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的时代，到此为止了。
    这一句砸下。
    延津城头再无半点回声。
    项燕半跪在断墙下，指节发白，断枪还撑着地。
    王樾伏在乱砖间，胸膛起伏，眼还死死盯着前方那团黑雾。
    城内有人哭。
    有人退。
    有人连刀都握不住。
    轮回殿中，风凌却没有动。
    他站在金光散尽处，肩背笔直，目光落在掌心。那一缕缕金芒并未停，仍在他掌心、手臂、心府、灵台之间来回流转。每转一圈，他体内的人皇灵神便补上一分。
    管宁先吼出声。
    “少师！”
    姬凰一步掠近。
    “风凌，能不能走？”
    狐玲儿尾巴一炸。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外头要炸了！”
    钟离霁盯着风凌，眸色忽地一凝。
    “别催。”
    “他还没完。”
    风凌缓缓抬头。
    他没回四人，反而看向轮回殿上空。
    那里黑纹翻卷，锁链震鸣，中央那颗黑色心脏还在一下下收缩。每缩一次，整座大殿便跟着震一次。魔尊分身立在高处，赤目俯压，黑袍垂落，口中发出一声冷笑。
    “接完了？”
    “那便送死。”
    风凌终于开口。
    “急什么。”
    声音不高。
    轮回殿里却忽地静了一瞬。
    管宁一怔，随即咧嘴。
    “成了。”
    姬凰看着风凌，眼底那丝压着的紧绷终于松开半分。
    狐玲儿啧了一声。
    “这会儿还装。”
    钟离霁却没笑。
    她看见了。
    风凌背后的青铜古剑，已不再是先前那副旧相。剑上锈痕正一层层退，剑脊慢慢透出金青两色。剑身深处，古老的山川草木纹一寸寸亮起，直连剑柄龙首。
    风凌抬手，握住剑柄。
    人皇灵神在体内一震。
    黄龙虚影自他身后直冲而起，盘绕头顶。龙角银芒一闪，龙身金青交汇。那不是先前的虚影了。那是圆满。
    魔尊分身眼神第一次变了。
    “人皇残性……归了。”
    风凌脚下一踏。
    轰！
    整座大殿地面齐震。
    原本压在灵躯境顶点的最后一线阻隔，当场崩开。灵力不再是流，而是涌。涌入四肢百骸，涌入周身窍位，涌入那柄新生的古剑。风凌的气机一路拔高，再拔高，直入灵形境！
    管宁看得眼都亮了。
    “好！”
    狐玲儿直接骂了一句。
    “总算轮到这狗东西出头了！”
    姬凰握剑上前半步。
    “风凌，先斩哪一个？”
    风凌目光没偏。
    “先开路。”
    魔尊分身抬手下压。
    “拿了点旧骨，就想翻天？”
    黑压压的魔气自上空直坠，化作一张巨掌，朝五人和整座轮回殿一并盖下。掌未到，地面已先裂开。殿内四周的黑纹也跟着暴起，大片锁链一齐抽动，直扑风凌。
    钟离霁喝道：
    “左三，右二，后方一条！”
    姬凰已先冲出。
    “本宫断左！”
    狐玲儿九尾一扬。
    “右边归本姑娘！”
    管宁抡刀便起。
    “后头那条给老子！”
    三人同时迎上。
    钟离霁双指一并，银纹铺开，直接锁住风凌身前那片空间。
    “出剑。”
    风凌点头。
    没有蓄势。
    没有拖延。
    他反手一剑斜挥。
    剑出。
    龙吟起。
    金绿色剑光横贯大殿，从下往上，一路斩开魔气巨掌，斩断扑来的黑链，斩碎半空压落的黑纹。剑光去势未尽，直冲魔尊分身面门。
    魔尊分身抬臂格挡。
    砰！
    他的袖袍当场炸开，整个人第一次被震退。
    管宁一刀劈断身后黑链，回头就吼。
    “少师，再来！”
    风凌一步不退，抬剑再斩。
    第二剑更直。
    这一剑出，轮回殿四壁都在鸣。
    不是震。
    是应。
    剑光穿过钟离霁布下的空间锁，速度再快一截，当头斩中魔尊分身胸前。魔尊分身身上那层黑光硬撑了半息，随即寸寸开裂。
    狐玲儿眼尖，马上叫道：
    “开了！”
    姬凰火线一卷，剑锋直指高处。
    “压上去！”
    五人同时前推。
    风凌在前。
    姬凰、管宁分左右。
    狐玲儿与钟离霁一后一侧。
    魔尊分身被这一轮硬顶，终于收了轻慢。他双手一分，黑色心脏骤然一震，大片浊流从心脏表面暴冲而出，直接灌入他的身躯。下一刻，他整个人涨大一圈，背后裂出四条黑臂。
    “那便都留下！”
    四条黑臂同时压落。
    一条抓风凌。
    一条拍姬凰。
    一条卷狐玲儿。
    一条砸向钟离霁。
    管宁骂了一声，提刀硬撞上去。
    “老子呢！”
    轰！
    管宁被震得倒滑十丈，地面拖出两道深痕，可那条黑臂也被他一刀拦偏。
    姬凰横剑直切。
    “退下！”
    火光炸开，金红剑气将压向她的黑臂当场削去半截。
    狐玲儿腾身跃起，九尾缠住卷来的黑气，张口便骂：
    “真拿本姑娘当软柿子？”
    青白源力一绞，那条黑臂直接散了形。
    钟离霁却不接那一臂。
    她脚下一错，整个人后撤半丈，双手猛地一翻。
    “移！”
    空间错位一开，那条黑臂擦着她身侧砸进地里，反把魔尊分身自己的下盘带得一晃。
    风凌等的就是这一晃。
    “让开。”
    一声落。
    众人齐退。
    风凌提剑直上，黄龙虚影随剑而动，人到剑到，剑到龙到。第三剑不再是横斩，而是直劈。金绿色剑光从魔尊分身头顶一路落到脚下，硬生生将他劈得裂开一道大缝。
    魔尊分身发出低吼。
    黑气从那道大缝中疯狂外泄。
    轮回殿地面也开始出现大面积塌陷。
    钟离霁忽然喝道：
    “不能再拖！”
    “外界时线开始重叠了！”
    风凌目光一转。
    上空那面人皇正气撑开的光幕还在。
    光幕中，魔尊本体已再次抬手。
    项燕眼底的怒和空全压在一起。
    王樾撑着断刀，想站，却站不起。
    城中百姓已挤到最后一片残墙之后。
    再慢一瞬，延津便真没了。
    风凌眼神彻底冷下。
    “结阵。”
    姬凰没有半字废话，直接落到东位。
    “东位。”
    钟离霁一步踏到西侧。
    “西位。”
    狐玲儿甩尾站北。
    “北位。”
    管宁提刀镇南。
    “南位。”
    风凌立在中轴，古剑竖起。
    “五灵归位。”
    五人身上的原始印记同时亮了。
    蓝、青、白、黄、金。
    五色一出，轮回殿下那条被污染的主脉猛地一震。大殿内残留的黑纹竟在这时被硬压下去一层。魔尊分身也察觉不对，抬手就要先毁黑色心脏。
    “拦他！”
    风凌一喝。
    姬凰一剑先出。
    “焚！”
    金红火意化成一道长桥，直接架到魔尊分身身前。
    管宁踩着火桥撞上去。
    “滚回去！”
    这一刀，刀身上的坤土纹路全亮，硬把魔尊分身撞得后仰。
    狐玲儿趁势前扑，九尾化锁，缠住他两条黑臂。
    “还敢乱动？”
    钟离霁十指连划。
    “封空，锁位，镇！”
    银色道线一层层扣上，把魔尊分身周围那片空间彻底定死。
    风凌在中轴闭上眼。
    人皇灵神彻底展开。
    五色之力沿着五人站位，尽数汇入他手中古剑。剑身山川草木纹一寸寸亮满，最后连剑柄龙首都亮了。那不是某一族之力，那是五族共振之后的新力。
    风凌睁眼。
    “开。”
    一剑落下。
    不是斩向魔尊分身。
    是斩向轮回殿本身。
    剑光落地，整座大殿的主阵线被这一剑全部勾亮。无数古老纹路从四面八方冲向中央，青铜锁链同时绷直。黑色心脏猛地一缩，魔尊分身身上的黑气也被一股更大的吸力往回拽。
    魔尊分身终于失声。
    “你敢拿轮回殿镇我！”
    风凌一步踏前。
    “本就该镇你。”
    剑再出。
    这一剑，正中魔尊分身眉心。
    金绿色剑光贯穿而入，又从后脑炸开。魔尊分身全身一顿，四条黑臂同时崩散。紧接着，锁链回拖，主阵合拢，轮回殿的镇压之力全压在他一具分身之上。
    魔尊分身疯狂挣动。
    “风凌！”
    “中州等着给你收尸！”
    风凌不接。
    他抬手按剑，声音极稳。
    “散。”
    一个字落。
    魔尊分身当场裂开。
    裂成成片黑气，裂成碎芒，裂成漫天灰屑，最后被轮回殿中央那颗黑色心脏尽数吞回。青铜锁链一震，整座大殿终于静下去。
    管宁先喘出一口长气。
    “娘的，总算砍完了。”
    狐玲儿一屁股坐地。
    “这活真不是给人干的。”
    姬凰却没松。
    她看向光幕，声音发紧。
    “风凌。”
    钟离霁也沉声开口。
    “外面来不及了。”
    光幕中。
    魔尊本体那只脚影已压到城头上空。
    风凌没有回头。
    他一把抓住古剑，转身就走。
    “那就不看了。”
    管宁提刀跟上。
    “去哪？”
    风凌一步踏向轮回殿深处那座古传送阵。
    “回中州。”
    姬凰、钟离霁、狐玲儿、管宁同时掠上。
    五人站定。
    风凌将手按上阵心。
    人皇灵神轰然灌入。
    原本沉寂万载的古阵，在这一刻，彻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