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如果我没有料错,再走不多久他们就要拦车了,到那时你还怕没的看的?”
华玉笑了笑,坐了下去,道:“可惜我姐姐跟沙娘没来!”
夏侯岚微愕说道:“怎么,兄弟?”
华玉一眨眼,咧嘴笑道:“你知道沙娘那张脸,她要是冲着这些蛮人一瞪眼,我敢说那些蛮人准能吓得丢盔弃甲,抱头鼠窜!”
大伙儿都笑了,夏侯岚道:“好缺德的嘴,要是老人家在这儿……”
华玉接口说道:“杀了我我也不敢说!”
大伙儿又笑了。
笑声中,突听车外轩辕极,道:“属下请示,是不是要停车!”
笑声倏住,自如冰扬声问道:“怎么?”
车外轩辕极道:“回夫人,他们在二十丈外拦了车!”
白如冰笑道:“岚儿料对了……”扬声接道:“到他们跟前再停车!”
那轩辕极应了一声,转眼间车出十多丈,倏然停住。
白如冰道:“我懒得下车,谁愿意出去看看?”
华玉连忙站起,道:“蛮人们见不得姑娘,自然是我跟大哥去!”
白如冰失笑说道:“你是唯恐被留下,去是可以,但……”
华玉接口笑道:“冰姨,一切得听大哥的,少开口,少动手,可是?”
白如冰道:“你很有自知之明,不错!”
华玉道:“冰姨,我遵命了!”跟在夏侯岚之后跳下了车。
甫一下车,华玉他伸了舌头,低声叫道:“乖乖,好一付长相,这象抢亲嘛!”
可不是么?车前几丈外是片大树林,树林两旁都是人长的野草,唯有树林中央有一条大路。
而如今在树林前的大路口上,横摆着三张虎皮椅子,三张虎皮椅子上,左右坐的是忽律、忽必兄弟,中间坐的是一个身材魁伟高大,肤色黝黑,巨目,狮鼻,海口,一脸黄胡子的奇状异服老者。
老者天生一双虎牙,翻露在那血红的大嘴唇之外,加上那满脸的凶悍暴戾气,看上去怕人。
他身后,紧捱着一个奇状异服,老来不害燥,头上还插着一大朵红花的枯瘦干瘪老婆婆。
她,上衣没有袖子,两只既黑又瘦,干柴棒也似的手臂露在外头,一双手搭在椅背,那十根指甲长得怕人。
再看那张老脸,两腮皮肉松弛得往下垂着,一双眼睛深陷,鼻子跟嘴几乎被挤在一处,令人分不清哪是鼻子哪是嘴,那模样,倒有七分像僵尸像鬼。
这么一个人,她偏偏在两耳上戴了一付黄澄澄的既圆又大的金耳环,不伦不类,瞧上去令人喷饭。
再后头,是黑压压一片执刀拿矛的骠悍黎族勇士,上身赤露着,满身都是坟起的筋肉,好壮,肌肤都成了古铜色。
下身围着豹皮裙,再下面是一双光着的大脚丫,如果仔细点点,人数怕不近百。
路旁,摆着两只缀满了花,轿子一船的软兜,旁边站着四名长发披散,腰几乎成围的人,只不知是男是女。
要是男的还好,要是女的,那黎族的妇女可就令人不敢恭维,不敢领教了。
再旁边,是十口排列整齐的铁箱手,盖子都盖着,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这些,看得夏侯岚微微地皱了眉。
而,童心未泯的华玉却又笑了:“大哥,看来我该把那句话收回!”
夏侯岚愕然问道:“什么?”
华玉眼光一溜,道:“看见了么,那个老太婆,就是沙娘来了也没有用!”
夏侯岚眉峰又一皱,但他忍不住笑了。
而,他脸上笑容刚浮起,居中虎皮椅上,那黄胡子老者霍地站起,手往前一指,闷雷般叽哩咕噜一阵。
随听他身后那丑陌老妪开了口,话声沙哑,刺耳难听。
“‘番石岛’忽毕岛主问话,你们可是‘五羊城’折辱两位少岛主的汉人?”
好一口流利的汉语。
夏侯岚一怔忙道:“老婆婆通汉语?”
丑陋老妪脸上死板板地,道:“老身是个熟黎,自幼在中原长大。”
“熟梨(熟黎),”华玉差一点忍俊不住。
夏侯岚“哦!”地一声,道:“那是最好不过,老婆婆通汉语,我就好说话了,贵岛两位少岛主有一番哭诉……”
丑陋老妪冷冷说道:“诉确曾有,但黎族人从来不哭!”
夏侯岚没答理,接着说道:“关于折辱一词,我想加以修正,那只能叫自卫,不该叫折辱……”
丑陋老妪道:“不管怎么说,你们打了两位少岛主总是事实!”
夏岚岚一点头,道:“我承认,但贵岛两位少岛主没挨一下,而且老婆婆也该问问贵岛两位少岛主为什么被……”
丑陋老妪截口说道:“这个老身知道,那是因为两位少岛主看中了车里的两位姑娘,你们不识抬举,没有把那两位姑娘献上。”
夏侯岚道:“老婆婆既然在中原长大,就该通谙我们汉人的习俗礼节,婚姻大事,不能相强,再说贵岛两位少岛主动手调戏!”
丑陋老妪道:“那是因为两位少岛主喜欢那两位姑娘!”
夏侯岚道:“老婆婆,喜欢就调戏人么?这或许是贵族的礼节,但却不是我汉族的,在武林中,这也犯大忌……”
丑陋老妪突然间问了这么一句;“年轻人,你读过书么?”
夏侯岚道:“读过几年,老婆婆此问……”
丑陋老妪道:“那你就该懂入境随俗这句话!”
夏侯岚笑道:“看来老婆婆不只是通汉语了,这么说,老婆婆承认动手调戏妇女,是贵族人的习俗了?”
丑陋老妇道:“黎族人天性率直,不善做作,也不会隐瞒自己心意,凡是遇见喜欢的人,他立即会明白表示,那并没有恶意!”
夏侯岚淡然一笑道:“这么说,是我等误会了……”
丑陋老妪道:“恐怕是!”
夏侯岚道:“是也好,不是也好,如今……”
丑陋老妪截了口,但是她改了话题:“能挫败两位少岛主的人在中原武林也不多见,老身在此先问一问,你们是……”
夏侯岚未答先问,道:“老婆婆对中原武林很熟悉么?”
丑陋老妪道:“不敢说很熟悉,倒也知十之八九!”
夏侯岚点头说道:“那最好,我叫夏侯岚,也叫华玉,车辕上的两位一位叫轩辕极,一位叫冷天池,车里还有位‘罗刹夫人’白女侠!”
丑陋老妪神情震动,脸色一变,旋即又是一副死板扳的冷漠神色,道:“原来全是中原武林中一二人间的高人,那就难怪两位少岛主不是对手了,‘玉面游龙辣手神魔’、‘白骨阴魔’、‘长白翁’、还有位‘罗刹夫人’白女侠……”
她历历如数家珍,一口气道出了几人的名号,听得诸人心神震动,好不诧异,夏侯岚忙道:“我也要请教,老婆婆是……”
丑陋老妪道:“老身是‘番石岛’护岛,也是‘番石岛’上的神妪,职位虽比岛主低,但有些事连岛主都得听老身的。”
神妪,想必是巫医、巫婆一流。
而护岛那就非有一身高绝功力不可了。
夏侯岚“哦!”地一声,道:“原来是……”
丑陋老妪道:“老身在黎族中姓花,叫花金姑,也有个汉人的姓名,但那已是多年不用了……”
夏侯岚道:“是花婆婆……”顿了顿,接道:“花婆婆,‘五羊城’事已属过去,那或许是我等误会,我愿意在此向贵岛忽毕岛主赔个罪,可是如今贵岛又……”
丑陋老妪花金姑道:“你是问为什么拦路挡车?”
夏侯岚道:“正是!”
花金姑抬手一指路旁,道:“看见了么?那是黎族中最重的礼节,也就是说忽毕岛主最喜欢两位姑娘,他要用这两顶软兜,迎娶两位姑娘回‘番石岛’去……”
夏侯岚失笑说道:“花婆婆,看来贵岛两位少岛主仍不死心!”
花金姑道:“本来就是,黎族人天性如此,凡是喜欢的,无论是东西还是人,非弄到手不可,甚至于不惜拚命!”
夏侯岚道:“花婆婆既然悉知汉人习俗……”
花金姑道:“老身是熟知汉人习俗,所以忽毕岛主也有一半采用了汉人习俗,你看见了,那十只铁箱,里面装的都是‘番石岛’上产的乌金块,还有价值连城的珠宝,忽毕岛主要当场下聘,立即迎娶两位姑娘回‘番石岛’,这份聘礼,就在中原来说也可以豪夸天下,不会辱没任何一位姑娘的!”
夏侯岚点头说道:“聘礼不可谓之不重,贵岛主的心意也令人不得不盛激,只是,花婆婆,汉黎有别,习俗各异,婚姻更不能勉强……”
花金姑道:“老身知道,但不愿听那么多,老身再说一句,两位少岛主是非得到两位姑娘不可,不惜以整座‘番石’岛,相拚,你该也看见了,这近百名黎族勇士,固然你们都是中原武林一等一的高手,可是他们能以一当百,不惧强,不怕死,他们手中的毒矛毒箭更是见血封喉,中者无救,好好的两家亲事为什么非要流血不可?”
夏侯岚道:“花婆婆,我等更不愿意流血,不瞒花婆婆悦,我筹由中原千里迢迢来到此处,是专为拜访‘冰霞岛’主的……”
花金姑脸色一变,道:“为何?”
夏侯岚道:“我听说贷岛是‘冰霞岛’的属岛,我更听说‘冰霞岛’主是位雄才大略,英明的在上者,似贵岛这般对待‘冰霞岛’的客人,是不是会有损‘冰霞岛’主的……”
花金姑道:“老身明白你的意思,你不必用‘冰霞岛’压‘番石岛’,不错‘番石岛’是‘冰霞岛’的属岛,‘冰霞岛’主也确是雄才大略英明的在上者,更是黎族恩人、神明,可是‘冰霞岛’主并不是管束下属的每一件事,像娶亲,这是正事……”
夏侯岚道:“娶妻固然是最正经不过的事,可是以武力抢亲,那就该另当别论。”
花金姑道:“恐怕你还不知道,黎族有抢亲的习俗!”
夏侯岚道:“那该对贵族同种,不该对外族……”
花金姑一摆手,道:“别在口舌上说理了,只问你愿不愿把两位姑娘交出来!”
夏侯岚眉峰一皱,扬声说道:“冰姨,咱们似乎没有选择余地了!”
白如冰在车内答道:“那只有选择该选择的了!”
夏侯岚微一点头,目注花金姑道:“老婆婆,我最后进-句忠言,请贵族及贵岛人……”
花金姑仰头怪笑,道:“这是老身的答复!”
她话落一挥手,身后近百名黎族勇土任叫跳跃,其声震天,转眼间把马车包围在核心,然后挥矛摇弓,连连怪叫,其势甚是吓人。
那位忽毕岛主突然抬起了手,周围近百名黎族勇士立即住脚不跳,住嘴不叫,鸦雀无声。
忽毕岛主巨目凝注,凶光闪烁,叽哩咕噜说了一阵。
花金姑道:“忽毕岛主非不得已不愿流血,要你再考虑!”
夏侯岚道:“兄弟,进车里去!”
华玉道:“别的话我都听,这种话我不能听!”
夏侯岚道:“那些毒矛毒箭见血封喉,中者无救……”
华玉笑道:“大哥放心,那些玩艺儿挨不着我的,再说,大哥你也是个血肉之躯呀,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夏侯岚道:“我不是不怕,而是不得已……”
华玉道:“大哥,我也是不得不在外面!”
夏侯岚眉峰一皱,点头说道:“好吧,只是要小心……”
华玉笑道:“我省得,大哥,你也小心!”伸手往腰里探去。
夏侯岚扬声说道:“极老与池老全力护住马车。”
轩辕极与冷天池应声掠下车辕,一边站立一个,四臂凝足真力,静待黎族疯狂的攻击。
夏侯岚淡淡一笑,道:“花婆婆,我已经准备好,请下……”
“令”字未出,“铮!”地一声,华玉亮了软剑,一抖几朵剑花,笑道:“从小长大,今天是头一次正式动手厮杀,我要过过瘾,大大地痛快痛快……”
夏侯岚淡然说道:“兄弟,练武非为杀人,剑下留情!”
华玉脸一红,神情一震,忙道:“大哥,谢谢你,我知道!”
话声方落,忽毕岛主突然挥了手,黎族勇土立即怪叫又起,怪叫声中,四名黎族勇土腾空跃起,直扑夏侯岚,身在半空,脱手打出了两根铁矛,带着呼啸劲力十足地射向夏侯岚胸腹。
夏侯岚双眉一扬,道:“敢情先找上了我……”
华玉笑道:“可是有事兄弟服其劳,该先交给我!”
身随话动,腾身横掠,振腕出剑,掌中软剑幻起剑花,飞迎两根铁矛,只听一阵叮当响,两根铁矛断为数截落了地,成了废铁。
华玉一招得手刚要笑,忽听夏侯发喝道:“临敌要面面顾到,小心另两个。”
华玉一震投注,那另两名已然扑到,手中铁矛齐递,那犀利的矛尖已递到了他的左肋。
华玉一惊,匆忙间剑演家学,身影电闪,剑光闪处,只听叮当连响,大叫两声,矛断血现,那两名黎族勇士手臂上剑痕数寸,血流如注,纵身飞退。
华玉吁了一口大气,笑道:“大哥,这一手如何……”
夏侯岚尚来答话,忽毕岛主已然变色抬手,似乎他要下令围攻了,接下来将是一场……
而适时,花金姑忽地一声怪叫,忽毕岛主手停在了半空,愕然转注,花金姑却经自越前,目注华玉道:“你适才那一剑,可是‘雷霆八式’中之一式?”
华玉傲然点头:“不错,老婆婆好眼……”一怔,诧异地接道:“你,你也认得‘雷霆八式’?”
花金姑道:“你小看我这个黎族老太婆了,你这‘雷霆八式’是哪里学来的?”
华玉道:“这是我的家学!”
花金姑一怔,道:“家学?”
华玉点头说道:“不错,家学!”
花金姑道:“老身适才没听清楚,你姓什么?”
华玉道:“姓华,单名一个玉字!”
花金姑喃喃一句:“姓华……”抬眼问道:“你由何处来?”
华玉道:“当然是中原!”
花金姑道:“中原太大了些,说小一点!”
华玉道:“那么我告诉你,‘长白’!”
花金姑老眼一睁,道:“长白有座‘避尘山庄’……”
华玉道:“那是我的家,你也知道‘避尘山庄’?”
花金姑没答理,接着说道:“庄主姓华,美号‘神州一剑’……”
华玉道:“那是我爹!敢莫你认识?”
花金姑摆手,道:“哥儿恕老身不知,你请退出去!”
华玉一怔说道:“老婆婆,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金姑摇头说道:“哥儿别问,只请退出去!”
华玉一摇头,道:“不行,老婆婆,我要先弄清楚!”
花金姑道:“哥儿,你何必……”
华玉道:“老婆婆,在我没弄清楚之前,我绝不退出重围!”
花金姑忽地一叹道:“哥儿,你这是何苦,好吧,老身告诉你,你可记得,适才老身说另有十多年不用的汉人姓名?”
华五点头说道:“我记得,如何?”
花金姑道:“老身那多年不用的汉人姓是沙,老身那汉人的名字叫沙六娘……”
华玉一怔,道:“沙六娘……?”
花金姑道:“不错,沙六娘!”
夏侯岚神色忽地一动,道:“老婆婆莫非跟沙五娘前辈有甚渊源?”
华玉忽地叫道:“我听沙娘说,她有个妹妹,莫非……”
花金姑身形倏颤,哑声说道:“哥儿,她真提过我么?”
华玉点头说道:“没错,没错,沙娘常提,一提就掉泪……”
花金姑那深陷的眼眶中泪光一涌,道:“哥儿,老身就是你那沙娘不争气的妹妹!”
华玉叫道:“你……可是你是黎……”
花金姑惨笑说道:“恐怕你不知道,你那沙娘也是个熟黎!”
华玉一怔说道:“沙娘她也是……这我倒不知道……”
摇头,接道:“我常听沙娘提起你,可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你,真想不到,真想不到……”
花金姑道:“老身也没想到她还会常提我,在她眼中,我这个不争气的妹妹该是早死了,没想到她还愿念着手足之情,我羞煞、惭煞,就是死也含笑瞑目了……”
忽地一整脸色,接道:“哥儿,你如今明白了么?”
华玉道:“我明白了,但并不全明白!”
花金姑道:“你还有什么不明的?”
华玉道:“为什么沙娘在中原你在这儿,为什么沙娘每提起你就掉泪,为什么你如今又……”
花金姑身形颤动,凄然笑道:“哥儿,这是老身当年的羞惭事,你回去后问问你沙娘就知道了,如今不谈也罢!”
华玉道:“你既不愿说,我也不便再问……”
花金姑道:“那么哥儿请退出吧!”
华玉沉吟了一下,忽地笑道:“要我退出去可以,恐怕我这位大哥也得退出去!”
花金姑愕然说道:“哥儿,为什么?”
华玉道:“你可知道我有个姐姐?”
花金姑点头说道:“我听你沙娘说过!”
华玉一指夏侯岚,道:“那么我告诉你,他是我姐姐的未婚夫婿,也就是我未来的姐夫,你说该不该让他也退出去!”
夏侯岚眉峰为之一皱。
花金姑凝注夏侯岚,诧声说道:“他是你未来的姐夫?”
华玉点头说道:“不错,不信你日后可以问问我沙娘!”
花金姑一点头,道:“那么,老身说他也该退出去!”
华玉咧嘴一笑说道:“谢谢你,老人家,我还有话说……”
花金姑道:“哥儿请说!”
华玉回手一指马车,道:“车里的每一位,却跟我扯得上亲戚关系,尤其两位少岛主所要的两位姑娘,更是我这位来来姐夫的亲妹妹,老人家好说说怎么办?”
华玉是厉害,夏侯岚不由暗暗点了头。
花全姑呆了一呆,道:“老身可没有想到……”
华玉道:“而事实上这是实情!”
花金姑沉默了,刹那之间脸色数变,半晌,她猛一点头,毅然说道:“好吧,冲着老身那位姐姐,老身该对她有所报……”
抬眼接道:“容老身跟想毕岛主说说!”
转身向那位忽毕岛主说了一阵。
忽毕岛主与她那两个儿子忽律、忽必脸上的神色先是诧异,继而变得很难看,最后忽毕岛主摇了头,叽哩咕噜地说了一阵!
花金姑跟着低声诉说,继而以手指天厉声大叫,最后忽毕岛主满脸畏惧神色地低下了头!花金姑转过了身,一挥手,黎族勇士潮水般退去。
华玉忍不住问道:“老人家,你跟他怎么说的?”
花金姑道:“黎族人最怕神鬼,老身是‘番石岛’上的神妪,当然搬出了神鬼恐吓他,不然的话他绝不会点头!”
华玉道:“这倒是奇事……”
花金姑道:“每一个未开化的种族都是如此,如今围已解了,诸哥位儿请上车快走吧,但请记住,日后见着你沙娘时,请代我问候一声,就说老身要老死此乡了……”
三十二章 乐叙天伦
华玉一阵激动说道:“老人家……”
花金姑扬手说道:“哥儿,别多说了,上车吧!”
华玉闭口不言,转身向马车行去。
夏侯岚抱拳欠身,一声:“我在这儿谢谢老人家!”跟着转身行向马车。
只听花金姑在背后说道:“哥儿,别忘了替我带话给我那老姐姐……”
华玉尚未答话,忽听一个沙哑而且带着颤抖的话声,由树林中传了出来:“六姑,不必带话了,我已经来了!”
华玉闻声—怔,首先大叫:“沙娘……”
树林中,缓步走出了两个人,那一个是沙五娘,另一个则是华英,近百黎族勇士为之一阵骚动。
当然,他们绝没想到身后树林中藏着两个人。
花金姑身影倏颤,定了定神,她转身要走。
沙五娘倏扬轻喝:“六姑,站住!”
花金姑一震没再动,沙五娘接着说道:“六姑,别这样,血浓于水,手足总是手足……”
说话间,她偕同华英已到了花全姑面前,花金姑满脸羞愧地低下了头。
沙五娘老眼双湿,道:“六姑,这多年了,我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花金姑身形猛抖,颤声说道:“姐姐,我该死……”双膝一曲,她就要跪下去。沙五娘伸手扶住了她,道:“六姑,往事己成过去,不必再提,你我都这幺大年纪了,能再见这一面不容易,咱们姐儿俩该高高兴兴地谈谈!”
花金姑怔着头道,“姐姐宽怀大度,令我羞煞愧死……”
沙五娘道:“说什么宽怀大度,谈什么羞煞愧死,当时我气只是气在脸上,心里可仍是……”两眼一红,强笑接道:“不提了,六姑,见见姑娘!”
花金姑闻言便要向华英施礼。
华英抢先福了一福,道:“沙娘、沙姨,您二位这是折煞我!”
沙五娘道:“姑娘,这是我辈武林敬重的一个礼字!”
华玉走了过来,道:“沙娘,您跟姐姐是怎么……”
沙五娘道:“我跟你姐姐是一路打听着找来的,你也是,要到这儿来也不跟沙娘说一声……”
华玉赧然陪笑,道:“沙娘,您别生气,我下次不敢了……”
沙五娘笑了笑道:“你天生时—张甜嘴,跟你大哥还有姐姐上车走吧,我要跟你沙姨多聊聊,然后再赶去!”
华玉道:“怎么您……”
沙五娘摆手说道:“快走吧,早一刻到达‘冰霞岛’早好!”
华玉迟疑了一下,望着华英道:“姐姐,走吧!”
华英微颔螓首,望了夏侯岚一眼,头一低,向马车走去。
这儿几人上了车,白如冰探身车外,向沙五娘姐妹打招呼后,马车驰动,顺大路穿林而去。
第二天一早,车到了“海安”,的确,魏化没说错,车还没进“海安城”,就可看见海中黑忽忽庞大的一堆,那是“冰霞岛”。
这海安城滨海居民大半是海上过活,靠海为生的渔民,往北一条路通内地,往南去就是汪洋大海,所以这儿没什么过往的客商,市容也不见怎么热闹。
车进海安城后,马车顺街道缓缓向前徐驰。
然而进城门还不到二十丈,突然车停了下来,只听车外轩辕极扬声说道:“禀夫人,有人拦车!”
车内,白如冰微微一愕,旋即说道:“这又是谁?岚儿看看去!”
夏侯岚应声钻出车外,轩辕极没说错,只见马车前一丈外,站立着一个白净脸的中年汉子,他穿一袭白衣,领口上还绣着一圈金线,模样儿挺潇洒的。
他诧异地望了白衣汉子一眼,发话说道:“阁下是……”
白衣汉子微微一笑,抱拳说道:“我请问一声,这辆车可是白夫人的座车?”
夏侯岚一怔点头,道:“正是!”
白衣汉子道:“阁下可是‘玉面游龙辣手神魔’夏侯大侠?”
夏侯岚道:“也不错,我正是夏侯岚,阁下是……”
白衣汉子含笑截口道:“那就没有错了,夏侯大侠请下车,让马车跟来吧!”
他说完了话,迳自转身向首行去。
夏侯岚忙唤道:“喂,阁下请慢一步,这是……”
那白衣汉子脚下未停,回身笑道:“夏侯大侠,到了地头就知道了!”
夏侯岚迟疑了一下,忽扬双眉,道:“跟他走!”
轩辕极应声抖缰鞭马,跟在那汉手身后驰去。
夏侯岚转身进车把适才事说了一遍。
听毕,白如冰笑了笑,道:“恐怕是‘冰霞岛’的人了!”
夏侯岚道:“他要带咱们往哪儿去?”
白如冰道:“没听他说么,到了地头就知道了。”
没多久马车又自停住,只听那白在汉子在车外叫道:“到了,诸位请下车吧!”
夏便岚当先下了车,他首先一怔。
白如冰紧跟着下了车,也不禁愕然。
马车正停在一座大宅院门口,这大宅院占地广大,院内树林成萌,深不知有几许,那两扇大门,石阶高筑,石狮对峙,甚是气派,门头横匾大字:“宾馆”!
夏侯岚牧回目光,道:“阁下,这是……”
白衣汉子微微一笑,道:“我叫师成,职司‘冰霞岛’迎宾,奉岛主之命,特来迎接诸位,这儿是给请位预备的住处!”
夏侯岚一震,道:“贵岛主知道……”
白衣汉子师成笑了笑道:“不瞒夏侯大侠说,诸位一进粤境,敝岛主就已经知道了!”
夏侯岚道:“贵岛耳目众多,消息灵通,令人佩服!”
“好说!”师成含笑说道:“那是夏侯大侠夸奖!”
夏侯岚道:“贵岛主应该知道我等的来意!”
师成道:“敝岛主已经知道了,请诸位先进‘宾馆’歇息,一个时辰之后,敝岛主当会为诸位另作安排!”
夏侯岚转望白如冰,白如冰含笑点头,带着几位姑娘泰然行上“宾馆”大门石阶。
夏侯岚一笑:“既如此,我在这儿先谢谢贵岛主了!”转身跟了进去。
进了宾馆,婢女成行侍候,不但人人衣著朴素,而且个个脂粉不施,完全女儿家本色。
师成让客直上大厅,大厅内摆设考究,处处不脱一个雅字,而且四壁分悬字画,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这,看得连夏侯岚这等奇才也动容,眼前无一不是胸蕴珠玑的高才,都是识货的大行家,对壁上悬挂的字画,无一不暗暗点头,齐表心折。
华玉毕竟年轻,他忍不住问道:“这些都是出自贵岛主手笔?”
师成含笑说道:“是的,敝岛主请每一位贵宾指教!”
白如冰道:“贵岛主太谦虚了,在当世之中,书画能有这般造诣者,不过一两人,贵岛主实在令人佩……”
师成截口笑道:“师成仅代敝岛主谢谢夫人!”
夏侯岚凝目望向一幅画,面有异容,师成话落转向了他,欠身摆手,道:“夏侯大侠诸位请坐!”
白如冰等均自谦逊落座,唯有夏侯岚听若无闻,凝目望向那幅画犹在那儿发怔。
师成微微一笑,道:“夏侯大侠……”
夏侯岚突然说道:“这也出自贵岛主手笔么?”
师成道:“是的,这是敝岛主初来‘冰霞岛’练的残墨!”
夏侯岚点了点头,方侍再问,白如冰那里已然接了口,道:“岚儿,有话待会儿再说,先坐下来歇歇吧!”
夏侯岚应声走过来坐下,师成那里告退出厅而去。
望着暂成出了厅,白如冰这才问道:“岚儿,有什么不对么?”
夏侯岚道:“冰姨可曾看见那幅画?”
白如冰道:“看见了,怎么?”
夏侯岚道:“画中一青衫客负手月下,满面悲凄黯然之色,那上面题的几行是天涯飘零孤独客,世上唯一断肠人,这‘冰霞岛主’似乎是……”
白如冰道:“似乎是藉着一枝笔,勾出了他自己!”
夏侯岚点头说道:“也许,不过我不是这意思!”
白如冰愕然说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夏侯岚道:“这语气,这感触,像极了一个人!”
白如冰道:“谁?”
夏侯岚吐出了两个字:“我爹!”
白如冰一怔,目闪异采,“哦!”地一声,道:“你爹是这语气,是这感触么?”
夏侯岚道:“我依稀记得,他老人家常对月作此悲吟!”
白如冰道:“那倒是巧事,世上竟有两个人……”
步履响动,师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捧茶婢女。
近前,师成欠了欠身,道:“诸位先请喝点茶,这是‘冰霞岛’异种,虽不及中原名茶香,但也颇为可口,诸位请试品尝!”
白如冰含笑说:“多谢了,我急着要见贵岛主……”
师成忙道:“关于这件事,师成职位低小,不敢做主,稍顷敝岛主自会派使者前来,后时当有安排的!”
白如冰道:“难道阁下不能替我们找只船……”
“夫人原谅!”师成欠身说道:“普通的渔船向不许近‘冰霞岛’一里内,只有岛上的特殊船只可以进出‘冰霞岛’,但那些船只只在迎接宾客时才由岛上放出,所以没有敝岛主的令谕,师成不敢也不能……”
白如冰截口说道:“不敢让阁下为难,那就算了,我还没有请教,贵岛主是姓……”
师成道:“夫人也请原谅,这只有敝岛主自己知道!”
白如冰“哦”地一声道:“这么说来,贵岛没一人知道贵岛主姓什么?”
师成道:“夫人,事实如此!”
白如冰道:“这倒是奇闻,看来贵岛主必有什么隐衷!”
师成微说道:“我不知道,也许是吧!’顿了顿,接道:“诸位请坐一下,我去……”
白如冰忙道:“请慢一点,我还有事请教!”
师成道:“不敢,夫人请垂询!”
白如冰道:“贵岛主是来自中原武林么?”
师成道:“是的,夫人!”
自如冰道:“贵岛主是中原何处人氏?”
师成摇头说道:“这个我不清楚……”
白如冰道:“听口音也能听出个八成!”
师成含笑说道:“不瞒夫人说,师成自蒙岛主恩典,进‘冰霞岛’任职以来,至今尚来有福份见到岛主……”
白如冰摇头笑笑道:“那就没有办法了……”顿了顿,接道:“这么说,贵岛也有很多人没见过岛主了?”
师成道:“是的,夫人!”
白如冰道:“听说贵岛主长年蒙着面……”
师成道:“是的,夫人!”
白如冰道:“好好的为什么要这样?”
师成道:“我无以奉告,夫人!”
白如冰道:“也许贵岛主有什么不得已……”
师成道:“有可能,夫人!”
白如冰微一抬手,道:“阁下请便吧!”
师成一欠身,告罪出厅而去了!
望着师成背影不见,夏侯洁摇头说道:“这人口风好紧……”
夏侯岚道:“不然,二妹,他根本不知道!”
白如冰点头说道:“岚儿说得对,他心目中只有岛主这两个字,没有别的!”
夏侯岚淡淡道:“这位‘冰霞岛’主不但高深莫测,而且很有御人之能!”
“那是当然!”
夏侯岚道:“不然他岂能使冥顽凶悍的黎族心悦诚服!”
说话间,师成又走了进来,这回他背后跟着十几名壮汉,每人手里都提着桌椅,进厅摆了起来。
师成则欠身笑道:“敝岛主特为诸位接风洗尘……”
白如冰道:“贵岛主太客气了!”
师成道:“粗茶水酒,海角乡野没什么珍品待客,当请诸位原谅!”说话间桌椅已摆好,他立即吩咐摆上酒菜。
转眼间酒菜送上,菜谈不上精美,但色香味令人垂涎,酒一色碧绿的,据师成说是“冰霞岛”“黎田岭”上的特产水果酿成。
酒菜摆上后,一名壮汉飞步入厅,近前躬下身躯,“禀师爷,锦衣使者到!”
师成告罪一声忙迎出厅去,未几,他陪着一名相貌清癯的锦衣老者行进大厅,那锦衣老者步履稳健,眼神十足,一望可知是位健者高手。
老者后面并肩跟着两名紫衣壮汉,他二人手中各捧着一只尺半见方的檀盒。
近前,师成为双方介绍,寒喧中,锦衣老者道:“敝岛主岛务缠身,未克亲自前来,特命老朽代表他向诸位致欢迎之忱,并致万分歉意!”说着,他举手肃客入席。
酒过三迎,锦衣老者一声轻咳开了口:“诸位的来意,敝岛主已然知晓,在此老朽先奉知一点,那就是敝岛主绝无庇护金玉容的意思……”
白如冰道:“只不知贵岛主为何假托‘温柔宫’……”
锦衣老者道:“事非得已,敝岛主怕的是诸位不肯交金玉容,为这件事,敝岛主也曾吩咐老朽代为向诸位致歉,请诸位雅量海涵!”
“好说!”白如冰道:“那金玉容现在贵岛么?”
“不!”锦衣老者摇头说道:“老朽已经把他带来了……”
白如冰“哦”地一声道:“那么他在……”
锦衣老者一招手,身后一名紫衣壮汉恭谨地把手中那只檀盒放在了桌上,锦衣老者提着盒子道:“夫人,金玉容就在这盒子里!”
白如冰讶然说道:“这是……”锦衣老者道:“金玉容的首级!”
举座颜色一变,白如冰伸手掀开了檀盒,她脸色一变,很快地又盖上盖子,凝目说道:“贵岛主这是什么意思?”
锦衣老者道:“金玉容跟敝岛主有仇,敝岛主所以远来‘南海’,也皆因金玉容一人,但敝岛主报仇雪恨不敢专私,特将金玉容首级奉上,一为取信诸位,二为请诸位把它带回中原……”
白如冰道:“贵岛主令人感佩!”
锦衣老者道:“夫人客气,这是应该的!”
白如冰目光投向锦衣老者身后,道:“请问使者,那另一只盒子是……”
锦衣老者淡淡说道:“那是敝岛一名叛徒的双耳……”
白如冰“哦!”地一声,道:“是……?”
锦衣老者道:“夫人见过此人,他姓魏名化!”
白如冰扬扬眉,举座震动中,夏侯岚道:“贵岛主的做法……”
锦衣老者含笑截口说道:“夏侯大侠,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夏侯岚道:“是我害了他!”
锦衣老者道:“敝岛主仁德,也看诸位的金面,仅去了他双耳仍把他放回了中原武林,这是最轻的惩罚!”
夏侯岚道:“我不便说什么了!”
锦衣老者欠身说道:“谢夏侯大侠!”
夏侯岚谦逊了一句,白如冰接口说道:“我请问,什么时候可获准进入‘冰霞岛’蒙贵岛主接见?”
锦衣老者迟疑了一下,道:“夫人,‘冰霞岛’向无外客,从来不跟外人来往……”
白如冰道:“使者的意思是……”
“不敢!”锦衣老者道:“这是敝岛主的意思,当日他收伏黎人时,曾对岛上的黎人许诺,在他岛上任内,绝不跟外界人来往,他也不出‘冰霞岛’半步,所以他如今不敢食言,不愿破例,请诸位带着金玉容的首级回转中原……”
白如冰方待开口,锦衣老者已飞快接道:“假如诸位预备在‘海安’多盘桓几天,敝岛主无任欢迎,也愿意竭诚尽地主之谊!”
白如冰淡淡说道:“谢谢岛主好意,可是白如冰仍请贵岛主破例许准,容我等去‘冰霞岛’谒见!”
锦衣老者含笑说道:“夫人,老朽适才说过!”
白如冰道:“我字字悉入耳中,不过我有非登‘冰霞岛’见贵岛主不可的理由!”
锦衣老者道:“老朽愿闻……”
白如冰道:“恕我直言,我不相信这是金玉容的人头!”
锦衣老者—怔讶然笑道:“夫人这话——难道敝岛主还会欺……”
自如冰截口说道:“我不敢说贵岛主欺人,使者该知道金玉容的名号!”
锦衣老者点头说道:“这个老朽知道,他的名号叫‘千面书生’!”
白如冰道:“顾名思义,众所周知,他的易容术独步宇内……”
锦衣老者笑道:“老朽明白了,夫人的意思是说这颗人头是别人的,而且是经过金玉容动手易过容的!”
白如冰道:“我正是这个意思!”
锦衣老者毫不在意,笑道:“假如是,夫人就登上‘冰霞岛’,仅凭金玉容的尸身,只怕也不能辨认那是否金玉容!”
白如冰道:“金玉容如果没有死,何来尸身?”
锦衣老者呆了一呆,道:“夫人,金玉容确实已经……”
白如冰道:“我说他如今仍好好的活在‘冰霞岛’上!”
锦衣老者汉眉微扬,倏又摇头笑道:“夫人如果坚欲上‘冰霞岛’,可以说个别的理由,何必在全玉容身上故意跟敝岛为难?”
白如冰道:“使者说对了,我另有理由,这理由极其重要……”
锦衣老者道:“老朽愿闻……”
白如冰道:“我怀疑贵岛主是我一位当年旧识!”
这话连夏侯岚等也听得一怔。
锦衣老者“哦”地—声道:“夫人那位当年旧识是……”
白如冰道:“自号‘断肠碎心偷生客’的夏侯一修!”
夏侯岚急道:“冰姨您……”
白如冰道:“岚儿,别插嘴!”
夏侯岚还想再说,但他口齿启动,欲言又止,终于默然。
锦衣老者大笑说道:“夫人错了,老朽敢说敝岛主绝不会是……”
白如冰道:“使者怎知他不是?”
锦衣老者道:“老朽当然知道……”
白如冰截口说道:“使者知道贵岛主贵姓大名?”
锦衣老者呆了一呆,摇头说道:“这个老朽不知道!”
“是喽!”白如冰含笑说道:“那么使者怎知贵岛主不是复姓夏侯,双名一修?”
锦衣老者道:“老朽虽不知道敝岛主的名讳,但老朽敢说……”
白如冰道:“那是毫无根据的!”
锦衣老者话锋一顿,接道:“夫人又怎知敝岛主必是……”
白如冰道:“我适才说过,仅仅是怀疑!”
锦衣老者道:“世人这么多,夫人为什么单怀疑敝岛主……”
白如冰道:“我是有根据的!”
锦衣老者道:“老朽愿闻夫人的根据!”
白如冰抬手一指壁上那幅画,道:“那幅画可是出自贵岛主手笔?”
锦衣老者转眼看了看,毅然点头,道:“不错,那确出自敝岛主手笔,而且是敝岛主初来‘冰霞岛’练的残墨!”
白如冰淡淡一笑,道:“那么使者请看画中人的神态,是不是满脸凄然黯淡愁思?”
锦衣老者笑道:“老朽虽不通文墨,但也能看得出画中人的含意,因为这幅画的含意至为明显,夫人以为然么?”
“不错!”白如冰点头说道:“使者再请看那所题几行……”
锦衣老者截口说道:“天涯飘零孤独客,世上唯一断肠人!”
白如冰道:“这是不是贵岛主的自身写照?”
锦衣老者道:“这个老朽未敢轻言!”
白如冰道:“我愿意告诉使者,夏侯一修自号‘断肠碎心偷生客’。”
锦衣老者笑道:“夫人,恕老朽直言,那幅画并不一定是敝岛主自身写照,世上的断扬人也不一定只是夏侯大侠一位!”
白如冰道:“我承认使者所说是理……”
锦衣老者忙道:“那么……”
白如冰淡然接道:“我告诉使者,‘冰霞岛’我是一定要去!”
锦衣老者呆了一呆,道:“夫人老朽适才……”
白如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冰霞岛’该人人去得,我不必等贵岛主允准,我可以雇船闯,所以征求贵岛主助同意,那只是我不愿伤双方一直很融洽的和气!”
锦衣老者脸色微变,强笑说道:“既然夫人执意如此,那么容老朽将夫人的意思飞报敝岛主,请教岛主定夺便了!”
站起来微一拱手,道:“诸位请稍坐,客老朽告别片刻!”
白如冰抬手一拦,道:“使者到哪里去?”
锦衣老者道:“老朽要修书一封,差专人送回岛上……”
白如冰道:“那么,师大侠在此,使者何妨即席修书,口头传令,请师大侠找个人回‘冰霞岛,一趟!”
锦衣老者笑道:“夫人多虑了,‘冰霞岛’上没有一个计算人之人,既然夫人见疑,老朽尊命就是,师成,取文房四宝来!”
师成应声飞步而去,转眼间取得文房四宝进厅。
锦衣老者即席挥毫,笔走龙蛇,顷刻而就,他在信封上画上押,然后递向师成,说道:“派专人火速送回岛上去!”
师成双手接过那封信,如飞出厅而去。
师成走后,这里一席酒宴尚未完,一名身影魁伟高大,浓目虬髯的锦袍老者已大步入厅,师成紧跟在后。
高大锦衣老者与这一位锦衣老者互见一礼,然后那高大锦衣老者转注白如冰等肃然发话道:“老朽奉敝岛主之命,特来奉迎白夫人诸位入岛,船只已为诸位备好了,容老朽带路!”
两位二话没说,转身行出厅去。
白如冰一笑站起,道:“没想到贵岛主竟破例特准,白如冰等何幸如之!”带着夏侯岚等行出厅去。
行走间,夏侯岚逼近一步,低低说道:“冰姨,您这是……”
白如冰回目笑道:“难道你不以为像么?”
夏侯岚道:“我不能否认很像……”
白如冰道:“这不就行了么?”
夏侯岚道:“冰姨,事实上他老人家已去世多年……”
白如冰道:“我从来不相信他已经死了!”
夏侯岚还待再说。
白如冰已然又道:“就算不是,咱们上他‘冰霞岛’看看不很好么?”
夏侯岚摇了摇头,默然不语。片刻之后,一行人抵达码头,码头上,不见渔船,但见一艘双桅大船停在岸边,船上清一色十名身穿白衣,领绣银线的精壮汉子,一见众人来到,立即哈腰低头。
上了船,高大锦衣老者立即吩咐开船,船驶离岸边后高大锦衣老者转向白如冰欠身说道:“请夫人请位进舱歇息,半个时辰后船就可抵岛了!”
白如冰微一摇头,道:“多谢使者,白如冰等生长中原,从没有看见过海,有这难得的机会,我要站在船头好好饱饱眼福!”
高大锦衣老者道:“既如此,老朽不敢再讲!”
船行颇速,“冰霞岛’在眼界中越来越大。
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风平浪静,只有偶而可在远处发觉一两个雪白的浪花外,一路上毫无颠摇之感。
“冰霞岛”到了,细看这庞大的海中岛屿,满眼郁郁苍苍,到处长满阴森的古森林,奇花怪草杂生其间,的确跟中原景象大不相同。
往里看,“五指山”横亘于中,连绵数十里,“黎田岭”高耸入云,烟雾弥漫,既险且恶。
舍舟登陆,岸上早就等着对对赤裸上身,光着脚的黎族壮汉,近十具软兜排列地上,他们一个个神情肃穆,没一个有惊怪之色。
高大锦衣老者回身摆手,道:“‘冰霞宫’座落在‘黎田岭’上,山路崎岖难行,敝岛主已为诸位预备了代步之物,诸位请!”
白如冰称谢一声,与夏侯岚等各坐上一具软兜,前面高大锦衣老者一声令下,众黎族壮汉抬起软兜,健步如飞,直向“黎田岭”奔去。
一路之上,但见黎族土著三五成群耕作田间,对这些外来的客人视若无睹,原先那暴戾凶悍之气已一扫而净,如今所看到的是一片祥和景气。
这,看得白如冰等眼中,不禁一阵点头。
半晌过后,一行人登上了“黎田岭”,山势果然险恶,山路奇陡,怪石峨嵯,依崖开路,盘旋直上,人在软兜下望,崖下尽巨流怪石,一失足便会粉身碎骨。
饶是白如冰等俱是武林奇客,各具铁胆,看在眼里也不禁胆战心惊,暗捏冷汗,反观众黎族壮汉,则仍是健步如飞,毫不稍缓。
一行人越壁越高,渐渐进入了迷蒙的云雾中,在云雾中,或走羊肠,或穿古森林,耳边不时传来兽鸣猿啼,只觉雾气极重,沾衣欲湿。
半点不差,又半晌,眼前忽然开朗,再看时,各人的头发上都布满了细小的晶莹水珠。
往前看,一座石砌宫殿背倚孤峰,前临断崖,极其庄严肃穆,想必那就是“冰霞宫”了!
如今,在“冰霞宫”前的广场上,并肩站着三个人,那正是“疯傻二怪”与“南海骑鲸客”,不过他三人如今却是一色的黄色衣衫,另外,在宫门四周还站着不少的执矛黎族壮汉。
前面高大锦衣老者一抬手,软兜在宫前广场上停下,他自己抢步上前,恭谨施下礼去:“禀二位相爷,贵宾们已到!”
“疯傻二怪”一摆手,与“南海骑鲸客”迎了上去。
近前,东方朔肃穆地欠身说道:“老朽东方朔、艾迟、西门望仅代敝岛主恭迎诸位佳宾!”
白如冰含笑答礼,道:“多年未见二位,没想到二位……”
蓦地,“冰霞宫”中传出一阵清越钟声。
东方朔忙截口说道:“敝岛主已由后宫往前宫候驾,诸位请!”侧身让路摆了手。
白如冰也未多说,含笑称谢向“冰霞宫”走去。
进宫门,过重廊,穿过几处门户,最后来到了一处,那地方,是个圆形的石宫,石宫顶上挂着几盏大灯,映射在四周光滑如镜的石壁上,照耀得满室通明。
两列竹子编成的桌椅对排着,一边是三位,一边是恰如白如冰等人数。
在白如冰等进入石宫的同时,另一处门户也转出了个人,那是中等身材,却略显肥粹的青衣人,一块青纱遮住了整张脸,只有在两眼处挖了两个洞,一双眸子炯炯发光,颔下长髯飘拂,举止颇为稳健。
在他身后,还跟着八名青衣小僮。
东方朔、艾迟、西门望三人一起躬下身去。
青衣人一摆手,笑道:“贵客远来,‘冰霞岛’增辉不少,诸位请坐!”
人挺随和,夏侯岚向白如冰瞄过一眼。
白如冰面泛诧异之色,望着东方朔道:“这位是……”
东方朔道:“敝岛主!”
白如冰“哦!”地一声含笑说道:“原来是岛主当面,白如冰失敬,在未谢座之前,请岛主先恕白如冰等唐突孟浪之罪!”
“岂敢!”青衣人道:“白夫人乃当令武林巾帼奇英,其他诸位也无一不是中原俊彦,有诸位做我‘冰霞岛’上的首临贵宾,我与‘冰霞岛’上的每一个人只有觉到荣幸,请坐!”
白如冰等称谢坐下,青衣人也落坐在对面中间一张竹椅上,东方朔、戈迟分坐左右,西门望却站在最下首。
坐定,青衣人传令献茶。
在献茶中,夏侯贞低声向道:“大哥,是不是?”
夏侯岚摇头说道:“不是,小妹,那怎么可能!”
一切待客之礼过后,青衣人轻咳一声开了口:“听敝岛使者上报,白夫人坚欲参观敝岛……”
白如冰淡然说道:“那是因为我原怀疑岛主是我当年一位旧识!”
青衣人道:“报告中说,夫人怀疑我是夏侯一修大侠!”
白如冰道:“是的!”
青衣人道:“那么夫人如今见到我了,是否仍……”
白如冰道:“我不愿讳言,岛主的身材跟言谈举止却不对!”
青友人微一点头,道:“那就好,请诸位参观过‘冰霞宫’后……”
白如冰飞快说道:“我有几件事,要就教于岛主!”
青衣人道:“不敢,夫人请说!”
白如冰道:“恕我冒昧,岛主是中原武林的哪一位?”
青衣人微一摇头,笑道:“我来此地多年,连自己都忘了当年的姓名,再说夫人在‘冰霞岛’上不过做一日之客,又何必问那么多?”
白如冰毫不在意,道:“是我冒失,岛主为什么远来此处……”
青衣人道:“夫人,这事关隐衷,恕我不便奉告!”
白如冰也未追问,笑了笑,道:“请问岛主,为何将‘琼州’改为‘冰霞’?”
青衣人道:“夫人,岛名不是我改的,是我这位左相的建议,当时我觉得冰霞二字颇佳,所以我就采用了!”
白如冰道:“这么说,这冰霞二字并不是代表着两个人?”
青衣人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夫人何指?”
白如冰道:“白如冰与柴玉霞!”
夏侯岚与夏侯贞为之一怔。
青衣人倏地笑道:“夫人误会了,应该不是这意思!”
白如冰道:“也许是我误会了,我再请教在‘海安’宾馆大厅中有幅画,可是出自岛主手笔?”
青衣人笑道:“涂鸦之作,贻笑大方,但不知夫人指的是哪一幅?”
白如冰道:“一位青在老者负手月下……”
青衣人“哦!”地一声,道:“天涯飘零孤独客,世上唯一斯肠人,可是?”
白如冰道:“正是!”
青衣人道:“夫人问那幅面是……”
白如冰道:“请问岛主,画中含意是什么?”
青衣人道:“不瞒夫人说,那是我自己的写照,来此的第三天,我散步宫外,负手月下有所感,因而……”
白如冰道:“岛主,夏侯一修自号‘断肠碎心偷生客’!”
“夫人!”青衣人道:“世间断肠不该只夏侯大侠一位!”
白如冰道:“固然,但那口气,那两句话,却是他的,他常说的!”
青衣人笑道:“这就巧了,夫人,我不愿多说,夫人请看!”抬手扯下覆面青纱。
青纱后那张脸,圆圆的,胖胖的,长眉细目,鼻子略显扁,嘴也略嫌大,哪里是当年第一美男的夏侯一修?
白如冰倏地笑道:“看来我是弄错了,这一趟也白跑了,白如冰自知鲁莽,当请岛主……”
“岂敢!”青衣人戴上面纱,摆手轻喝:“来人!”
只听室外一声答应,一名白衣汉子手捧一具上覆红布的漆盘疾步走进,青衣人笑道:“诸位来此是客,由千里之外光临‘冰霞岛’也至为难得,我为诸位预备了几样本岛土产,不成敬意,只是略表寸心,尚望夫人笑衲!”
夏侯岚站起接过漆盘,白如冰含笑称谢,道:“岛主太客气了……”
青衣人一笑站起,道:“五位入岛,在我来说已属食古破例,因之未敢久留诸位,我这就陪诸位到各处走动一下……”
做主人的既已站起,白如冰也只好跟着离座。
然而,她甫站起,脸上忽地泛异色,旋即一转平静,含笑说道:“岛主,我在此还有个不情之请,愿……”
“岂敢!”青衣人道:“夫人请说!”
白如冰道:“白如冰等鲁莽入岛,蒙岛主不加怪罪且赠厚赐,本不应再作要求,无奈白如冰自幼酷爱文墨,所以不惜贪多无厌,想向岛主索求一幅画儿……”
青衣人笑道:“夫人看重,令我深深汗颜,只是夫人话已出口,我不敢过份小气,容我命人去取,西门护岛!”
西门望那里一欠身,尚未答应。
白如冰已然快说道:“岛主,白如冰想请岛主即席挥毫,也好开开眼界,瞻仰瞻仰岛主高绝而神奇的笔法!”
青衣人身形微震,笑道:“夫人恕我不敢当场献丑!”
白如冰道:“岛主不必客气,白如冰再请!”
青衣人强笑说道:“夫人,不都是一样么?”
白如冰微一摇头,道:“岛主试知道,古今诸名家作品都有远近之分,那是绝不相同的!”
青衣人摇头:“夫人原谅……”
“岛主!”白如冰道:“白如冰三请!”
青衣人默然不语,旋即猛一点头:“好吧,我只有当场献丑了……’倏然轻喝:“来人!”
只听室外一声答应,随听步履杂乱,金铁交鸣,继之有人在外扬声说道:“禀岛主,已准备就绪!”
青衣人一笑说道:“白夫人,请!”
白如冰双眉微扬,淡然问道:“岛主要我哪里去?”
青衣人道:“我送夫人出‘冰霞宫’,下‘黎田岭’,离‘冰霞岛’!”
白如冰笑道:“我那画还没有……”
青衣人道:“夫人,如今这石室四围已布满了黎族勇士,我迎夫人入岛,如今也愿送夫人出岛,请夫人幸勿自误!”
白如冰笑了笑,道:“这倒很出我意料之外,不过我愿意告诉阁下,在我没见着贵岛那位真正的岛主之首,我绝不离去,也不惜流血五步,要怎样阁下看着办吧!”
青衣人怔住了,旋即他摇头笑道:“夫人好厉害,左右二相,退!”
他“退”字方出,身形未动,夏侯岚已闪电掠出,扑了过去,青衣人大吃一惊,挥掌欲击,然而夏侯岚比他快,“天魔掌”随手演出,五指已落在他左“肩井”!
那里“疯傻二怪”闪身扑救,轩辕极、冷天池双双横身拦截,挡在夏侯岚身前,“南海骑鲸客”西门望也欲抢救,白如冰倏然冷喝:“西门望,你敢动!”
“罗刹夫人”威名慑人,西门望一震还真没敢动。
转眼间“冰霞岛”上这几位都被控制住,白如冰笑道:“阁下,要是那位‘冰霞岛主’再不露面,今日我要血染这座‘冰霞岛’……”
话声未落,一声长叹由左边一处门户中传出:“如冰,你这是何苦,当我死了不挺好么?”
随着话声,那处门户内缓步走出一人,那是个青衫人,身材颀长,气度超人,长眉凤目的青衫人。
夏侯岚身形一震,不自禁地松开五指:“义父……”
那另一青衫人趁夏侯岚失神,反掌欲击。
这位青衫人轻喝说道:“不许动,退后!”
那青衫人恭谨躬身:“是,岛主!”低头往后退去。
白如冰适时颤声说道:“夏侯一修,果然是你……”
夏侯一修点头说道:“是的,如冰,是我!”
夏侯岚定过神来,失声叫道:“这,这怎么可能……”
夏侯一修一仰头,道:“岚儿,你看看!”
夏侯岚略一凝目,神情大震,骇然说道:“您怎么……”
夏侯一修叹道:“爹先告诉你,爹命大……”
他喉间有一道伤疤。
夏侯岚砰然跪了下去。
白如冰道:“夏侯一修,你承认他是你的骨血了?”
夏侯一修黯然说道:“我从来就没有否认过!”
白如冰道:“那你为什么说他是……”
夏侯一修苦笑说道:“如冰,我用心良苦,先前我只道金玉容真的已死,适时岚儿已然长成,我也预备随玉霞而去,我不忍心让他知道太多,所以我只说……”
白如冰道:“可是你这样反而害苦了岚儿!”
夏侯一修点头说道:“我知道,可是事先我没有想到……”
白如冰冷笑一声,道:“你还认我么?”
夏侯一修道:“如冰,我从来也没有……”
白如冰道:“那你为什么遗弃我?”
夏侯一修道:“如冰,你误会了,我……”
白如冰厉声说道:“多少年来的忍羞含辱,多少年来的胸中仇恨,只落得你这—声误会,夏侯一修,你……”她闪身欲扑。
岂料,夏侯洁一把拉住了她,悲声叫道:“娘……”
白如冰叱道:“放开我,我要替咱娘儿俩……”
“娘!”夏侯洁流泪说道:“怎么说我是爹的女儿,我能眼看着您跟爹拚命么?娘,好歹您听听爹的解释!”
白如冰叫道:“我不听!”
话虽这么说,但她并未再动。
夏侯一修适时说道:“如冰,我知道你现在正在气头上,那么我稍后再解释,如今我先给你看件东西……”探怀取出一物,那是一封信,接道:“这是在我未动身去接你之前,玉霞写的,你可以拿去先看看!”
白如冰冷哼一声,伸手夺了过来,抽出信笺—看,脸色立变,抬眼说道:“这真是我柴姐姐写的?”
夏侯一修道:“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贞儿一直跟着玉霞,你让她看看是不是玉霞的亲笔!”
白如冰突然流了泪,道:“不必让她看了,已听一修详述,愿效娥皇女英,兹催促一修动程接妹,有这几句已经够了,可是你……”
夏侯一修道:“如冰,那是适逢岚儿出世,我不能不留下来照顾玉霞,所以耽搁了,你只要再在那儿多等几天……”
白如冰道:“可是我没有,你知道我的性情……”一顿接道:“洁儿、贞儿,给你爹叩头!”
夏侯贞、夏侯洁双双流泪拜倒,夏侯一修颤声说道:“谢谢你,如冰!”
白如冰道:“别谢我,要谢该谢柴姐姐那封信,柴姐姐永远对找那么好,可是她……”倏地住口不言,低下头去。
夏侯一修那里扶起三个,道:“稍后咱们爷儿几个再说话,如今爹先让你们见见爹的救命恩人……”
夏侯岚一怔道:“您的救命恩人?”
夏侯一修点头说道:“爹爹自刎未死,不是他路过施救,爹就真的死了,早成一堆朽骨,今天也不会跟你们几个重逢了……”一顿唤道:“大和尚!”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檀樾又何必拖我和尚来?”
夏侯岚闻声刚一怔,夏侯一修适才现身那门户之内已转出一名枯瘦老僧,夏侯岚失声叫道:“和尚,是,是你……”
那赫然会是癫和尚,他含笑说道:“不是和尚还会是谁?我和尚跟檀樾一般地命大,金玉容把我丢在湖底,可是我和尚又浮了上来,可是当时他没有往寺后去,否则定可看见老檀樾,这—切都可以说是天意!”
夏侯岚道:“湖底一付朽骨,那又是谁?”
癫和尚道:“你下去过了?”
夏侯岚遂把“下湖”的经过说一遍。
癫和尚笑道:“那是跟和尚一起被沉湖底的可怜无辜,他不会武,也没和尚我这移穴之能,金玉容一指要了他的命,和尚我人走了,只好把手镯留下陪他了!”接道:“我和尚这一趟湖底值得,杏则我焉知金玉容没有死,和尚我若不知道,老檀樾就更不会知道了!”
夏侯一修道:“实际上,当年收复黎族的是大和尚而不是我,我那时伤还没好,及至我伤好后,大和尚才告诉我金玉容没有死,同时他不时派人进中原打听消息……”
白如冰道:“既如此,那你为什么早不把岚儿……”
夏侯一修道:“不瞒你说,大和尚看准了我必是佛门中人,一旦金玉容伏诛,也就是我皈依佛门的时候,既如此,何如干脆让你们认为我死了……”
夏侯岚忙道:“这么说您就要……”
夏侯一修点头说道:“是的,岚儿,在,冰霞岛’我还有半天逗留,也就是说我跟你们也只能有半日相聚……”
夏侯岚身形倏颤,低下头去,夏侯贞双眉陡扬,道:“大和尚,你……”
白如冰轻叱说道:“贞儿,不得无礼,咱们只该为你爹高兴!”
夏侯贞没说话,也低下了头,癫和尚突然佛号高喧,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跟佛门无缘,和尚不敢引渡!”
白如冰赧然说道:“大和尚该说我煞气太重……”
夏侯一修含笑说道:“如冰,你不能去,你总该代我向上官、华两家为岚儿登门求亲!”
上官凤与华英刹时红了娇靥。
白如冰诧声说道:“怎么,你知道了?”
夏侯一修含笑点头,目光却投向两位姑娘,她两位上前盈盈见礼。
夏侯一修笑道:“在临走之前能眼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