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又挤了百十来步,前面的路豁然开朗。
通道重新变宽,两侧的石孔也消失了。
路断了。
一个巨大的圆形溶洞出现在三人面前。
溶洞周围全是黑漆漆的洞口,粗略一数,至少有八个。
“到头了。”
杨过停下脚步。
陆无双松开胳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段路把她吓得不轻,两只腿到现在还发颤。
松手之后,她才觉得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抱了一路,骨头都僵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皱巴巴地全贴在身上,该露的不该露的,全都能看出形状来。
她赶紧拽了拽领口,心想好在这洞里黑得跟锅底一样,谁也看不清谁。
程英也松开了杨过的手,往旁边退了半步,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
她的手心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的体温。
那股热度黏在掌心里散不掉,她无意识地把手往大腿外侧蹭了两下,越蹭越觉得手心发痒。
她暗骂自己矫情,不就是牵了一段路的手,至于吗?
可低头一看,自己五个指头上全是红印子,那是她掐进杨过手背里留下的反痕。
掐得那么狠,可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没吭一声。
“走哪边?”杨过问。
程英没有理会他的调戏,从包裹里摸出一个罗盘,走到了溶洞正中间。
这里的地形极为复杂。
八个洞口形状各异,风向乱流交错。
她端着罗盘,看着指针的跳动,嘴里念念有词。
这是她最擅长的东西,从五岁开始学,到现在足足练了十五年。
每当手里捏着罗盘的时候,她整个人就安定下来了,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能暂时压住。
她又走到每一个洞口前,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杨过站在后面看她干活。
这女人往那一蹲,一手托盘,一手拈泥,脑袋微微歪着,耳朵竖起来听风声的样子,跟他前世在纪录片里看过的考古学家一个味道。
专注的女人是有几分好看的,和床上那种好看不一样。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丫头要是放在前世,妥妥的985学霸,毕业去考个公务员,一路卷到厅级不成问题。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程英的眉头才彻底舒展开。
她收起罗盘,指着最左边那个极其不起眼、只有半人高的矮洞。
“走这里。”
“这是八门金锁之局,生门在兑位。”
“其余七个洞口,不是积水死潭,就是蛇群的老巢。”
“走错一步,就出不来了。”
杨过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眼里少有地多了几分正色。
刚才进来的这一路,如果全凭他自己乱闯,少说要多走三倍的冤枉路,甚至会陷在死胡同里出不来。
他前世见多了好看的皮囊,但在某些特定领域有真本事的女人,确实招人稀罕。
好看是一回事,能用是另一回事。
两样都占的,那就值得高看一眼。
“桃花岛教出来的人,确实有真本事。”
杨过看着程英,开口说道。
他的语气很平稳,没有任何调侃和轻浮。
程英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杨过的眼睛。
认识这个男人到现在,她听过的只有各种污言秽语、威胁、恐吓,还有那些下流的调戏。
这还是第一次,他用这种平视的口吻,正儿八经地夸她。
而且是夸她的看家本事。
程英的心里没来由地跳漏了一拍。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个男人一句正经话就慌了阵脚。
被他骂,被他拿捏,被他占便宜的时候,她心里的恨意和羞耻堆得满满的,反倒能稳住。
偏偏他说了句人话,她倒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那种因为被强行绑定印记而产生的耻辱感,在这一瞬间被一种很奇特的认同感冲淡了一点点。
她别过头,避开杨过的视线,重新握紧了玉箫。
“走吧,别耽误时间。”
她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么刺耳,多了一分常人该有的温度。
陆无双站在旁边,眼珠子转了转。
表姐刚才那个表情她看得清清楚楚,被夸了一句就红了耳朵,嘴上说着走吧,握箫的手指头却攥得发白。
她心里嘀咕,表姐这模样,跟自己当初在终南山被杨过第一次夸“你脑子不笨”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三人低着头,钻进最左边那个矮洞。
洞口矮,杨过个子高,得弓着腰才能过去。
程英走在前面带路,弯腰钻洞的时候,湿透的长衫从腰间往下坠,把腰臀的轮廓勒得一清二楚。
杨过跟在后面,视线正好平着对上,那道弯下去的腰线在火光里晃来晃去。
他嘴角抽了一下,赶紧把眼睛挪开,心说这丫头是故意走前面整我的吧,这个角度,搁前世能判个寻衅滋事。
顺着这条道往下走,周遭的温度开始下降,那种地热的闷热感彻底消失了。
也没有蛇。
一条蛇都看不见。
通道里的空气变得干燥,脚底下的烂泥也没了,变成了平整的石板。
“相公,没蛇了。”
陆无双松了口气,胆子大了起来,举着火折子往前快走了两步。
“别乱跑。”
杨过一把揪住她的领子,把人拽回来。
陆无双被揪得脚下一个趔趄,后脑勺撞在杨过胸口上。
她嘟囔了一声“疼”,但没挣扎。
背贴着他的胸膛,热乎乎的,比这阴冷的洞子里舒服多了。
她磨蹭了两下才站直,心里想着要不要再赖一会儿。
“有古怪。”
程英在旁边说道。
这里的石板绝不是天然的,边缘有非常明显的人工打磨痕迹。
这深山老林的地下蛇巢里,怎么会有人工铺设的石板路?
程英蹲下去摸了摸石板的接缝。
她的手指头很灵,一摸就知道这石板至少有七八十年的年头了。
凿痕已经被磨得很浅,但角度和深度都极为讲究,不是普通石匠的手艺。
什么人会费这么大力气,在这种鬼地方铺路?
再往前走十几丈,路到了尽头。
火光照过去。
挡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什么堆满金蛇的蛇窝。
而是一扇高约两丈的巨大石门。
石门严丝合缝地嵌在岩层里,表面被打磨得极其平整,没有缝隙。
门头上,刻着四个大字。
字体遒劲有力,每一笔都透着一股劈开山岳的霸道,历经岁月依然锐气逼人。
没有落款。
“这是什么地方?”
陆无双举高火折子,眼睛瞪得老大,“相公,这里面肯定有宝贝!”
杨过盯着那扇石门,血液流速加快。
重阳剑意在经脉里疯狂跳动,与石门上残留的那股意境产生强烈的共鸣。
那四个字他认得。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馋。
这种感觉他只在前世刷到限量版球鞋发售的时候体会过,但今天的级别比那高了一万倍。
剑冢。
真的找到了。
他前世把金庸原著翻了不下二十遍,独孤求败的剑冢写在书里就那么几百个字,可每个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全在这扇门后面。
利剑、软剑、重剑、木剑,还有那传说中四十岁后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的无上境界。
他伸出手,按在冰凉的石门上。
手掌心那股被这股剑意激发出来的灼热感,比刚才在狭窄通道里两个女人贴在身上,还要让他兴奋百倍。
前世网上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美色误人,实力才是硬道理。
这会儿,他对这句话深以为然。
程英站在后面,看着杨过按在石门上的手。
她注意到那只手在抖,不是虚弱的抖,是兴奋到压不住的抖。
这个男人从进这个洞到现在,调戏她的时候都没有过这种表情。
他整个人的气质在这一刻变了,之前那些痞里痞气的东西全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个练武之人面对绝世机缘时的渴求。
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无双,把火折子拿近点。”
火光凑到石门跟前,门缝边缘有一些已经干涸多年的暗红色痕迹,那是岁月留下的印记。
“你们往后退。”
杨过转头,让两女退开三步。
陆无双乖乖退了,但还是踮着脚尖往前探脑袋。
程英退了三步之后,又多退了一步。
她能感觉到那扇门上散发出来的气,跟杨过身上的重阳剑意是同一路子,但比他身上的要浓烈十倍不止。
这种级别的压迫感,让她后脖子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杨过站稳底盘。
纯阳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双臂之中。
他没有用推,而是双手按在石门正中央。
后背那五道爪痕被内力一冲,火辣辣地疼,痂皮底下的嫩肉跟着一起扯动。
他咬了咬后槽牙,把疼劲压下去。
“开!”
伴随一声大喝,万斤巨力压在了石门上。
石门发出沉闷刺耳的摩擦声,灰尘簌簌落下。
两扇门板,硬生生被他推开了一道一尺宽的缝隙。
杨过的双臂肌肉绷得跟铁条一样,青筋从小臂一路鼓到肩膀。
陆无双在后面看得嘴巴微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后背上那些隆起的肌肉块,喉头动了一下。
程英下意识地也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把目光挪到了石门上。
一股极其陈旧的空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夹杂着岁月沉淀的气息。
那里面,没有金银珠宝的光芒。
只有无尽的黑暗,还有一股让所有练武之人都心悸的肃杀之气。
那股气息冲出门缝,吹得陆无双的火折子忽明忽暗。
陆无双打了个寒噤,浑身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
程英的脸色白了一层,握着玉箫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这股压迫感不是针对任何人的,它只是存在着,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杨过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盯着那道一尺宽的缝隙,嘴角慢慢咧开。
他知道,门后藏着的,是足以改变他武学境界的无上机缘。
前世在手机屏幕上读到这一段的时候,他想的是“独孤求败真牛逼”。
现在他站在这扇门前面,想的是另一句话。
老子的时代,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