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断江斩魔平锦香
“管宁,把江水给我抽干!”
这一声落下,石坝顶端先震。
管宁扭头咧嘴。
“成。”
“等的就是这句。”
项燕提枪踏上半截楼板。
“全军听令!”
“中军稳船!”
“左右两翼贴坝推进!”
“火箭营,弩营,盯死河心!”
副将抹了一把脸。
“将军,真要抽河?”
项燕眼都没偏。
“盟主开口了,还问个屁。”
“照做!”
管宁已经抬起双臂。
岩甲一寸寸合上去。
裂开的刀口还在渗血,他却只甩了甩肩。
“都退开点。”
“一会儿砸下来,别怪老子不看人。”
狐玲儿不在此地,李延春却先接了一句。
“少逞强。”
“河底那股东西不弱。”
管宁冷哼。
“不弱才过瘾。”
风凌落在石坝最前。
剑尖垂下。
“李延春。”
“在。”
“看准河底折点。”
“一旦那东西露头,先锁它退路。”
“明白。”
项燕侧过身。
“楚军呢?”
风凌目光没离开河心。
“等水退。”
“露出来多少,杀多少。”
“别下河。”
项燕点头。
“听见没有!”
“不许下河!”
“靠船打,靠坝打,靠火打!”
两岸齐齐应喝。
“得令!”
管宁双掌猛地按下。
轰!
石坝后方再起一层岩壁。
江面先鼓。
再裂。
再往两边翻。
整条锦香河中段被硬生生抬起一线,水流撞上石坝,竟被强行挤向两岸。大量黑水顺着坝侧狂泻,河床中央一点点露出来。
楚军船上先静了一瞬。
随后满河惊呼。
“退了!”
“水真退了!”
“河底出来了!”
项燕抬枪一指。
“别光喊!”
“看准前头!”
河床泥层翻卷。
一头头魔章被卡在乱石与淤泥间,腕足乱抽,身子却再也翻不起来。更深处还有惨白水鬼,离了黑水,动作顿时滞住,才挣出半身,便被岸上箭雨钉穿。
“放!”
“压死它们!”
“往河心压!”
火箭如雨。
弩矢连片。
一艘艘战船顺着石坝两侧缓缓推进,残军怒声连成一片。
管宁吐出一口气,双臂再沉。
“还不够。”
“给老子再退!”
又是一声巨响。
河床中线再陷三丈。
水流被彻底掀偏,露出一条极长的黑泥裂带。裂带尽头,一口圆形深坑缓缓张开,坑口四周全是转动的黑纹,里头仍有大股黑水朝外翻。
李延春脸色一变。
“找到了!”
“那就是河眼!”
风凌抬眼一扫。
“果然。”
项燕沉声问。
“直接砸?”
李延春急道:
“不能乱砸。”
“河眼下面还有空层。”
“一旦砸塌,整段河道会陷。”
管宁偏头骂了一句。
“这玩意儿还挺会挑地方。”
风凌已提剑向前。
“那就先逼它出来。”
河眼震了。
一股极厚的黑水猛地从坑口顶上来,半空拧成十几只大手,同时抓向石坝、楼船、岸线。
“又来了!”
“稳住!”
“别乱!”
项燕脚下一蹬,人已冲出。
枪影连闪,当场挑碎两只黑手。
岸上楚军也齐齐开火。
只是那黑水被打散后又迅速回卷,转眼便在河眼上方重新聚拢,竟比先前更厚一层。
李延春咬牙结印。
“它在借河眼回补!”
风凌一声冷笑。
“补?”
“那就让它没处补。”
他一步踏上半空,黄龙虚影自背后拉开。银角微震,一圈金青光纹直接罩住河眼四周。坑口外翻的黑水刚冲到边缘,便被光纹死死压住,竟再难扩开半寸。
河底顿时传出一声低低怪响。
不是吼。
是笑。
项燕眉头一拧。
“它会出声?”
管宁往前一站。
“会出声更好。”
“省得找。”
黑纹忽然炸开。
河眼中央,一团巨大的黑水慢慢拔起,先是头,后是肩,再是上半截身。那东西没有皮肉,只有不断流转的黑液,胸口位置嵌着一团幽暗的核,四周还缠着数不清的细线,线头尽数插在河床深处。
李延春声音一沉。
“那就是源头。”
“它不是魔章,不是水鬼。”
“是整条河巢的主体。”
黑水人形缓缓抬头。
两只深陷的暗眼盯住风凌。
“人皇后裔。”
“管得真宽。”
楚军上下同时一惊。
“它会说话!”
项燕握枪更紧。
“报个名。”
“好让这河给你收尸。”
那黑水人形看都没看他,只盯着风凌。
“覆海之下,皆该沉。”
管宁啐了一口。
“沉个屁。”
“今天先把你抽干。”
他说完便暴起。
人从石坝顶端扑下,岩臂当头砸落。覆海抬手去接,拳掌一撞,半条河床同时炸裂。黑水四溅,岩屑翻飞,管宁被震退三步,覆海也被砸得散了半边肩。
只是散开的黑水一转,又补了回去。
管宁甩了甩发麻的胳膊。
“真烦。”
“这玩意儿比泥鳅还滑。”
风凌落在他侧前。
“砍核。”
李延春立刻补话。
“它胸口那团就是主核。”
“但外面那层黑水会折偏杀招。”
项燕抬枪一横。
“那就先把外层打散。”
风凌点头。
“你们压它左侧。”
“管宁,砸右侧。”
“李延春,封后路。”
“我取核。”
三人同时应下。
覆海却忽地一沉,半截身子直接塌回河眼。
李延春脸色变了。
“它要钻!”
风凌冷喝。
“封!”
李延春双手一合,数道空间折层瞬间立起,直接卡死坑口后侧。覆海猛地回冲,整团黑水撞上折层,竟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就现在!”
项燕率先扑上。
枪锋连点,尽数打在覆海左胸外缘。大片黑水被当场震散。管宁从另一侧抡拳砸入,岩臂直没至肘,硬生生把覆海右肩打穿。
覆海第一次发出怒声。
“找死!”
河床四周的黑线同时抽动,数百道黑刺从泥层里冲起,直扎众人。
项燕扭枪格开三道,肩头还是中了一记,整个人横移半步。
管宁骂道:
“还敢扎人!”
“给老子滚出来!”
他双脚一跺,石坝再震,两侧岩层竟往中间同时挤去。覆海被卡在河眼上方,一时竟退无可退。
风凌到了。
剑到。
没有半句废话。
一剑先斩外层。
金青剑光自覆海胸前横切而过,黑水大片崩开,露出那团不断跳动的幽暗主核。
覆海终于变色。
“不!”
李延春指尖一勾。
“折!”
三层空间褶皱同时压下,将主核四周路线彻底锁死。
覆海疯狂回卷黑水去护。
项燕枪锋从左刺入。
管宁重拳从右轰落。
护层再碎。
风凌第二剑已到。
剑入核心。
剑光一透而过。
河床静了。
覆海那张模糊的脸僵在半空,暗眼里第一次透出一点真切的惊意。
“你……”
风凌手腕一沉,直接搅碎。
轰!
主核炸开。
黑水人形从胸口开始层层坍塌,插在河床深处的无数黑线齐齐断裂,魔章、水鬼、黑手同时失去支撑,一片接一片塌成死水。
满河先静。
然后猛地炸开。
“赢了!”
“斩了!”
“盟主斩了那魔物!”
“楚军还在!”
“锦香河还在!”
项燕一枪插地,重重喘了口气。
“痛快。”
管宁也坐在半块断石上,抹了把脸。
“总算弄死了。”
李延春却没放松,反而猛地低头。
“等等。”
风凌转眼。
覆海崩散的黑水里,一点极细的黑芒没有消,反而顺着碎裂河床直直钻入地底。
项燕脸一沉。
“还没完?”
李延春急忙抛出算筹。
一枚碎。
两枚碎。
第三枚刚亮起,直接炸成粉末。
他脸色一下白了。
“不是一处。”
“这不是一处!”
风凌已经明白了。
“说。”
李延春死死盯着掌中最后一点残光。
“东边,西边,南边……都有同样的黑芒在起。”
“有人在同时动中州四角地脉!”
项燕猛地回头看向北方。
“四角?”
风凌低声道:
“锦香河,不是主杀招。”
他话音刚落。
夜空深处,遥遥三道血色急光同时冲起。
一道在东。
一道在西。
一道在更南。
三光并起,照得半边中州都红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