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时空的张居正,也是同样的感慨无比,先前他听天幕上说,自己死后遭抄家挖坟、险些鞭尸,那时候心中还是有些悲凉唏嘘的。
可看完商鞅的一生,看完天幕最后说的那些话语!
他悟了!
想到此处张居正,原本浑浊的目光越来越亮,亮的像一团火焰!
“我张居正在此立誓,纵使来日我身败名裂、坟冢被掘、尸骨遭辱,我也要拼尽全力,为腐朽的大明,再续数十年国运!”
他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彻,商鞅之死,从来不是简单的新君记恨、师仇报复,这背后,是最冰冷、最赤裸的帝王权术与政治算计!
自古变法名臣,皆是君王制衡朝堂的棋子,能用之强国,亦可杀之安朝!
不止商鞅如此,昔日吴起亦是同理。
当年吴起在楚国变法,撼动贵族根基,权贵恨之入骨!
楚悼王一死,贵族即刻发难,乱箭射杀吴起、辱其尸身!
看似是贵族猖狂妄为,可新君上位后,借着“贵族辱没先王遗体、以下犯上”的由头,大肆清算屠戮旧贵族,甚至一举根除朝堂顽疾、收拢皇权。
说到底,吴起之死、商鞅之亡,都是一样的道理!
而如今轮到他了……
他也愿意成为这个时代的点火者,点燃那把文明之火!
愿意用一身血肉,祭万世新法,换山河安稳、家国强盛!
……
而要说被天幕影响最大的时空,还当属卫鞅所在的位面。
他知道他的法最后成功了!
然而现在几个极其现实的问题摆在他的眼前。
变法还要继续吗?
六国还会给秦国变强的机会吗?
函谷关能守住吗?
纵使能守住,那些秦国的贵族会放过他吗?
他的大道还能如他所愿的延续下去吗?
这些都是现在他要面对的问题,很现实、很残酷!
站在梦开始的地方,看见自己最悲惨的结局。
“所以,他的法还要变吗?”
面对五马分尸、全家族灭的结局,这一刻卫鞅犹豫了。
纵使他不怕死……不为自己考虑,他的家人呢?
那些未来跟随他死在荒野的追随者呢?
总要为他们考虑吧?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人呢?
又有谁不畏惧死亡?
以他之死,开启的新时代……真的值得吗?
卫鞅盯着天幕画面中那被分成数段的尸首,他迷茫了……
他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清前方的道路,而就在他迷茫的时候,他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先生,门外来了许多宗室贵族,他们说想要拜见先生!”
听完侍卫的禀告,卫鞅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早料到天幕揭露了一切,揭露了变法会彻底掏空老贵族的特权,揭露了未来大秦崛起、贵族没落的结局。
这群蛀食秦国百年的宗室,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们怕了。
所以,他们要在一切未成之前,掐死他卫鞅,掐死这场翻天覆地的变法!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继续变法,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要么就此收手,保全性命,安稳余生!
就在卫鞅心绪纷乱之际,屋外的敲门声再次急促响起。
“先生!”
“那些宗室贵族已经堵在院外了,来者不善,个个面带戾气,看着……怕是要出事!”
侍卫声音发颤,满脸惶恐!
卫鞅深吸一口气,叹息一声,眼中迷茫纠结之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我知道了。”
说罢,卫鞅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朴素的衣袍,迈步径直走出房门,院门大开,庭院之中,站满了秦国老牌宗室贵族!
这群人伪装得极其虚伪,身上没穿官服,刻意褪去了宗室的排场,装作寻常乡绅访客的模样,想要把今日之事,变成一场无人知晓的私怨逼宫。
可他们眼底藏不住的阴狠与贪婪,早已出卖了一切。
所有人都是两手准备!
左手高高托着精致的锦盒、沉甸甸的金玉珠宝、整块的美玉、右手,人人腰间悬剑,大半人直接半拔剑锋,凛冽的剑光映着一张张阴恻恻的老脸!
直白又露骨,且有效!
典型的一手荣华富贵,一手夺命利刃!
看见卫鞅出来,为首的老贵族缓步走出,皮笑肉不笑地的说道:“卫鞅先生,我等今日特意登门,并非朝堂公事,只是私下与先生叙谈一番。”
“先生聪慧绝世,通天彻地,天幕所示,你我皆已看得清清楚楚。”
“你的变法,太狠了!”
“彻底断了我等宗室的根基,毁了秦国百年的旧制!
若是继续推行,我等宗室无立足之地,秦国旧族尽数覆灭!”
他往前一步,将手中满是珍宝的锦盒递到身前,“事已至此,老夫觉得我们没必要鱼死网破。
我等也敬重先生之才,愿意给先生一条条富贵路。”
在他的带头之下,所有人都亮出了手中的珍宝!
仿佛在说,这些珍宝,够你卫鞅一族,十代衣食无忧、荣华不尽!
只要你离开秦国,这些唾手可得!
他们见卫鞅不为所动,又都紧了紧腰间的佩剑!
威逼利诱玩的淋漓尽致!
选宝离开秦国活!
继续变法,死!
二选一,一边是泼天富贵、阖家平安,彻底避开悲惨结局。
一边是身死族灭、五马分尸、万劫不复,落得史上最惨烈的下场!
换做任何人,在知晓未来结局的前提下,绝对会毫不犹豫选择退缩。
而卫鞅站在漫天剑光与珠光宝气之间,身形挺拔,依旧一动不动。
他在等!
他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
他相信他等的人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