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光下的契约
    ## 第三章 青梅竹马回来了
    苏念出现的那一刻，邱莹莹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王仁雍的态度——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是周围人的反应。那些宾客们看到苏念进门，眼神都变了，像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苏家那个丫头回来了？”
    “可不是，出国好几年了吧。”
    “听说现在在国外念常春藤呢。”
    “她和王家那孩子，以前不是……”
    窃窃私语飘进耳朵，邱莹莹装作没听见。
    苏念站在他们面前，笑容得体又矜贵。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小礼服，头发挽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垂上坠着两颗珍珠，整个人精致得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名媛。
    相比之下，邱莹莹觉得自己穿的那件碎花裙子简直寒酸得没法看——那是她在网上淘的，九十九包邮，洗过两次已经有点起球了。
    “仁雍哥哥，”苏念开口，声音软软的，“好久不见。我给你带了礼物，从巴黎买的，一会儿拿给你。”
    王仁雍点点头：“谢谢。”
    就这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苏念的目光又落在邱莹莹身上，这一次，她仔细打量起来。
    邱莹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自己头顶扫到脚底，像X光一样，恨不得把她里里外外看个透。
    “你就是邱莹莹？”苏念笑着问，语气很客气，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我听说了你的事。真了不起。”
    “了不起”三个字，咬得很轻，但邱莹莹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也笑了笑：“没什么了不起的。倒是你，常春藤啊，真厉害。”
    苏念的笑容顿了顿。
    她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女孩，会这么不卑不亢地接话。
    “你们聊，”王母忽然走过来，“念念，来，阿姨好久没见你了，让阿姨看看。”
    她拉着苏念往旁边走，临走前看了邱莹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什么——是安抚？还是提醒？
    邱莹莹没看懂。
    王仁雍握紧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别理她。”
    邱莹莹偏过头看他：“你和她很熟？”
    “小时候认识，”他说，“很多年没见了。”
    “只是认识？”
    王仁雍看着她，眼睛里有了一点笑意。
    “吃醋了？”
    邱莹莹的脸腾地红了：“谁、谁吃醋了！”
    王仁雍嘴角微微上扬，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派对继续，苏念被一群长辈围着说话，时不时传来笑声。邱莹莹远远看着，觉得那个女人像一颗珍珠，无论走到哪儿都闪闪发光。
    而她，只是一颗普通的石头。
    “想什么呢？”王仁雍问。
    邱莹莹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她好漂亮。”
    王仁雍看着她。
    “你也很漂亮。”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骗人。”
    “没骗。”
    她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漂亮不漂亮，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只有她。
    派对快结束的时候，苏念又过来了。
    这一次，她是单独来的。
    “仁雍哥哥，”她说，“能借一步说话吗？”
    王仁雍看着她，没动。
    “就几分钟，”苏念笑着，“老同学叙叙旧，也不行吗？”
    邱莹莹松开他的手：“去吧。”
    王仁雍看着她。
    “我在这儿等你，”她说，“没事的。”
    王仁雍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跟着苏念走到旁边的阳台。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阳台的门关上，把声音隔绝了。她只能看见两个人站在月光下，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的心揪了一下。
    很轻，但她感觉到了。
    她告诉自己：别多想，只是叙旧而已。
    可那个画面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和她站在月光下，那么般配，那么好看，像一幅画。
    而她，只是个局外人。
    阳台上的风有点凉。
    王仁雍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的夜景，没说话。
    苏念站在他旁边，看了他很久。
    “你变了，”她开口。
    王仁雍偏过头看她。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你，”她说，“现在你身边有个人了。”
    王仁雍没说话。
    苏念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你喜欢她？”
    “嗯。”
    就一个字，但语气很肯定。
    苏念的眼神暗了暗。
    “那我呢？”
    王仁雍看着她。
    “我们小时候，”她说，“你说过要娶我的。你还记得吗？”
    王仁雍的表情顿了顿。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们还是孩子，两家住得近，经常一起玩。有一次过家家，她扮新娘，他扮新郎，他随口说了一句“长大了娶你”。
    那时候他才六岁。
    “那是小时候的玩笑话，”他说。
    “可我一直记得，”苏念看着他，眼眶有点红，“我出国这么多年，一直记得。”
    王仁雍沉默着。
    “我以为你会等我，”苏念继续说，“我以为只要我回来，你就会在我身边。可我没有想到……”
    她顿了顿，看向客厅里那个站在原地的女孩。
    “你选了别人。”
    王仁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邱莹莹站在那里，一个人。她没有看他们，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念念，”他开口。
    苏念看着他。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说，“那时候我们都还小。现在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
    “我有喜欢的人了。”
    苏念的眼眶更红了。
    “你就这么确定？你们才认识多久？”
    “两个月。”
    “两个月，”苏念苦笑，“两个月就能让你忘掉我们十几年的交情？”
    王仁雍看着她，目光平静。
    “不是忘掉，”他说，“是分清。”
    苏念愣住了。
    “小时候的事，我记得。你是我小时候的朋友，这一点不会变。但那是过去，”他说，“现在，我有现在的人。”
    他转身，朝客厅走去。
    “仁雍哥哥！”苏念在身后叫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回来，是为了你。”
    王仁雍沉默了两秒。
    “抱歉，”他说，“但我已经有她了。”
    他推开门，走进客厅，朝邱莹莹走过去。
    苏念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下来。
    王仁雍走到邱莹莹面前。
    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聊完了？”
    “嗯。”
    “聊了什么？”
    他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没什么。就是告诉她，我有喜欢的人了。”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你就这么说了？”
    “嗯。”
    “她……她没说什么？”
    “说了。但我不在乎。”
    邱莹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人，怎么总是这么直接？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送你回家。”
    邱莹莹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苏念还站在阳台上，隔着玻璃窗看着他们。月光把她的脸照得很白，看不清表情。
    但邱莹莹知道，那双眼睛一定在看着她。
    她收回目光，握紧王仁雍的手，走进夜色里。
    从那天以后，苏念就经常出现在他们身边。
    不是故意的，是那种“巧合”——学校里偶遇，食堂里碰见，图书馆里“正好”坐隔壁桌。
    每次她都会笑着打招呼，和王仁雍说几句话，然后看邱莹莹一眼，笑笑走开。
    邱莹莹知道她是故意的。
    可她没办法说什么。人家只是打个招呼，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王仁雍对苏念的态度一直很淡，打招呼就点头，说话就简短回答，从来不主动找她。可苏念似乎不在意，依旧一次次出现。
    邱莹莹开始失眠。
    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脑子里全是苏念的影子。她笑起来的样子，说话的样子，看王仁雍的眼神——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那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
    就像她自己看王仁雍的时候一样。
    “莹莹，”室友小声问，“你最近怎么了？黑眼圈好重。”
    “没事，”她说，“就是没睡好。”
    “是因为那个苏念吗？”
    邱莹莹没说话。
    室友叹了口气：“别多想，王仁雍对你那么好。”
    “我知道。”
    她知道他对她好。她知道他喜欢她。她知道他不会变。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
    万一呢？
    万一他忽然发现，苏念更适合他呢？万一他发现，自己只是新鲜感，而苏念才是那个和他门当户对的人呢？
    万一……
    “别想了，”室友说，“睡吧。”
    邱莹莹闭上眼睛。
    可那些“万一”，还是在脑海里转了一整夜。
    周五放学，苏念又出现了。
    这一次，她直接走到邱莹莹面前。
    “邱莹莹，”她笑着，“能和你聊聊吗？”
    王仁雍挡在邱莹莹身前：“有什么事跟我说。”
    苏念看着他，笑了。
    “放心，我不会吃了她。就是女生之间聊聊天。”
    王仁雍没动。
    邱莹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没事，”她说，“我去一下。”
    王仁雍看着她，眉头皱着。
    “十分钟，”他说，“十分钟不出来，我进去找。”
    苏念笑了：“仁雍哥哥，你这样，我会伤心的。”
    王仁雍没理她，只是看着邱莹莹。
    邱莹莹点点头，跟着苏念走了。
    两人走到操场边的一个角落，停下来。
    苏念转过身，看着她。
    这一次，她没笑。
    “你知道我和他认识多久了吗？”
    邱莹莹没说话。
    “十五年，”苏念说，“从三岁开始，我们就认识。一起上幼儿园，一起上小学，一起过每一个生日。他妈妈和我妈妈是好朋友，我们两家每年都一起过年。”
    邱莹莹听着，心里像被人揪着。
    “他六岁的时候说过要娶我，”苏念继续说，“他八岁的时候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送给我，他十二岁的时候在我被人欺负的时候替我出头。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邱莹莹打断她。
    苏念看着她，目光里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东西——是嫉妒，是不甘，是委屈。
    “我想说，我们之间有十五年的回忆。你才认识他两个月。你凭什么？”
    邱莹莹沉默了两秒。
    “凭他选了我。”
    苏念愣住了。
    “他选了我，”邱莹莹重复，“不是我抢的，不是我骗的，是他自己选的。你说你们有十五年的回忆，那这十五年里，他有没有选过你？”
    苏念的脸色变了。
    “没有吧？”邱莹莹看着她，“如果他真的喜欢你，早就选了。不会等到现在。”
    苏念的眼眶红了。
    “你懂什么？他那时候还小……”
    “现在不小了，”邱莹莹说，“他十八岁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选了我。”
    苏念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
    “我知道你喜欢他，”邱莹莹说，“我也知道你们有很多回忆。但感情不是看谁认识得久，是看谁住进他心里。我住进去了。你没有。”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邱莹莹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不忍。
    “对不起，”她说，“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但这是事实。”
    苏念抬手抹掉眼泪，看着她。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他喜欢你？万一他只是新鲜感呢？万一他哪天发现，我更适合他呢？”
    邱莹莹沉默了两秒。
    “那就等那天来了再说，”她说，“在那之前，我相信他。”
    苏念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十二月的寒意。
    邱莹莹转身，准备离开。
    “邱莹莹，”苏念在身后叫她。
    她停下脚步。
    “我不会放弃的。”
    邱莹莹没有回头。
    “那是你的事。”
    她走了。
    走出操场，王仁雍正站在那里等她。看见她出来，他快步走过来。
    “没事吧？”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笑了。
    “没事。”
    “她说什么了？”
    “说了很多，”邱莹莹说，“你们小时候的事。”
    王仁雍的表情顿了顿。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知道。”
    “你别往心里去。”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问：“王仁雍，你六岁的时候真的说过要娶她？”
    王仁雍愣了一下，耳朵尖红了。
    “那是过家家……”
    邱莹莹忍不住笑了。
    “你耳朵红了。”
    王仁雍别过脸去。
    邱莹莹笑得更开心了。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干嘛？”他有点懵。
    “没什么，”她说，“就是告诉你，我不生气。”
    王仁雍看着她。
    “真的？”
    “真的。那是六岁的事，又不是现在的事。”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邱莹莹。”
    “嗯？”
    “谢谢你相信我。”
    邱莹莹笑了。
    “傻瓜，不相信你，相信谁？”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风很冷，但他的怀抱很暖。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那些“万一”，忽然都不重要了。
    可邱莹莹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苏念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们。
    不是跟踪，是“偶遇”。食堂里，她端着餐盘走过来，笑着说“好巧”；图书馆里，她坐在隔壁桌，时不时抬头看他们一眼；校园里散步，她“正好”也从那条路经过。
    每次她都笑着，说话客客气气的，让人挑不出错。可每次她出现，邱莹莹就觉得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王仁雍对苏念的态度一直很冷淡，从来不主动说话，偶尔回答几句也是简短得不能再简短。可苏念好像完全不在意，依旧一次次出现。
    邱莹莹开始有点烦躁了。
    不是因为不信任王仁雍，是因为苏念这种“阴魂不散”的方式，让她觉得自己的空间被侵犯了。
    “她到底想干什么？”她忍不住跟室友抱怨。
    室友叹了口气：“想抢你男朋友呗。”
    “可王仁雍又不理她。”
    “她又不傻，她知道直接抢没用。她是在等你犯错。”
    “犯错？”
    “对啊，只要你忍不住发火，或者对王仁雍发脾气，她就赢了。到时候她就可以说，‘你看，她根本配不上你，我才是最适合你的’。”
    邱莹莹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
    她忽然有点佩服苏念——这招真高明。
    可她不会让她得逞的。
    十二月底，期末考试临近。
    邱莹莹每天都泡在图书馆复习。她的成绩本来就一般，这次考试关系到下学期能不能拿到奖学金，她必须拼一把。
    王仁雍陪着她一起复习。他成绩好，经常给她讲题，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邱莹莹觉得自己赚大了——找了个男朋友，还附带免费家教。
    这天下午，他们正在图书馆复习，苏念又“恰好”出现了。
    她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放在王仁雍面前。
    “看你复习太辛苦，给你买的。”
    王仁雍看着那杯咖啡，没动。
    “不用了，谢谢。”
    苏念笑了笑，把那杯咖啡往他面前推了推。
    “别客气，我们不是朋友吗？”
    王仁雍没说话。
    邱莹莹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
    “他不喝咖啡。”
    苏念看向她。
    “他只喝水，”邱莹莹说，“咖啡喝了会失眠。”
    苏念的笑容顿了顿。
    “是吗？我都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邱莹莹说，“因为那是这几个月的事。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苏念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什么。
    两人对视了几秒。
    最后，苏念笑了。
    “好，那我记住了。下次买水。”
    她转身走了。
    邱莹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得意。
    王仁雍在旁边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笑什么？”邱莹莹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很厉害。”
    “哪里厉害？”
    “护食的样子，”他说，“像只小老虎。”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谁、谁护食了！”
    王仁雍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快复习，下周就考试了。”
    邱莹莹哼了一声，低头继续看书。
    可心里甜滋滋的。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邱莹莹整个人都虚脱了。
    连续一周熬夜复习，考完最后一科，她只想回宿舍睡个三天三夜。
    可王仁雍说，晚上有个聚会。
    “什么聚会？”
    “朋友聚会，”他说，“带你认识几个人。”
    邱莹莹有点紧张：“什么朋友？”
    “篮球队的，还有几个同班的。”
    邱莹莹想了想，点点头。
    “好。”
    晚上七点，王仁雍来接她。
    她特意换了身衣服——还是那件碎花裙子，但洗得干干净净，搭配了一双新买的小白鞋。
    王仁雍看着她，眼睛亮了亮。
    “好看。”
    邱莹莹笑了：“就你会说好听的。”
    他牵起她的手：“走吧。”
    聚会的地方是一家烧烤店，挺大的，包厢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邱莹莹一进门，就看见几张陌生的面孔。有男生，有女生，都穿着打扮得很时尚。
    “哟，王仁雍来了！”
    一个男生站起来，笑着打招呼。他个子很高，皮肤有点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这就是你女朋友？”
    王仁雍点点头：“邱莹莹。”
    邱莹莹笑着打招呼：“大家好。”
    那个黑皮肤男生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来来来，坐这儿。嫂子好，我叫李大鹏，王仁雍的队友。”
    邱莹莹被这声“嫂子”叫得脸红了。
    “别、别叫嫂子……”
    “那叫什么？弟妹？”
    旁边一个女生笑着拍了他一下：“你别吓着人家。”
    她看向邱莹莹，笑得很友好：“你好，我是林晓，王仁雍的同班同学。别理他，他这人就这样。”
    邱莹莹松了口气，笑了笑。
    气氛比想象中轻松。
    大家坐下来，开始点菜。李大鹏嚷嚷着要喝酒，被林晓骂了一顿：“明天还有训练呢，喝什么喝！”
    邱莹莹看着他们斗嘴，忍不住笑了。
    王仁雍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表情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菜上来，大家边吃边聊。聊考试，聊训练，聊学校里的八卦。邱莹莹插不上什么话，就安静地听着，偶尔笑笑。
    吃到一半，门忽然被推开了。
    邱莹莹抬头一看，愣住了。
    苏念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衣，头发披着，化着精致的妆，整个人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抱歉，来晚了，”她笑着说，“路上堵车。”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李大鹏最先反应过来：“念念？你怎么来了？”
    苏念走进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王仁雍和邱莹莹身上。
    “怎么，不欢迎我？”
    “欢迎欢迎，”李大鹏赶紧招呼，“快坐快坐。”
    苏念在王仁雍对面坐下。
    邱莹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巧合。
    是故意的。
    接下来的时间，苏念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说话风趣，见多识广，聊起国外的生活头头是道。所有人都被她吸引，听她讲在巴黎逛街的经历，讲在纽约吃过的米其林餐厅，讲在伦敦遇到的有趣的人。
    邱莹莹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着。
    王仁雍一直握着她的手，时不时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还好不好。
    她冲他笑笑，表示没事。
    可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冒出来了。
    “莹莹，”苏念忽然叫她，“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说：“看书，写东西。”
    “写东西？写什么？”
    “就是……随便写写。”
    “真厉害，”苏念笑着说，“我从小就写不好作文，语文最差了。还是理科简单。”
    旁边有人附和：“对对对，我也是，看到作文就头疼。”
    话题又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邱莹莹低下头，喝了一口水。
    她知道苏念不是故意的——也许就是随口一问。可那句话，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大家都在聊那些她不懂的东西。国外的生活，名牌的牌子，高级的餐厅……她一样都没经历过。她只能听，只能笑，只能点头。
    她忽然想起苏念说的那句话：我们之间有十五年的回忆。你才认识他两个月。你凭什么？
    是啊，她凭什么？
    就凭他喜欢她？
    可喜欢，能当饭吃吗？
    聚会结束，王仁雍送她回宿舍。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走到宿舍楼下，王仁雍停住脚步，看着她。
    “不开心？”
    邱莹莹摇摇头：“没有。”
    “骗人。”
    邱莹莹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王仁雍。”
    “嗯？”
    “你会不会有一天，觉得我配不上你？”
    王仁雍的眉头皱起来。
    “谁说的？”
    “没人说。我就是……就是有时候会想。”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邱莹莹，你听好。”
    她看着他。
    “我王仁雍这辈子，只喜欢过一个人。就是你。”
    邱莹莹愣住了。
    “其他人怎么样，跟我没关系。她们去国外也好，常春藤也好，会弹钢琴会说法语也好——都跟我没关系。”
    他顿了顿。
    “我喜欢的，是一个会啃包子、会写故事、会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她不需要会那些东西。她只需要做她自己。”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
    “王仁雍……”
    “还有，”他继续说，“你说你凭什么？我告诉你凭什么。凭你在我最孤独的时候，让我活过来了。凭你让我会笑了。凭你让我想变成更好的人。”
    他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这世上，只有你做得到。只有你。”
    邱莹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俯下身，吻掉她脸上的泪。
    “别哭，”他说，“也别胡思乱想。你在我这里，是唯一的。”
    邱莹莹点点头，又哭又笑。
    她踮起脚，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
    “王仁雍。”
    “嗯？”
    “你怎么这么会说情话？”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吗？”
    “有。”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没说话。
    月光照下来，把两人笼在一片银白里。
    过了很久，她才放开他。
    “我上去了。”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往宿舍走，走出几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跑进宿舍楼。
    这一夜，她睡得特别香。
    梦里，有他，有月光，有说不完的情话。
    一月来临，寒假快到了。
    邱莹莹开始纠结一件事——过年怎么办？
    往年她都是和妈妈一起过，两个人吃顿年夜饭，看看春晚，平平淡淡就过去了。可今年，王仁雍说想带她回家过年。
    “你妈妈同意吗？”她问。
    “她问的。”
    邱莹莹愣住了。
    “阿姨……让我去？”
    “嗯。她说想和你一起过年。”
    邱莹莹有点懵。
    上次去他家，他妈妈虽然说了“常来吃饭”，但她以为只是客气话。没想到是真的。
    “那……那我妈呢？”
    “也一起。”
    “什么？”
    王仁雍看着她：“我妈说，请阿姨一起来过年。两家一起。”
    邱莹莹彻底懵了。
    两家一起过年？
    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
    她给妈妈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邱妈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他妈妈是个好人。”
    “你怎么知道？”
    “上次你带他来，我就看出来了。这孩子眼神正，是真心对你的。他妈妈能把孩子养成这样，也不会差。”
    邱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吧，”邱妈妈说，“妈也去。正好认识认识亲家。”
    邱莹莹脸红了：“什么亲家……”
    邱妈妈笑了：“早晚的事。”
    挂了电话，邱莹莹捂着发烫的脸，躺在床上发呆。
    早晚的事？
    她想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也许吧。
    也许真的是早晚的事。
    除夕那天，邱莹莹和妈妈一起去了王家。
    王母亲自在门口迎接，拉着邱妈妈的手，笑得特别亲切。
    “邱姐姐，快进来快进来。”
    邱妈妈有点受宠若惊，但也笑着回应。
    两个妈妈一见面就聊上了，从孩子聊到工作，从工作聊到生活，聊得热火朝天。
    邱莹莹和王仁雍坐在旁边，插不上话，只能互相看一眼，笑笑。
    年夜饭很丰盛，满满一桌子菜。王母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邱妈妈也露了一手，做了邱莹莹最爱吃的红烧肉。
    “尝尝这个，”邱妈妈给王母夹菜，“我们家莹莹从小就爱吃。”
    王母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吃！比我们家阿姨做的好吃多了。”
    “哪里哪里，您太客气了。”
    两个妈妈互相夸着，气氛融洽得不得了。
    邱莹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她偷偷看王仁雍。
    他正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笑意。
    吃完饭，两家一起看春晚。
    邱莹莹靠在王仁雍肩上，一边吃零食一边看。他偶尔低头问她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水果，细致得不得了。
    邱妈妈和王母在旁边看着，相视一笑。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外面开始放烟花。
    他们走到院子里，看着满天的烟花绽放。
    红的、绿的、金的、银的……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得通亮。
    邱莹莹仰着头，眼睛亮亮的。
    “好漂亮。”
    王仁雍看着她。
    “嗯，漂亮。”
    她偏过头，发现他在看自己，脸红了。
    “你看我干嘛？看烟花啊。”
    “烟花没你好看。”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王仁雍，你真是越来越会说情话了。”
    他笑了笑，把她揽进怀里。
    “新年快乐，邱莹莹。”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轻声说：“新年快乐，王仁雍。”
    钟声响了，新的一年到了。
    烟花还在绽放，照亮了两人的笑脸。
    那一刻，邱莹莹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该多好。
    可惜时间不会停。
    寒假结束，开学了。
    邱莹莹回到学校，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她和王仁雍——他们还和以前一样，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散步。
    是因为苏念。
    她也转学到了圣黎。
    邱莹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饭。王仁雍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沉。
    “怎么了？”
    他沉默了两秒，说：“苏念转学过来了。”
    邱莹莹愣住了。
    “转到咱们学校？”
    “嗯。高二（三）班。”
    邱莹莹忽然觉得嘴里的饭没了味道。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
    “她知道我们在这个学校吗？”
    “知道。”
    “那她为什么还来？”
    王仁雍看着她，没说话。
    邱莹莹明白了。
    她是故意的。
    就是为了离他近一点。
    “你……你之前知道吗？”
    “不知道。”
    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确定他没撒谎。
    她深吸一口气，笑了笑。
    “来就来呗，学校又不是咱家开的。”
    王仁雍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担心。
    “你没事吧？”
    “没事，”她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她知道，从今天起，日子不会太平了。
    苏念转学来的第一天，就成了全校的焦点。
    她长得漂亮，成绩好，家里有钱，还是从国外回来的。不到半天，她的名字就传遍了整个校园。
    “你知道吗？新来的那个苏念，是王仁雍的青梅竹马！”
    “真的假的？”
    “真的！他们从小就认识，两家还是世交呢。”
    “那邱莹莹怎么办？”
    “谁知道呢，看好戏吧。”
    邱莹莹走在校园里，那些窃窃私语飘进耳朵。
    她装作没听见，继续走自己的路。
    中午吃饭，她和王仁雍刚坐下，苏念就端着餐盘过来了。
    “好巧，”她笑着说，“我能坐这儿吗？”
    王仁雍看着她，没说话。
    邱莹莹笑了笑：“坐吧。”
    苏念在他们对面坐下。
    她打开餐盒，里面是精致的便当，一看就是家里做的。
    “我家阿姨做的，”她说，“你们尝尝？”
    王仁雍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苏念也不在意，自顾自吃起来。
    一边吃，一边和王仁雍说话。
    “仁雍哥哥，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经常去的那家甜品店吗？前两天我去看了，居然还在。”
    王仁雍没说话。
    “老板娘还认得我，问起你呢。”
    王仁雍还是没说话。
    苏念也不尴尬，继续说：“我点了咱们以前最爱吃的芒果班戟，味道一点没变。下次一起去吧？”
    邱莹莹在旁边听着，筷子顿了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餐盘——一份青菜，一份豆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邱莹莹，”苏念忽然叫她，“你也喜欢甜品吗？”
    邱莹莹抬起头，笑了笑。
    “喜欢。”
    “那下次一起来啊，”苏念说，“那家店真的特别好吃。”
    “好啊。”
    苏念笑了笑，又继续和王仁雍说话。
    这一顿饭，邱莹莹吃得味同嚼蜡。
    不是因为她不信任王仁雍。是因为苏念这种“无视她”的方式，让人很不舒服。
    她说话的时候，只看着王仁雍。她回忆的时候，只回忆和王仁雍的事。她提到邱莹莹的时候，像在提一个不重要的路人。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被针对还难受。
    吃完饭，王仁雍送她回宿舍。
    “对不起，”他说。
    邱莹莹愣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她那样，”他说，“让你不舒服了。”
    邱莹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没事，又不是你的错。”
    王仁雍看着她，眉头皱着。
    “我会处理好的。”
    邱莹莹点点头。
    “我相信你。”
    她知道他会处理。可她也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
    苏念不是那种会被轻易打发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苏念成了他们生活中甩不掉的影子。
    食堂里，她“偶遇”。图书馆里，她“碰巧”坐隔壁。校园里散步，她“正好”也从那条路经过。
    每次她都笑着，说话客客气气的，让人挑不出错。
    可每次她出现，邱莹莹就觉得自己的空间被侵犯了一分。
    更让她难受的是，周围的人开始议论。
    “你看，苏念又去找王仁雍了。”
    “他们真的好配啊，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邱莹莹算什么？一个普通女孩，配得上王仁雍吗？”
    这些话飘进耳朵，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邱莹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可她还是在意了。
    有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话。
    她配得上他吗？
    她一遍遍问自己。
    家世，她比不上苏念。成绩，她比不上苏念。长相，她比不上苏念。经历，她比不上苏念。
    她唯一有的，就是他的喜欢。
    可喜欢，能维持多久？
    她不知道。
    第二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
    王仁雍看见她，眉头皱起来。
    “没睡好？”
    “嗯。”
    “因为苏念？”
    邱莹莹没说话。
    王仁雍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会找她谈。”
    “别。”
    “为什么？”
    邱莹莹看着他。
    “你找她谈，别人会说你在护着我。会说我不行，需要你出面。”
    王仁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可我在乎。”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坚持。
    “王仁雍，让我自己处理，好吗？”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点头。
    “好。但如果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邱莹莹笑了。
    “好。”
    周末，邱莹莹主动约了苏念。
    地点选在学校后面的小花园，那里人少，安静。
    苏念来了，依旧是那副精致的模样。
    “找我有事？”
    邱莹莹看着她，开门见山。
    “你喜欢王仁雍，对吗？”
    苏念的笑容顿了顿。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邱莹莹看着她，“你这样每天跟着我们，有意思吗？”
    苏念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我没跟着你们。只是碰巧而已。”
    “碰巧？”邱莹莹看着她，“每天碰巧？每顿饭碰巧？每次散步都碰巧？”
    苏念没说话。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
    “苏念，我知道你喜欢他。我也知道你们有很多回忆。但感情不是靠回忆维系的，是靠现在。他现在喜欢的人是我。你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苏念看着她，目光里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东西。
    “你凭什么觉得他喜欢你？”
    “他说的。”
    “他说你就信？”
    “不信他，信谁？”
    苏念沉默了。
    邱莹莹继续说：“我知道你觉得我配不上他。也许你说得对。但配不配，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是他。”
    她顿了顿。
    “他选了我。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你应该尊重。”
    苏念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你就这么自信？”
    邱莹莹想了想。
    “不是自信。是相信他。”
    苏念沉默了。
    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过了很久，苏念才开口。
    “我不会放弃的。”
    邱莹莹看着她。
    “我知道。但那是你的事。”
    她转身，准备离开。
    “邱莹莹，”苏念在身后叫她。
    她停下脚步。
    “你比我以为的要厉害。”
    邱莹莹没有回头。
    “谢谢。”
    她走了。
    从那天以后，苏念出现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不是完全消失，还是会有“偶遇”，但不像以前那样每天都有。有时候碰见了，她也会笑着打个招呼，不再刻意缠着王仁雍说话。
    邱莹莹不知道她是怎么想通的，但她知道，自己的态度起了作用。
    她不是那个只会躲在王仁雍身后的女孩。
    她可以站出来，为自己争取。
    三月初，学校组织春游。
    高二年级去郊外的山上，两天一夜。和秋游一样，又是露营、爬山、篝火晚会。
    邱莹莹挺期待的——上次秋游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她希望这次也能一样。
    可出发那天，她看见苏念也上了车。
    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苏念也是高二的，当然可以参加。
    这一路，苏念就坐在他们后面两排。
    邱莹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背上，但她没有回头。
    到了营地，大家开始搭帐篷。
    男生女生分开住，邱莹莹和几个女生分在一个帐篷。她正忙着铺睡袋，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她探出头去看，发现苏念站在不远处，脸色有点白。
    “怎么了？”她问旁边的同学。
    “好像是扭到脚了。”
    邱莹莹看着苏念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她的脚踝肿得老高，看起来挺严重的。
    老师跑过来看了看，说：“得去医务室。谁陪她去？”
    没人应声。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我陪她。”
    苏念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老师点点头：“好，快去快回。”
    邱莹莹扶着苏念，慢慢往医务室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走到半路，苏念忽然开口。
    “为什么帮我？”
    邱莹莹看着她。
    “因为你受伤了。”
    “你不是讨厌我吗？”
    邱莹莹想了想。
    “不讨厌。”
    苏念愣住了。
    “你每天跟着我们，是挺烦的，”邱莹莹说，“但我不讨厌你。”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苏念看着她，眼眶红了。
    “邱莹莹……”
    “别哭，”邱莹莹说，“哭了还得我安慰你。”
    苏念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她说。
    邱莹莹也笑了。
    “你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从医务室出来，苏念的脚上缠着绷带，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邱莹莹扶着她，慢慢往回走。
    “邱莹莹，”苏念忽然说。
    “嗯？”
    “对不起。”
    邱莹莹看着她。
    “之前那些事，”苏念说，“我知道你很难受。我故意的。”
    邱莹莹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帮我？”
    邱莹莹想了想。
    “因为你不是坏人，”她说，“你只是太喜欢他了。”
    苏念的眼眶又红了。
    “我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邱莹莹看着她，笑了。
    “好。”
    两人一起往回走。
    夕阳西下，把山间染成橘红色。
    邱莹莹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好像也没那么糟。
    晚上篝火晚会，大家围坐成一圈，唱歌、聊天、玩游戏。
    邱莹莹坐在王仁雍旁边，靠在他肩上。苏念坐在不远处，和几个女生说着话，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笑笑。
    王仁雍低头问邱莹莹：“下午的事，我听说了。”
    邱莹莹抬起头：“什么事？”
    “你送苏念去医务室。”
    “哦，那个啊。”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你比她以为的要厉害。”
    邱莹莹笑了。
    “你也是这么说的。”
    “谁？”
    “她。”
    王仁雍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他揽紧她的肩，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邱莹莹。”
    “嗯？”
    “我喜欢你。”
    邱莹莹看着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知道。”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向夜空。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火星一点点熄灭在黑暗里。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个站在操场上的孤独少年。
    那时候她想，这个人，一定很孤独。
    现在她知道，他不孤独了。
    因为有她。
    春游回来以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苏念不再刻意出现在他们身边，偶尔碰见，也只是点点头打个招呼。有时候在食堂遇见，她甚至会主动和邱莹莹说话，聊聊最近看的书、追的剧。
    邱莹莹觉得，她们之间好像有了一种奇怪的默契——不是朋友，但也不是敌人。
    三月中旬，学校公布了期末考试成绩。
    邱莹莹考得不错，比上次进步了十几名，虽然还是够不上奖学金，但已经很满意了。
    王仁雍依旧是年级第一。
    “恭喜你，”她看着他的成绩单，“又是第一。”
    “嗯。”
    “你不高兴吗？”
    王仁雍看着她。
    “你进步了，我才高兴。”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就会说好听的。”
    他也笑了。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春日的校园里。
    樱花开了，粉白一片，风吹过，花瓣飘落如雪。
    邱莹莹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
    “真好看。”
    王仁雍看着她，没说话。
    她偏过头，发现他在看自己，脸红了。
    “看什么？”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他笑了笑。
    “什么都好看。”
    邱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会说了。
    三月末的一个周末，王仁雍带邱莹莹去了一个地方。
    是他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
    房子已经空了，但院子里还种着树，枝叶茂密，遮出一片阴凉。
    “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他说，“十岁以前都住这儿。”
    邱莹莹看着那栋老房子，想象着一个小小的他在这里跑来跑去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他牵着她的手，走进院子。
    院子角落里有一个秋千，锈迹斑斑的，但还能坐。
    “这是我爸给我做的，”他说，“他走之前，最后一个礼物。”
    邱莹莹看着他，没说话。
    他走过去，在秋千上坐下。
    “他走的那年，我七岁。那天他出门前，还推我荡秋千。他说，等我回来，再推你。”
    他顿了顿。
    “然后他没回来。”
    风吹过来，吹动树梢，沙沙作响。
    邱莹莹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蹲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王仁雍。”
    他看着她。
    “你想他吗？”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想。”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轻蹭了蹭。
    “以后你想他的时候，可以告诉我。”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
    “邱莹莹。”
    “嗯？”
    “谢谢你。”
    她笑了。
    “傻瓜。”
    她站起来，把他从秋千上拉起来。
    “来，推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走到秋千后面，轻轻推着她。
    秋千荡起来，越荡越高。
    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笑着，笑声飘得很远。
    他站在后面，看着她，嘴角一直上扬。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爸爸一定看见了。
    看见他会笑了，看见他有人陪了，看见他过得很好。
    夕阳西下，把院子染成金色。
    两人坐在秋千上，肩并着肩，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王仁雍。”
    “嗯？”
    “以后我们经常来吧。”
    “好。”
    “春天来，夏天来，秋天来，冬天也来。”
    “好。”
    “一直来。”
    他偏过头，看着她。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好。一直来。”
    她靠在他肩上，笑了。
    那一刻，她觉得，这就是永远。
    四月初，学校举办春季运动会。
    邱莹莹报了个项目——女子八百米。其实她跑得不快，但想着重在参与，就当锻炼身体了。
    王仁雍也有项目，男子一千五百米，还有接力。
    比赛那天，操场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邱莹莹的八百米在上午。她站在起跑线上，紧张得腿有点抖。
    王仁雍站在跑道边，看着她。
    “别紧张，”他说，“跑完就行。”
    邱莹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枪声响了。
    她冲出去，一开始还能跟上，跑了两圈就开始喘不上气。腿像灌了铅一样重，每一步都艰难。
    但她没有停，咬着牙坚持跑完了全程。
    最后一名。
    她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
    一瓶水递到面前。
    她抬起头，看见王仁雍站在面前，眼睛里全是心疼。
    “喝点水。”
    她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我最后一名，”她说，有点不好意思。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嗯，我知道。”
    “你笑什么？”
    “笑你，”他说，“跑最后一名还这么拼命。”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跑最后一名也要跑完啊。”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汗。
    “邱莹莹。”
    “嗯？”
    “你很厉害。”
    她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下午是王仁雍的一千五百米。
    邱莹莹站在跑道边，紧张得手心冒汗。
    枪声响了，他冲出去，跑在最前面。
    他的跑步姿势很好看，节奏很稳，每一步都充满力量。
    邱莹莹看着他跑过自己面前，大声喊：“王仁雍加油！”
    他偏过头看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最后一圈，他还是第一。
    邱莹莹的心跳得厉害，比自己跑的时候还紧张。
    冲线的那一刻，她忍不住跳起来欢呼。
    他冲过终点，弯着腰喘气。
    她跑过去，把水递给他。
    他接过水，喝了几口，然后看着她。
    “第几？”
    “第一！”她兴奋地说，“你是第一！”
    他笑了。
    那个笑容，比春天的阳光还灿烂。
    邱莹莹看着他，心里满满的都是骄傲。
    这个人是她的。
    真好。
    运动会的最后一项是接力赛。
    王仁雍跑最后一棒。
    邱莹莹站在终点线旁边，紧张得手攥成拳头。
    第三棒交到他手里的时候，他们队还落后一点。
    他接过棒，冲出去。
    他的速度很快，快得像一阵风。邱莹莹看着他一个个超过前面的人，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最后五十米，他和另一个队的选手并驾齐驱。
    邱莹莹屏住呼吸。
    冲线的那一刻，她不知道谁先到的。
    她只看见他冲过终点，然后弯下腰喘气。
    裁判宣布成绩：第一名，高二（一）班。
    她尖叫起来，朝他跑过去。
    他直起身，看着她跑过来，嘴角上扬。
    她扑进他怀里，抱住他。
    “你赢了！你赢了！”
    他抱着她，低头在她耳边说：“嗯，赢了。”
    周围响起起哄声和掌声。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脸红得发烫。
    可她没有放手。
    运动会结束后，两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邱莹莹靠在他肩上，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王仁雍。”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他想了想。
    “以前不知道。”
    “现在呢？”
    “现在知道一点。”
    “什么？”
    他偏过头看她。
    “想和你一起。”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一起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他说，“只要和你一起。”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王仁雍。”
    “嗯？”
    “你这样，我会离不开你的。”
    他笑了。
    “那就别离开。”
    她看着他，心里满满的都是甜。
    夕阳的余晖把两人笼罩在一片金色里。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个站在操场上的孤独少年。
    那时候她想，这个人，一定很孤独。
    现在她知道，他不孤独了。
    因为有她。
    四月中旬，学校里出了一件大事。
    苏念的脚伤复发，需要做手术。
    邱莹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图书馆看书。是林诗意告诉她的。
    “她家里没什么人照顾她，”林诗意说，“她妈在国外，她爸……你也知道，那种家庭，没什么亲情的。”
    邱莹莹沉默了很久。
    晚上，她去找王仁雍。
    “苏念的事，你知道了吗？”
    王仁雍点点头。
    “我想去看看她。”
    王仁雍看着她，有点意外。
    “你？”
    “嗯。她一个人在医院，肯定很孤单。”
    王仁雍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陪你去。”
    邱莹莹笑了。
    “好。”
    周末，他们一起去医院。
    苏念住在单人病房，环境很好，但很冷清。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看见他们进来，她愣住了。
    “你们怎么来了？”
    邱莹莹走过去，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来看看你。”
    苏念看着她，眼眶红了。
    “邱莹莹……”
    “别哭，”邱莹莹说，“哭了就不漂亮了。”
    苏念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王仁雍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嘴角微微上扬。
    他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就借口去买东西，把空间留给她们。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邱莹莹。
    “他真的变了很多。”
    邱莹莹看着她。
    “以前他不会这样的，”苏念说，“不会关心人，不会照顾人。和你在一起以后，他变了。”
    邱莹莹笑了。
    “是吗？”
    “嗯。”苏念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羡慕，“你真的很厉害。”
    邱莹莹摇摇头。
    “不是我厉害。是他本来就这样。”
    苏念愣了一下。
    “他本来就有这一面，只是一直被藏起来了。我只是……”她顿了顿，“让他敢露出来而已。”
    苏念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邱莹莹。”
    “嗯？”
    “我以前觉得，你配不上他。”
    邱莹莹看着她，等着她继续。
    “现在我知道了，”苏念说，“是我配不上。”
    邱莹莹愣住了。
    苏念笑了笑，眼眶又红了。
    “他有你，是他的福气。”
    邱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能伸手，握住苏念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传递着温度。
    窗外，阳光正好。
    那一刻，她们都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从医院出来，邱莹莹一直沉默着。
    王仁雍牵着她，慢慢走在街上。
    “想什么呢？”
    邱莹莹抬起头，看着他。
    “想她刚才说的话。”
    “说什么了？”
    “她说，我有你，是你的福气。”
    王仁雍看着她，等着她继续。
    邱莹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王仁雍。”
    “嗯？”
    “有你在，也是我的福气。”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
    “邱莹莹。”
    “嗯？”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风从街上吹过，带着春天的花香。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耳边是他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
    她忽然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那个站在操场上的孤独少年。
    那时候她想，如果能让这个人笑一笑，该多好。
    现在他笑了。
    每天都笑。
    而且只对她笑。
    她想，这就是幸福吧。
    五月初，苏念出院了。
    她给邱莹莹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来看我。以后，我们做朋友吧。】
    邱莹莹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她回复：【好。】
    从那天起，她们真的成了朋友。
    不是那种无话不说的闺蜜，但至少见面会笑，偶尔会聊天，有时候还会一起去食堂吃饭。
    有一次，苏念问她：“你真的不恨我吗？”
    邱莹莹想了想。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变得更好了。”
    苏念愣住了。
    “你出现的时候，我很害怕，”邱莹莹说，“怕自己配不上他，怕他会离开我。但也因为害怕，我才开始努力。”
    她顿了顿。
    “努力变成更好的人。”
    苏念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邱莹莹。”
    “嗯？”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邱莹莹笑了。
    “你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那一刻，她们都知道，过去的事，真的过去了。
    五月中旬，学校举办艺术节。
    邱莹莹报了个节目——朗诵她自己写的诗。
    王仁雍知道以后，愣了一下。
    “你还会写诗？”
    “嗯，”她有点不好意思，“写得不好，就是随便写写。”
    “我能看看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诗给他看了。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邱莹莹紧张得手心冒汗。
    “是不是很烂？”
    他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里有光在闪。
    “邱莹莹。”
    “嗯？”
    “这首诗，写的是我吗？”
    邱莹莹的脸腾地红了。
    诗里写的，是一个孤独的少年，站在操场上，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后来那个女孩来了，他笑了，从此不再孤独。
    她确实写的是他。
    “你、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她，笑了。
    那个笑容，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因为只有你，会这样看我。”
    邱莹莹愣住了。
    他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看见我。”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王仁雍。”
    “嗯？”
    “我写的，都是真的。”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
    艺术节那天，邱莹莹站在台上，对着话筒，朗诵自己的诗。
    台下黑压压一片人，但她只看见一个人。
    他坐在第一排，正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朗诵。
    “那个秋天，我看见一个人站在操场上。
    他的背影那么孤单，像一棵忘了怎么开花的树。
    我在想，他在等谁？
    会不会有一个人，能让他笑？
    后来我知道，他在等我。
    等一个会啃包子、会写故事、会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
    等一个能让他在月光下说出‘我喜欢你’的女孩。
    等一个能让他不再孤单的女孩。
    那个人，是我。”
    台下响起掌声。
    她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露出那对虎牙。
    他也笑了。
    那一刻，她知道，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