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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7)

    确已有之。今晚有神剑杨高在,无为帮的人绝不会占到便宜。杨高的功力,已臻化境,何惧之有?”
    菁姑娘在后面蹩不住接口道:“你认为神剑书生的功力,比我们高么?”
    玉琦笑道:“姑娘别多心,事实在下根本不曾见识过他的真本事,但姑娘的盖世奇学,在下着实佩服。”
    柏永年插口道:“论轻功和内力,杨高与我在伯仲之间。要和咱们小姐相较,他差远了。”
    玉琦道:“依柏大叔看来,在下的轻功内力可与大叔一较么?”
    “论轻功,或许你稍胜半分。论内力,小兄弟别见怪,你只能支持片刻。”
    玉琦昨晚新参玄通心法,自信进境已跨前一步,闻言大为不服,说道:“在下真如此不济么?”
    “小兄弟如果不信……”
    玉琦停步,微笑着伸出一只右手。
    柏永年呵呵一笑,伸虎腕互相一握。
    两人的内力骤发,两把炙热的铁钳绞实,渐渐地,两人额上皆冒出汗珠,身躯逐渐下挫。
    玉琦只感到对方极为强劲的潜力,以雷霆万钧的力道,逐寸循右臂直迫心脉,将自己的气血逐寸后迫。而对方掌指的握力,似要将自己的手掌筋骨握碎一般。
    他一咬牙,用上了玄通心法,不再抗拒攻来的无穷力道,反而将对方的力道吸住,分布于全身。
    这一来,压力大减。可是由于他初学乍练,还未运用至得手应心的境地,所以额上大汗如雨,十分吃力,脚下已陷入坚硬的冰层,直陷至踝骨。
    柏永年突觉对方气血一散,心中一惊,便待撤回真力;岂知就在这刹那间,自己的内力被对方一引,即被消去雄劲的潜力,几乎心神涣散。
    幸而他经验老到,立即按下心神,以意驭力,方能回复原状。但绝对的优势已无法保持,对方软绵绵而强韧无比的怪异力道,令他感到进则无处着力,退又自拔困难,仅能保持不退不进,似乎均势的尴尬境地。
    菁华姑娘举步上前,笑道:“再拼下去,将两败俱伤了。”她轻伸玉手,在两人扣紧了的巨掌上,用中食两指向下一捺。
    两人的雄劲力道,似乎全被一道令人无法抗拒的神奇潜劲,迫得回头返奔,不由他们不收劲放手。
    柏永年退后一步,笑道:“小兄弟,我小看你啦!大出我的意料,你的内力比我所估计的要强得多。”
    玉琦抹掉额上大汗,也笑道:“甘拜下风,甘拜下风!柏大叔要是手下不留情,我这条手臂准完啦!”他伸出已泛白色的右手,摇头苦笑。
    菁华姑娘神色一正,向玉琦问道:“杨大哥,你练的功劲有异,并非谷老爷子的死寂潜能气功,能见告么?”
    玉琦一惊,他没想到姑娘如此高明,似乎对谷义祖叔所知极多,而且仅下两指,便知道功劲特异。讶然答道:“赵姑娘果然高明,在下所练的内功名为玄通心法……”
    “玄通心法……玄通……这心法的名目,倒不曾听说过哩!”菁华喃喃自语。
    一旁的茜茵抢前问道:“菁华姐,你所说的谷老爷子是谁?”
    玉琦心中一凛,赶忙接口道:“那是一位风尘奇人,世人但知他姓谷,别无所知,乃是在下的忘年至交。”
    “哦……”茜茵失望地垂下头。
    菁华讶然地注视着玉琦,似有所欲言,但秋波一转,却又忍住了。
    志中叔不愧老江湖,赶忙岔开道:“该走了,你们几位一身血迹,伤痕累累,岔眼得紧,再耽误下去,河南府的府大人就会颁下逮捕令了。”
    大家相对一笑,转身上路。
    志中叔伴着玉琦,兆祥亦在玉琦下首。志中一面走,一面旧事重提道:“今晚小兄弟已决定与神剑书生践约了?”
    “是的,人不可无信,必须前往。”
    “可否听我安排?咱们干脆把清字坛挑了。”
    “大叔有何高见?”
    “我的计策是……”他将打算悄悄地向两人说了。
    玉琦静静地听完,略一沉吟道:“好!一切但凭大叔作主。”
    志中转向兆祥道:“小兄弟,你和令妹的伤势,得好好调息,今晚不必……”
    兆祥呵呵一笑道:“些小外伤,绝不碍事;大叔也绝不能将我兄妹摒诸事外,是么?”
    志中探手入怀,取出两粒丹丸,递到兆祥手中,说道:“晚膳时服下,一切外伤皆无妨碍。约于申时初,将有两位大叔去接你们。”
    一行人在东关分手,叮咛后会,各奔前程。
    申牌初,菁华姐妹与姜志中、柏永年等人,六人六骑出了东关,千里神驹迅捷绝伦,直奔偃师。
    谭家兄妹则由另两人接出南关,消失在往龙门的官道上,接他们的两人,正是曾在漠外荒原出现,追逐江湖客邱应昌的施威施全兄弟。
    由施家兄弟身上,可以猜出赵菁华姑娘的身份。她正是毒龙岛主的孙千金,与乃弟赵元真姐弟俩。
    她们在去岁秋间进入中原,游踪天下,寻幽探胜,陶醉在中原明媚而壮伟的风光里,乐不思蜀。
    护驾的人,是岛中江湖经验充足,佼佼出群的高手,共有五人。主要的负责人是姜志中,他绰号“神鞭”;不管是江湖经验,抑或手底下的功夫,都够得上“高明”二字。
    其余四人是“金剑施威”、“银蛟施全”、“闹海夜叉柏永年”、“分水兽周岚”。这些人的水陆能耐,全部不含糊。
    至于飞虹姑娘,则是菁华姑娘的贴身侍女,另一名叫逸电,这次留在客邸专等消息,并没跟来。
    在一行九人中,功力以菁华为最高,乃弟元真次之。姑娘年仅十九龄,元真只十七岁。
    毒龙岛主赵无极本人,与玉狮杨世群大有渊源。在这儿,且略作交代。
    八十余年前,在甘凉以北的边荒原野里,有一双好友为求长生证道,在严寒酷暑中苦参上乘玄门心法。
    这两人,一是天山炼气士解应龙,一是虚云逸客赵无极;其实他们不是玄门道士,而是黄老的门人。
    有一年,他们见久参并无所成,动了入世之念,神仙之事,究属渺茫。他们凡心一动,便束装东游。
    到了河南府,因慕龙门佛门胜迹,便到龙门镇流连,恰好遇上玉狮的父亲讳成公杨起凤。
    杨起凤是个老庄的信徒,一见这两个草野奇人,略一交谈,大为惊服,一高兴便强邀客人到府,穷经诘难最后成了至交。
    一住年余,天山炼气士知道仙道无凭,不再往牛角尖里钻,放弃了飞升的妄想。他看中了尚在襁褓的玉狮,便一住数年,替小娃儿打下了根基,传授他炼气之术。
    而虚云逸客也在这时动了尘念,他看中了一家原藉应天府的落难穷儒。这穷儒曾经荣任过镇江府知府大人,后因逆了上司,藉故坐参,最后充军凉州,幸保首领。
    当他刑期届满后,乃妻携子带女也在凉州相候,返回河南府时盘缠已尽,流落异乡。
    总算他腹中才学高人一等,有人介绍他到香山寺屈就龙门居士林的文牍,在香山寺接待王公贵人,应付那些俗不可耐的雅士名流。
    终于,他遇上了年方三十的虚云逸客,一见投缘,成了忘年至交。
    从此,天山炼气士全力调教他的得意小门人,虚云逸客则成了穷儒家的座上宾,各得其所。
    穷儒有一位千金,已届双十年华,落魄的异乡人,女儿找不到婆家并不足奇,奇在小千金不愿嫁。终于,她被虚云逸客的绝代风标迷住了。
    穷儒对虚云逸客的赏识程度,不在女儿之下,可惜一信玄一信佛,尽管他们之间绝口不谈禅玄之理,话题全在琴棋书画典籍间流连,以致一再迁延。
    其中反对最力的不是他们本人和家属,而是天山炼气士,他老兄最恨佛门弟子,以致对身为居士的老穷儒怎样瞧也不顺眼。
    终于,一双好友最后绝交,各走极端,十载友情因而破裂。
    虚云逸士一气之下,立即在龙门镇成婚。新婚之日,天山炼气士重礼到而人不列,还是杨起凤替新婚夫妇俩撑场面,送了他们十分丰富的金珠宝玩,作为他俩的贺礼。
    之后,虚云逸士携妻带了岳家一门老小,回到应天府。老穷儒一住凉州十余年,返抵故居之时,已经人事全非,当年亲友全凋零了。
    虚云逸士为免泰山大人触景生情,便兴起远游之念,合家放舟扬帆,沿江出海。
    在东海放舟期间,恰遇上张士诚的旧属,在海域横行不法,为祸海疆。
    这天合该有事,五条楼船围攻一艘艨艟,海上杀声震天,矢箭如雨。
    虚云逸客的三帆大船恰在左近,贼人放下五条梭形快艇,也想吞掉他的船。
    虚云逸客岂是省油灯?岳父一家子不知他身怀绝学,吓得失了三魂七魄,只能求菩萨保佑。
    虚云逸客不求神佛,他绰了一支长钩,人如天神下降,在水面上踏波而行,五艘梭形快艇的人,全成了龙王爷的贵宾。
    船上的水手,全惊得张口结舌,他们以为船上载的是神而不是人哩。
    虚云逸客并不以此为满足,指挥船伙计驶向贼船,半途中夺得一艘快艇,直冲贼船肆虐处。
    那艘艨艟乃是毒龙岛的早年移民所有,他们都是宋朝遗民,在元鞑子攻入临安时逃入海中的大汉子孙,正当贼人靠拢放下飞桥巨爪,只待蜂涌登船的刹那间,救星自天而降。
    之后,五条楼船逃掉两艘,虚云逸客也就成了毒龙岛主。毒龙岛因海贼未靖,禁止任何人进入岛中,以防不测。而他的岛民,在他的万全策划下,都成了身手高明,水陆能耐超尘拔俗的高手。平时,毒龙岛的船到沿海贸易,所以对江湖并不陌生,只是他们极少管闲事,故而知道毒龙岛的人并不多。
    虚云逸客改称了毒龙岛主,毒龙岛成了禁地。
    晃眼八十年,他的孙儿女也有十九十七了。
    他对天山炼气士并未淡忘,两人虽然绝交,但十年的珍贵友情和炼气士倾囊资助他举行婚礼的情义,他至老仍念念不忘;对杨起凤的慷慨情义,更永铭五衷。
    他经常派人悄悄至龙门探望杨家,不想天山炼气士因好友一走,终日郁郁寡欢,在十年后竟然遁世,悄然隐去,不知所终。
    天山炼气士一走,玉狮骤失明师,以致艺业虽可在武林称雄,却始终未臻通玄之境。
    杨家的家业,在龙门可算首屈一指,一家子乐也融融。毒龙岛主知道已不需他费心,所以近五十年来,已经不再派人前来暗中照料了。但永铭心坎的情义,永不会磨灭。
    直到四十年前,双绝穷儒漂流到毒龙岛,得知是玉狮的好友,大为欣慰,不然双绝穷儒怎会轻松地一住二十年?
    这二十年中,岛主在岛规的约束下,当然不能释放双绝穷儒。但爱屋及乌,他将双绝穷儒安置在府第中,与自己的子女侄辈盘桓,并磋研武学,相处如一家人。
    最后,双绝穷儒思念义兄殷切,同时也想请来隐箫逸琴两位宇内奇人,印证岛主的绝学是否天下无敌。在岛主的安排下,他以二十年再来践约的诺言,变通地在岛规的夹缝中脱身,重入中原。
    天有不测风云,双绝穷儒在到武夷访琴痴之时,惊闻巨变,携玉琦远遁阴山二十载。
    毒龙岛主并未将八十年前的往事告知子女。武林中人对受人恩德之事,深藏于心,不易泄之于外,等到需要他酬恩之时,反应之激烈却无比炽热。
    这次孙子女遨游中原,他老人家仅告诉她们,可前往龙门打听龙门杨家的概况而已。可惜她们只知杨家门庭冷落,却不知内情。
    至于岛主与双绝穷儒的交情,岛中子弟却是知道的。所以当金剑施威在榆林塞外见到双绝穷儒和玉琦,便知玉琦定是谷老的子侄,便返报小姐和公子。
    玉琦在龙门出现,小丫头被这雄猛如狮,器宇超绝的小伙子,拨动了内心深处的那根神秘和弦,所以便命柏永年和周岚钉紧了他。
    随后得知玉琦与神剑书生攀交,姜志中与柏永年恰在一旁钉梢。姜志中神目如电,他看出神剑书生杨高眼神有鬼,认为必将不利于玉琦,故有酒楼代小姐传笺之举。可惜玉琦涉世未深,不信神剑书生会对他不利。他刚由塞外返回中原,确也没有值得神剑书生计算的理由。
    他却未留意与神剑书生住房之间,那木墙上的缝隙,也没想通贼人用解药替他拭脸时,香油润脸的其中原故。
    菁华姑娘又对谭家兄妹留上了心,起初是好奇。她还未弄清玉琦和谭家兄妹的交情,所以当晚兆祥兄妹入伏遭陷,她并未出手。
    这晚,金剑施威兄弟奉命赴郑州,带逸电侍女到前途准备宿处,故未参与此役。
    等到白马寺柏园之约,及古窟联手之时,姑娘便确知玉琦便是金剑施威所说的双绝穷儒的子侄了。在神秘地道中,她叫他“世兄”,原因在此。
    她惟一不知之事,便是玉琦是龙门杨家的后人,即使知道,她也不会知道杨家与他祖父之间,八十年前的情义。
    她也想歪了,认为双绝穷儒寄迹毒龙岛三十年,他的子侄可能会对毒龙岛的人怀有偏见,所以并未将身份向玉琦表白。
    事实上她也不能表白,她祖父曾禁止岛中子弟,透露毒龙岛的一切,让中原武林对毒龙岛保持着神秘之感。
    她终于和玉琦攀上了交情,同时也和谭家兄妹攀交,这反而令她担上了心事。
    幸而玉琦对女孩子还没有分心之情,他大事在身,事实上不许他分心,虽则确也为两位姑娘的容光而心潮波动,但一泛即逝。他警告着自己,不容许儿女情怀为自己带来无穷的烦恼。所以他对茜茵,可说全出之于侠义心肠冒险救人。这情景落在菁华眼中,姑娘大放宽心。
    由姜志中策划一切,她们决定大举向无为帮报复,予河南府清字坛致命一击,至少也得让他们魂飞魄散,不能再肆虐江湖,便与施威兄弟会合,准备大开杀戒。
    且说南雒老店中的事。
    玉琦独自返回客店,店伙计和哈二爷,并不因为他浑身带有血迹而惊异,他们大概已得到坛中传来的讯息了,惟一可做的事,就是不闻不问。
    内院客房中,接着他的人是神剑书生。这个年轻英俊的书生,脸上堆出十分抢眼的惊容,低声关怀地问道:“啊!老弟,你……你怎么这般狼狈?没受伤么?”
    玉琦淡淡一笑道:“没什么,我并未受伤。多谢大哥关注。”说着,踏入房中迳自换衣。
    神剑书生不客气地跟入,目光尽在他身上转,一面埋怨说:“贤弟,昨晚你怎么走得那么匆忙?你将愚兄当作外人哪!既然要与人清怨,为何不知会愚兄一声?看你一身是血,定然对方人多,谁在找你的晦气?告诉愚兄一声,哼!算我一份儿。”
    玉琦笑笑,一面换上外衣,一面说道:“是无为帮的人,差点儿没命。要不是有几位功力极高的人插手,小弟回不来了。”
    “在何处和那些狗东西们拼上了?”
    “汉陵后山。”
    “贤弟,你该约我一同前往的。你的功力了了,但轻功却比愚兄高明,你走得太快了。”
    玉琦已换好衣衫,回头笑道:“小弟也是无意撞上的,岂敢劳动大哥虎驾?”
    神剑书生跨出房外道:“走!愚兄替你治酒压惊。”
    “谢谢大哥,小弟甚为困乏,须躺会儿养神,今晚尚有金镛城一场死约会哩。”
    “哦!是的,愚兄忘了晚间金镛之约了,你真应该好好歇会儿养神。愚兄不打扰你了,保重。”
    他退出房外,顺手带上房门,独自一人向外间二楼酒座上闯。
    楼中食客不少,他一跨进门楼,所有食客的目光,全向他射来。
    他神情傲然,嘴角带着嘲弄似的微笑,目空一切,昂然迈步向套间里走。
    呼叫闹酒之声突然静止,迎面一副座头上,徐徐站起一个青巾包头、敞开老羊皮外袄,短小精悍的中年人,双手叉腰,横跨两步将走道挡住了,一双精光四射的山羊眼,冷然注视着迈步走近的神剑书生杨高。
    神剑书生声色不动,仍是那副傲然与高不可攀的神色,背着双手,视若无睹劈面撞到。
    看看双方行将接近,谁也没有闪让的意思。
    所有的食客鸦鹊无声,有些人已神情紧张地放箸站起了。
    愈来愈近,神剑书生迈出一大步,逼近中年人身前四尺,眼看要撞个正着。
    矮个儿终于有点儿心虚,被神剑书生的神色所慑,但似乎并不甘心,向侧斜移一步。
    神剑书生并不因为对方认输闪让而满足,怎肯饶他?就在对方身形未定之际,大袖倏振。
    “啪”一声爆响,衣袖振出,矮个儿也已有备,在电光石火间不容发的刹那间,一掌封出。
    “哎……”矮个儿狂叫一声,右臂骨碎掌裂,身躯似被抛出,向侧飞撞。
    “哗啦……乒乓……”一阵桌裂椅破,杯炸盘碎的惊人声响乍起,精采绝伦。
    矮个儿倒在汤汁碎瓷中,翻着白眼珠不住哼哈叫唤。与他同桌的五名伙伴,有两个抢上搀扶,有三个已惊得张口结舌,呆了。
    神剑书生仍背着手,泰然止步,若无其事地说道:“好朋友,少来丢人现眼了。在我神剑杨高之前,你们想占便宜岂非做梦?”随即脸色一沉,泛上了重重杀机,厉声道:“有何所图?说来听听。”
    三大汉被他声色俱厉的神情,吓得连退两步,脸上苍白,惧容明显。其中之一壮着胆答:“奉长上金谕,前来与阁下传信。”
    神剑杨高脸色更冷,哼了一声,骂道:“滚你娘的!杨太爷为何要听你们的摆布?记着:圆去传本太爷的信,今晚金镛城如期了断,其余一切免谈。”
    说完,冷笑一声,背着手踱着方步走了。到了套间帘口,突又回头阴森森地说道:“本人最讨厌被钉梢,谁敢在太爷左近鬼鬼祟祟,管教他肝脑涂地,不信大可一试。”
    他向全楼食客淡淡一笑,踏入套间。
    金镛城,正确的说,该叫金墉,在白马寺东北偏东约五六里一片山坡上。河南府的土著,大多叫它做李密城。据说,隋朝末年的草莽英雄李密,曾经在这儿盘据甚久。唐太宗李世民未做太子时,曾夜探金墉被李密擒住下在牢中。
    这座古城是魏明帝所建造,在魏晋两代确是风光过一段时日。直至西晋时,这儿又成了被废的帝后太子的居所,便失去了昔日的光辉,到了南北朝,却又成了军队的屯戍要地。轮到李密盘据,可就沦为山寨啦!
    这以后,这座古城大部崩圮、凋零、荒芜,触目全是断瓦颓垣,成了狐鼠之窝。大明建国后,兴建了龙门北面的关林,替关夫子建庙享受千秋香火,而这座古城只派了几名老卒看守,任由它湮没。
    近来,那儿白日见鬼,枯林断垣之中,狐鼠横行。那几位年高体衰的老卒,早已搬到山下去住了。
    白天里放眼望去,那些崩塌了的宫墙巨宅,不但蛛网尘封,而且阴森可怖。
    玉琦送走了神剑书生,关上房门先练半个时辰的死寂潜能气功,再练玄通心法。
    一个时辰后,他唤来店伙,将晚膳送至房中,仔细检视一番方行进食。餐后,拒绝了隔房神剑书生的邀谈,独自在房中回忆昨夜间,从生死拼斗中体悟出来的兵刃拳脚等招术,一个人手舞足蹈苦练不懈。
    夜来了,他从二更起又重新用功苦练。
    由南雒老店到金墉城,不过二十来里。以他的轻功造诣来说,要不了一盏茶的时辰。他心中早有打算,好好练功绝不会耽误。
    三更更鼓初起,他轻轻推窗而出。邻房窗下,神剑杨高也恰好跃出窗来。两人一打手式,向东飞跃上屋,恍若星飞电射,隐入茫茫夜色之中。
    一路上,两人较上了轻功。玉琦在阴山苦练二十载,兢兢业业无时不在生死存亡间求自全之道,在冰天雪地绝壁悬崖中,他怎能不用心求进?他的轻功以“滑”字诀为主,那是在冰雪上最需要的技艺,更辅以“点”“飘”两诀,几乎集轻功要诀的大成。所以他的轻功身法,连菁华姑娘也大为激赏,可知他定有超人的造诣,凌驾一切轻功之上。
    一纵上官道,神剑书生一马当先。今晚他身穿深灰色夜行衣,背系宝剑,胁下挂囊,脚下是发底快靴。一开始,他就用上了八成劲,双足疾点,肩不摇手不晃,似乎凌空飞射。路面积雪厚实,双足点处声息俱无。
    玉琦为人坦率,但不喜卖弄,他不愿用全力与神剑书生较劲,怕对方难堪。
    他脚下恍若行云流水,神定气闲,贴地飞掠,保持轻灵飘逸十分匀称的速度,始终在神剑书生右肩后五尺之遥,紧跟不舍。
    他身穿褐布夹衣,在雪地里十分触目。他仅有一身银灰色的夜行衣,昨晚已染透了鲜血,没得穿啦,只好改着平常的两截褐衣。
    说起来也够可怜,他没有任何称手的兵刃,也没有暗器防身,惟一可倚仗的是一双肉掌。
    神剑书生愈来愈心惊,明明身后听不到任何声息,但听到自己破空飞行,气流在耳畔轻啸而已。可是当他转首一看时,玉琦却像鬼魅一般,正紧附在他右同后,悄然飘掠声息俱无。
    他懔然心惊,暗说:“这人可算得一大劲敌,假以时日,武林中将是他的天下,他年轻着哩!”
    他心中一发狠,功力由八成逐渐提至十成,逐渐加快,身躯如脱弦之箭,快得成了一道淡淡轻烟。
    纵跃七八里,在他的想像中,至少也可把玉琦摆落十丈以外,也许更多些。
    可是当他侧首一瞥时,倒抽了一口凉气。玉琦那高大的黑影,半点不假,仍在他右肩后五尺,如影附形飘然举步,状极悠闲。
    远远已可看到巍峨的白马寺,长明灯的光芒摇曳,钟鼓梵呗之声平静地传来。
    神剑书生已感到浑身发热,额上见汗,不得已只好将身形放缓,用奇怪声调叹道:“唉!以常情论,练功多一日则精一分,可是我已虚费光阴二十年。”
    身后传来玉琦平静的声音道:“大哥因何感慨系之;影射何事?”
    “由愚兄与贤弟的轻功造诣而言,故有此叹。”
    “大哥见笑小弟么?”
    “正相反,愚兄感慨出自肺腑。论年岁,愚兄痴长四十龄,比贤弟你年长近乎一倍。可是今晚愚兄甘拜下风,惭愧得紧。”
    “大哥行道江湖,俗务缠身,行侠仗义之余,搁下功夫乃是常情。不像小弟终日游荡,无所事事,有暇苦练。小弟感到大哥的轻功,比小弟凝实稳健多多呢。”
    神剑书生苦笑道:“贤弟,别挖苦我了。”
    说话间,过了白马寺,寺侧小村镇中,传出三两声大吠,四条灰影闪出官道,在两人之后里余跟进。
    两人身形已经放缓,距三更末早着哩!后面的四道灰影,也紧蹑而行。不久,四灰影向左一折,分道上山,奔向清字坛秘窟。
    这四个灰影,正是赵元真、施威施全兄弟,还有一个谭兆祥。
    金墉古城中,黑沉沉如同鬼域,崩楼塌墙恍若无数巨兽蹲伏,残柱枯树像煞了鬼怪张牙舞爪。没有虫声,没有枭啼,狐鼠亦在严冬之时绝迹,只有寒风的呼啸和风贯枯枝石缝的尖厉狂鸣。
    城中心原是深宫的遗址前,演武场砖石凌落,怪木丛生。积雪深达数尺,仍可看到一堆堆巨大的残砖形影,远看像是野兽,也像假山,东一堆西一垒,分布各处。
    广场中间,三个白影不住来回走动,另一个灰影则屹立不动。他们在等人。
    天空云层密布,严寒又临大地,从天黑后,天气已转坏,从东北刮来的凛冽寒风,刺骨奇寒。
    三更将尽,时辰快到了。
    神剑书生和玉琦,这时正泰然举步,用平常脚程向城下缓行。
    黑暗中,传出一声尖厉鬼啸。
    走动者的三个白影,倏然站定,其中之一说道:“这两个小辈来了,没有其他助拳的人。”
    屹立着的灰影,突用阴森森的声音说道:“这么说来,不必老夫出手了。”
    最外侧白影,正是天盲叟。他挥动着手中黄玉杖,阴阳怪气地说道:“郭老哥是否出手,目下难以逆料。其实那神剑书生的剑术,不见得能胜得了大坛主。是否要咱们出手,且拭目以待。”
    正说间,神剑书生和玉琦已飞掠而至,在他们身外三丈止步,并肩而立。
    三个白色人影,一是天盲叟,一是邙山婆婆,另一个是清字坛坛主逍遥道人。
    灰影穿着一袭葛布灰长袍,身材高瘦,有点仙风道骨的味儿。偌冷的天气,他竟穿葛衫,邪门!
    --------------------------旧雨楼·云中岳《风云五剑》——第十二章 不测之约 云中岳《风云五剑》 第十二章 不测之约
    这人有一张大马脸,灰色的短眉毛,山羊眼白多黑少,毫无表情,狮子鼻体积占了脸部小半地位,十分岔眼。瘪嘴唇下面,垂挂着百十根尺长白须,极为难看。
    他胁下挂着一个革囊,腰系长剑,袖子卷起,露出一双瘦骨嶙峋的大手。
    神剑书生哈哈一笑,神采飞扬地说道:“幸会幸会,哈哈!诸位,咱们眼生得紧,可否请哪一位仁兄引见引见。”
    天盲叟眼皮一分,目中寒芒一闪即敛,说道:“小辈,老夫你不会陌生罢?”
    “阁下敢情就是天盲叟了,咱们可没见过哩!听人说,你自从替死鬼无情剑设下回龙谷毒谋后,十几年不敢露面,不知是否当真?”
    “呸!小狗胡说八道,老夫先捣烂你这张乌嘴。”说完,一掠而出。
    “慢着!阁下何操之过急耶?”神剑书生摇手向他示意慢着,屹立不动。
    “崔兄何必和他一般见识?慢慢整治他不迟。”被称为郭老哥的马脸人也沉声叫。
    天盲叟崔真只好止住,冷哼一声道:“小狗可恶!老夫横行江湖近一甲子,怕过谁来?你敢公然说老夫不敢露面十余年,令人难忍。哼!等会儿咱们再算帐。”
    神剑书生仍是那张着无其事的面孔,说道:“瞎子少安毋躁,本书生一不欠债,二不与阁下交易,要算帐亦无不可。贵帮二次宠召,不知何以教我?”
    逍遥道人阴沉沉地踏前五步道:“在南雒老店出手伤我帮众的人,可是你这小辈?”
    “你说对了。”神剑书生不在乎地答。
    “区区杨玉琦也有一份。”玉琦朗声接口。
    “你们,哼!好大的狗胆。”
    “住口!阁下何以如此缺乏教养,出口伤人?通名!”神剑书生厉声叫。
    “哼!贫道逍遥道人妙如。骂你算对你客气。”
    “逍遥道人?哦!你是无为帮清字坛坛主么?”
    “那还有假?哼!”
    “也就是死鬼无情剑太清的四大弟子的老大?”
    “贫道可没有这般好福缘。”
    “你不敢承认?”
    “呸!你在藐视老夫么?”老道火了,伸手按在剑把上。
    “岂敢岂敢,是真是假,等会儿便知分晓。太清老道的无情剑法天下无双,在下的剑法也被武林朋友誉为神剑,是真是假,手底下自然分明,瞒不住人的。你上吧!”说完,他徐徐举步,并慢腾腾地撤下一把寒芒似电、冷气迫人的宝剑。这剑剑身比常剑略为细小,锋芒似有光彩流转,属于昼间见光不见影一类神刃,可以断金切玉,价值连城,与龙泉太阿相较亦不会逊色。
    “好剑!”玉琦脱口叫。
    “老道那把也不坏。”神剑书生的语气相当自负。
    逍遥道人那把剑虽也算是宝物,但只消一眼便可看出,品质差远了。
    邙山婆婆拔剑而出道:“坛主请退,待老身擒下这小畜生。”
    神剑书生笑道:“老太婆,这也有道理。俗语说,大盗不操矛觚;该你代坛主出手的。”
    马面灰衣人突然大喝道:“小畜生!你讽刺本帮是绿林之盗么?”
    神剑书生呵呵大笑道:“尊驾别在自己脸上贴金好不?你们的品流,比绿林豪杰差远了;将地比夭,你不惭愧?”
    灰衣人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小小年纪使如此狂妄,那还了得?你是何人门下?老夫得看看是哪位高人,竟会调教出这种目无尊长、不知死活的门人。”
    “你还不配问。”神剑书生冷冷地答。
    “在我玄阴叟郭宗茂之前,还未听说过不配二字,你真该死。拿下他!”
    邙山婆婆轻喝一声,身形一闪,剑出“长虹贯日”,身剑合一,人飞扑而上,剑芒飞射,剑啸刺耳。
    “来得好!”神剑书生夷然轻呼,脚下不丁不八,长剑在右侧斜举,并未将老太婆看在眼下。
    长剑疾射而来,他在剑抵身前尺余之际,突然右足踏进一半,左足稍撤,身形便向左侧转。长剑突以奇迅奇疾的速度,向来剑一搭,喝声“着”!
    这电光石火似的一触,剑锋斜贴,锋尖疾吐,但见寒芒一闪,急射老太婆左肩井和左胸。
    这一招看似平凡,但迅捷绝伦,快得笔墨难以形容,却又那么飘逸潇洒。
    老太婆吃了一惊,知道对方的剑术,确已到了通玄之境,而且奇妙诡异神奥,不愧称“神剑”二字。
    已没有她思索的余暇,她已料到对方内力还差着点儿,用不着舍己之长,和他斗剑法。
    百忙中她急转左肩,右手剑如山潜劲倏发,猛一振腕,向左一崩。
    “铮”一声刺耳剑吟暴起,两人同向右侧急退,换了一次方位,各自心中一懔。
    老太婆以内家剑气将对方的长剑震开,幸而并不是锋芒相对,仅用剑脊相振,不然老太婆的剑准断无疑。
    她虽能将剑震开,但也稍慢半厘,对方彻骨奇寒的剑尖,已扫过她的左肩,衣衫裂了一道细缝,一发之差,几乎挂彩。
    大名鼎鼎的邙山婆婆,竟在见面一招中,被人一剑划破肩衣;而对方看去却是一个少年人,委实令人难以相信这是事实。
    她这脸皮没处放啦!厉叫一声,重行扑上。
    这次两人都不敢大意了,一仗宝剑和神奥的剑术胜,一以内力浑厚胜,双方都有点顾忌,以致在起初三照面四盘旋、各展绝学之际,小心翼翼尽量避免硬抢强拼。
    须知内家练气的妙处,在于力可传发于体外。一般内家高手,劈空掌劲可伤人于无形,更可远届丈外将人击倒。练至化境的高手,普通刀剑根本无法近身。所以不管所练剑术是如何神奥,天下无匹,但如无深厚的内力相辅,碰上修为精深的绝顶高手,一切徒然,连攻近身畔亦感无能为力。断金切玉的神刃固可将对方的内力震散,但相差太远仍是无能为力。
    邙山婆婆的内力修为,比神剑书生深厚多多,按理她该抢尽先机,主宰全局。可是神剑书生的剑是千古奇珍,剑术也神奥绝伦,每一招皆令人难测,十分凶猛狂野,在对方浑雄的内家剑气逼攻下,依然勇悍无比。
    双方各有长处,拉成平手。二十次冲错各换三十招之后,老太婆真力渐虚,她不敢近身出招,只能用全力想击破对方的重重剑幕,制敌死命。可是对方剑术通神,轻易地步步进迫,那如山潜劲皆被宝刃一一震散,更挥剑勇进。
    邙山婆婆处境愈来愈险恶,她不敢用剑去招架对方的神刃,吃亏太大啦!渐渐地,她忍无可忍,无名孽火直冲脑门,决心和小伙子拼骨。
    两人本在急剧地左盘右旋,寻暇蹈隙展开快攻,强劲的剑气迸发,将地下的雪花激得四面飞射,两条人影依稀难辨,倏进倏退,电芒飞舞,招式难分。
    猛地人影骤分,接着传出一声锐厉的剑啸。
    邙山婆婆的剑尖,断掉三寸,她持剑的手微颤,退出丈外站稳,目中凶光四射。
    神剑书生神情肃穆,退了八尺,手中宝剑仍在振鸣,但持剑的手凝实如铸。
    邙山婆婆剑尖被削掉,怒火更炽,身形一止,蓦地又飞扑而上,一招“织女投梭”展开急攻,人剑如一疯狂前扑。
    神剑书生屹立如岳峙渊渟,阴森森地静待机缘,直等到剑将及身,一声沉喝,奇招“神龙舞爪”倏出,五道电芒一张一合,人影立杳。
    “叮……”只有一声内劲触及剑尖的轻响,接着飞起一声惨叫,鲜血激射。
    神剑书生身形暴退,猛地发出一声长啸,旋身挥剑,电芒向后飞射。
    “铮”一声铿锵金铁交鸣声骤起,神剑书生被震得反而向后飞退,落回原地,几乎跌倒。
    原来是天盲叟扑到,他那黄玉杖也是宝刃,宝剑难伤,力猛杖沉,刚好将神剑书生接住,换了一招。
    这一瞬间,邙山婆婆摇摇晃晃,想竭力站稳。她左右肩下垂,一双臂只有腋下一片皮肉牵连,左颊从颧骨直至下额,裂了一条大缝。
    “噗”一声闷响,她终于向前一仆,恰好倒在神剑书生身后,双脚略一抽搐,便寂然不动。
    两声暴叱乍起,黄玉杖像狂风暴雨,挟隐隐风雷,攻向神剑书生。
    神剑书生手中寒芒飞射,八面狂旋,迎着黄影反击。
    剑气锐啸,杖发风雷,两人展开抢攻,三丈内雪花飞舞,逼得人无法立足。
    这才是凶狠绝伦的罕见拼斗,飞腾扑击人影难分。
    玉琦目力奇佳,先天的秉赋和后天的奇异培育,令他具有超人的悟力,已将神剑书生和邙山婆婆的诡异招术看了个清清楚楚,神剑书生的剑路,他已有八分了然于胸。
    他正在凝神注视神剑书生和天盲叟酣斗,蓦地心生警兆。他在双绝穷儒奇特的薰陶下,无时无刻都在提防可危及生命的征候,耳目之灵,已臻化境。
    他清晰地瞥见身后侧白影略动,警兆立生。他本已运功护体,赶忙举掌一拨,身形倏然转过,并横跨两步。
    “嗤嗤”两声破空轻啸,从他右胁下贴衣擦过。那是一种体积甚小,目力难及的暗器,稍慢半分,势必被人暗地里计算了。
    身后侧,不知何时现出一个白衣人,正用绿芒闪闪的鬼眼,奇异地注视着他。
    “不要脸的狗东西!是你暗算太爷么?”玉琦冷笑着发话。
    白影见暗器一发不中,心中一惊,手按腰中剑柄,缓缓举步走近,一面发话道:“还用得着暗算你这无名的小辈?笑话。”
    “卑鄙无耻!你还有脸说这种话……”语声未落,他已凌空纵起三丈,斜飞丈外,向下一沉,即又横掠三丈以外。
    原来在他分心向白衣人发话时,身后神剑书生和天盲叟闪电似地向他扑到,不知是无心呢,抑或是有意,一剑一杖悄然袭到肩上和腿下。
    他警觉心极高,身后罡风未曾压体,他已腾空而起。下面,神剑书生和天盲叟又缠在一团。
    他向侧方急降,奇快无比。同一瞬间,逍遥道人已晃身扑来,伸手便抓。
    可是玉琦落势奇急,先落下地,在间不容发的危境中,闪电似横掠三丈外去了。
    他用上了幻形步,不然绝逃不出逍遥道人手下。
    逍遥道人骇然一懔,他明明计算得十分准确,这一爪下去十拿九稳,小伙子绝难在爪下逃生。岂知他分明感到爪已光临对方肩井,不知怎地爪下处却虚缈不实,他一怔之下,人影突然不见。等他惊觉时,玉琦已到三丈外,追之不及了。
    这奇异的幻象,把老道惊得毛骨悚然,几疑小伙子是鬼魅化身,呆住了。
    玉琦首次用上幻形步,在千钧一发中脱出重围,他自己也惊出一身冷汗。
    五丈外的玄阴叟郭宗茂突然闪出,厉声道:“小辈,你这‘脱影换形’奇功确是高明,你是何人门下?说与老夫听听。”
    玉琦心中暗笑,知道自己的奇学,已令这老家伙吃惊了。一面运功戒备,一面答道:“用不着盘根究底,你还不配问。”
    “你能不说?哼!等会儿你的腹中隐情全得吐出,任何宇内高人,也难逃老夫的‘九阴迷魂术’之下,一切隐情皆会自行吐出。哼!先擒住你再说。”
    “让本坛主擒他!”逍遥道人大叫,撤剑冲上。
    同一瞬间,东面废墟中,传出一声闷哼,随又寂然。除了玄阴叟和玉琦,无人听到。
    玉琦晃身闪开,叫道:“杂毛,你要不要脸?你以一个武林前辈和无为帮第一坛主的身份,竟会用剑斗我这赤手空拳的人,你难道不懂江湖规矩么?呸!”
    逍遥道人冷笑道:“那得怨你自己,为何不带兵刃前来应约?”说完,又急扑而上。
    玉琦真不敢招架,看老道剑中的慑人剑气和剑中发出的啸吟,可看出老道的功力,将届登峰造极之境,他不能冒险,也不需冒险。
    不等老道扑近,他已先行闪让,幻形步奇妙无比,东歪西倒像有几个人同时晃动,只一闪之间,便已到了老道身后。
    老道纵近前的瞬间,向身前的虚影连攻三剑,每一剑皆点中一个虚影,可是也每一剑都落空。
    他正在惊疑,身后己响起玉琦的吼声:“打!老道。”
    随着吼声,一道诡异的暗劲潜流已一涌而至。
    他已运功护身,暗劲袭到,大部分潜劲被他的护身真气反震回去,少部份仍将他震得向前一冲。
    老道只觉真气一窒,不由骇然,火速回身,顺手一剑猛挥。
    身后没有人,而一道潜劲又在背心攻到。
    他向前一冲,急急地横掠八尺,变色地转身。
    身后没有人,身左三丈外,小伙子正将双掌提至胸前,上身微俯,作势扑到。
    一旁的玄阴叟厉叫道:“坛主,抱元守一,以静制动,用掌佐剑。”
    老道真听话,果然不再前扑。
    玉琦也静立不动,呵呵笑道:“杂毛,咱们干耗吧,呵呵!你不上也就拉倒。”
    逍遥道人有自知之明,这小辈的身法,确是不可思议,要和他捉迷藏,未免太不值得。这种避实就轻的打法,加以在黑夜之间,玉琦又从小在冰天雪地中打下轻功根基,使出幻形步威力倍增,自然得手应心。
    老道正在想出其不意扑出,玉琦的话,比打他一记耳光还难受,他忍不住了。
    突然,玄阴叟一闪即至。
    逍遥道人也不失时机,闪电似扑出。
    两人几乎同时扑到,老道剑截左方,玄阴叟双手五指箕张,像一头巨鹰,凶猛地凌空扑到。
    玉琦直待他们近身,向右后方一晃,人却像幽灵一般,只一旋之下,人已反欺到两人身后,双掌分向两人后心拍出四掌。
    “哈哈……”玄阴叟狂笑起来,人并未转身,仅将双手向后猛抡,人一沾地,身形已经转过。
    逍遥道人也同时撤剑,由左方旋身。
    玉琦心思灵巧,聪慧过人,连拍四掌,只不过是刹那间事。在玄阴叟五缕指风和一记其寒彻骨的掌风袭到之前,他已经远出丈外去了。
    他虽退得够快,仍然感到寒风从身畔一惊而过,他在酷寒的阴山练功,本已不畏寒暑,但仍感到刚才那阵寒风,令他打一冷战。
    “好厉害!这老鬼。”他心中懔然暗叫。
    三人全部站住了。玄阴叟只觉心中一震,暗忖道:“这小辈的脱影换形轻功,委实已臻化境,乃是一大祸害,如不诛去,后果堪虞。”
    他面泛杀机,目中凶光暴射。
    玉琦后方那眼放绿芒的白衣人,这时已用极为轻灵的身法掩近,左手一扬,人即奇快地扑上,一剑振出,急袭玉琦后心,斗大剑花,已将玉琦整个背部罩住了。
    “不要脸!”玉琦大吼,身形前俯,只一闪,人已从左侧急退,蓦地旋身,毕生功力聚于掌心,电光石火似的连劈三掌。
    数丝淡淡黑影,无声无息地在左肩上贴肩飞过,危极险极,他再次在歹毒的奇异暗器下逃去。
    白衣人的功力,比玉琦至少也强上一倍,他没料到玉琦的身法会如此迅捷,神奇莫测。更由于他自信太过,认为这次计算准确,万无一失的偷袭,对方绝无幸全的机会,所以他在狂喜之下,未免大意了些,被即将到来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玉琦的怒骂声灌入耳中,他懔然一惊想收招应变,可是已晚了一步,那令人难觉的凶猛潜劲,几乎在同一瞬间袭到后心和腰胁。
    他嗯了一声,人向前一栽,长剑堕地,“哇”一声喷出两口鲜血,将雪地溅了无数桃花,倒地不起。
    玉琦接着飞起一腿,将白衣人的尸身踢飞,伸手抄起他的长剑,飘飞丈外,向神剑书生激斗处掠去。
    灰影一闪,玄阴叟已闪电似掠到,迎面一拦,厉声大喝道:“小辈,纳命!”
    逍遥道人也随后赶到,在外围冷然地发话:“丢剑跪倒……”
    突然,从东北南三方,残砖碎石和枯林下,冉冉现出了五个银灰色身影,鬼魅似的电掠而来。
    在场的人,全都心中一震。
    逍遥道人一看来的不是自己人,他并未发出讯号令埋伏的人现身嘛,便仰天发出一声尖厉的长啸。
    废墟寂寂,并无其他人影出现。
    银灰色的身影一晃即至,将逍遥道人和玄阴叟围在中间。正东那纤小的身影,突以清脆的甜嗓子说道:“不必劳驾鬼叫啦,本姑娘已替你把他们一一超登鬼篆,免得他们造孽太多,折了你的冥福,升不了天。”
    逍遥道人一听语音厮熟,只觉一道寒流从尻尾骨下升起,透过脊梁直冲昆仑顶进入泥丸宫,浑身泛起鸡皮疙瘩,两腿发软。
    玄阴叟一向穷凶恶极,目中无人,这时也感到心中一懔。原来早先那轻弱的声响,就是帮众被杀的声息,他怎能不心惊?
    逍遥道人极目四望,半点儿不假,东面发话之人,正是大闹秘窟的小姑娘,她们去而复来了。
    正南,是同在地道现身的小丫头和一个身材雄伟的中年大汉,并肩而立。
    西首,也是两位姑娘。一是曾经被他褫衣凌逼的谭姑娘,另一个是身材略矮小些,美如天仙的俏人儿。
    五个人并未撤剑,冷然屹立。
    另一面,神剑书生和天盲叟,亦因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所惊,倏然脱出圈子。天盲叟向逍遥道人身畔跃去,神剑书生则到了玉琦身侧。
    天盲叟已看清那高大的身影,怒叫道:“哼!又是你!”
    高大黑影哈哈一笑道:“正是区区在下。这世界不大,咱们又碰头了。”
    “你是存心架梁,与本帮万千门人作对?”
    “正是此意。千万个上鸡瓦狗,何足惧哉?”这人正是姜志中。
    菁华姑娘又发话了:“是你们扔剑跪倒呢?抑或是要我们动手割下你们的脑袋?”
    “贱婢!你怎能在我老人家面前无礼?”玄阴叟怒叫。
    姑娘徐徐举步欺近道:“倚老卖老,你比起这座荒城的石头差远了,老又何用?本姑娘绝不倚多为胜,给你一次公平的机会,拔剑!”
    飞虹姑娘也向逍遥道人走去,一面说道:“坛主,别来无恙,本姑娘今晚可不饶你。”
    姜志中则走向天盲叟,手按在腰间的蚊筋鞭把手上,不住微笑道:“咱们是老相好,半斤八两,没说话,拼上一百招,阁下不会变成丧家之狗溜走吧?”
    神剑书生向玉琦低声问道:“贤弟,这些人可是你的好友?”
    玉琦点头答道:“虽是初识,但交清尚算深厚。昨晚在清字坛秘窟,幸得他们插手相助。”
    神剑书生打量四周,突然说道:“贤弟,咱们到左近去搜他们的党羽。”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拉玉琦的右腕。
    一条银灰色的娇小身影,突然电闪而至,正好切入两人的中间,娇嫩的嗓音十分悦耳:“两位不用费心,附近一百十六名党羽,全部被点了晕穴,或者死在重手法之下。外围还有我们的人埋伏,千万不可乱闯。”
    神剑书生半途缩手,只觉眼前一亮,在微弱的雪光映照下,出现了一个容光照人的小姑娘,她的一只莹洁如玉的左手,已经伸到玉琦的右小臂侧方。
    玉琦对小姑娘甚为陌生,一旁又到了茜茵姑娘,她说道:“这位是逸电姐姐,华姐姐的小妹。”
    玉琦颔首为礼道:“赵姑娘,您好。”
    逸电嫣然一笑道:“杨大哥,请退在一旁观战。”
    她不理神剑书生,向侧略转娇躯,伸纤掌请玉琦离开,挡住神剑书生的去路。
    神剑书生讪讪地一笑,也向后退走。
    斗场中,三双对手剑拔弩张,准备出手。
    玉琦有自知之明,他绝难接下三个高手中的任何一名,但他也绝不能袖手旁观,便大踏步走向飞虹姑娘身侧,朗声道:“赵姑娘,请让在下领教坛主的绝学。”
    飞虹摇手道:“不成!我要与这牛鼻子老道一算地洞中的旧愤。”
    玉琦却插入两人之中,面对牛鼻子道:“老牛鼻子,上啊!”他侧身欺近,长剑在身侧垂下。有剑在手,他胆气更壮,硬拼不行,他要和老道游斗。
    飞虹知道不能勉强拦阻,免得伤了他的自尊心,一面闪在一旁,以传音入密之术叮咛道:“小心啊!我替你压阵。切记不可硬拼,以先前的奇妙身法周旋,稳立不败之地。”
    玉琦一怔,心想:刚才她们定然隐身在左近,已看到一切了。便应道:“谢谢你,赵姑娘。”
    逍遥道人嘿了一声,踏进三步,长剑斜指,剑气咝咝发啸,眼中凶光暴射。
    玉琦毫不怯场,侧身又欺近两步。双方的距离,已拉近至一丈之内了。
    快接近最佳出剑位置了,玉琦的长剑仍垂在右腿侧。
    不远处,玄阴叟的长剑在胸前斜立,剑诀外引,缓缓降下剑尖。
    菁华的宝剑光华闪烁,平置胸前,她左手的剑诀大异常规,中食两指扣在拇指之下。
    两人一步步接近,四周空气似是凝结了。
    接近至一丈,姑娘突向这面叫道:“虹妹,换下他!”
    他,自然是指玉琦。
    玄阴叟怒火如焚,切齿而恨。眼看双方将行生死一搏,小丫头竟敢分心招呼同伴,明明是没将人放在眼下|奇*.*书^网|,太瞧不起人嘛。
    他猛地向前一冲,乘姑娘还未将螓首转正的刹那间,剑出如电闪,但见一团光幕涌起,向姑娘迎头罩落。
    他这里刚发动,姑娘已一声冷哼,长剑疾飞,无数道电芒飞射,锲入剑幕之中。
    人影急闪,分而又合一,没有金铁交鸣之声,但听强烈的剑气相击时的迸爆,发出慑人心魄的锐啸。
    第一招,两人一沾即分,并未将招式用老,双方都因对方的浑厚功力与神奥的剑法悚然而惊。
    不等身躯站稳,菁华便又再次猛扑,电芒仍然形成无数虚影,直射而出。
    玄阴叟第一招偷袭未能得手,早已十分不悦,对方竟然再发动急攻,他更心中大恨。
    他将十成真力凝于剑身,沉喝一声,歹毒的阴寒奇功骤发,一招“花雨缤纷”出手。这一招是以攻还攻,同样吐出千朵白莲,迎面洒落,根本就不顾虑对方的进击。
    “嗤嗤嗤嗤……”一阵剑气交错撕裂的奇异响声乍响。
    “铮……”接着是一声令人心血下沉的剑啸振鸣。
    第二招,强弱已分。剑气乍敛,人影突然飞退。
    菁华姑娘缓缓后撤两步,剑尖微颤,说道:“老鬼,你的阴寒邪门奇功太歹毒了些,今晚你得死!”
    “死”字一落,她重新向前迈出一步,身形乍闪,奇快地向前疾扑。
    玄阴叟被震退丈余,他的右手大袖和右肩附近,留下了十余个剑孔,尤以肩后侧两道两寸余长剑痕十分明显,鲜血汩汩而流。
    凡是以剑相拼的人,右肩极不易被对方击中,尤其不易被“点”字诀击中这儿。但玄阴叟竟然挨了几剑尖,虽则伤势不重,可把他吓了个心惊胆跳。普通刀剑对他毫无作用,显然姑娘的剑准是数一数二的神物;而且能在凶狠无匹的一招“花雨缤纷”中,袭中他肩上四五剑之多,他焉能不惊?又焉能不冷汗直流?
    他总算了得,乃在撤出圈外,身形暴退之际,萌生逃走之念,他被姑娘的神奇功力和奥妙剑法吓得不敢再留,斗志全消,不等姑娘踏出第二步,他已向侧一闪,由逸电和茜茵两姑娘所留空隙中,狂风似的逸走,隐入茫茫夜色之中。
    菁姑娘拼了两招,真气确也有点浮动,老鬼由侧方突然逃走,她已追之不及。
    她收剑入鞘,自语道:“这老怪物的功力,似乎比毒无常要高明,可惜他逃得太快了些。”
    她的注意力始终未离开玉琦这一面,便向玉琦那儿走去。刚刚举步,敌影已飞逸而没。
    玉琦一剑在手,抱定游斗的宗旨,向逍遥道人逼近。在强敌当前,惟一自全之法,就是胆大心细,沉着机智。玉琦对这八个字,可说是已得其中三昧,甚至还深具自信,雄心万丈。
    这次他不再挨打,突然采取主动,沉喝一声,长剑斜飞而出。
    他的大胆进击,大出老道意料。这一剑不仅凶猛凌厉,而且大逾常规,从右下向左上方急挑,毫无章法,也看不出有内力潜藏于中。
    “小子该死!”老道近乎咆哮地叫,一招“斗转星移”倏然飞出,旋转着的长剑,带起劲烈的气流,呼啸着盘舞着,向玉琦罩去。
    他这一招攻出,已将玉琦罩在剑幕中。按常情而论,不仅可将玉琦的长剑震出偏门,更可自中宫袭入,玉琦身上如果不断头折臂,也将留下十余个剑孔,因为他这招中,共包含了崩绞错拂点五诀,不仅攻势凶猛,防守力也无懈可击。
    可是怪事出现了,玉琦的长剑在他的剑脊上轻轻一触,“叮”一声轻鸣未落,人已蓦尔失踪。
    “接着!”左后方突然响起玉琦的轻叱,剑锋已突如其来到了左胁下。
    老道懔然变色,已没有令他转身出剑的机会了,猛地左手大袖向后猛抡,并乘机旋身。
    “啪”一声暴响,大袖拍中玉琦的长剑,两人都被震得斜飘五步,老道也乘机霍然转过身来。
    劲烈的气流旋舞,带起阵阵雪花。玉琦只觉掌心发热,长剑几乎脱手。
    “你还能躲?”老道怒叫,身剑合一飞纵而至。
    “也还给你一剑。”玉琦也叫,只一晃,人已在剑影中霍地消失,“嗤”一声裂帛响,老道的后襟道袍下摆,掉下了一幅半尺布帛。
    --------------------------旧雨楼·云中岳《风云五剑》——第十三章 临危不惧 云中岳《风云五剑》 第十三章 临危不惧
    老道心中一寒,他委实无法和这个鬼魅般的小伙子久缠下去,而且四周还有更强的高手虎视眈眈,环伺待机。如果在白天,他或许可以发挥全力,制住这轻功已臻化境的人,这时死缠实非所宜。
    令他顿生退意的,乃是埋伏在附近的帮众,至今未有半个人影出现,可能小丫头的话并非虚语了。
    这一瞬间,他正面向玄阴叟这一面,也正是玄阴叟飞遁,菁华姑娘向这儿踏出第一步之时。
    他厉叫一声,猛地旋身,向后面刚站稳脚步,眼觑地下破袍角讶然相对的玉琦,闪电似射到。
    玉琦一晃,急向右方一抄,剑发如风,就是一剑。
    岂知老道已料定他不敢在前面硬截,定然仍用那神鬼莫测的奇异身法,在左右或后方反击,正与他以进为退的计谋相合。
    他向前飞抢,剑贯穿前面的虚影,小伙子果然不见了,同时背心后潜劲已然压体。
    他见时机已到,怒叫一声,人向前急冲,像是避招,远出三丈余。
    前面,是激斗中的天盲叟和姜志中,两人打得罡风四射,雪花激射溅散。一条长鞭和一根黄玉杖,正在作生死一搏,全力以赴。天盲叟的杖影,圈子已愈缩愈小,最多只能再拖三二十招,蛟筋鞭已抢尽上风。
    “扯活!”老道大叫,一剑挥出。
    “铮”一声暴响,蛟筋鞭击中长剑,两人的身形同时一踉跄,人影疾分。
    这些突变,不过是瞬间之事,说来话长。
    菁华姑娘一声清叱,急掠而至。
    飞虹逸雷两位侍女,也急射而来。
    可是晚了半步,两个老狐狸已经远出五丈外,没入废墟暗影之中,一闪不见。
    所有的人,全往下穷追不舍。论轻功,玉琦和三位姑娘可以并驾齐驱,他距两个老奸滑甚近,所以追了个首尾相连。
    菁华和飞虹、逸电相距在五七丈外,起步也晚了些,所以一进入废墟,只三两起落,便失去了三人的踪迹。
    这荒城废墟占地极广,一入败瓦颓垣之间,视野极为有限,人在其中实不易发现。
    菁华心中大急,发出一声清啸,召唤暗中潜伏的柏永年和周岚,凌空飞掠,向前急搜。
    可是废墟中已没有他们的踪迹,在墙角石堆中,不时可以发现已死去或已晕死的贼人,就是没有玉琦的踪迹。
    她们像没头的苍蝇,四面狂奔叫唤,除了凄厉的寒风呼啸应和以外,便是从倒塌的古殿堂中,传来的袅袅回音,哪有人声回答?
    在至白马寺的官道上,玄阴叟在前,腋下挟着已晕厥了的玉琦,去势如流星破空,他后面,天盲叟和逍遥道人连袂飞腾,紧蹑在玄阴叟之后。
    北面山后,火光冲天而起。
    后面的逍遥道人恨声叫道:“咱们中计了!小狗们已分途将我的秘坛毁了。”
    玄阴叟冷冷地说道:“他们决逃不出咱们的手心,且让他们得意些时。咱们且到前面稍等,将这小狗好好拷问,弄清他们的身份,再定日后行上。”
    前面已可看到白马寺的灯光。寒风呼啸,一阵阵狂卷而至,雪花飞舞,愈来愈大了。
    金墉废城中,九个男女冒着大雪,仍在凄凄惶惶地搜索,还想在绝望中觅取希望。
    五更已尽,她们算是绝望了。
    惟一能沉住气的是神剑书生,他冷静地说道:“赵姑娘,也许玉琦兄弟己将贼入追到河南府去了,我们何不回客店等他?”
    菁华也许是被先入为主的意念所影响,对神剑书生印象特坏。她用手绢拭掉泪痕,没好气地说道:“杨大侠,要走请自便,没人留你。找不到他,哼!无为帮将大祸临头。”
    神剑书生一听口气不对劲,他竟然默默地走开。他感到在这绝色俏佳人之前,老有点心虚。由种种迹象看来,似乎除了玉琦之外,全对他怀有敌意,这由敌意而产生的隔阂,把他拒于千里之外。
    他退后数步,突然抱拳当胸,说道:“杨某告退,诸位珍重。”说完,转身飞纵而去。
    谭茜茵已有点支持不住,哽咽着说道:“华姐姐,我……我恐怕……怕杨大哥已……”
    菁华以无比坚定的语音说道:“不会的,杨大哥绝不是自顾自走掉的无义小人……”
    茜茵急忙抢着接口道:“姐姐,我是指杨人哥恐怕已被贼人暗算……”
    姜志中赶忙插口道:“小姐,谭姑娘所料不差,我们快赶往清字坛秘窟一走,或许可以赶上……”
    “走!”菁华叫。
    在她们刚离开不久,在雪花飞舞中,奔来一大一小的银灰色身影,在荒城中转了一圈,然后隐入一幢破屋中。不久,传出以下的对话:“小兄弟,他们已将这些帮众荡光了,可能已经大胜而去,无法找到他们了。”这嗓音甚熟。
    另一个嫩嗓子说:“可惜我无法跟随他们。”
    “我也不能离开,就在此分手。请记住,有机会速回报令师,那逍遥道人确是无情剑的首徒,已无怀疑。”
    “有凭据么?”
    “当然有,我已发现他在危急之时,用无情剑法拼招。”
    “还有么?”
    “就是他与天盲叟的交情。还有,内坛已接到总帮的密令,说如虚人魔之子欧阳志高,已经秘密首途西来,要各地分坛不可招惹。这密令只有坛主知道,甚为机密。”
    “欧阳志高,是不是那无恶不作的千面公子?”
    “正是他,这家伙心狠手辣,城府甚深,时至今日,真正见到他的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
    “哦!前些天,听说金蛇剑李芳亦曾在开封府露面,这家伙的来历可曾查出?可与无为帮有往来么?”
    “那人出没无常,来去如风,时至今日,还未发现他与帮中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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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我们小心留意。梁叔叔那儿,已和家师取得联系。詹老前辈已经进行召集友好,恐怕在近日便要发动了。”
    “请致意詹老前辈,时机未至,万勿妄动。”
    “太清妖道真的毫无音讯么?”
    “是的。据上次毒无常前来强索金银时所透露的消息说,他曾敲诈了总帮一大批珠宝,总帮主并亲自盛筵招待他,那天总帮主身穿紫袍,身材矮小。据毒无常尖刻地挖苦说:“那家伙望之不像英雄,倒像沐猴而冠。’可知太清妖道并不是无为帮的帮主。”
    “这就怪了。”
    “有何可怪?”
    “上次在汉中,我曾与哭老怪甘棠照面,据他说,他也曾闻名前往找过帮主,说那家伙是个高大而胖肥如猪的人,而不是老道,功力十分了得。”
    “他可曾道出帮主的名号?”
    “没有。”
    “可能不是太清妖道,我们还得尽力踩探。”
    “总帮所在地,可有确实的消息?哭老怪奸滑得紧,就是不肯说。”
    “任谁也是一样,紧守武林道义三缄其口。据我揣测,以在黄山附近的可能性最大,你可禀知詹老前辈一声,请他派人前往潜伏打听。”
    “好,我走了,请多小心,珍重。”
    “珍重!请替我向令师问好。”
    两人飞掠而出,分向南北隐去。
    墙角中,一名银灰色的贼人,已醒来多时,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字字入耳。
    等两人走后不久,他挣扎着站起,踉跄着半爬半伏,投入茫茫风雪之中。
    他刚转出另一所破屋的墙角,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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