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绘本来困得要死,架一吵完又顿时清醒了,加上橘子被吵醒焦虑得在走廊来回找人,她便抱了个毯子躺到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纪录片出来催眠。
也不知道是几点入梦的,可能是因为缺觉严重,施绘这晚睡得格外沉,清晨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浑身的疲乏都松解了不少。
她蹬了两下被子,才发觉自己竟然是睡在了主卧的床上。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着电,难怪她刚才迷迷糊糊摸着过去的时候还感觉被扯住了。
门外静悄悄的,邵令威大概已经出去遛狗,施绘掀开被子爬起来,准备简单洗漱趁着他还没回来前就先出门。
她动作倒是利索,不到二十分钟就收拾好了,可临出门一脚发现哪哪儿都找不到包。
工牌电脑全在包里,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她也没必要大晚上跑回来受气。
客厅卧室全都没有,施绘想了想,往书房走去。
她几乎不进邵令威的书房,只有刚搬进来那会儿会顺手进去打扫打扫卫生,但没几次邵令威就跟她说不用。
施绘自然不勉强,她猜对方有隐私要避讳,自己不好奇,更乐得少活儿。
邵令威的书房很整洁,宽敞的空间里东西不多,书柜书桌电脑,连上面的文件和文具也一览无余,施绘走到桌子旁瞅了瞅,椅子里没有,桌面上也没有。
她正失望地要往外走,突然脑子里一根弦被刚才无意间捕捉到的物件拨动了一下。
她退了两步回去,看桌面一叠纸质文件旁摆着一个眼熟的物件。
银质的海豚形状钥匙扣,是她曾经短暂拥有过几天,寄予希望又随即幻灭的稀罕物。
施绘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应该就是一模一样的,只是海豚侧身上刻着的那串品牌名字她小时候不懂。
外面传来大门解锁的声音。
施绘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放回去,离开书房时掩了一下门。
邵令威蹲在玄关的地垫处给橘子擦爪子,听到施绘的脚步声只是仓促抬头瞥了她一眼,在两眼冒光的橘子衬托下显得更加冷漠。
施绘当然也没指望他会对自己有什么好脸色,昨晚自己好端端睡回床上多半是梦游。
她站在墙角捋捋头发又理理领子,最后叉上腰,用刻意低沉的嗓音问:“我包呢?你放哪儿了?”
邵令威扔掉手上的湿巾,拍拍橘子的屁股让它走,自己站起来边换鞋边说:“车上。”
这是最麻烦的答案,施绘皱了皱眉,纠结了一会儿才走过去,伸手说:“车钥匙借我一下。”
邵令威换上拖鞋,往里走了一步,腹部隔着运动服碰上施绘伸着的手,把她吓得背手往后退了退。
“一会儿跟我一起下去。”他冷着脸说完这句话身子侧了侧,跟身前略显慌乱的施绘擦肩而过。
施绘咬咬牙追上去:“我现在就要走了。”
她越急,邵令威就越不紧不慢,一边脱外套,一边踩着悠哉的步子到卧室门口,两只手拎着卫衣下摆准备往上脱的时候回头问她进来吗。
施绘双手在胸前一抱,背过身去气得翻了个白眼。
但邵令威倒也没有太耽误,换了西装,一边还系着领带就走了出来。
施绘让出道,再次重申:“我现在就要走了。”
邵令威瞥了一眼餐桌,上面只有堆着柑橘的果盘和插着干花的琉璃瓶。
施绘跟着看过去,以为他要拿早餐的事做文章,却不想他开口问的是那张卡。
“你收起来了?”
她起初还没联想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在你那边的床头柜里,第二个抽屉。”她交代完,又立刻搬回正事上,“你要是还没准备走就先把钥匙给我。”
邵令威冷哼哼地瞥她一眼,走到衣架前拿上羽绒服,边穿边招呼狗。
电梯里两个人都不讲话,安谧里弥漫着一股可燃物的硝烟气,橘子横在他们中间,两颗豆豆眉一挑一挑地左右看,也跟着很安静。
等到了车库,施绘先一步出去,打开副驾的门,瞄准座椅上的包,一提一拎就掉头往电梯间走。
但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背着身后的人和车低头翻了两下包,确认必要的东西都在才继续迈开步子。
身后车子的大灯闪了两下,照在电梯间的玻璃门上晃了一下施绘的眼睛。
早上的工作一向不太多,施绘回复了几条工作消息,又打开邮箱确认,发现自己昨天提的请假申请居然刚刚才被主管批准。
她抬头朝罗能的工位上看过去,突然视野里横出来一部亮着屏幕的手机。
“施绘,喝什么?”对面的男同事举着手机,画面上是最近新开的一家奶茶店的外卖菜单。
施绘不知所以地朝他看看。
蔡微微凑过来笑嘻嘻地解释:“羽哥迟到了。”
“哦,我不用。”施绘连忙摆手,“我下午请假了。”
羽哥说:“那我让他午休时候送过来。”
“不用不用。”施绘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我马上饭点就走了。”
她不是空客气,而是原本就计划好午休的时间去一趟宠物医院。
为的是避开邵令威,可施绘忘了,邵令威上班一向闲。
她刚在住院笼前坐了两分钟,板凳都还没坐热乎,也没跟小坏建立起什么良好的互信关系,转头就看护士领着邵令威走了进来。
对方冷着脸没什么表情,看到t施绘也不惊讶,只抬抬手示意护士去忙。
施绘顿时觉得如坐针毡,匆忙瞥开眼当不认识,手不自觉地要往猫头上摸。
“小心它!”
邵令威的提醒还没说完整,小坏就龇着牙扭头往她手上来,好在是施绘往日经验还算丰富,看见一点苗头就果断地缩回了手,避免了一场血光之灾。
但她没有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只觉得丢脸,简直不亚于昨天晚上在他面前掉眼泪。
邵令威走到角落搬了个椅子过来,边坐下边松了口气似的地说:“我提醒过你的,它不给人碰。”
施绘没忘,所以在他来之前自己都还是很克制地保持着安全距离:“哦,我以为它只是不给你碰。”
邵令威扫她一眼没接茬,抬手拿起边上贴着的化验单煞有其事地看。
施绘不想跟他共处一室,但自己还没想走,于是琢磨着赶人。
“你怎么来了?”
邵令威把单子贴回去:“我不能来吗?我不是小坏家长?”
一句话把施绘措了半天的词都给堵了回去。
她突然起身:“你是,那你好好坐着。”
邵令威拉住她:“你去哪儿?你也是。”
施绘没反驳,毕竟收养小坏这话是她先开口提的:“我能去哪儿?上班。”
邵令威松开手:“请假了还上什么班。”
施绘收回步子,低头瞪眼看他:“你监视我。”
邵令威振振有词:“你账号的工作状态都更新了还怕别人不知道?”
施绘摆出得理不饶人的架势:“那也是监视我,我跟你有工作交流吗?你这么闲成天盯着我工作状态看?”
邵令威嘴角隐隐抽动了一下,似乎是什么话原本已经预备冒出来却又被压了下去。
“你下午请假要去哪儿?”他憋了半天,最后压低嗓子憋出来一句这个。
施绘当然不准备跟他说。
“连罗哥都不会过问请假理由的。”她回头看了眼猫,还能咬人,说明状态可以,自己也就没有再逗留的理由了。
她于是心安理得地挂上虚伪的笑:“邵总,入职培训的时候说请假只需要审批到直属主管就行了,商城那边不是这个规定吗?”
从宠物医院出来的时候还没到医院下午上班的点,施绘突然想吃家对面的咖喱饭,于是打了个车回去,顺便回家放了个包,一身轻松地往医院去。
她每年都会来医院做心脏检查,尽管每次的结果和医生给她的嘱咐都大差不差。
施绘自己够惜命是一回事儿,每年都多多少少没能遵医嘱也是原因。
“还可以的,最近没有哪里难受吧?”医生一张张翻着报告,嘴上例行公事地嘱咐,“还是要避免太大的情绪起伏,保持心情愉悦,不要生气,不要熬夜,注意保暖,饮食清淡,适当运动。”
施绘想了想,说没有哪里不舒服。
等出来,她又去普外挂了个乳腺门诊的号。
缴完费去放射科排队,施绘看了眼门口的叫号牌,惊讶工作日居然也这么多人。
她坐着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在门口叫号的小屏幕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又忘了是几号,于是又拿着单子去签到的机器面前扫了一下。
“嫂嫂。”有人在她身后大声叫。
施绘没当回事儿,低头折着单子往椅子上走,突然被人拦住:“施绘嫂嫂。”
她一抬头,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生疏的称呼原来是在叫自己。
姜鹏宇还是那个寸头,但似乎比上次见面稍稍长长了一些,她怕施绘忘了自己还拍着胸脯又自我介绍了一番。
“小姜老板。”施绘回神,手里大把纸张来不及理好,统统在手心一卷,朝他笑笑说,“好巧啊。”
姜鹏宇手里也一叠大大小小的单子,他一只手拿一摞,另一只手挑出来一张,左右顾了顾,张口问:“嫂嫂一个人?生病了吗?”
她避开第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没有,就日常做个小检查,你呢?”
姜鹏宇甩了甩手上薄薄一张纸:“带我妈来做体检,她还在楼上等抽血,说B超人多,让我先下来签到。”
他说着,伸手把那张纸往签到机器上一扫,屏幕上跳出来带圈的半个名字。
施绘瞟了一眼,笑了一下说:“你妈也姓冯啊。”
姜鹏宇点点头,又回头朝椅子上排排坐的人看去:“是好多人啊,还好先来签个到。”
施绘被一打岔,又忘了自己的号,好在下一秒门口就已经开始叫了。
“那我先过去了。”她跟姜鹏宇摆手。
“好,我也上去陪我妈了。”
施绘边走边翻着手里的单子,刚找到普外科开的那张,突然听到不远处一阵躁动,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紧接着不同音调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等她抬起头的瞬间突然就被一个直冲过来的身影撞倒,有玻璃质的瓶罐跟着一起碎裂炸开,她手上的检查单霎时乱飞。
她跌坐在地上,可手掌压到的不是光滑的大理石地面,而像是嶙峋的崖壁。
身体的疼痛还没及时传来,混杂着铁锈腥气的消毒水味就先冲入鼻腔,施绘睁眼直视处是黏在一滩新鲜血迹中的化验单。
“救命啊!”
她脑中闪过刚才白大褂染血的一角,瞬间反应过来是什么事。
两侧都是凌乱的脚步声,人潮一涌一退,很快有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举着一把短刀从拐角跑出来,施绘清楚地看到他右耳廓上残缺的豁口,和刀尖一样泛着可怖的深红。
“砍人了!砍人了!快点拦住!”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在喊。
同时也有人喊快逃,似乎是在和她说,也好像是在跟她身旁不远处两个吓坐到地上的小孩说。
所有的声像都在施绘脑中无限放大,盖过了触觉,嗅觉,甚至痛觉。
她毫不犹豫地在那个男人跑过来时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