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源看着老妻这副模样,忍不住摇头失笑,打趣道,
“不过我说老婆子,你明儿个难不成真要把咱家这点家当,全揣身上带去登高啊?”
林茂源说着,翻了翻周桂香的账本,
“除了这两锭小金子,这剩下的一千三百来文铜板,这一大包,你明天都要背着啊?”
周桂香被他这么一打趣,脸上有些挂不住,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去!少笑话我!家里就剩这点底子了,不随身带着,万一...呸呸呸,没有万一!”
周桂香将那小金锭重新用蓝布包好,和之前的另一个放在一起,塞进贴身的衣袋里,还按了按,确认稳妥。
然后又拿出那个装着半两碎银和一千三百多文铜钱的钱袋,沉甸甸的一大包。
她掂了掂,听着里面铜钱碰撞的哗啦声,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么多铜板,带着确实不便,也显眼。
“这些铜板...就不带了吧。”
她自言自语,走到炕头,蹲下身,在靠近墙根的炕沿下摸索了一阵,抽出一块略微松动的土坯砖。
后面露出一个黑黢黢的,碗口大的小洞。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大包铜钱塞了进去,又将土坯砖严丝合缝地推回原处,还用力按了按,又用手抹平了周围的浮土。
做完这些,她才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藏这儿,总行了吧?”
她拍拍炕沿,看向林茂源,带着点“看你还能说什么”的小得意。
林茂源看着她这一系列熟练的动作,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行,你藏得好,贼来了也找不着。”
周桂香被他这话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忍不住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嗔道,
“贼不来,也防着你惦记!行了行了,睡觉睡觉,明儿个还得起大早呢!”
林茂源被她掐得“哎哟”一声,脸上却笑得更开了,一边揉着胳膊一边吹熄了最后那盏油灯。
黑暗中,夫妻俩又说笑了几句,才在秋虫的浅吟低唱中,带着对明日全家出游的期待,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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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九,重阳节。
天还黑着,东方的天际只透出一线鱼肚白,林家小院便已有了动静。
周桂香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外衣,摸黑去了灶间。
灶膛里昨夜埋下的火种还未完全熄灭,她添了把软柴,轻轻吹燃,橘红的火苗跳跃起来,映亮了她略显疲惫却精神十足的脸。
她先将昨晚就发好的杂粮面端出来,掺入泡发好,切碎的红枣和花生碎,又加了一小勺珍贵的红糖,搅拌均匀。
面团在她手下被揉捏得光滑柔软,带着谷物和果仁的香气。
她将面团分成几个大小均匀的剂子,揉圆,用洗净的模具压出简单的花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个重阳糕生胚放进铺了笼布的蒸屉里。
盖好锅盖,大火烧开,转中火慢慢蒸着。
不多时,香甜的蒸汽便从锅盖边缘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弥漫了整个灶间,也顺着门缝飘了出去,唤醒了更多晨梦。
当第一缕天光真正照亮小院时,灶间的重阳糕也恰好蒸好。
周桂香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谷物甜香和红枣花生香气的白雾升腾而起,
露出蒸屉里一个个金黄松软,点缀着红白果仁的糕点。
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用筷子小心地将它们夹到盖帘上晾着。
这时,其他人也陆续起来了。
林茂源今日不用去镇上坐堂,难得清闲,在院子里活动着手脚。
张春燕也没去摆茶摊,帮着婆婆准备登高要带的东西,除了还温热的重阳糕,还有灌满清水的竹筒,煮好的鸡蛋,几块咸菜饼子,以及周桂香昨晚特意用红布缝的几个小香囊,准备装上茱萸。
“娘,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张春燕清点着篮子里的物品。
“嗯,好。”
周桂香点点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正在默默给大黄添草料的林大勇身上。
她走过去,温声道,
“大勇啊,今儿个你就别跟着上山了,你身子刚好些,那山路陡,上下费力气,仔细累着,
就在家里看家,也顺道歇歇,鸡啊猪啊的,你记得喂喂,晌午饭我们带了的,你就在家自己做点,别省着,啊?”
林大勇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没有丝毫被落下的不满,
反而带着被信任的郑重,
“哎,娘,你放心,家里有我呢,你们好好玩,注意安全,我保证把家看好。”
他知道岳母是为他身体着想,心里只有感激。
能留下来看家,也是一种责任和信任。
林清芬也走过来,将一件厚实些的外衣递给他,
“变天记得加衣裳,我们在家给你留了重阳糕,在碗柜里,你记得吃。”
“嗯,知道了。”
林大勇接过衣服,心里暖乎乎的。
一切准备停当,天色已大亮。
秋高气爽,阳光正好。
一家人整整齐齐,林茂源、周桂香、林清山、张春燕、林清舟、林清河、晚秋,就连柏川和知暖都一人背一个在背上跟着上山去了,
人人都穿着干净整洁的新衣裳,挎着篮子,提着水筒,说说笑笑地出了院门。
林大勇站在院门口,目送着一家人热热闹闹地朝村后那座后山走去。
大黄见土黄颠颠的跟上了,似乎自己也想跟着去,被林大勇轻轻拉住了缰绳。
“大黄,今儿个咱们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