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紧了吗?”
酒店房间里, 姜源被五花大绑绑在一把椅子上。皮肤被结实的尼龙绳勒出白痕,仍不忘嘱咐同伴把他绑得再紧些。
“可以再紧一点,我没关系。”
樊夏说:“不能再紧了。”再紧就勒进肉里去了。”
姜源试着动动身体, 发现一动不能动, 才放下心来, 虚弱苍白地笑笑,冲房间里的众人道:
“今晚要麻烦你们了, 我撑到明天应该就没事了。”
他白天的戏份很顺利地结束,当时浴缸里的血水是假的,手腕上的伤口也是特效化妆,姜源正正常常地拍完一天的戏, 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可是到了晚上就愈发值得注意,于政和杭鹏都是在晚上出的事,同样的错误他们不会再犯第二次。
剩下的资深任务者今夜全都来了姜源的房间, 打算不眠不休守他一夜。
谢逸将房间里刀具一类的尖锐物品全部清空,以防意外有人被鬼魂控制杀了姜源。
做完这一切,众人围着姜源各自坐下。或是玩手机或是打牌, 或是小声讨论本次任务的信息。
樊夏和谢逸坐在小沙发上, 说话间樊夏一直在暗中注意姜源的情况,他看起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没有半点要被鬼魂附身迹象, 兴致勃勃地看着周楠他们打牌。
真的撑过今夜姜源就会安全了吗?
她不知道。
谢逸看着她眼下淡淡的乌青, 眉间微蹙,忍不住道:“你要是一会觉得困,就靠着沙发睡一会,这里那么多人,还有我在, 有什么事我会叫你。”
樊夏摇头:“我没关系。”她想了想又说道:“你要是困了也可以靠着沙发休息,我会警戒。”
谢逸抿了抿唇,知道她不放心,到底没有多劝,只道:“好。”
一小时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有人太过无聊,说要放场电影来看。酒店里的电视带机顶盒,可以自由搜索电影。恐怖片什么的不用想,在这个敏感时期不适合,最后搜啊搜,搜出来一部由谢逸主演,曾在国际上拿过大奖的悬疑片。
嗯,电视里放着的电影男主角,平时看不到的大明星此时就和他们在一个屋子里,这种感觉真是说不出的微妙呢。
众人想道,时不时就瞟一眼谢逸。
谢逸本人却对此没什么感觉,电影是他演的,他对里面的剧情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也没再多看一遍的兴致,此时正低着头查看手机上的信息,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动,一点都没在意旁人偶尔的瞩目。
直到处理好手头的事情,谢逸才放下手机,看了一眼身旁看得津津有味的樊夏,不知怎么,突然就望着她的侧脸走起神来。
樊夏余光瞥见谢逸一直看着自己,纳闷地摸了摸脸,转头问他:“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嗯?”谢逸愣了愣,很快回过神,仔细看了看她的脸道:”没有啊。”
樊夏不解道:“那你看我做什么?”
“咳,没什么。”谢逸垂眸低低清了下嗓子,转头看向电视,“你好像很喜欢看这部电影?不如我给你剧透吧。”
樊夏:“……这就大可不必了吧。”
朋友,剧透火葬场了解一下?
电影放到一半,正值精彩处,姜源的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屋里的众人神经一紧,瞬间从略微放松的状态里脱离出来,恢复了戒备。
在任务里,没有人会真正的感到放松。
樊夏看一眼时间,快将近11点了,这个时候谁会来?
电影被按了暂停,靠近门口的人起身来到大门处,隔着门板问:
“谁啊?”
门外一个女声响起:“是我,吕雪。”
吕雪?她来干什么?
“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屋里的热水器坏了,能不能借用一下浴室,我想洗个澡。”
门打开一半,大家过来一看,的确是吕雪。
她手里抱着几件换洗衣物和浴巾,聘聘婷婷地立在那,看见开门的人是个高大的男人,和后面挡住姜源的众人,清秀的脸蛋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咬了咬唇,有些腼腆道:
“我今天出了一身的汗,想洗澡,但热水器坏了,放不出热水,能不能借我下浴室?”
这些天的天气一直很闷热,如同蒸笼一样,在外拍戏一天下来无不是出了满身的汗,连樊夏都是回房洗澡换过衣服才过来姜源这里。
而吕雪就住在姜源隔壁房间,他们过来时还和她碰上了,现在她房间里热水器坏了,来借浴室洗澡也无可厚非。
若是平时借就借了,小事一桩。可今晚是非常时期,他们不可能轻易放人进来。
谢逸当即拒绝道:“抱歉,不是很方便。”
樊夏说:“不然你去其他房间借借看?我记得许琦也住在这一层。”
吕雪又咬了咬唇,姿态楚楚可怜:“我去敲过了,没人应我,她好像睡了。我真的只是想洗个澡,身上黏黏的很不舒服,我很快就好!”
可惜她再如何祈求,他们也不可能放她进来。这时一个住在同层的女生犹疑道:“要不你去我房间洗吧,就在对面,我给你开门。”
吕雪立马感激地笑笑:“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她朝房间里看了一眼,跟在女生身后去了对面。
吕雪只不过是一个小插曲,他们关上门后继续看电影。
姜源被绑的时间长了,绳子勒得又紧,身体都快没有知觉了。
樊夏无意看见他通红与苍白交织的皮肤,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真要这么勒到明天早上,长时间血液不通,人不死肢体都要坏死了。
她正想说给姜源换个绑法,前方的电视忽然划过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电影画面不稳地闪烁几下,众人还没等反应过来,“啪嗒”一声轻响,电视和头顶的电灯同时熄灭。
房间里霎时陷入一片黑暗中。
不好!
樊夏猛地站起身来,伸手去掏放在口袋里的手电筒。身旁的谢逸已经如同一只蓄势已久的豹子,迅猛地往姜源的方向奔去。
处在一片黑暗中,没有人看到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樊夏的手电筒根本打不开,谢逸奔到姜源的跟前只碰到一片滑腻的冰凉,半点不像活人的温度!
谢逸毫不犹豫,立即往后退。
黑暗里几乎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去看姜源的情况,有人不幸撞到一起,跌倒在地上,摸到了一手的濡湿,即将出口的询问声噎进了喉咙里。
不过眨眼之间,房间里就泛起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隐有咕噜噜的血液流淌声响起。
众人动作一顿,一时无人出声,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鬼魂出现了!
所有人同时想到。
所以姜源还是死了吗?
房间里阴冷的感觉还未完全升起就迅速离去,短暂的黑暗过后,灯光很快重新亮起。
樊夏被晃了晃眼,眼瞳重新聚焦,她一眼便看到了房间中央被绑在椅子上,已经死去的姜源。
他无神地睁着眼,表情还保持在死前一瞬间的茫然无措里。左手手腕上被划开一道很深的口子,血管里的血液在刚才的黑暗中以一种不符合常理的速度飞快流逝,淌得满地都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就造成了他的死亡。
他们都来不及抢救一下。
可怕的沉默在蔓延。
看着姜源的尸体,樊夏心头生出一股强烈的无力感。这几天以来,他们想过那么多的办法,一次次试着救下同伴,可是全都失败了!
任务进行到现在,仿佛陷入了死路,怎么做都不对。
在鬼魂的非自然力量面前,凡人是那么得渺小无力。
怔忡间,一只温热的大掌抓住了樊夏垂在身侧紧握的手,用力捏了捏,又很快放开,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樊夏转首,听见谢逸温声对她说:“别乱想,我们会找到生路的。”
短短几个字,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将她一下拉回了神。
是的,鬼魂再怎么可怕,他们也早晚能找到生路!
姜源已死,再聚在这里也没了意义。
大家谁也不想和一会很可能会“死而复生”的姜源再待在一处,纷纷收拾东西往外走。
谢逸率先走在最前面,若有若无地放在樊夏身前。两人一开门就和站在门口的行尸走肉,迷之微笑四人组对了个正着。
樊夏&谢逸:“……”
要樊夏说,这些“死而复生”的人,就跟苍蝇似得,闻着味儿就来了,次次不落地来迎接他们的新成员。
让人很不舒服的同时,又拿他们毫无办法。
谢逸脚步一转就和樊夏绕过了他们,正巧对面的门开了,带吕雪去洗澡的女生开门出来,看见他们急冲冲地过来说:
“刚才我房间里停电了一阵,你们那里有没有事……”她话说一半,才发现他们一个个打算走人的样子,诧异道:“你们怎么……等等!姜源死了?!”
“嗯,就在刚才灯熄灭的时候,被割腕放了血。”樊夏看看女生身后的房间,问:“吕雪呢?”
“她还没洗完。”女生讷讷道,看着其他人从姜源的房间出来,满脸说不出的失望。
樊夏点头,不再多言,和谢逸一起回了房间。
两人在房门口分开,谢逸微蹙起眉头,眼底含着淡淡的担忧,问樊夏:“你一个人没问题?”
樊夏疑惑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谢逸抿唇道:“我看你情绪好像不太好,你……”
樊夏恍然大悟,不好意思道:“啊,这个啊,没关系,我已经调整过来了。你放心,我不会再胡思乱想,我也没那么脆弱。”
谢逸定定地看她两眼,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樊夏摆摆手:“很晚了,快休息吧,晚安。”
谢逸颔首回应:“嗯,晚安。”
***
在接连一个星期充满死亡阴霾的拍摄过后,樊夏他们终于久违地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前半部分剧情在剧组和演员日夜兼程的努力下,终于基本拍摄完毕。
这天众人刚吃完早饭,就收到了孙丙派人分发下来的后半部分剧本。
孙丙大手一挥,给了他们半天的时间熟悉后面的剧情,剩下的半天把在这边场地的最后一点戏份做一个收尾,然后呢他们就要转场去下一个地方了。
樊夏一拿到剧本就迫不及待地回房间里看起来,谢逸和她一起,两人边看边讨论。
剧本第一页写的就是他们今天在周宁市要收尾的最后一点戏份——不算被删除掉的罗仁在内,第六个人的死亡戏。
樊夏乍一看到那个名字,不禁愣了一下。
“怎么会是吕雪?她不是新人吗?”
倒不是说彼岸任务中先死的一定全是资深者,新人因为各种原因把自己作死的大有人在。但通常来说,新人身上都会存在某种隐形的保护机制,比如被鬼魂找上概率比资深者要小之类。像吕雪这种,没作没跳,却被安排在前面死的情况很少发生。
樊夏回忆片刻,没想起她身上有异于别人的地方。实在是吕雪和那个演女鬼的冉冉一样,存在感不强,平时除了拍戏基本和别人没多少交流。进组后和人主动搭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像昨天那样来借浴室的大胆,更是第一次。
谢逸对此不予置评。
这种情况虽然很少,但不是完全没有过,他在论坛上就看过好几例,原因不明,多半是运气问题。
樊夏也就疑惑一句,想想就过了,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稍微关注了一下吕雪在剧情里的死法是被割喉而死后,不再多想,继续朝后翻。
一个小时过去。
他们终于弄懂了《笔仙》整体讲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一个关于有钱人买卖人口器官,关于人性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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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逸:我媳妇什么时候开窍?
我:……emmm,大概结局的时候?
谢逸:……当场哭成了个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