的深灰色定制西装,袖扣是铂金镶黑钻,低调得不动声色,却又贵得不动声色。
    “下一件拍品,编号3057,古埃及托勒密王朝时期的黄金权杖残件,经剑桥大学鉴定,距今约两千三百年,起拍价八十万英镑。”
    拍卖师是位头发花白的英国绅士,操着一口流利的牛津腔,每个单词都咬得清清楚楚。他身后的巨幅屏幕上,权杖残件在旋转展示——黄金已经氧化成了暗沉的古铜色,但杖身上镶嵌的青金石和红玛瑙依然鲜艳夺目,上面刻着一圈圈诡异的楔形文字。
    毕克定微微坐直了身体。
    不是因为这件文物本身有多值钱——八十万英镑对他来说现在连零花钱都算不上。让他在意的是,卷轴在三天前发来的任务简报里,明确提到了“古埃及黄金权杖”这个关键词。
    “传承信物之七,托勒密王朝末代祭司以血封存,持之可开启亚历山大港遗迹的地下图库。”
    “目前已有三方势力追踪该信物,建议在拍卖会上取得控制权,避免落入敌手。”
    毕克定现在手里已经集齐了六件传承信物,每一件背后都隐藏着一段关于“星际流亡者”的秘密。他原本以为这些信物会散落在一些荒郊野外的遗迹里,需要像探险电影里那样翻山越岭去找,没想到第七件居然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国际拍卖会上。
    “八十万。”前排有个阿拉伯口音的中年男人举了牌。
    “九十万。”左侧包厢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毕克定循声望去,只能透过包厢的单向玻璃隐约看到一个轮廓。
    “一百万。”阿拉伯男人毫不犹豫。
    “一百二十万。”包厢里的女人同样干脆。
    拍卖师的声音像一锅逐渐烧开的水,越来越兴奋:“一百二十万英镑,来自7号包厢的女士,还有更高的出价吗?这可是托勒密王朝的祭祀用器,世间仅存三件,另外两件分别藏于大英博物馆和卢浮宫,这是唯一一件可以在私人藏家手中流通的珍品——”
    “一百五十万。”毕克定举了牌。
    全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他。
    毕克定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现在的脸皮厚度已经跟三年前那个被房东堵在出租屋里骂的社畜判若两人了。这三年里他在各种高端场合待得太多,早就习惯了被人盯着看的感觉。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7号包厢的方向。
    “两百万。”包厢里的女人几乎没有犹豫。
    阿拉伯男人耸耸肩,放下了号牌,表示退出。
    “两百万英镑,7号包厢!”拍卖师的声音近乎高亢,“还有出价吗?”
    “三百万。”毕克定举起号牌,报完价之后甚至还端起手边的骨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动作从容得像是只是在超市里多拿了一盒鸡蛋。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从两百万直接跳到三百万,这种加价方式要么是志在必得,要么是来砸场子的。从毕克定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来看,大概率是前者。
    包厢里沉默了片刻。毕克定能感觉到那面单向玻璃背后有一道目光正在审视他,像一把冰冷的刀,从他身上一寸一寸地刮过去。这种被审视的感觉让他不太舒服,但他没有回头。
    “三百五十万。”包厢里的女人终于再次出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太明显的咬牙切齿。
    “五百万。”毕克定放下茶杯,用雪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全场哗然。
    拍卖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声音直接劈了叉:“五、五百万英镑!第三排这位先生出价五百万英镑!还有更高的出价吗?五百万第一次——”
    毕克定终于转过头,朝7号包厢的方向微微颔首,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他知道单向玻璃后面的人在看他,这个微笑的意思很明确:这根权杖我要定了,你加多少我跟多少,但我建议你别再加了,省得大家都难堪。
    包厢里沉默了漫长的十秒钟。那些单向玻璃纹丝不动,像一面沉默的墙。
    “五百万第二次!”
    “五百万第三次——成交!”
    拍卖槌落下的声音清脆而沉重,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毕克定收回目光,在众人的注视下再次端起茶杯,表情平静得像只是刚刚签了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文件。
    五百万英镑,折合人民币将近四千五百万。当年他在出租屋里被催债短信轰炸的时候,欠的房租是四千五百块。小数点往后挪了四位,人生却已经翻天覆地。
    拍卖会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伦敦的秋夜凉意十足,毕克定走出拍卖行大门的时候,加长劳斯莱斯已经在路边等着了。司机老周替他拉开车门,毕克定正要弯腰上车,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节奏不紧不慢。
    “毕先生请留步。”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清冷而克制,和刚才在包厢里出价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毕克定转过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大约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马尾,五官精致却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冷艳。她的眼睛很特别——不是纯粹的黑色或棕色,而是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琥珀色光泽,像是某种猫科动物。
    她的身后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保镖,一个白人一个黑人,都是那种典型的退役特种兵身材,宽肩窄腰,耳后别着隐形通讯器。
    “7号包厢的女士?”毕克定明知故问。
    “你可以叫我塞赫麦特。”女人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伸出手,“这当然不是我的真名,但在这个圈子里,这个名字比我的真名更有用。”
    毕克定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修长而冰凉,力道却出奇地大,不像是寻常商人家庭养出来的闺秀。
    “塞赫麦特,古埃及的战争女神。”毕克定松开手,微微一笑,“女士取这个名字,是想让我感到害怕吗?”
    “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对那根权杖的了解,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塞赫麦特的眼神锐利如刀,“五百万英镑买一件残损的文物,毕先生的财力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但我要提醒你——那根权杖不仅仅是文物,它背后牵扯的东西,不是你一个做投资生意的人能承受的。”
    “那我倒想请教一下,它背后牵扯了什么?”毕克定神色不变,甚至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故意挑衅的意味,“是不是跟一群流亡了几千年的星际逃难者有关?”
    塞赫麦特瞳孔微缩。
    这个反应虽然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但毕克定捕捉到了。他心中原本只有七成的猜测,现在变成了九成——这个女人,是“那些人”中的一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塞赫麦特恢复了从容,但语气明显比刚才更冷了,“我只是来给你一个忠告:把权杖转卖给我,我可以出到六百万。你今晚花五百万,转手净赚一百万,这笔买卖不亏。”
    “抱歉,这根权杖我不打算转手。”毕克定摇摇头,“如果塞赫麦特小姐真的这么想要,也许下次拍卖会我们可以早点通气,省得在现场互相抬价,便宜了拍卖行。”
    他说完转身准备上车。
    “毕克定。”塞赫麦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奇怪的、近乎怜悯的语调,“你以为你继承了一个商业帝国,其实你只是继承了一个囚笼。等你手里集齐了足够多的信物,你就会明白——有些门,打开之后就再也关不上了。”
    毕克定停住脚步,回过头:“你这句话,很多人都跟我说过类似的版本。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别人越是不让我开门,我就越想知道门后面藏着什么。”
    塞赫麦特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转瞬即逝,昙花一现般消失在嘴角,却让她的整张脸在那一瞬间显得柔和了许多。
    “有意思。”她说,“希望你见到门后面的东西时,还能笑得跟你现在一样从容。”
    她转身离去,黑色风衣的下摆被夜风吹起,高跟鞋的声响渐渐远去。两个保镖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像两座移动的堡垒。
    毕克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从容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沉思。
    “查一下今晚跟我竞拍的那个女人。”他拨通了笑媚娟的电话,开门见山,“化名塞赫麦特,三十岁左右,琥珀色瞳孔,大概率不是中国人,但中文说得很地道,带一点中东口音。能动用苏富比秋季夜拍的7号包厢,背景不会简单。”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笑媚娟办事向来利索,已经开始调取资料了。她一边查一边问:“拍卖拿下了?”
    “五百万英镑,应该比预期多了点,但那女人一直咬着不放。”毕克定看着窗外流动的伦敦夜景,声音沉下来,“媚娟,她知道信物的事。不光知道——她甚至知道我在集齐信物。”
    键盘声停了一瞬。
    “这意味着她要么接触过其他传承信物,”笑媚娟的声音也严肃起来,“要么她本身就来自某个与财团创始人有关联的星际势力。你最近接触的那份创始人手稿里提到过,流亡者并非铁板一块,他们在逃亡过程中分裂成了好几个派系——有的想融入地球文明,有的想重返星际,还有的想利用地球资源重建母星。”
    “我知道。”毕克定揉了揉眉心,“所以我更需要尽快集齐所有的信物。只有拿到完整的传承信息,我才能搞清楚这些派系到底在争什么,以及——我在这盘棋里到底是被当成棋子,还是下棋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笑媚娟轻轻的笑声。
    “笑什么?”
    “笑你三年前还在为了四千五百块房租发愁,现在已经在考虑星际派系斗争了。”笑媚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毕克定,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升维太快了?”
    毕克定也笑了。他靠在座椅靠背上,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伦敦塔桥,塔身上的灯光在泰晤士河里碎成千万片金鳞,美得像一个不太真实的梦。
    “升维快不要紧,”他说,“只要咱俩的维度一直同步就行。”
    笑媚娟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这一声“嗯”里有太多意思——有认同,有承诺,还有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懂的、并肩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才会产生的默契。
    “对了,”笑媚娟忽然说,“查到了。塞赫麦特,原名阿玛尼·艾哈迈德·哈希姆,埃及裔,但你猜怎么着——她名下有七家公司,其中三家注册地是开曼群岛,两家在瑞士,还有两家——”
    “哪里?”
    “一家注册在卢森堡的太空资源开发公司,以及一家注册地显示为马绍尔群岛的深海勘探公司。这两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栏里,都有一个相同的名字。”
    笑媚娟顿了顿,键盘又敲了几下。
    “那个名字是一串我完全看不懂的字符——不是英文,不是阿拉伯文,也不是任何地球已知文字。”
    毕克定的手指轻轻敲着真皮座椅的扶手。
    车窗外的伦敦夜景依然璀璨繁华,车水马龙,霓虹交错。这座城市有两千年的历史,经历过罗马人、维京人、诺曼人的征服,见证过瘟疫、大火与轰炸,依然倔强地矗立在泰晤士河畔。它当然有资格认为自己是这颗星球上最古老、最见多识广的城市之一。
    但此刻,坐在劳斯莱斯后座上的毕克定知道,在所有人类文明的视野之外,在那些被当作神话和传说的历史褶皱里,隐藏着一个比伦敦、比罗马、比任何人类古都都要古老得多的秘密。
    而他手里握着的那根黄金权杖残件,正安静地躺在拍卖行特制的防震箱里,上面的楔形文字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微光。那些文字不属于古埃及任何一个王朝——它们是另一个星球的遗民,在绝望中刻下的最后密语。
    “回酒店。”毕克定对司机说,“让安保组把权杖送到我房间,今晚我要解锁它。”
    车子调转方向,驶入伦敦深夜的车流之中。
    泰晤士河面上,一艘游轮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破碎的光带。对岸的碎片大厦顶端的信号灯一明一灭,像某种来自深空的、意味不明的眨眼。
    而在伦敦东区一间没有窗户的密室里,塞赫麦特站在一整面墙的显示屏前,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滚动着各种语言的新闻、数据、卫星图像。她的手指在一张毕克定的高清照片上轻轻划过,嘴角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有意思。”她低声重复了自己今晚说过的那句话,琥珀色的瞳孔在显示屏的光线下熠熠生辉,“太有意思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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