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清虽没有上前打扰,但有暗中派人去跟随,看看元绫和弦月他们来巽山的目的。
“他们买了大量的物资和马车,一路向北前往了冰川,然后就寻了处地方开始建房子。”
“建、建房子?我没听错吧。”唐优十分疑惑,凭两人的实力有必要跑这么天寒地冻的冰川建屋吗?
“除了建房子之外呢?”
“男的暂时还在建房子,女的平常要么潜水里,要么就打坐。”
“跑到冰川潜水?这是什么爱好……”
自在清觉得他们定有自己的想法,让汇报的人下去之后,便开始思索着两人有好端端的陆地不呆,非要跑来环境恶劣的冰川的理由。
“就算要隐世,深山老林也行吧?”
“不,我猜想冰川定是有他们需要的东西,还必须长期逗留去寻找或依赖。”
“跟练功有关?”
“应该是的,他们两人灵气属性相同,都是世间罕见的极阴,在冰天雪地之下修练,可能对他们恢复有帮助。他们虽然活了下来,但曾经的一切几乎毁于一旦,功力恐怕也大不如前。”
“那我们要不要派些人暗中保护他们?”
“那倒不用,冰川的寒冷也非一般人能够轻易踏进,而且他们连一个侍从也没带,想必也是不想任何人打扰。”
唐优心想着练功还真是又累又辛苦又无聊,还好她本身就不是练武的料子,对自在清卖乖地道:“嘻嘻,还好我有个这么厉害的表哥,那我就不需要这般努力去练功。”
自在清伸指弹了下唐优的额头:“你啊,继续好好钻研你的暗器,争取在某方面有所造诣,才不枉大家称你一声唐女侠。”
?
巽山的北部,有一片银装素裹的万古冰川。放眼望去,千里冰封,冰崖陡峭如削,冰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不见底的冰裂缝。四周是亘古的寂静,唯有偶尔从冰川深处传来的轰隆冰裂声,才能打破这份仿佛凝固了的时空。凛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在脸上,空气稀薄而冰冷,每一次呼吸彷佛都感觉肺腑被冻得生疼。
元绫从冰川河里出水,弦月一把将她从刺骨的冰水里拽上岸来。她运灵把身上的水气都抽干,然后弦月就给她披上一件厚实的斗篷,戴上连帽,细心地帮她绑绳。这不是元绫第一次下水,为了寻找那种适合他们极阴修练的万年冰石,她已经潜下这条冰川快二十来次了。在这期间,弦月暂停了修炼,到处寻找适合建造的老雪,用工具亲手搭建了一间冰屋。
“怎么样?”
“找到了,不过那块冰石很深,想要拉上来必须得等你也恢复灵气同我一起才行。”
“好,给我两天时间。”
“房子建好了?”
“嗯,我带你看看。”
弦月的声音多了几分雀跃,脚步加快,恨不得马上把努力的成果展示给元绫看的感觉。
元绫轻笑,任由弦月牵着自己往家的方向走。
在一望无际的冰原上,那冰屋像一个倒扣的雪白穹顶,又像大地这张画布上自然生长出的巨型雪蘑菇。轮廓流畅而浑圆,与天地融为一体,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近看雪砖质地紧密,像压实的泡沫,边缘带着切削的棱角。走进去关上冰门后,屋内有一种极致的安静,风雪的呼啸被隔绝在外。
用雪砖搭建的床,上面铺满厚厚的兽皮,从市集拉过来的物资,也早已被弦月整齐堆放在一旁。
夜明珠在角落隐隐发光,空间虽不算大,但是却让人有种温馨的感觉。
“感觉怎么样?”弦月脱下斗篷和戮邪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极好。”
“当真?”
“这里比外面暖和很多,不但挡风,隔音效果也好。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你能不依靠灵气搭建出来,确实很厉害。”元绫也脱下了斗篷递给了弦月,然后自己走到床边,坐上去感受了一下。厚厚的兽皮减少了雪砖的坚硬,毛茸茸的,摸着很舒服。
“你看看还缺什么,我待会一并都做了。”
“就差一块冰石了。”
好吧,这是在催他赶紧练功呢。
弦月坐在床边脱下鞋子,闭目凝神打坐,开始沉浸式进入修炼状态。
元绫催动灵气感知方圆十里是否有任何生物,免得有什么灵兽或不速之客会来打扰。
他修炼,她护法。
元绫侧头看着弦月,仔细端详着对方清俊白皙的脸孔,视线从额头瞄到鼻子,再到嘴唇。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亥山的时候,她把他抓到后山苦练数月。
本是欣赏他扛得住了寒池的洗髓,笃定此人未来可期,所以她才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也要把他带回亥山。
当时他们实力悬殊,弦月期间无数次被她打倒,但是看他每次都毫无怨言,狼狈却又坚毅地从地上爬起来……
那目光,不知为何让元绫想起当初自己在八寒地狱衣不蔽体爬上雪山的时候……
后来得知原来他和自己一样,独自一人从八寒地狱爬出来的,她便开始对弦月多了另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弦月没有辜负她的栽培和期待,他真的进步神速,仅仅三个月就凭速度足以从她手中走出十招,更是在对战乌黔和宋蔓时一鸣惊人。
她为他感到骄傲。
一开始,在她心里,他只是一颗有潜力的种子,仅仅而已。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又或许是太多的朝夕相对,两人的关系慢慢产生了变化……
元绫记得最初有一次,因为亥山内部管理的事情,她和意见不合的梨桦吵了一大架,她心情不好,拿了许多葡萄酿跑到后山洞里喝。
这个山洞位置得轻功极好的人才能上得来,所以当时只有少数人有这个能力找到她,而弦月是第一个,因为这个山洞他也曾经呆过整整三个月。
其实元绫的酒量很好,无奈实在喝得太多,她虽没有烂醉,但是从旁人看来,她的言谈举止都与平日不太相同。
弦月主动上前,可当时她心情烦躁,更不想任何人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就像突然被人入侵她的领地,因此看到有人靠近,反而对他大打出手。
一般人看到她这样,恐怕早已知难而退,偏偏弦月不走,硬是在山洞里和她打上一场。
元绫发狠,一掌打在他的左肩上!
弦月的左手断了。
元绫怔住:“你为何不躲……”
弦月捂住自己的左肩,跌跌撞撞靠在洞壁,因疼痛而喘息着道:“这样,心情好些了吗?”
“……”
元绫既无奈又懊恼,立刻上前扶他坐下替他疗伤,挑起他的袖子和腕带一看,发现整条胳膊都是黑的。
“怎么会这样?”
弦月抬头看向元绫,他以为对方早就知道他这只手是黑的,自从他在八寒地狱逃出来后,就发现自己的手一直这样,其他冻伤的地方都慢慢恢复了,偏偏这手没有。外表细看着像是冻黑的,但其感觉和灵活程度与右手没有不同。
看来先前,她根本没有多在意自己。
弦月眼眸有些黯然,但灵机一动,很快就有了别的想法。
“你消气了就好。”
事到如今,他现在还在关心她的心情?
元绫的醉意早已在失手伤了弦月后就慢慢消散,和梨桦争吵的事情都已抛在脑后,如今她心里都是在想,她不小心把徒弟的手弄断了,明明他天资聪颖,前途无量,却被她一掌废了左手……
“对不……”
“你我之间,不需要说这些。”弦月打断了她的道歉。
“……”
“我的命是你救的,武功是你教的,所以我整个人都是你的,哪怕你要我一条胳膊,我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元绫一边替弦月疗伤,一边有些茫然地看着对方。
平常看他很少说话,竟不知他内心有这样的觉悟。
两人四目相投,互相都能从对方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元绫第一次这么认真且近距离地看着弦月。
她居然在同一个人身上看出清俊、漂亮还有可爱。
察觉到自己的异样,元绫连忙收回目光:“错了便是错了,是我失控,让你受伤了……”
“你情绪一向很平稳,定是有人惹你不痛快,而这酒放大你的负面情绪罢了。”
手都断了,还在替她找补。
元绫无言以对,但内心却已经开始想如何补偿对方,以减轻自己的愧疚感。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住我,那……”
“我许你一个愿望,只要不是伤天害理,谋朝篡位之事,我都可以答应你。”
元绫觉得弦月看着对一般的钱财身外物没什么兴趣,看他平常刻苦练功的样子,应该对于武艺更加上心:“如果你想要精进武艺的话,我保证毕生的武功和秘籍倾囊相授。”
“钱我可以挣,权我可以夺,武功我可以练,这些我都不强求……”
“那你想要什么?”
“一个人。”
谁?
元绫正疑惑间,却见弦月静静望着自己。
那双眼里没有了平日的冷漠狠戾,只剩下一片能将人溺毙的温柔,认真得不容置喙。
她像被那目光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下一秒,对方微凉的唇,便轻轻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