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绘哽了一下,无奈果然地球是圆的,身边人都跟着兜圈子。
赵栀子还没缓过劲来,顺着话想到说:“老板娘,你家狸猫也认识Demi?”
施绘对这个称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怪嘞,别乱叫。”
赵栀子以为她说的是别乱叫邵令威的绰号,赶忙双手合十,虔诚讲:“好好好,你家邵总要是认识的话,能不能帮忙牵个线?”
施绘听了烦躁:“牵什么线,你没听刚刚人讲?合作得不融洽。”
赵栀子掂了掂下巴,单纯道:“可她也说,要谈的话本人来谈,话没说死,就是还有空间。”
施绘扒拉两下头发,不耐烦说:“再说吧,他这会儿人也不在家,出差去了。”
本人来谈,谁知道是谈生意还是谈感情了。
两个人在中转的地铁站告别,面上都不大痛快。
施绘仗着手伤,一下午磨洋工,好在也没什么急活,蔡微微帮衬着一些,也能按时下班。
“年尾好像也没那么忙。”她关上电脑的时候不由说。
蔡微微也跟着收拾东西准备去地铁站,看她一眼笑嘻嘻地说:“这是才清闲了一天,你就忘了前两天我们加班到半夜了,你这种员工好,记吃不记打,罗能捞着你算捡到宝了。”
施绘赶紧呸呸呸。
傍晚没下雪,但是风有些大,她寻思着打车回去,订单一发出去却又是几十个人起步的排队。
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施绘看了眼窗外,把手机里的订单取消了,回头叫住蔡微微说:“我跟你一道去地铁站。”
晚高峰人挤人,她左手还不那么便利,蔡微微便见缝插针地给她占了个座。
说是一个,其实是半个,好在施绘身子瘦,缩着肩膀将将挤下。
蔡微微抓着扶手晃晃悠悠地立在她面前,不能玩手机,就想聊天打发时间:“绘绘,咱俩好像还是第一次一块儿挤地铁。”
车厢嘈杂,施绘有些没听清。
蔡微微又“哦”了一嗓子说:“刚入职那阵我们还是一块儿进过地铁站的,不过那时候不是一个方向,绘绘,你搬家了?”
这句施绘听清了:“嗯,以前那个房子太偏,搬过来这边上班近一点。”
蔡微微顺嘴便问:“你现在住哪里?”
施绘没敢报家门,随嘴说了个沿途熟悉的地铁站。
“那你先下。”蔡微微腾出一只手掂了掂包,笑眯眯地说,“那附近不便宜吧,你跟你老公是租房还是自己买的房子?”
施绘没想她细问,含糊其词说:“他买的,婚前买的房子。”
但一会儿确实要当着蔡微微的面先在那站下车,施绘想了想,其实正好去把橘子接回来,也免得她晚上回家继续无所事事,胡思乱想。
车厢摇摇晃晃,还剩三站的时候施绘身边的阿姨起身往门边挤,蔡微微眼疾手快地补位,坐下揉了揉膝盖喊命苦:“以前你不跟我一道坐地铁,我还以为是你老公来接你呢。”
施绘尬笑:“他比我忙。”
“你老公做什么的?”蔡微微问。
施绘瞎掰:“互联网,每天要熬时长,三十五岁以后就预备失业了。”
蔡微微挨着肩膀搡搡她:“程序员?那是忙,不过忙里偷闲还能惦记着给你送花,蛮有生活了。”
施绘不知道怎么接话,跟着呵呵笑,心里又恐慌她继续再打探什么。
蔡微微再开口前手机突然先来了动静。
施绘如遇救星,可翻手一看,熟悉的号码,这不是添乱嘛。
她挂掉,过了几秒,铃声又起。
蔡微微好意提醒:“有电话。”
施绘再挂掉,顺手开了免打扰:“最近陌生号码特别多,接起来都是问买不买商铺的,搞笑,哪来的钱。”
蔡微微被引着说了自己朋友遇到电信诈骗的事,讲完又提醒她快到站了。
总算捱过一程,施绘挤下站的时候心里盘算之后还是尽量跟同事保持距离,免得一个不谨慎暴露了跟邵令威的关系。
邵令威还真是个麻烦,她边往宠物店走边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刚才被她挂断的两通电话。
印象里邵令威说周五回来,现在打电话来估计不是查岗就是又要使唤她帮忙干活。
她盯着屏幕带着点怨气地哼哼两声,然后把手机丢进了包里。
大风天,路上行人都少了许多,零星一点枯叶被吹得满天飞,在路灯下切割出支离破碎的残影。
施绘走进店里的时候头发也被吹得有些乱,她仰面扒拉了两下,刚拨完一侧的刘海准备上柜台前跟店员打招呼,眼神不经意扫到一边沙发上坐着的人,霎时一惊。
何粟也正看着她,整个人定定的。
她指尖还缠着头发,没往耳后放,直接又往前拨,无济于事地挡了挡对方直勾勾的目光。
“晚上好,我来接橘子。”她侧了点身跟店员说。
“橘子在洗澡,刚刚邵总打电话过来交代的。”前台的小姑娘跟她算熟,直接喊人给她倒了杯茶,又指了指何粟那边的沙发,“您边上坐着等一会儿?”
施绘头不敢偏,摆摆手说:“我去里面看着等吧,好久没见到,想了。”
小姑娘拦了她一下,半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姐,跟您说个事儿。”
“嗯?”她纳罕。
“就是这个。”小姑娘从柜台下面掏出个皮质项圈。
施绘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我们家橘子的,什么事情?”
“对。”她声音越来越轻,“昨天带橘子出门玩的时候跑了两步,结果这个铁扣断了。”
小店员说着,又从抽屉里摸出来一个锁舌,施绘凑上去看一眼,切口平滑,还真是断得彻底。
这牌子的任何物件都不便宜,再加上是老板的东西,对方还在读书做兼职,这么紧张情理之中。
“没事。”她拿起来在手里盘了盘,心想真是华而不实,“用的时间久了坏了正常,回头我跟邵令……邵总说一声,让他再去换个新的就是,不是要紧事,宽心。”
小店员眼睛一下就亮了,忙跟她道谢。
“这个扔了吧。”施绘大手一挥,毫不心疼,“反正也用不了了,处理掉算。”
却不想何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刚才这么一出插曲,差点让她忘了店里还有尊大佛。
“里面的AirTag得取出来。”
施绘吓了t一跳,手一哆嗦,项圈哐当掉到地上。
何粟绕过她弯腰捡起来,手指在那个刻着橘子形象的铜片上摩挲了两下,又往她面前递了递:“嗯?”
施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一只胳膊肘抵住柜台。
“什么AirTag?”她皱眉。
何粟笑了一下,捏着那个铜片拇指往上拨了拨,东西咔哒一声变成两半,里面一个白底的定位器掉出来,被他用另一只手接住:“这个,你不知道?”
施绘目瞪口呆。
“施绘?”对方轻轻唤她。
她回神,从他手心把那个定位器拿起来前后看了看:“你怎么会知道?”
“这种项圈就是为了放AirTag设计的,毛栗子小时候出去玩喜欢乱跑,我怕它跑丢,也买过一个一样的。”何粟把铜片装回去,提了提手里的项圈,“现在可以扔了。”
施绘还是有些愣,她盯着手里那个定位器,脑袋里闪过无数个她带着橘子去过的场景:花园,车库,赵栀子家,还有奇宝广告的拍摄地。
“等一下。”她从何粟手里把那个项圈抢过来,仿佛又是要紧东西了,“先不扔。”
何粟盯着她的脸看,口气故意:“你怎么了?”
施绘看他一眼,背过身去往店外走。
何粟跟着她推门出去,在门口处又一把拉住她:“你去哪里?”
施绘此刻脑袋一团乱,没神思再应付眼前:“松手。”
何粟不肯放,又开始胡搅蛮缠:“施绘,我们现在连好好坐下来说句话都不行了吗?”
“那你说吧。”施绘转过身面对他,深呼一口气后晃了一下手臂示意他松开,“说吧,你要说什么?说清楚了也好,免得你还觉得只是我一面之词。”
何粟语塞。
“施绘。”他心里有无数的声音在叫嚣,到嘴边却又都闷声成一句她的名字。
他叹了口气:“这些年你就没想过我?”
施绘也跟着叹了口气,被他抓着的手垂下去,看似放弃抵抗,实则已经无动于衷:“想过,我还想过你会在毕业典礼的时候送我花。”
她话锋一转,又犀利起来:“那你讲,想多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何粟顿了下,眼波涟涟:“施绘,我可以弥补的。”
施绘听了这话不由蹙眉,但很快又偏头轻笑了一声,似听小孩说笑:“你弥补什么?你又不欠我的。”
“而且。”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再次强调说,“我已经结婚了,你要弥补一个已婚人士什么?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何粟眉头绷紧,突然甩开手,带着情绪脱口而出:“那就离婚,我可以和谢蕴之分手,你也可以跟那个人离婚,施绘,我们三年前就应该在一起的。”
施绘定了一秒,确信自己没听错。
她觉得他疯了:“没事吧?你跟谢蕴之分手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没想到何粟会失心疯到扣这么大个屎盆子到她头上。
大学几年的委屈又从被他撕开的伤口处溢出来,变成溃烂腥臭的脓水。
“有病!”她很难控制自己不说脏话,或许还不够脏,想到自己还曾幻想他们之间可以体面一些收场的,她就想以暴制暴往他脸上抡一拳。
但气急败坏未必是能让他最难受的,施绘强迫自己冷静地去发泄:“去看看医生吧,真的。”
“自己过得不如意就要唱衰别人可能是反社会人格障碍的表现。”
“还有,你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谢蕴之也好,我也好,没有谁对你死心塌地的,你要自我麻痹自我开脱,别指望拖女孩下水!”
“施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他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还急忙想凑近解释,却被一旁伸出来的手搡开了肩膀。
“何总这么巧。”
邵令威语气玩笑,眉宇间却飘着天寒地冻,他刚刚用的力不小,推开何粟的同时又一把从后面自然而然地环住了施绘的腰。
何粟趔趄两步才定睛看清来人,又见他手掌在施绘身上嚣张地停留,碎乱的额发下眼底的狼狈与愤恨更甚。
施绘也跟着被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邵令威吓了一跳,先扭头看人,又再低头瞧自己腰上那道力。
她错愕:“你不是……”
邵令威贴着她低头轻声打断,吐出的气息有些乱,语气亲昵:“不是电话里说了,我尽量早点回来。”
贴得很近,施绘能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
“何总跟我太太认识?”他抬头,目光寸寸上移,扫到何粟发颤的瞳孔,嘴角挑起笑,“哦,对,我太太也是荆大的。”
何粟被风吹得咳嗽了一嗓子,抬手揉了一下肩膀沉声说:“认识很多年了。”
“校友是吧。”邵令威做劲又把施绘往自己怀里搂了搂,低头看她一眼说,“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施绘有些抗拒他这样故作亲密,肩膀转了一下试图脱身出来,却又被邵令威有所察觉地抬手箍住。
她能感觉到两个人彼此间在较劲,表面一致对外,其实内里也千疮百孔。
任何关系都在这场风里摇摇欲坠。
一时间只剩心力交瘁,施绘不想再纠缠。
她侧头跟邵令威说:“橘子刚带进去洗澡,我还没吃饭,你是跟我去吃饭还是在这里等着?”
邵令威在人前一向尽善尽美,立马爽快说陪她去,又体贴地替她拢了拢外套。
“先走了。”他搂着妻子,回头姿态昂扬地跟何粟笑了一下,再转过身时立马冷了神色,揽着施绘的手上青筋凸起。
“你们一直有联系是吗?”相安无事地走过红绿灯,施绘就听到他在头顶寒浸浸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