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但嗅觉却极灵敏,它一嗅到血腥味,就像发了疯似的扑过来。
田寻大急,他摘下呼吸器在水下大叫,可声音在水里根本就听不见,田寻掏出手枪,朝上就是一枪,子弹打在屋顶的石板上发出很大声响。其实程哥早就听到了塘角鱼的声音,只是他觉得这些珠宝至少可以卖到上千万,如果能顺利带出去,下半辈子就不用再提心吊胆地盗墓了。
于是他还是决定冒一冒险,继续拖着袋子往回游。塘角鱼游水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已从厅对面游到厅中,田寻急得不行,又连开几枪,子弹打到厅顶又反弹回水中,激起串串水花。程哥拖着袋子已经来到铁栅栏门底下,只要他再多游一米距离,田寻就可以放下闸门,将塘角鱼封在门外。
可程哥左腿上的伤口在水下早已裂开,鲜血直往外涌,他觉得天旋地转,有些提不起力气,脚下一软坐倒在水里。田寻见程哥瘫倒,知道他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连忙游过来帮他。这时,那塘角鱼已经离两人只有二十多米距离,田寻拉着程哥往门里硬拽,可说什么也拉不动,仔细一瞧,却是程哥右手死死攥着那袋子珠宝不松手。
田寻狂摇程哥左臂,让他放下袋子,可程哥说什么也不松开,这时塘角鱼越游越近,田寻知道如果让它游进甬道,那两人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整不过它了,田寻只得松开程哥,奋力向大铜锅游去,准备托起铜锅的机关,逼程哥自己游过来。
铜锅被田寻托起,底下的铁棍向上一弹,只听轧轧连声,甬道门上的铁栅栏门缓缓下降。程哥听到栅栏门动了,刚想松开袋子游过来,可又实在是舍不得这一大袋子价值不菲的珠宝,他回头看了看那条大塘角鱼,一咬牙,双手抱起珠宝袋子,死命地往栅栏门里推。
袋子终于被程哥推进栅栏门,程哥心中狂喜,他刚想游进来,忽然觉得腰上猛地一阵巨痛,回头一看顿时绝望,只见那塘角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游过来,张开大嘴拦腰咬住他,程哥掏出腿带上的手枪向鱼身连连射击,大鱼中了几枪却没有松嘴,尖牙深深刺进程哥的后腰和肚子,肠子也给带了出来。
这一下程哥是彻底没法脱身了,他绝望地大叫,嘴里吐出一串串带血的气泡。塘角鱼死咬着他,身体不停乱甩,正在这时,那铁栅栏门已降到下面,末端尖锐的钢刺瞬间就刺穿了程哥和塘角鱼的身体,一人一鱼都被穿透,压在栅栏门下。
田寻心里十分悲痛,虽然程哥不过是个盗墓贼,开始的时候也经常利用自己当炮灰、打头阵去送死,可后来两人齐心协力干掉了东子,又击败机关人,而且几乎都要成功逃走了,可现在程哥惨死,田寻只觉得自己异常孤单,惧意顿生。
他忽然看见被程哥推进来的那袋子珠宝,还静静地放在程哥身旁,他心念一动,下意识游向珠宝袋子,刚要伸手去抓,忽然程哥伸手一把抓住了袋子。田寻吓了一跳,只见程哥嘴里鲜血如涌泉般喷出,双手却还死死地抱着袋子不放。田寻心里顿生恐惧之意,他扭头用力游开,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
田寻游到小洞口里,顺着小路左拐右转,本来他一点也不会水,当初从五行石厅掉到萧朝贵水牢里时还差点淹死,可现在有了护目镜和呼吸器的保护,身体在水下的协调性竟然也好了起来,双手双脚推水十分流畅。游了五、六分钟,田寻来到一个宽大的石洞里。石洞两侧还有两个大洞,不断有水流从洞里急涌而出。田寻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往哪个洞里游。他知道嘴上的呼吸过滤器只能坚持二十分钟,如果时间长了还没有出去,那就是神仙也救不了自己了。
正在田寻没主意时,忽然他大叫一声,后腰一阵巨痛,伸手向手面一抄,抓到了个滑溜溜的小东西,抓过眼前一看,却是在萧朝贵水牢里遇到的食人鲳!这下田寻又急又怒,怎么总是遇到磨难?这不是火上浇油吗?如果再有大批的食人鲳游过来,不用等到呼吸器失效,自己就被食人鲳给分尸了。果然,眼前一片黑影晃动,上百只食人鲳纷纷围拢过来。田寻掏出手枪左右乱开,可枪里只有十几颗子弹,又能打死几只?
子弹打光了,田寻又抽出军用匕首在身前乱挥乱刺。可食人鲳可不管你手里有什么,它们只顾围着你的身体没头没脑的咬,咬住肉之后,就甩动身体将嘴里的肉扯下,不一会儿田寻就遭到了几十只食人鲳的攻击,田寻大叫大喊,心中绝望。
正在这里,忽然从侧面涌出一股急流,这股急流不亚于刚才在小天堂里的那阵洪水,田寻还没等回过神来,就被急流给冲出老远。那些食人鲳也给冲得四散没影,田寻在急流中忽上忽下,也不知道是被冲到哪去了。
田寻大脑里一阵空白,心想要是被冲到地下水的深处,就算不被食人鲳吃了,早晚也是憋死。他又从腿带里抽出多用途刀,准备在呼吸器的氧气耗尽时,挥刀自杀。
这股涌流越来越急,水也越来越凉,过了一会儿,水里出现大量的泥沙和石块,不断打在田寻身上,他脸上糊得都是烂泥,手忙脚乱地抹去脸上的泥,忽然一股泥沙迎面而来,又把他裹在泥里。田寻紧紧捂着耳朵,咬牢嘴里的呼吸器,可强大的泥流轻易就把呼吸器冲掉,他全身上下都是泥,双手拼命乱挥乱抓,像一个濒临溺的人想要抓到根救命稻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在泥里被憋死,这种死法可比什么都难受。
水流越来越急,而且还打着转,田寻身体在水里左右旋转,上下起落,就像水里的一粒沙子,完全屈服在大自然的淫威之下。
忽然耳边传来呼呼风声,似乎还有机器引擎轰鸣的声音,紧接着咣当一声,田寻重重摔在什么东西上,浑身都摔得散架了。
只听耳边传来一个声音:“这网还不错,打上来不少鱼!”
田寻还没缓过神来,又听一个声音惊恐地道:“死人,有个死人!”然后又听一人骂道:“真是晦气哉!怎么网上来死人了?快介个扔下去!”
田寻觉得有几只手拉他的胳膊将他凌空拎了起来,他感到喉咙里塞的难受,连连咳出不少黑泥,勉强张嘴说:“我是活人!”
“咣当”一声,田寻又被摔在地上。
旁边有人乱喊:“鬼啊,有鬼!”
田寻恢复了神志,他抬手摘下护目镜,一阵刺目的光线晃得他睁不开眼睛,但他心里却隐隐觉得,这光线好像是阳光,没错,确实是阳光!就像从地狱又回到人间,这种感觉实在太好了!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田寻两眼发酸,只能应道:“我是人!不是告诉你们了吗?”
另一人说道:“四哥,好像真是人啊!”
田寻心说废话,鬼能这么窝囊吗?
“哗”地一声,几瓢凉水浇在身上,将田寻身上的污泥都给冲了下去。田寻勉强睁开眼睛,最先看见的是湛蓝蓝的天空和明亮亮的太阳,再朝两边瞅瞅,原来身处在一条渔船上,几个渔民打扮的人围在田寻周围,像看外星人似的看着他。
田寻从深水里侥幸逃出性命,对死亡的恐惧和后怕令他不住发抖,再加上四月份湖水很凉,不由得连打了几个喷嚏。他扶着船栏杆,费力站起来说:“看什么?没见过人游泳?”
一个渔民表情怪异地说:“游泳?在太湖里游泳?你是疯了还是傻了?”
田寻一听愣了,这里竟是太湖?又一想,湖州地处太湖南岸,离太湖只有二十公里左右,从太湖出来也不稀奇。只是没想到那洪秀全的地下陵墓竟然和太湖地下相通,如果不是这样,自己就算是有九条命也白搭了。
一个渔民问道:“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在水里?”
田寻本想说他想到太湖游泳,结果不慎被暗流冲跑,可一想这个借口不太好,于是说:“我做生意赔了很多钱,想跳到太湖里自杀,却没想到让你们的渔网给网住了。”
他这么一说,众渔民就放心了,七嘴八舌地纷纷议论起来。一个渔民说:“你这个小兄弟也太想不开了哉,活得好好的为啥事体寻死?还是不要闹了的好!”
又一个渔民说:“听你口音是北方人伐?你住哪里?我们送你回去呀?”
田寻十分感激这些渔民,如果不是他们的渔网,自己也得淹死在冰冷的湖水里。他说:“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想开了,不想死了。可我现在身上没有一分钱,没法感谢你们,如果你们能借给我一套旧衣服穿上,我自己会回北方老家去的。”
渔民互相看看,一人说:“你要是不嫌弃我们的衣服脏,就送给你一套穿啦!你先吃些东西,我们这就掉头回岸喽!”田寻连忙表示感谢。
几个渔民刚救了个人,心情十分地好,都围在田寻身边问东问西。田寻心想,我哪怕是带出一件东西也行,也能卖一些钱,酬谢一下这些恩人,只可惜死里逃生好几回,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一名渔民拿出几个糯米团和鸡腿递给田寻,田寻已经忘了自己在陵墓里呆了多长时间,就知道这段时间除了压缩饼干之外,什么也没吃过,现在看到这些吃的,才觉得肚子叫个没完,他狼吞虎咽地吃着,渔民又拿过一个水壶递给他,大家都笑嘻嘻地看着田寻的吃相。
田寻如风卷残云般吃完了东西,又灌了几大口水,抹了抹嘴说:“谢谢,谢谢你们了!你们就是我的大恩人!”这倒是他的真心话。
渔民们哈哈大笑,一个渔民操起渔网大声道:“开船喽!”众渔民轰然应和,都过来从网里拣鱼。那操网的渔民似乎是众渔民的头领,只见他站在船头,边收渔网边唱道:
爱妹妹,侬勿要再呆啦棕树底望我望发愁,
侬昨夜头吩咐我格说话,我全记在心头。
我拘得大鲨鱼,来给侬买三钱胭脂四两油,
打格一副白镯子,带啦侬格手弯头。
爱妹呀,要是龙王爷今朝请我去吃酒,侬也勿要哭,
心爱相好尽管去求。
就说我是侬啦爹娘手里结下的干哥哥,
过年过节海滩头上,你轻轻来呕三呕。
田寻听着这首用地方方言唱的渔歌,虽然不能十分听懂,但也明白了歌中的意思,唱的是一个渔民出海前对情人说的心酸告白,这渔民唱这样悲伤的渔歌,无非是在侧面提醒自己生命的重要和无奈,但只要有希望就得努力去活。
田寻不由得想起了死去的四个人:让韦昌辉咬死的秃头、被黑甲战将活活劈成两半的胖子、死在程哥枪下的平小东、压死在铁栅栏门尖刺下的程思义……忽然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对死亡的恐惧,眼泪如泉般涌出,心里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感觉人生是如此美好,生命又是如此重要,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加重要。
过了一会儿,船靠了岸,那渔民头领邀田寻到他岸边的家里先洗了个澡。田寻脸上缠的纱布早已被洪水冲掉,断裂的鼻梁骨开始流血,但这里没法医治,渔民只能先简单处理了一下他大腿内侧的伤口,然后让他老婆找出一身干净的旧衬衫和蓝布裤子、黑面布鞋给田寻换上。这渔民身体强壮,个子也高,四十二码的布鞋穿在身高只有一米七左右的田寻脚上,多少显得有点大,但也总比没鞋穿强。那渔民听说田寻身上分文皆无,怕他没钱坐火车回东北,又给了他二百块钱,田寻激动得直掉泪,因为从他家房子来看,这渔民的生活水平并不高,可能这二百块钱就是他们家半个月的开销。田寻问了这渔民的姓名和村名后,拿着钱离开太湖,乘坐村里的三轮车前往湖州。
进了湖州市区,田寻望着市里的公路大厦、车流行人,真是恍如隔世。他走在街上,看着路上形形色色的行人,有的情侣相伴,有的全家逛街,依旧按部就班的过着自己平淡的生活。田寻心想:走在街上,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也没有人不会注意到我。但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我在过去几十个小时内曾经有过怎样险象环生、惊心动魄的经历。
到湖州火车站一打听,才知道从湖州坐火车到西安至少也得三百块钱,身上钱不够,又没处去借,他找了个公用电话亭,先拔114查到了西安市朱雀路古玩市场管理处的电话,然后通过管理处找到了“盛芸斋”王全喜。
王全喜在电话里一听是田寻的声音,连忙问他在哪,其他人都怎么样,田寻在电话里不便明说,只说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我身在湖州没路费回西安,而且还受了重伤,你看着办吧。王全喜连忙给在湖州的一个朋友打电话,让田寻去找那个朋友要了两千块钱。田寻先到湖州市中心医院接上了断裂的鼻梁骨,住了两天院,然后又回太湖还了那渔民一千块钱,最后坐火车先到南京,再直达西安。
回到西安一下火车,田寻直接坐出租车来到古玩市场王全喜的店铺。王全喜看见田寻不伦不类的打扮,先吃了一惊,他问:“你怎么这个打扮?老程他们呢?”
田寻看了看他,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
王全喜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连忙到外面关上店门,又把田寻让进里屋。
田寻刚一坐下,王全喜焦急地追问:“到底怎么了?怎么就你自己回来?老程他们四个呢?”
田寻看着王全喜的脸,恨不得挥拳也打断他的鼻梁骨,他冷冷地说:“你是问程思义、王援朝、大老李和平小东他们四个吗?”
王全喜说:“是啊!他们人呢?”
田寻说:“你这辈子是看不到他们了。”
王全喜吓得一惊,声音颤抖地说:“为……为什么?你什么意思?”
田寻靠近王全喜的脸,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他们四个都死了!死在湖州毗山洪秀全的地下陵墓里了!”
王全喜听了后像被施了定身法,磕磕巴巴地说:“什……什么?都死了?死在……洪秀全陵墓里了?”
田寻说:“对!都死了!只我一个人活着回来,还只剩半条命!王全喜,你组织的这个考古队真好!让四个盗墓贼去湖州毗山进行考古研究,顺便也光顾一下洪秀全的地宫?”
王全喜顿时急了,说:“你……你可别乱说话!什么盗墓贼?我组织的可是货真价实的考古队,你说话可要有真凭实据!”
田寻说:“每人先付十万,事成之后再付二十万,如果能带回有价值的文物还会加钱,这不是承诺的吗?”
王全喜一惊,嘴上却说:“你说什么呢?我一句也听不懂!”
田寻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项链,摔在王全喜面前,说:“这不是你们盗墓行业的信物吗?你好好看看,这里面有你王全喜的微型印章!”
王全喜一看这项链,顿时坐倒在椅子上。原来这种项链只能由盗墓者自己佩戴,而且在一般情况下,轻易不能给别人看,更不许对别人提起项链的含义和内容。而且在事情没办完之前,除了受雇人死掉之外,绝对禁止项链离开身体,否则就会有大祸临头。
王全喜颤抖着拿起项链仔细看了看,的确是他交给程思义的那条,因为金壳的正面用利刃刻着一个“程”字。他看着田寻愤怒的脸,说:“田兄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田寻慢慢坐下,说:“你想知道事情的经过吗?好,那我就讲给你听听。”
于是,田寻将一行五人从西安到湖州,再进慈云寺打探消息,然后为了救程思义和秃头误入报本堂的地下祭坛,又进到洪秀全地下陵墓和地宫,最后来到金龙殿小天堂,遇到文空机关人和巨型塘角鱼的经过,对王全喜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听着田寻讲述经过,王全喜身上一阵阵起*****疙瘩,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洪秀全的陵墓竟然有如此宏大的地下结构和险恶机关,田寻讲完经过后,王全喜已然出了一身透汗,似乎自己也从那些凶险的机关里走了一遭。
他喃喃地说:“四个人都死了?这也太惨了,老程啊,咱们可是有着十多年的交情啊……”说完,王全喜眼泪流了出来。
田寻看着他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王全喜才缓过来,他对田寻说:“田兄弟,真没想到事情是这样!同时我也佩服你的大智大勇和非凡福缘,如果不是有老天保佑,你又怎能经历了如此多的磨难却可以全身而退?你可真是个有福之人!”
田寻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非凡福缘、老天保佑?告诉你,我之所以能活着出来,是因为我从财宝和生活这两者之间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最后只有我和程思义两人活着,如果在我们游到那甬道岔路时,程思义不是非要回去带那一袋子珠宝的话,那么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就不应该只有我自己了!要是我也和他一样贪财,那我们五个人就都糊里糊涂地从这地球上消失了,都是贪心不足的让程思义丢了性命!”
王全喜擦了擦脸上的汗,半晌无语。过了一会儿,田寻说:“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如实告诉我,也许我可以考虑,不向公安机关告发你。”
王全喜吓了一跳,说:“什么?你要去公安局告发我?你疯了?”
田寻怒骂道:“你***才疯了!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当炮灰,冒生命危险帮你们去盗墓?你怎么想的?王全喜,*****你妈!”
王全喜挨了骂,却没生气反而乐了,说:“田寻,你骂吧,骂了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活着回来了。再说了,你去公安局告我,告什么?说我非法组织盗墓?”
田寻余怒未消:“废话!你以为我告你什么?告你调戏妇女吗?”
王全喜哈哈大笑:“那你的证据在哪里?有证据吗?”
田寻说:“这项链还不是证据吗?还有你出钱雇佣他们,他们四人的名字我都知道,公安局查不出来?”
王全喜听完,神情反倒放松了许多,拎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喝了口。
田寻更怒:“你还有心思喝茶?”
王全喜说:“我为什么没心思喝茶?实话告诉你吧。没错,的确是有人出钱,让我物色一批盗墓人去湖州毗山盗墓,你们是收钱办事,我是收钱选人,既然事情没成,那不是你的过错,更不是我的过错。但你想告发我,这是行不通的。首先这个金项链就根本代表不了什么,这是盗墓行业的秘密,外人根本就不懂;再有,你说我出钱雇佣盗墓,钱在哪里?人又在哪里?人证物证都没有,你告个什么?程思义他们四人的名字都是假名,干他们这行的,别说名字,连籍贯、地址、家庭情况都是假的,你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是谁,如果不是这样,牛庄村发生那么大的命案,警察又怎么会四五年都抓不到程思义?”
田寻气得火冒三丈,却又无话可说,他说:“那你让我加入考古队也是证据,至少你也有嫌疑吧?”
王全喜说:“我有什么嫌疑?现在普通百姓组织民间考古队是合法的,受国家法律保护,我组织一个民间考古队也无可非议。再说了,那些人的真实身份我也不知道,我让他们考古,而他们去盗墓,那也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你说对不对?”
田寻说:“照你这么说,公安局是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王全喜说:“可以这么说吧。其实国家对这种非法盗墓行为是鞭长莫及,管也管不过来,尤其是湖南、陕西一带,每天都有大批的文物流出境外,你今天晚上在洛阳挖出一件东西,第三天下午就放到香港拍卖会的桌子上了,够快的吧?怎么会这么快?那是因为非法盗墓有着一整套的转运、流通和运输过程,对这么组织严密的盗墓活动,相关部门暂时还没有更好的遏止办法。”
听了王全喜的话,田寻感到一阵沮丧,他没想到自己叫人当了枪使,到头来还硬拿人家没办法,这叫什么道理?这时,王全喜又说话了:“如果你真想告公安的话,不但我没事,最后很反倒把你自己给告进去。”
“什么?我犯了什么法?”田寻怒道。
王全喜慢悠悠地说:“你也跟着盗墓来的呀!”
田寻气得大叫:“我那是被骗来的!”
王全喜凑近他的脸说:“谁能证明?你说你是无辜的,有人证吗,有物证吗?人家就知道你一路跟着盗墓,你说你没收钱,鬼都不信!公安很可能认为你是盗墓之后没分到赃,就恼羞成怒倒打一耙。结果别人没查出来,你自己倒先折进了监狱,蹲了班房,顿顿吃大眼窝头。”
田寻再也按捺不住,抄起桌上的紫砂壶朝王全喜脑袋上扔去。没想到王全喜十分灵活,他一缩头,紫砂壶摔在后面的墙上砸得粉碎。
这只紫砂壶是王全喜的心爱之物,乃是正宗的宜兴老窑极品,王全喜大怒,他霍地站起一拍桌子,当时就要发作,可又忍住了。他嘿嘿笑着:“话我已经说完了,你要是没什么事在我这坐着喝点茶,如果你还有事要办,那我也不远送。”
田寻点点头:“我这就去找林之扬,看他怎么说!”
王全喜连忙说:“我劝你还是别闹事了,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田寻怒道:“我闹事?我他妈命都差点丢了,你还说我闹事?我也不跟你废话!”说完抬腿就走,王全喜试图拉住他,但最后无济于事。
见田寻走远,连忙给林教授打电话报信。
田寻乘出租车到西新庄别墅,让门卫通知林之扬家,门卫打过电话后告诉田寻说可以进去找他。
出租车在林教授的别墅门前停下,按门铃后女佣开了门,他也不打招呼径直走进客厅。林教授正在客厅坐着喝茶,见田寻进来也没觉得意外。
田寻来到他面前指着他鼻子说:“姓林的,你竟然骗我!”
林教授慢悠悠的说:“还从没有人敢这么和我说话,但我也不怪你,毕竟你是年轻人,容易冲动。”
田寻大怒:“冲动?我都死过好几回了,你还不让我冲动?”
林教授说:“你先坐下,你的事我已经听王全喜在电话里说过了,对你的经历我也很意外。”
“意外?你组织盗墓团伙去湖州盗墓,却骗我说是去考察?把我当白痴是吗?”田寻怒不可遏。
林教授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我真的是让他们去进行考察,谁知道这帮人见财起义,居然干出了盗墓的勾当,我也是始料不及啊!”
田寻鼻中“嗤地”一声:“你别再我面前说瞎话了,如果不是你指使,他们敢把考察当成盗墓?这四个人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盗墓贼,毫无考古知识,你的话只能去骗鬼!”
林教授说:“那都是王全喜坏的事,我托他帮我找几个有考古经验的人,谁知道他们以前干过这行?我又不是户籍警,总不能挨个去查他们的底吧?”
田寻说:“这么说没你什么事了?现在我才知道你这一屋子古玩都是怎么来的,全是这种手段吧?”
林教授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沉下脸道:“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我知道你,你的行为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组织民间考古队是正当的合法行为,他们做了什么不关我的事!”
田寻冷笑一声:“你想推得一干二净,恐怕没那么容易吧?我现在就去公安局报告,到时候你和警察解释吧!”
林教授也不着急,端起那把曼生壶倒了杯水:“你可以想想,以我林之扬现在的地位,怎会去组织人盗墓?就算得了手又能卖几个钱?对我来说几十件文物可有可无,我有必要冒那个险给自己添事吗?”
田寻想了想,没好气地说:“反正你是脱不了干系!我差点被你害死,想就这么算了?没那么容易!”
林教授站起来走到博古架上,拿起一件玉纹龙盘慢慢抚摸,说:“你想去告我那就随你,在西安我林之扬的名字恐怕无人不知,谁也得给我三分面子,就怕到时候你告不倒我,自己却惹祸上身。”
这番话和王全喜的一样,田寻心想这老头果然狡猾,看来还真奈何不了他。这时,林教授过来拍拍他肩膀:“小田,你能在危险之中脱身也算是有福,不管怎么说这事也是我欠你,这样吧!我给你二十万元,就算是我对你的补偿。我对你很欣赏,希望你能不计前嫌,以后我们还可以合作。”
田寻沮丧之极,他说:“我才不会要你的钱,拿了这钱,我就也成盗墓贼了!既然我拿你没办法也只能算我倒霉,但我也劝你一句:今后还是少做这种拿人当炮灰的缺德事!”说完他转身就走。
林教授抬手说:“小田,你听我说……”
天寻懒得再去理他,快步跨出客厅。
这时外面驶进一辆红色保时捷轿车,田寻知道是林小培回来了,心想:怎么这么巧?偏偏碰到她。想到林小培,他心里倒有了一些温情。
只见林小培和一个很帅的男孩从车上下来,田寻假装没看见,心想这富家千金可能已经把我忘了,自顾向大门走去。林小培见是田寻顿时愣住了,忽然跑过去一把搂住他脖子,非常高兴:“你这个大笨蛋为什么不等我回来?我还想要你教我打桌球呢!”
那帅哥脸上神色难看,带着醋味看着林小培:“小培,他是谁?”
林小培根本没理他:“你干嘛,要走吗?快到我房间来,我有好东西给你看。”说完挽着田寻就要进去。
帅哥尴尬之极,却还不敢对林小培发脾气,情急之下,他上前一把揪过田寻,狠狠瞪着他说:“你小子是哪冒出来的?是不是想挨揍?”
田寻此时正没好气,他猛地推开那帅哥,指着他鼻子怒骂:“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以为自己长得帅就了不起?先掂掂自己肚子里有多少货,是不是装着一肚子草包!没出息的东西!”说完就大步走开了。
那帅哥被骂得狗血喷头,刚要发作,却见田寻自己走开,顿时一头雾水,呆呆地看着林小培。
林小培连忙喊他:“喂,大笨蛋你要去哪?”
林教授在门口一脸怒气,大声斥责她:“你给我回来,不许叫他,否则就别再叫我爸爸!”
林小培见他发了大火,也不知道田寻怎么得罪了他,也没敢再去追,只得低着头,慢慢走进大门。后面那帅哥心中窍喜,也跟着要进去,不想林小培回头骂道:“谁让你跟来的?快给我走开,讨厌!”
这帅哥委屈地说:“小培,你怎么总是对我这样?我对你是真心的!”
林小培怒极:“滚开!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帅哥又挨了臭骂,肺都快炸了,但也不敢发火,只得灰溜溜地走了。
林教授知道女儿喜欢上了田寻,自然是极力阻拦,但看到女儿满脸委屈,心里又有点不忍,连忙安慰道:“小培,不是爸爸不让你找男朋友,只是那个田寻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话还没说完,林小培已经甩脸上楼了。
林教授站在客厅里,心中腾起一肚子邪火。
第一部《天国谜墓》结束
(第一批在湖州折戟而归后,林教授暂时按下行动,在家中潜心研究天马飞仙的秘密,可还没等他完全找出其中的真相,一伙劫匪闯入家中抢走了天马飞仙。林教授花重金在全国布下眼线,终于探听到劫匪已经逃往往南方,正准备偷渡到澳门。教授组织人马赶往珠海,意欲将劫匪一举擒获。谁知,鬼使神差之下,两道人马都被迷雾送到南中国海上的一座荒岛,在岛上,一行人遇到了无数前所未见的神秘动植物种类,这些人是联手御敌,还是各自为阵,他们是否可以逃出生天?精彩绝伦的故事即将宏大展开,敬请关注第二部《南海鬼谷》)
国家宝藏—第二部 南海鬼谷
沈阳市和平区金辉大厦是一座有20年历史的办公楼,与沈阳其它现代化的写字楼相比,无论是外观和内部设施都有很大的差距,楼里既没有电子摄像,也没有中央空调,租用这座大厦办公的单位大多是一些小型公司或者非盈利机构,换句话说,财大气粗的公司是不屑在这种旧式办公楼里办公的。
此时正是五月末,虽然地处北方,但白天的气温也已经达到了30℃。下午四点半,大厦十三楼靠左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里几个人正在聊天。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说:“我们四月份这期杂志居然发行了20万本,创了咱社的纪录了!”
另一个年轻小伙也说:“可不是吗?上个月还是15万呢!你们说说,这杂志怎么这么火了?我记得往年,每期的销量也就是两、三万册。”
旁边有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士说:“依我看,可能是小田在杂志上连载的那篇考古小说拉动了销量。”
那小伙说:“恩,我同意魏姐的说法!你还别说,田寻那篇《天国宝藏》写得还真不赖,情节神出鬼没,又合情合理,跟真有那回事儿似的!自从开始连载到现在快半年了,杂志销量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啊。”
这时,外面走进一个漂亮时髦的女孩,这女孩身材高挑,穿一件超短百褶裙,充分显露出白嫩的美腿,只是这裙子有些过于短了,走路时后面裙摆微扬,很容易。只见她手里夹着一撂文件,说:“你们聊啥呢?”
那小伙说:“当然是聊这个月杂志的销量了!20万册啊,哎,小雯,你说跟田寻在杂志上登的那篇连载有没有关系?”
那叫小雯的女孩把嘴一撇,说:“我看没什么关系!那种什么寻宝啊、探险啊的小说我可没兴趣,我就关心这个月的奖金是不是还能再加点。”
小伙说:“我看有门!咱们上个月不是也加了奖金吗?这个月我可够辛苦的,应该给我多加点。”
小雯说:“凭什么光给你严小波多加奖金?我们几个不是人啊?”
那戴眼镜的女孩笑着说:“对了,我说小雯,像你这样性格的女孩在《古国志》杂志社里做文秘,那可真是选错职业了,你瞧你不喜欢历史、探险,却喜欢和时装,我看咱们向主编提议,把你调到《时尚街》杂志社去算了!”
小雯边涂唇彩边说:“哎呀刘静,那我可谢谢你了!可惜咱们主编也没这个意思啊,我跟他提过好几次了,你们猜他怎么说?他说,他说还是习惯让我做他的秘书,顺手。”大家都笑了。
这时,推门走进一个年轻人,大伙一看他进来,都围过来说:“田寻,咱们正在说这期杂志的销量呢!看来都是沾了你的光啊!”
田寻笑着说:“说什么沾光不沾光的。”
严小波说:“老田,这个月你如果能领到比上月还多的奖金,可得请客啊!”
大伙哄然附和,田寻坐在电脑前,边操作鼠标边微笑着答应,脸上却有一丝勉强的神色。
刘静说:“怎么回事,田寻?一提要请我们吃饭就不情愿啊?太不够意思了。”
田寻忙说:“没有没有,请客是肯定的,我那敢有不情愿啊。”
严小波说:“不过我听外联部那边说,头几天好像有湖州市旅游局的人打电话来过,说《天国宝藏》小说对湖州毗山慈云寺有不合适的描写,对慈云寺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还说要告咱们杂志社呢!”
刘静说:“真的假的?有这么严重吗?后来呢?”
严小波说:“后来据说陕西省文物局的人插了一手,出面调停,这事也就过去了。”
魏姐奇怪地说:“又关陕西省文物局什么事?我真是越听越不明白了。”
小雯边化妆边说:“你们看,闹出事来了吧?我就说过在杂志上连载那小说不太合适。”
魏姐说:“小雯,这你就不对了,这大半年来杂志销量上升,每月多发的奖金你也没少拿吧?怎么能说风凉话呢?”小雯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正说着,墙上的闹钟响了,小雯马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下班喽!逛街去!”说完挎上皮包,翩翩蝴蝶似的飘出了门。
魏姐临走时拍拍田寻肩膀:“小田,继续努力啊,全靠你了!”
田寻笑着点了点头。
严小波对他说:“老田,下班了去打台球?今天刚好我女朋友也有空,她还想让你教教她白球的走位呢,怎么样?”
田寻关了电脑,说:“不去了!我今天有点头疼,想回家早点睡觉,改天吧?”
严小波泄气地说:“那就改天吧,我先走了。”临出门时,还回头说:“老田,那小说你可得快点出稿啊,这个月的奖金全靠你了,我可答应我女朋友下星期给她买白金手链了!”
田寻说:“你可真行,指望从我身上出菜呢!”严小波笑着走了。田寻开始收拾桌子,桌上的手机响了,拿起手机一看是条信息。再一看发信息的手机号码,神色顿时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看,屋里并没有人,按开信息,只见屏幕上写着几行字:
“下期杂志必须停止《天国宝藏》连载,否则后果自负!洪秀全”
田寻仔细的看了三遍这短短几行字,深深叹了口气。这个化名为“洪秀全”的神秘人物已经是第三次发手机短信,平均半个月一个,当然,这不可能是洪秀全的幽灵发过来的,田寻不信鬼神,但看起来也绝不像是恶作剧,倒像是对他发出的某种警告。他曾经回复短信但对方并不答话,试着打电话过去,话筒里居然回答:“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真是邪门,他心里明白:能干这事的不是林教授就是王全喜。那林教授家资巨富,想必不会去找人干那盗墓的勾当,多半是王全喜私下动心,想借林教授委托之名捞点文物,这家伙怕我的小说太引人注目,会有人找我麻烦,到时候我会把他供出去,这个王老狐狸。
正想着,桌上的办公电话响了,铃声把田寻吓了一跳,他拿起听筒,却是主编让他去办公室一趟。来到主编办公室,只见主编那肥胖的身躯陷在宽大的沙发椅中,正在悠闲地边喝茶、边看文件。田寻在椅子上坐下,说:“主编,你找我?”
主编放下手中的文件,脸上带着那种特有的、领导专用式的微笑说:“小田啊,我们这期的杂志销量又创历史新高,刚才我接到了省古籍出版总社打来的表扬电话。身为领导,这段时间我付出了不少心血,为了把杂志办得更好,我是经常夜不能寐,全靠安眠药片顶着,这头发也是一把一把的掉啊!当然,你们这些员工也有一些成绩,但我希望你们能够戒骄戒躁、继续努力,尤其是你,你的那篇《天国宝藏》连载半年多了,近期有不少读者写信过来,对你还是比较欣赏的,希望你能保持连载,有问题吗?”
田寻早就对主编那种纯官腔式的谈话麻木了,他支吾着说:“哦……没,没什么问题。”
主编说:“上个月你提出想停止连载,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我想上个月的奖金应该能让你改变点主意。所以,最好不要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田寻欲言又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主编面沉似水地说:“好了,没什么事了,你也下班吧,准备好下期要刊登的文章内容,明天按时上交工作报告。”
田寻退出办公室。那回到自己的编辑办公室,收拾好东西下了楼。
在楼下车库里打开电动自行车,骑上车回家。金辉大厦地处和平区,田寻的家在大东区北顺城路附近,途中经过太清宫和怀远门两个沈阳著名的古迹建筑。来到怀远门附近,他看到一些工人正在修缮城楼,这怀远门是满清在沈阳留下的一处古城门,当年后金首领努尔哈赤攻占了沈阳城,便在沈阳建都,要是从飞机上俯瞰,整个沈阳就是一个巨大的正方形城,里面的街道呈井字型布局,外城墙每边各有两座城门,分别是东面的抚近门、内治门,南面的德胜门、天佑门,西面的怀远门、外攘门和北面的福盛门、地载门。
到现在这八大城门的原迹早已毁掉,如今的怀远门和抚近门,也是近几年政府拨款重修的。这怀远门城门楼高几十米,雄伟威严,与抚近门东西远远相对,隔城相望,如今的老沈阳人每当在怀远门前经过时,看着这高大的城门,似乎还可以从中看到当年的沈阳做为后金首都的雄姿。
进入城门,里面左首边有个三层的仿古式小楼,临街的一面挂着牌匾,上写“盛京古玩市场”六个大字,这是沈阳市最大的古玩交易市场,每到周末还有古玩交易大会,很是热闹。同时这里也是田寻最经常去的几个地方之一,一般情况下,他都喜欢没事先去市场里转上一圈再回家,可今天心情不太好,于是直接驱车回家。
回到家后,先洗了个澡,吃过晚饭后,他侧躺在手拄腮帮子,开始思索发短信的人会是谁。一阵阵微风吹过,身上略有些凉意。
田寻想到的头号嫌疑人就是王全喜,他暗想:这姓王的老狐狸不知道为哪个东家做事,拉了一批人去湖州搞什么考察,结果那批家伙见财起义,非但没弄到半件宝物,反而丢了四条人命、还搭了几十万块钱,那东家赔了夫人又折兵,肯定是相当郁闷。我是唯一活下来的人,先不管那东家是假考察还是真盗墓,反正那趟行动是彻头彻尾的盗墓之行,那东家是背后资助者,多少难逃干系。我在杂志上连载《天国宝藏》,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小说里的情节几乎是这趟湖州毗山之行的真实写照,也难怪王全喜会有这么大反应。
田寻有些后悔写那篇《天国宝藏》,因为这小说,半年多得了几万块钱奖金,可如果要惹恼了王全喜,说不定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可如果跟主编提出停止连载《天国宝藏》,主编肯定会大发雷霆,还以为自己是为了加薪而故意刁难。
心里正在矛盾时,田寻的妈妈步履蹒跚的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放在桌上。她看着躺在的田寻说:“怎么,工作累了吧?吃几块西瓜,我看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晚上早点睡觉吧,别熬那么晚了。”
田寻坐起来说:“妈,我身体没啥事,就是工作上有点事不太顺心,过些天就好了。”
妈妈说:“你们的杂志不是销得挺好的吗?”
田寻说:“就是销得太好了,所以才有点麻烦。”
妈妈不解地问:“销得好还有什么麻烦?这孩子的话我真是听不懂。”
田寻拿起一块西瓜说:“说了你也不懂。对了妈,吃我给你买的药吃了吗?效果怎么样?”
妈妈揉着肿胀得有些变了形的右膝盖,说:“管用,感觉好多了,不过那药也太贵了,还是别吃了。”
田寻说:“没事妈,只要有效就行,再贵咱也买。”
妈妈笑了,说:“你也不小了,还没有个对象,自己多攒点钱吧。爸妈没能耐身体还有病,不能给你多留点钱,只能靠你自己了。”
田寻说:“妈,我自己的事不着急,我心里有数。”这时,田寻的手机又响了。
接完电话,田寻三口两口把剩下的半块西瓜吃完,一抹嘴起身就要出门。
妈妈问:“又要出去呀?”
田寻边穿鞋边说:“老威他们又收了个新玩艺,让我过去看看。”
妈妈说:“你现在真成了半个古董迷了,比找女朋友还上心,看以后哪个女孩愿意嫁给你!”
田寻推开门说:“那就找个学考古的女孩,还志同道合呢。”说完下楼走了。
田寻骑上电动自行车,直奔怀远门里的那个“盛京古玩市场”,进到市场里上了二楼,他轻车熟路地左拐右拐,来到一家古玩店铺。店铺里烟雾缭绕围着不少人,一见田寻进来,都七嘴八舌地说:“田寻来了,田寻来了,快来瞅瞅这玩艺!”
田寻以为这屋里失火了,他用力扇着面前的烟气,说:“你们想集体得肺癌是怎地?抽这么多烟!快把窗户都打开。”
一个人对田寻说:“田大编辑、田大才子,今天哥们收了样好东西,这东西应该跟你沾亲带故,你帮着给瞅瞅啊?”
田寻说:“你是喝多了说胡话吧?‘东西’怎么能和我有亲戚关系,我又不是‘东西’。”
众人哈哈大笑,都起哄道:“你咋能说自己不是东西呢,太客气了吧?”
田寻知道口误了,气得要死。
先前那人说:“别闹了,老田,你过来看。”说完将手里的一个铜香炉递给田寻。田寻接过香炉之后仔细的左看右看,只见这香炉的直径约和大碗口差不多,铜面呈深红色,左右有一对云形耳,脚下三足,足底磨得锃亮。香炉由炉身和上盖两部分组成,上盖外沿有一圈类似西洋皇冠图案的装饰浮雕,中间是佛手型镂空,香座的外沿也有一圈花纹,足底印有阳文正方形底款,上写“康熙御制”四个行楷字,其中“制”字为简体而不是“製”。另外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为“大清内务府造办处”。
田寻边看香炉边说:“老威,这香炉你是怎么收的?”
老威说:“就在一个点儿之前,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卖我的。”
田寻问:“是吗?七十多的老头怎么会来卖古董?”
老威说:“开始我也纳闷呢?那老头手里拎个鼓鼓囊囊的皮包,在行里来来回回地这通遛达呀!他脸色不太好,就像有啥闹心事儿似的。我估计可能是想来卖啥东西,又怕不懂行卖赔了,那咱可得主动点了!我把老头拽到店里仔细盘问,这老头就说,他家里条件不咋地,儿子和媳妇双双下岗,他自个还没有退休金,全靠在社区领低保过日子,现在他小孙子想上重点中学急用钱,就想忍痛把家里祖传了三代的古董香炉拿来卖,说得老可怜了。”
旁边的人都问:“老田,这东西怎么样?你倒是说说呀!”
田寻说:“你说这东西和我有亲戚,就是指这内务府造办处的小字吧?”
老威笑着说:“对呀!你曾太爷爷当年不就在内务府当差吗?要不我收了这玩艺之后咋头一个就找你呢?”
田寻说:“可惜我曾太爷爷去世得早,要是他老人家现在还活着,我肯定让他帮你掌掌眼,准错不了。”
老威说:“你就别逗我了。你曾太爷爷现在要是活着,怎么也得有一百五十岁了吧?那他不成老妖精了!”大伙都笑了起来。
田寻也笑着说:“你得了东西就让我来帮你看,好像我是什么大鉴赏家似的,也太高抬在下了吧?这市场里搞几十年古玩的老行家遍地都是,非得找我干啥?”
老威说:“田大编辑,有道是有志不在年高哇!你大小也是个历史杂志的编辑,在我们哥几个的心目中那地位还是相当地高,基本上跟古巴人眼里的卡斯特罗差不多,你就别搁那谦虚了,整几句吧?”
田寻说:“别给我戴高帽子了。不过说实话,这东西我也看不好,还是别说了。”
老威不干了:“你咋地啊?还想两毛钱韭菜拿一把咋地?别跟我磨叽了,快说吧!”
田寻说:“别的不敢说,这内务府造办处的东西我还是见过一些的,从来就没见过内务府造办处把自己的大号印在东西的底款上,凭这点来说,这东西也不可能是内务府出来的。”
老威笑着说:“要不咋说你是内务府差人的后代呢?那真叫个一针见血,在这点上咱俩的观点还是一致地。”
田寻见老威居然知假买假,感到很意外,说:“你既然知道东西是仿的为什么还买?那个老头儿不明摆着是个‘冒儿爷’吗?”
老威嘿嘿笑了:“我花的也是假的价钱呐!这东西虽然不是清中期的,但大小也算是个清末的仿品,那老头想把我当‘二杆子’蒙,我咋能上这个当呢?哈哈!”
田寻一听,也笑了:“行啊老威,这么说再狡猾的狐狸也敌不过好猎手不是?”大伙哈哈大笑,老威也很是得意。
田寻说:“你花了多少钱收这个东西?”
老威伸出三根手指。
田寻说:“三百?那不多。”
老威脸上变色:“三百?你当是废铜啊?三千!”
田寻听罢,仔细看看手里的香炉内壁,又看了看老威的脸,咽了口唾沫,慢慢把香炉放下,脸色十分凝重。众人一看不对劲,都不说话了。
老威心里一咯噔,说:“哥们,你是不是想说啥?”
田寻看着老威的脸,说:“那我可就直说了。”
老威有种不妙的预感,说:“你……你说呀!”
田寻说:“三千块钱收个清末的香炉,说真的,的确不贵。”老威长出一口气,照着田寻前胸就是一拳:“你逗我是不?那你把脸拉这么长干啥?吓我一跳呀你!”
周围众人也都笑了。田寻却慢悠悠地说:“可三千块要是收个解放后期的仿品,那就赔了。”
屋里一阵尴尬地沉默。
老威觉得嗓子眼有点发干:“你是说,这香炉……是解放后期的假货?”
田寻又仔细看了一下香炉的内沿,说:“这香炉仿的是清中期的样式,说实话仿得不错。首先从底下这‘康熙年制’双行四字行楷款来看,一般多见于官窑,但就是在官窑也很少见,官窑大多是‘大清康熙年制’双行或三行楷书款,可是少见并不等于没有,但它下面的‘大清内务府造办处’八个字就有点画蛇添足了,只有光绪时期之后朝廷动荡,才有一些仿品敢这么整,要是在清中期是没人敢的。”
老威说:“是啊,所以我才觉着这玩艺应该是清后期的仿品。”
田寻说:“这东西仿的很有意思,它为了让人认为是清末的仿品,所以加上了‘大清内务府造办处’几个字,在之后很少有人愿意加这句话,要仿就仿清中期的东西,因为那时候的东西比较值钱,一加上这几句,就变成了清末仿清中了,价值打折了很多,但造假之人抓住了买主一个心理。”
旁边的人都问:“啥心理?”
田寻说:“年头越古的东西越值钱那是不假,但同时大家鉴赏时投入的注意力也就越高,生怕一个走眼吃了大亏。而近代的东西既不是太值钱,也不是太没价值,所以大家在买的时候反而放松了警惕,都以为谁造假不挑值钱的造?这段时期的古董就成了大伙鉴赏的薄弱地带。再有就是这个‘康熙年制’双行四字行楷款,这个款倒是做的很像,是真正康熙年的官款。”
老威说:“老田,这就是你露怯了。你没觉着这底款有猫腻呀?”
田寻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康熙年制’的制字应该是繁体的上制下衣,对吗?”
大家也都附和着说:“对啊对啊!”
田寻说:“这个简体的‘制’字在康熙字典里就有,并不是说中国的简体字都是解放后才出来的,很多字在清朝时甚至更早就开始用了,因为那时的人已经觉得有些汉字太复杂,于是就偶尔用些简化的。比如明朝时期的刻印本《水浒传》里,赤发鬼刘唐的‘刘’字就已经用上了文刀刘而不是卯金刀刘,这就是早期的简化字。这么写款的东西虽然不多,但并不代表没有。”
老威有些不服气,他说:“我说哥们,你光凭一张大嘴推理,就说它是解放后的仿品,也有点太武断了吧?得拿出点真凭实据来呀!”旁边人也都七嘴八舌地说。
田寻微微一笑,端起香炉,把炉口对着老威的脸说:“你仔细看看炉口里面最靠边的位置,有细细的一圈打磨痕迹,是因为它的胎做得太粗糙,如果不打磨的话,用手往里一摸就能摸出毛刺来,所以得打磨光滑一点。可这圈痕迹上面的拉丝条纹十分精细,光用手工很难磨得这么细,更何况是在香炉口里面最靠外沿的地方,普通工具根本就伸不到这个位置,所以说只有一种工具才能做到,你猜是什么?”
老威接过香炉,对着光用放大镜仔细地看了又看,脸色由青转白,从白又到黑,没想到这么隐蔽的地方居然都被田寻发现了,看了看后,老威吞吞吐吐地说:“那……那肯定是微型电动砂轮机了。”
田寻哈哈大笑:“对啊!电动砂轮的轮片平行固定在手柄上,转圈是探出来的,只有它才能接触到瓶式容器的内胆外侧,说真的,如果不是这一点,我也吃不准这东西的准确年代。”
众人接过香炉,挨个传看了一圈,边看边议论纷纷。老威沮丧地说:“这么说,我到底还是让那个冒儿爷给唬了呗?”
田寻说:“现在的冒儿爷真是越来越下功夫了,他们用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方法,先让你一眼就能看出他手里的东西是假的,而这件仿品却也有些价值,但实际上它却是件不太值钱的现代仿品。”
旁边一人取笑道:“老威,这个月你连收了三件枪货,要是用足球术语来讲,你这也算是‘帽子戏法’了,哈哈!”
大家哄堂大笑,老威气得把香炉盖扔向那人,说:“你的少说风凉话,快给我滚犊子!”
那人笑着接住香炉盖放在香炉上,拍拍老威肩膀说:“得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这东西一般人还真瞧不出来,说不定哪天还能当清末的仿品卖出去呢!”
老威听了这话,脸色稍微有些回复,他一撇嘴说:“就是,说不定明天我就四千卖了呢!”
田寻说:“可不是吗?说不定卖了一圈,最后还能卖到那冒儿爷手里。”
大家又笑了。田寻站起来说:“没别的事了吧?那我可回家了。”
老威说:“别呀,走,咱哥俩个整点酒去!”
田寻说:“不了,我这几天工作太累,还是早点回家睡觉吧,下回吧。”众人一看酒局没戏,也都纷纷散了。
老威见四下无人,关上店门悄悄对田寻说:“老田,上回我跟你说的那件事,咋样了?有谱没呀?”
田寻看了看他,说:“不太好办。那文章我交给主编,人家一看名字:‘沈阳盛京古玩市场资深古玩家访谈’,马上就看出来是给你老威做广告呢,当时就被主编给毙了。我看你死了这条心,想做广告还是老老实实地在晚报上登吧。”
老威不以为然地说:“一个破古籍杂志社还装啥呀?我又不是不给广告费,咋那么抠门呢?”
田寻笑着走出店铺,对他说:“有机会你还是到西安的古玩市场看看吧,那里好东西比沈阳多,保你不虚一行。”
老威送他出来说:“行,下次你再出差去西安别忘了叫我陪你一起去呀。”田寻辞别老威回了家。
晚上躺在,田寻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还在核计那神秘短信的事。白天主编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正想着,手机发出了振动的声音,连忙拿起来一看,又是一条短信:
“为了坚定你停止连载的决心,我决定助你一臂之力。洪秀全”
田寻心里纳闷:这又是什么意思?助我一臂之力?正摸不着头脑时,忽然窗户上“喀喇”一声大响,紧接着又是“咣当”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十分突兀,把田寻吓得从一骨碌坐起来,借着蒙蒙月光,可以清楚地看见双层玻璃窗已经被砸通了一个大洞,屋里的地板上有块比拳头还大一圈的石头。田寻住在三楼,他迅速来到窗旁向外看去,此时已近午夜,外面楼群的小路旁亮着昏暗的路灯,别说人影,连只野猫都没有。
这时田寻的爸妈闻声过来,看见屋里的情景,田寻的父亲连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田寻心里清楚,肯定和发短信的人有关,但他不能明说,只好掩饰道:“不知道,可能是谁恶作剧吧?要不就是有人寻仇吧?”
妈妈不解地问:“咱们家谁也不惹,怎么会跟人结仇呢?”
父亲说:“会不会是砸错了人家?”
田寻说:“对对,肯定是找错人了!我们家老实巴交的,肯定不会跟人结仇,一定是别人砸错了。”
父亲也说:“对门那家前两个月才搬来,听说他搞建材生意的,总欠人钱不还,说不定就是他们在生意场上得罪了谁,结果错砸了咱们家的玻璃,真是倒霉!”
田寻取来扫帚收拾地上的碎玻璃,妈妈说:“小心点别扎了脚!可把我给吓死了,还以为地震了呢!”
父亲边帮着收拾,边说:“你回屋睡觉吧,明天我去厂里弄两块玻璃换上就是了,一会儿我找块塑料布先粘上,对付过今晚再说。”
收拾完玻璃,用胶带把塑料布粘在破洞上后,父亲也去睡了。田寻重新躺在,心里七上八下,难以平静下来。他想:这人也太不讲究了,怎么能这么干?让我家人也跟着担惊受怕,真不是东西!他气得回拨电话,仍旧没有人接听,却又收到一条短信:
“这下有决心了吧?下期杂志停止连载小说,你的生活就会恢复平静,否则,被砸坏的就不是玻璃了。洪秀全。”
看完这条短信,田寻真是哭笑不得,他连忙回复短信:“王全喜,我一定会停止连载,请你不要再骚扰我的家人。”
对方却并不回答。田寻决定明天再不能连载小说了,可找个什么借口呢?忽然他心里一动,暗说有了,就这么办。
次日早上,快八点钟了田寻仍在蒙头大睡。父亲吃完早饭准备去上班,无意中经过田寻的房间门口,一看他还在睡觉,看了看墙上的日历,心想今天也不是周末,怎么没去上班呢?走进屋里叫醒了田寻,说:“你今天休息吗?”
田寻神色不振地说:“我有点不舒服,头晕得难受。”
父亲一惊,连忙摸了摸他的头,说:“恩,是有点热,是不是从窗户里吹进风,半夜着凉了?”
这时妈妈也过来了,说:“怎么了?”
父亲说:“孩子生病了,你看看。”
妈妈关切地坐下摸摸田寻额头,说:“也不烫啊,是哪儿难受?”
父亲说:“怎么不烫?我摸着都热了,肯定是昨晚从窗户破洞里进风,受了邪风了。”
妈妈有点焦急地说:“可能再加上惊吓、急火攻心了吧?那可咋办啊?”
父亲说:“我背他去医院看看。”说着就要背他。
田寻知道自己什么病也没有,连忙拒绝说:“我身上难受不敢动,让我躺一天就好了。”
父亲不敢碰他,对妈妈说:“你快去给做一碗热汤面,卧两个鸡蛋,再多搁点姜丝,快去啊!”
妈妈赶忙去厨房做面条,爸爸把被子给他盖好,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不早,自己上班去了。这时,单位的同事刘静给田寻打电话问他为什么还没到,田寻所在的古籍出版社是七点五十分准时考勤,无故迟到要被扣除当月全部奖金,这几个月田寻因为连载小说增加了杂志销量,他的奖金也由平时的几百块猛增到近万元,那可不是小数目。田寻装出有气无力地语调说:“刘静啊,我今天恐怕不能去了,昨天晚上我家的玻璃被小偷给砸坏了,我连惊带吓还受了风,现在连床都爬不起来了。”
刘静听完吓了一跳,连忙说:“是这样啊,我向主编替你请个假,那你明天能来上班吗?杂志马上就要印刷了,你的小说还没交稿呢!”
田寻说:“我也说不好,你就向主编替我多请几天吧……哎呀……”他连说带申吟,装得病挺重似的。刘静又关切地问了几句,挂了电话。田寻心里还是没底,他估计用不了多一会儿,主编肯定得打电话来询问。
果不其然,十分钟不到,主编的电话就打来了:“田寻,你怎么搞的,怎么这时候生起病来了?”
田寻说:“哎哟,我的主编大人,这是人不找病病找人,我也不想生病啊,可是……”
主编打断他的话说:“三天之后杂志就要付印了,你的工作报告还没交呢?”
田寻咳嗽几声,说:“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我现在连……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
主编有点急了:“可你的连载小说内容还没交上来呢?你写好了吗?如果已经写好了,我就派人去你家取来,其它的工作可以先放一放,等你病好了再说,怎么样?”
田寻知道主编的心思,说:“主编,连载的小说我还没写呢!”
主编大惊:“还没写,怎么可能?”
田寻脸上带着笑容,声音里却带着遗憾说:“我写这篇小说的习惯是杂志付印头天晚上一口气写好,从来不提前写。”
主编有点怀疑:“真的假的?怎么这么巧,你不会在骗我吧?”
田寻连忙打保证:“我哪敢骗主编你啊,我说的都是真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田寻,如果你把小说继续连载,我保证下个月把你的奖金调到12000元,怎么样?”
12000块钱奖金!这个数字几乎是他上月奖金的一倍。田寻暗暗摇了摇头,心说:你就是给我12万也没用,再连载下去,连我的人身安全都没法保证了。于是他说:“主编,我是真的……咳咳……真的很难受,这期连载恐怕是……完不成了……”
主编的声音开始冒火:“田寻!你小子可有点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