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腹地的白毛风,刮得犹如千万把剔骨尖刀。
失去了“极地风暴”装甲车的庇护,人类在这大自然最狂暴的伟力面前,显得犹如沧海一粟般渺小。
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每往前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平时三倍的体力。
队伍保持着经典的探险一字长蛇阵:张起灵在最前方破雪开路,黑瞎子在队尾断后,吴邪、胖子和解雨臣居中策应。
五个人彼此之间用一根特制的凯夫拉战术登山绳连在一起,防止在这能见度不足五米的暴风雪中走散。
“呼……呼……”
胖子大口喘着粗气,呼出的白气瞬间在防风护目镜上结成了一层薄冰。
他费力地把脚从雪坑里拔出来,声音在通讯频道里被风切变撕扯得断断续续。
“天真!胖爷我收回刚才在车里吹的牛逼。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我感觉这风要是再大点,能直接顺着鼻孔把我的脑浆子给抽干了!”
“闭嘴,保留体力。”
吴邪走在胖子前面,步伐虽然沉重,但节奏却很稳。
他身上那件姜瓷给的黑色内甲,此刻正贴着皮肤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温热,不仅抵御了外界刺骨的严寒,更像是一层无形的屏障,将空气中那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微波磁场干扰隔绝在外。
解雨臣手持一根可以折叠的钛合金登山杖,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里的地貌和之前卫星地图上显示的完全不一样。积雪下面全是错综复杂的冰塔林,大家踩稳了再落脚,掉进冰裂缝里可没人捞得上来。”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方的张起灵,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握成了拳头。
这是九门通用的战术手势——停止前进,原地警戒。
“怎么了小哥?”
黑瞎子在队尾迅速靠拢,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军刀刀柄上。
他那一双重获光明的黑眸,在风雪中微微眯起,似乎捕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息。
“风的声音,变了。”
张起灵那清冷的声音在风雪中飘荡,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肃杀。
吴邪立刻扯掉护目镜上的冰碴,凝神向四周看去。
狂风依然在呼啸。
但在那单调的“呜呜”风声中,隐约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的、犹如布帛撕裂般的破空声。
这种声音并不连贯,忽左忽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这漫天飞雪中高速穿梭。
“砰!”
胖子二话不说,直接拉动了雷明顿散弹枪的枪栓。
黄铜子弹上膛的清脆金属声,在雪地里格外刺耳。
“管他什么东西,敢在胖爷面前装神弄鬼,先吃我一梭子钢珠再说!”
“别开枪!”
吴邪一把按住胖子的枪管,脸色凝重。
“在这种极寒和强磁环境下,枪械底火极容易发生哑火。就算打响了,枪声也会引发大规模雪崩。都把冷兵器亮出来,背靠背结圆阵!”
吴邪话音刚落。
“唰!”
一道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的惨白色残影,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学常识的诡异角度,贴着厚厚的积雪,犹如一条捕食的毒蛇,猛地从侧翼的雪丘后方窜出,直奔解雨臣的咽喉而去!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抹扭曲的空气轮廓。
解雨臣冷哼一声,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了大脑。
他手中的钛合金登山杖在半空中瞬间一甩,“咔哒”一声变成了一柄锋利的短矛,借着腰部的扭力,狠狠地向那道残影砸去!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那道残影竟然没有被砸飞,反而借着反震之力在半空中轻巧地一个翻滚,稳稳地落在了距离众人五米开外的雪地上。
直到此时,众人借着微弱的光线,才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曾经是人的生物。
它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年代久远的粗布长袍,外层罩着一种已经氧化的古老鱼鳞青铜甲。
它的身体干瘪得犹如一具风干了几百年的干尸,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上面布满了犹如蛛网般的绿色高维辐射纹路。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眼睛——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的幽绿色鬼火。
“这……这是什么粽子?这地方连个墓碑都没有,哪来的干尸?”
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匕首握得死紧。
“这不是粽子。”
张起灵死死地盯着那个怪物,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竟然翻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怆与寒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怪物的右手上。
那只干枯如鹰爪般的手掌上,食指和中指,奇长无比,犹如两根锋利的铁钉!
发丘指!
吴邪也看到了那两根标志性的手指,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反应了过来。
“小哥……这是你们张家的人?!”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的手缓缓伸向背后,握住了黑金古刀的刀柄。
“这是‘守陵人’。”
张起灵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从远古的岁月中传来。
“张家外门,世代戍守青铜门外围的死士。”
张家族规森严,内门负责核心的守护与传承,而外门弟子,则被派往长白山的最深处,作为青铜门的第一道防线。
他们在这里饮冰卧雪,世世代代。
直到死亡,他们的尸骨也会被特殊的秘法处理,继续站在这片冰原上。
而在汪家打破了陨玉的平衡,导致青铜门内的高维辐射外泄后,这些早已死去的张家守陵人,被那股力量彻底异化。
他们失去了灵魂,失去了记忆,却凭借着被辐射固化的肌肉记忆,保留了张家最巅峰的武学杀人技。
他们,变成了这片雪原上最恐怖的幽灵。
“唰!唰!唰!”
随着第一个守陵人的现身。
周围的风雪中,接二连三地浮现出十几道同样的惨白色身影。
他们像是一群沉默的狼群,踩在松软的积雪上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雪地上都没有留下脚印——他们的速度和轻功,已经达到了踏雪无痕的化境!
“小哥,这回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你这帮老祖宗看起来可不打算认你这个族长啊。”
黑瞎子嘴里依然习惯性地调侃着,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敢怠慢。
两把尼泊尔军刀在手中翻转,摆出了最严密的防御姿态。
“杀。”
张起灵只吐出了一个字。
这不是自相残杀,而是对这些被异化、被奴役的族人,最仁慈的解脱。
“锵!”
黑金古刀出鞘,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风雪。
战斗,在瞬间爆发!
三名张家守陵人犹如三支离弦之箭,呈品字形向张起灵扑来。
没有嘶吼,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们一出手,就是最致命的杀招!
干枯的手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张起灵的咽喉、心脏和双眼。
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视觉冲击。
你面对的敌人,不仅是不畏生死的怪物,而且每一个怪物,都精通着与你同出一脉的绝顶武学!
张起灵面沉如水,脚下踏出一个诡异的八卦步法,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从三人的夹击中穿过。
手中的黑金古刀没有像以往那样大开大合地劈砍,而是化作了一道细腻而毒辣的黑色流光,精准地切入了其中一名守陵人双指的关节缝隙。
“咔嚓!”
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那名守陵人的发丘指被生生绞断。
黑金古刀顺势向上,刀背狠狠地磕在它的颈椎上,直接将它的脊柱震碎。
但那守陵人即使脊柱断裂,瘫倒在地,依然凭借着双手在雪地上疯狂爬行,企图咬住张起灵的脚踝。
高维辐射赋予了它们近乎不死的身躯。
“打它们的脑袋!破坏发光的中枢神经!”
吴邪敏锐地发现了这些怪物的弱点。
他侧身躲过一名守陵人的扑击,手中的尼泊尔军刀反手一撩,在对方干瘪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只流出了一点绿色的黏液。
“这他娘的皮也太厚了!”
胖子左手抡起霰弹枪的枪托,将一名扑到面前的守陵人砸得一个趔趄,右手抽出工兵铲,照着那怪物的脑袋犹如剁排骨般狠狠劈了下去!
“当”的一声巨响,工兵铲竟然被震卷了刃,那怪物的头骨比钢铁还要坚硬!
“退下!”
就在胖子即将被两名守陵人合围之际,张起灵犹如一头黑色的猎豹般杀穿了战阵,挡在了胖子身前。
他看着那些曾经誓死效忠张家、如今却沦为怪物的族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悲悯。
随后,这股悲悯化作了绝对的决绝。
张起灵没有动用麒麟血。
在这片属于张家的雪原上,他要用最纯正的张家武学,送他们最后一程。
他深吸一口冷气,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张起灵是一把锋利的刀,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黑金古刀被他单手倒提在身后。
面对迎面扑来的四名守陵人,张起灵不退反进。
他的速度在这一刻突破了人体的极限,快到在风雪中留下了两道残影。
“砰!砰!砰!砰!”
连续四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没有人看清张起灵是如何出手的。
当他的身形停留在十米开外的雪地上时,那四名张家守陵人的身体僵在了半空中。
下一秒,它们的头颅从颈脖处整齐地滑落,掉进了厚厚的积雪中。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那坚不可摧的颈椎骨,也被黑金古刀那恐怖的内劲在一瞬间震成了粉末。
失去头颅的干枯躯体轰然倒地。
在接触到雪地的一瞬间,它们体内那股维系生命的高维绿色能量失去了中枢控制,迅速溃散。
尸体犹如风化了千年的砂岩,化作一滩黑灰色的粉末,很快就被暴风雪掩埋,再也找不到一丝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不到三分钟。
十几名战力恐怖的张家守陵人,被铁三角和小花、瞎子联手绞杀殆尽。
张起灵将黑金古刀缓缓收回鞘中。
他站在那片空荡荡的雪地上,任由狂风吹打着他的发丝。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对着风雪最深处的方向,低下了那高贵的头颅。
这不仅是对逝去族人的默哀,更是对那段残酷宿命的无声抗争。
吴邪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那落满积雪的肩膀。
“都结束了。小哥。我们这就去把那扇门关上,让所有的牺牲,到此为止。”
张起灵抬起头,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与坚定。
“走。”
风雪越来越大了,能见度已经降到了不足两米。
继续在这种开阔地带行进,不仅体能消耗巨大,而且一旦遇到雪崩,根本无处可逃。
“天真,你看那边!”
胖子突然指着右前方的一处被大雪覆盖的断崖。
“那里好像有个天然的冰裂缝,正好背风。咱们得进去躲一躲,不然胖爷我这身膘就要被冻透了!”
吴邪顺着胖子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了一条宽约两米、深不见底的黑色冰隙。
这种冰隙在长白山很常见,往往是地壳运动撕裂冰川形成的。
“走,先进去避避风雪,休整一下再定方位。”
吴邪下达了指令。
众人拉紧了绳索,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那条冰裂缝摸去。
当他们侧着身子,顺着光滑的冰壁滑入那条裂缝内部时,狂暴的风雪声瞬间被隔绝在外,四周陷入了一片令人心安的死寂。
裂缝内部空间很大,底部是一条冻结的地下暗河。
冰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斑驳的光影。
吴邪摘下防风护目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刚想找个平坦的地方坐下喘口气。
突然,他手里的强光手电无意间扫过了侧面的一块巨大冰壁。
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一个点。
吴邪猛地站直了身体,拿着手电筒,死死地照向那块冰壁。
在那深邃的蓝冰内部,大约距离表面半米深的地方,赫然封冻着一个极其眼熟的记号!
那是一个用锋利的军刀刻出来的、由两个三角形交叉组成的暗号。
“天真,怎么了?”
胖子察觉到吴邪的异样,凑了过来。
吴邪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冰层里的记号,眼眶瞬间红了。
“是三叔……”
吴邪的手指隔着冰层,颤抖着描摹着那个记号的轮廓。
“这是只有我们吴家核心人员才懂的暗桩标记。”
“十年前……他来过这里。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