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乔治肉类加工厂,地下负三层。
刺鼻的漂白粉气味正在迅速掩盖原本的血腥味。
陈叔带着十二个安义堂最老练的清道夫站在走廊里。
这些大半辈子都在街头摸爬滚打的老四九,此刻没人说话,只剩下喉结滚动的吞咽声。
走廊尽头的那扇十公分厚的防爆钢门,门轴处的合金锁舌呈现出一种极其暴力的撕裂状,整扇门是被某种无法理解的钝器硬生生砸塌的。
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地上的尸体。
一个拎着强酸桶的马仔盯着墙上那个龟裂坑,以及坑里那具脑袋被拍成扁平状的尸体,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同伴嘀咕:
“操……这看着像被打桩机直接怼脸上了吧……”
陈叔转过头,凌厉的眼神制止了手下的议论。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向站在无菌室门外的那道黑色身影。
夏天没有解除装甲。那身四百公斤重的“腾蛇·零式”外骨骼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碎肉。
装甲的散热缝隙里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白气,暗红色的战术目镜在昏暗的无影灯下,透着一股不带任何感情的死寂。
说实话,这是夏天在现实世界里,第一次亲手杀人。
但看着装甲机械手上沾满的血迹,她心里却没有产生任何普通人该有的恶心、恐慌或是负罪感。
刚才一路劈砍下来,看着那些被像牲口一样关在铁笼子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孩子和妇女。
她只觉得手里的斩马重剑还不够沉,砸下去的力道还不够狠。
有些人渣,根本不配坐上审判席,他们只配被物理规则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除恶务尽,杀戮在此刻成了最极致的净化。
“林先生。”陈叔走到夏天身后两步停下,稳健地汇报道。
“监控主板已经全部拆除。这里的地形我们看过了,是屠宰场的老底子。有现成的工业绞肉机和排污暗河。尸体打碎冲走,骨头用强酸化掉,最后再用次氯酸钠洗两遍地,保证处理干净。”
术业有专攻。这种毁尸灭迹的黑活儿,安义堂远比夏天专业得多,根本不需要她去发号施令。
夏天缓缓转过身,沉重的金属颈椎发出轻微的伺服电机运转声。
“麻烦你了陈叔。”头盔里传出的电子合成音平稳且冷硬,“留六个人在这里,配合大卫处理铁笼里的人。阿彪,带上剩下的家伙,跟我走。”
走廊另一头的牲畜笼子前,救援正在极其混乱地进行。
这里的救援根本没有电影里那种相拥而泣的感人画面。
几个安义堂的汉子刚凑近铁笼,伸手试图去拉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受害者。
那人突然像触电一样发出一声非人类的嘶吼,一口死死咬在了马仔的手腕上,撕下一块血肉。
“操!这疯狗!”马仔疼得直骂娘,下意识举起手里的枪托就要往下砸。
“住手!你想弄死他吗?!”
大卫一把撞开那个马仔,脸色铁青。
他迅速掏出瞳孔笔,强行扒开那个受害者的眼皮照了一下,看着那缩成针尖大小的瞳孔和嘴角不断溢出的白沫,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见鬼……是僵尸药的重度戒断反应!”
大卫一把揪住旁边另一个想要上前帮忙的马仔衣领,急促地吼道。
“别随便拉他们的胳膊!这帮人常年关在地下,骨头脆得很,你稍微用点力就能把他们的关节扯脱臼!”
没有时间去长篇大论地解释成分和病理,大卫直接一脚踢开急救箱,抓起几根束缚带扔给陈叔的手下。
“听好了!别跟他们废话,两人一组,直接把人按死在地上!用束缚带固定四肢,别让他们自残!”
大卫一边熟练地抽出一支镇定剂排尽空气,一边大声指挥:“打完针,连人带防潮垫一起兜底抬起来!动作放平!快!快!快!”
原本以为是来救人的安义堂打手们,此刻全变成了手忙脚乱的护工。
屠宰场的救援变成了一场极其压抑的重症转运。
这里的人大半都已经半废了,只能依靠强制的医疗手段压制住他们狂躁的身体,再像搬运高危易碎品一样,一具一具地抬进外面关掉制冷机的肉联冷藏车里。
夏天没有在这里过多停留。夜蝠帮在第九街区不止这一个据点。
凌晨三点,狂风夹杂着大雪在码头区肆虐。
九号码头的一处露天堆场。一个经过改装的重型冷藏集装箱停在角落,外接的柴油发电机正轰轰作响。
这里是夜蝠帮的出海口,专门用来临时存放准备装船卖往海外富人区的高级货。
集装箱旁边搭着一个简易的铁皮板房。
四个穿着厚重皮夹克的看守正围着一个煤炭火炉打牌,桌上放着几把上了膛的格洛克手枪和一堆空酒瓶。
“操这见鬼的天气。”
一个刀疤脸把手里的纸牌一扔,搓了搓冻僵的手,往集装箱的方向看了一眼。
“干坐着也是冻着,不如开箱子拽一个出来暖暖身子?我看最里头那个金发的长得挺……”
“把你的拉链拉好,拿牌。”坐在对面的头目正数着一沓皱巴巴的钞票,连头都没抬。
“里头装的都是没开过包的高级货,明早就要上游艇供大人物挑的。你要是敢在她们身上留个印子,毒牙明天就能把你剥皮填进水泥桶里。”
头目把钱揣进兜里,冷笑了一声:“熬过今晚,拿了抽成,去第六大道什么样的便宜货玩不到?别他妈给老子惹事。”
刀疤脸撇了撇嘴,刚拿起酒瓶准备往嘴里灌。
“轰——!”
一声毫无征兆的巨响。
铁皮板房的屋顶瞬间被一股恐怖的重量踩塌。漫天的风雪和扭曲的铁皮瞬间砸在四个看守的头上。
没等他们看清是什么东西掉下来,一尊黑色的钢铁重装已经从废墟中站起。
头目反应极快,下意识去摸桌上的枪。
夏天左臂猛地一挥,战术重盾边缘的破甲锥生生砸碎了他的下颌骨,连带着将他整个人拍飞,重重撞在集装箱的铁门上,颈骨折断的脆响被风声掩盖。
刀疤脸刚拔出枪,夏天右手直接扣住了旁边那个烧得通红的煤炭火炉。
像抡铅球一样,带着几百度的暗红炭块,狠狠砸在了刀疤脸的面门上。
火星四溅,皮肉烧焦的恶臭混合着闷哼声戛然而止。
剩下的两人刚刚从变形的铁皮底下挣扎着爬起,还没来得及摸武器,就被几百公斤重的机械战靴一脚踩碎了胸腔,内脏破裂当场毙命。
整个过程不到八秒。
夏天站在四具尸体中间。外围,阿彪等人踩在积雪上的杂乱脚步声正快速靠近,大概还有十几秒才能赶到板房前。
她没有迟疑,反手拔出挂在腿侧的【人皇旗】。
在她的视界里,黑色的旗面上涌出无数条粘稠的黑雾锁链,精准地刺入那四具刚刚死去的尸体,将他们尚未消散的意识强行拖出、绞碎,吸入旗内。
这种高维度的灵魂拘禁,在现实的三维世界里没有任何物理动静。气温没有骤降,尸体的外貌也没有发生任何枯萎或灰败的变化。
在外人看来,她仅仅只是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一根不起眼的黑色短棍停留了两秒钟。
当阿彪带着几个马仔踹开变形的铁皮门框冲进来时,夏天已经极其自然地将人皇旗重新挂回了战术卡扣上。
“开门。”夏天退后一步,目光看向集装箱。
两个马仔拿着液压钳,迅速剪断了集装箱外面的重型挂锁,用力拉开厚重的隔温门。
“啊——!别碰我!滚开!”
门刚开了一条缝,里面立刻传出极其尖锐的、充满极度恐惧的女人尖叫声。
紧接着,几个空塑料水瓶和破鞋子被狠狠地砸了出来,砸在马仔的脸上。
阿彪举着强光手电往里一照。
集装箱里关着十五六个年轻的女人。
她们身上只裹着单薄的毛毯,冻得嘴唇发紫。
和屠宰场那些被药物控制的耗材不同,她们是准备被高价卖给富豪的定制商品,所以夜蝠帮没给她们长期下药,她们神志是清醒的。
但这恰恰是最麻烦的。清醒,意味着她们对男性、对黑帮有着最极致的应激防备。
一个安义堂的马仔想进去拉人:“别怕,我们是来救……”
话没说完,一个处于崩溃边缘的女孩直接扑上来,锋利的指甲狠狠挠在马仔的脸上,抓出三道血印。
“退出来。”
夏天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打断了马仔试图强行拖拽的动作。
她看了一眼集装箱里那些像受惊的野马一样挤在最深处的女人。
如果现在派这群一脸横肉的黑帮进去强拉,只会引发大规模的自残和暴动。
“阿彪,把手电筒关掉。所有人退后五米,把脸背过去,不许出声。”
夏天快速下达指令,然后指了指旁边那辆开着暖风的箱式货车。
“去车里拿保温锡箔毯,扔进集装箱里。把货车的后门敞开,暖风开到最大,把踏板放下来。”
在夏天的调度下,安义堂的人退开了一条路。一卷卷银色的保温毯被扔在集装箱的门口。
夏天没有进去,她用机甲外置的扩音器,将电子音量调到适中,用一种极其公事公办的陈述语气说道:
“外面的人已经死了。那边的货车里有暖气。我们不会进去抓你们,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自己裹上毯子上车。五分钟后,车子关门。愿意留在这冻死,或者等治安署的人来把你们送回收容所,随便你们。”
没有假惺惺的温柔安抚,只有摆在面前的选择。
在极寒的风雪中,那辆敞开着后门、散发着橘黄色暖光和热气的货车,成了唯一的生路。
集装箱里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终于,一个年纪稍大、裹着破毛毯的女人,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两步。
她发现那些黑帮真的背对着她们没有动,那个黑色的铁甲怪物也没有上前。
她咬着牙,快速抓起地上的一张锡箔保温毯裹在身上,光着脚踩在雪地里,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了那辆货车里。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防线瞬间崩溃。
十五个女人互相拉扯着,捡起保温毯,拼命地跑过那五米的雪地,钻进温暖的车厢,随后自己从里面死死地拉上了货车的后门。
“上锁,通知大卫来接手。”夏天转身,大步走向越野车。
“我们去下一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