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光冲天之后，青木峰四野先静了一息。
    下一刻，整座神域都动了。
    峰下弟子齐齐抬头。
    “天开了？”
    “不是天开。”
    “是青木峰顶那口气，顶穿了云层。”
    “谁在峰顶？”
    “还能有谁，风凌。”
    “这动静……不对啊。”
    “废话，谁家破境闹成这个样子。”
    山风一卷，云层外翻。
    那道金绿神光直立高天，久久不散。神光之中，一条黄龙盘空而起，龙身游走，龙尾扫云。原本只是虚影，此刻竟一点点凝成实相。更惊人的，是那龙首两侧，已生出一对隐隐发亮的银角。
    峰下有人失声。
    “银角？”
    “黄龙生角，这是什么路数？”
    “先前人皇灵神只显龙首龙身，从无这等变化。”
    “五族同源……难道真让他摸到了？”
    青木峰顶，密室大门缓缓打开。
    鼎中金辉还在流转。
    钟离昊立在左侧，没有先开口，只盯着那口已经见底的青铜大鼎。青苍站在另一边，袖中手指微紧，眼底也压不住波动。
    鼎身震了一下。
    风凌自鼎中缓缓升起。
    他落下时，脚尖先点地。
    再往前一步。
    气机没有散。
    反而越收越稳。
    鼎火炼过之后，他周身旧伤尽去，连先前血战留下的裂痕都已不见。肌肤之上有一层淡淡金玉光华流走，起落之间，与地脉、与青木峰、与天穹残光，竟有了隐隐相扣之意。
    青苍看了半晌，终于吐出一句。
    “灵躯巅峰。”
    钟离昊接上。
    “半步灵形。”
    青苍苦笑一声。
    “这一步跨得，倒真不给旁人活路。”
    风凌站定，先朝二人行礼。
    “多谢神王，多谢宗主。”
    钟离昊摆了摆手。
    “先别急着谢。”
    “抬头。”
    风凌依言抬头。
    钟离昊看着他身后尚未散尽的黄龙虚影，声音不高，却压得密室发沉。
    “人皇洗礼，重在破旧道。”
    “旧人皇，以舍为骨。”
    “这一代，你走的是守。”
    “今日之后，这条路再无前人替你试错。”
    风凌没有半点迟疑。
    “那便自己走。”
    青苍看着他，忽然一笑。
    “好一句自己走。”
    “先前还担心，这一场洗礼会不会把人炼得太冷。”
    “现在一看，倒是更硬了。”
    钟离昊眉间也松了一分。
    “硬才好。”
    “眼下这局，软不得。”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引。
    密室深处，一方古匣自行飞来，悬在半空。匣上有星纹，有海痕，也有极古老的军阵符印。随着古匣开启，一枚方正大印缓缓升起。
    印色沉青。
    边角藏星。
    底部刻满古字。
    它一出现，整间密室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青苍神色微变。
    “神王，这可是……”
    钟离昊淡淡道：
    “星海帅印。”
    青苍沉默了。
    他自然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一件寻常法器。
    这是神域最高统兵权，是钟离氏王权之外，真正能调动海防、天卫、巡海司、外域联军的重器。
    钟离昊没有看青苍，只看着风凌。
    “接印之前，先把话说清。”
    “这一印，给出去，就不是给你风头。”
    “是给你担子。”
    “中州已乱，祖山将启，魔尊盯着的从来不止一城一地。”
    “神域眼下不能全军南下。”
    “妖域刚稳。”
    “兽域未定。”
    “人族诸侯更是一盘散沙。”
    “这一局，需要一个能压住人心，也能压住刀兵的人。”
    风凌静静听完，开口便问：
    “神王为何认定是晚辈？”
    钟离昊看了他一眼。
    “因为别人要么只会杀。”
    “要么只会算。”
    “你不一样。”
    “你能杀，也肯算。”
    “更要紧的是，你不拿苍生当筹码。”
    青苍点头。
    “瀛州那一战，青木宗记着。”
    “神域这几场乱局，众人也看着。”
    “若连你都撑不起这方印，那旁人更别谈。”
    风凌目光落在星海帅印上，没有立刻接。
    密室里静了数息。
    他抬起头，声音平稳。
    “晚辈若接印，神域各部可会尽听？”
    钟离昊笑了一下。
    “有不听的。”
    “可不听，也得听。”
    “孤还没死。”
    这句话一落，整座青木峰都像跟着定了一下。
    风凌这才伸出手。
    星海帅印落入掌中。
    轰！
    大印入手一瞬，青木峰外万道灵光齐齐一震。远空残云尽散，地脉光柱再起。峰顶之上，那条黄龙虚影昂首长吟，银角一闪，竟有风雷同起。
    峰下群修再度哗然。
    “接印了！”
    “真给了？”
    “神王把星海帅印交出去了？”
    “这已经不是看重，这是直接把未来压上去了。”
    “风凌……真成了这一局的领军人。”
    密室内，钟离昊抬手一按。
    “星海帅印，镇的是军。”
    “你要镇的，不止军。”
    “中州人心散。”
    “诸侯各怀算盘。”
    “妖域与神域刚结新盟。”
    “兽域那边还没彻底归心。”
    “你这一去，先救火，再聚势。”
    “若有人不服，不必忍。”
    风凌点头。
    “明白。”
    青苍在旁开口。
    “青木宗已将传送阵的主脉重新校正。”
    “这一程，直落中州延津外三十里。”
    “阵路不长，可那边地脉已被魔气冲乱，落点未必平稳。”
    风凌握紧帅印。
    “能到就行。”
    青苍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这一去，若正撞上魔尊外放的魔潮呢？”
    风凌答得极快。
    “斩开。”
    钟离昊听后，终于笑了。
    “好。”
    “这才像人皇路上的人。”
    说完，他抬手一挥。
    密室之后，重重石门次第洞开。青木峰最深处，那座横跨古今的跨界传送大阵终于完整显露。阵盘方圆百丈，星纹与木纹交叠，中央悬着一道明亮光柱，四角镇着神域旧器，阵势极稳。
    风凌望向那座大阵，没有马上动身。
    他转过身，再行一礼。
    “神王镇神域。”
    “宗主守青木。”
    “晚辈先去中州。”
    青苍一甩袖子。
    “去吧。”
    “这一回，别再一个人把全局都扛死了。”
    风凌一怔。
    青苍哼了一声。
    “该借势借势。”
    “该调兵调兵。”
    “帅印给你，不是让你单枪匹马逞能。”
    钟离昊也接了一句。
    “孤只交代一件事。”
    “守住延津。”
    “那里一破，祖山外层地脉就会跟着乱。”
    风凌沉声应下。
    “是。”
    临出密室前，钟离昊忽然又开口。
    “风凌。”
    “到了中州，若见姬凰。”
    “替孤问她一句。”
    “可还敢举旗。”
    风凌没有多问，只点头。
    “会带到。”
    他迈步走向传送阵。
    青木峰外，已有无数人聚在阵台四周。青木宗弟子、神域修士、巡海司旧部、天卫营新整之军，都在看着那道身影。
    有人低声道：
    “这就走了？”
    “中州那边还在烧。”
    “不走，谁去压？”
    “风凌这一去，怕就是直撞魔潮。”
    “那也得去。”
    “今日不去，明日就轮到神域。”
    阵前，风凌停了一息。
    山风过峰。
    他忽然低声念了一句。
    “人间若有劫，提剑向天开。”
    话落，抬步入阵。
    星海帅印悬于身前。
    黄龙虚影盘在背后。
    银角轻震。
    整座传送大阵轰然运转。
    星光、木纹、空间符印同时亮起。阵盘一圈圈转动，光柱拔高，直冲夜空。风凌的身影在光中一点点淡去。
    青苍抬头望着那道光，轻声开口。
    “这一代，真让他扛上去了。”
    钟离昊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年轻人，总要有扛旗的那一日。”
    光柱骤然大盛。
    传送开始。
    可就在空间通道成形的刹那，阵心忽然一颤。
    下一瞬，原本稳定的光路猛地扭了一下。
    青苍面色一变。
    “不对！”
    阵盘边缘，三道辅纹同时乱闪。传送光柱内，原本纯净的空间流光里，忽然掺出一缕浓黑气息。那气息刚一冒头，整座阵台便发出低沉轰鸣。
    钟离昊眸光一沉。
    “血煞魔气。”
    阵中，风凌已经察觉。
    他眉头一皱，右手下意识按上剑柄。
    空间通道的另一端，不再只是战火。
    那里，已成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