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卷不大,比手掌大不了多少,封面是暗黄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留下深浅不一的斑驳。
封面上没有字,没有图案,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张暗黄色的纸。书卷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像握着一团空气,但确实有东西在那里。
推背图!
袁天罡!
肖尘的手指哆嗦了一下。
他脑子里又闪过一个念头:天雷。
这个东西出世就招雷。
这时候不会有天雷落下吧?
那册书卷在碰到他手指的一瞬间就被强行驱散。
在指尖刚刚接触到封面的那一刻,已经在召唤“回去”。
书卷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他的手空空地张着,五根手指在晨光中微微发颤。
好家伙!
但就是那么一瞬间,就在书卷存在的那一刹那,一道微风从他的耳畔掠过。
风不大,它从远处来,从云雾深处来,从层层叠叠的群山后面来,擦过他的耳廓,拂过他的鬓角,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风鉴!传说中的听风断命。
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方向。
穿过云雾,穿过山峰,指向某个地方。
沿着那条线走,就能走到想去的方向。
肖尘睁开眼睛。他看了一眼诸葛玲玲,又看了一眼段玉衡,最后抬起手,手指了一个方向。
“我们向那边走。”
诸葛玲玲对他手中突然出现奇奇怪怪的东西没有太多的惊讶。
拐杖也好,书卷也好,消失也好,出现也好,她早就不问了。
她看着那个明显偏离河谷的方向,歪了歪头,眉头皱了一下。“你确定?”
“就向那个地方走。”肖尘万分确定。他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发僵。
背后已经被冷汗打湿了。就那么一瞬,他都觉得周围的云好像都朝着他聚过来了一些。
算命真是太可怕了,以后再也不这么干了。
段玉衡从后面探过头来,看看肖尘,又看看他指的方向,脸上写满了好奇。“肖大哥,你刚才在干什么?怎么又是木棍又是书的?又突然不见了。”
肖尘瞪了他一眼。“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容易遭雷劈。”
段玉衡挠了挠头。“你不是只比我大两岁吗?”
肖尘看着他,他也在看着肖尘。
肖尘转身就走,不喜欢读书还什么都想问的家伙,真是欠抽。
诸葛玲玲在后面牵着马。她什么都没说,但嘴角有一个弧度。
不算是笑,但是一种比笑更让人不舒服的表情——她在忍着不笑。
肖尘指出的这个方向并不好走。有几处甚至是一脚踏空,万劫不复。
路窄到只能容一匹马通过,左边是垂直的石壁,右边是悬空的崖边,崖边下面是另一条更深的河谷,只听得见水声,看不见水,雾气从下面涌上来,白茫茫一片。
诸葛玲玲的坐骑既不是宝马,也不像段玉衡的白马一样是从小养起来的。那匹马到了崖边上四腿发软,鼻息粗重,蹄子在石面上磨来磨去,就是不肯往前迈。
诸葛玲玲用缰绳抽了几下,马还是不动,反而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踩空。
全靠肖尘放出杀气硬控,拖着不敢反抗的马才算过了那里。
不过本着对肖尘的信任,两人没有一句怨言。
跨过了几处危险的地段,他们走进了一处河谷。
这河谷比之前走过的宽阔得多,两岸的坡地也平缓得多,不再是碎石和灌木,有了泥土,有了草。
河滩旁还有袅袅的炊烟,细细的,直直的,升到半空才被风吹散。
有人家,而且不只一家。
沿着河谷向前,居然真找到了一处有人居住的部落。
帐篷不是中原的样式,用粗木桩搭成框架,外面蒙着厚实的毛毡,再用绳索捆紧,顶部留着一个冒烟的洞。
帐篷有大有小,散落在河谷两岸,沿着河道的走向排开。
肖尘走近那些帐篷。
一个粗壮的汉子走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汉子双臂抱胸,下巴微微扬起,发出了一连串的询问。声音洪亮,语速很快,像石头从山上滚下来,咕噜咕噜的,一个音节还没落,下一个音节又起来了。
诸葛玲玲和段玉衡相互看了一眼。他们听不懂!
是高原上的语言!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可以问询的地方,却因为语言不通陷入僵局?
诸葛玲玲转头看向肖尘,用眼神问怎么办。
肖尘倒是不急。他相信袁天罡,相信那道风鉴。
那道风把他引到这里来,不可能是个无解的局。
随着那汉子大声的呼喊,越来越多的人出现。
从帐篷里钻出来,从河滩那边跑过来,围成了一个半圈,把肖尘三人围在中间。他们用听不懂的语言交流,你一句我一句,语速很快,气氛很是嘈杂。
不少人目露戒备,也有人看着三人的马,目光里透出贪婪。
肖尘不动,其他两人跟着也不说话。
正在这时,一个精壮的年轻人推开人群,走了出来。
他的脸被高原的日头晒成了深褐色,五官比部落里的其他人更精致一些,穿着深褐色的袍子,看样子地位要比其他人高一些。
年轻人走到近前,目光打量了一下三人。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试探地开口。
“你们……是中原大国来的人吗?”
肖尘露出笑容。
果然有能交流的人。
他从马上翻身下来,做了一个江湖上的拱手礼。
“我们是中原来的,想要问一下路。”
那青年眼睛一亮,脸上的线条一下子柔和了许多。
“果然是中原来的朋友。”他的中原话说得比刚才更顺了,语速也快了一些,带着一种久违了的、急于表达的兴奋。
“我曾经跟随商队到过中原大国,很崇拜那里的文化。那里有高大的城墙,宽阔的街道,还有数不清的书籍和器物。我买过一本诗集,虽然看不太懂,但我知道那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