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 走掉的老酒鬼还会再回来,还是一种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方式。
***
凌晨1:01。
樊夏躺在床上,刚沉入睡眠, 便又再次被门外传来的高跟鞋的声音给惊醒。
“哒”……“哒”……“哒”……
又来了。
樊夏瞬间惊醒, 听见门外的声音, 抬手一看时间,禁不住痛苦地抹了把脸, 心里涌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以后“孙曼”该不会天天来吧?
大晚上的就不让人睡个好觉吗?
然而门外越来越响的高跟鞋,显然在告诉她——不能。
樊夏叹了口气,揉揉因睡眠不足抽动的额角,头脑很快冷静下来, 立马觉出“孙曼”的动静听起来好像比昨天大了不许多,如今她睡在卧室里竟然都能听得很清楚,不像昨天她在客厅, 最多只能够听到一点细微的声音。
樊夏暂时坐在床边没动弹,静默地听了一会,最后确定真的不仅是动静变大了, 对方爬楼的速度也比昨天快上不少, 听位置现在都快要到她房门口了。
樊夏:“……”真的是头皮发麻。
她完全不想再经历一次和“孙曼”在猫眼里近距离对视的惊悚场面,在黑暗中安静地等了半晌,一直等到高跟鞋的声音离开门口, 去往对面, 才轻手轻脚地凑到猫眼处偷偷看了一眼。
果然,“孙曼”又来了,正像只巨型蜘蛛一样地扒在202室的大门上。
樊夏无语凝噎地收回目光。
看来今晚上又得在门口守夜了。
“哒”……“哒”……“哒”……
“疼呀,疼呀,开门帮帮我呀, 我好疼呀,帮帮我,帮帮我。”
“哒”……“哒”……“哒”……
“有人吗?开开门呀。”
“哒”……“哒”……“哒”……
“开开门呀,给我开开门吧,我好疼呀……”
公寓楼道里不断回荡着“孙曼”的声音,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归来的死者反复徘徊在门前,始终不肯离去。
樊夏听着听着又有点困了,“孙曼”的动静是很渗人,但只要不去看它那恐怖的样子,听习惯了也就那样。
“孙曼”又往楼上去了。
樊 夏趁机悄悄搬了个椅子到门口,大胆地想要眯一会。
“哒”……“哒”……
“疼呀,疼呀,好疼呀……”
樊夏打了个呵欠,靠着椅子闭目养神。
“哒”……“哒”……“哒”……
“开门,开门,快开门呀……”
樊夏昏昏欲睡,即将进入浅眠。
“哒”……“哒”……
“帮帮我,开开门呀……”
猛然间,异变突生。
樊夏恍惚中听到楼上“孙曼”那怪异的腔调蓦然一转,黏腻的声音突然饱含着巨大的惊喜:
“嘻嘻嘻嘻,小兔子来开门啦!”
随后一声男人惊恐的尖叫划破长空,瞬间打破公寓现有的“平静”。
“鬼,鬼……鬼啊!!!”
樊夏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听见楼上传来的动静。
“救命!救命!有鬼啊!!”
“啊!啊!!!你别过来!别过来!走开!快走开!!”
男人疯狂惊恐的嘶吼,伴随一阵噼里啪啦砸东西的混乱声响,还有“孙曼”诡异的笑声夹杂其中。
“嘻……要抓到你啦,嘻……要抓到你啦。”
“你看看我呀,回头看看我,我漂亮吗?我是不是很漂亮?你看看我呀……”
樊夏初以为是302的吴应开了门,细听之下发现并不是。
这不是老酒鬼吗?!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樊夏惊疑不定,立马发觉出情况有点不对劲。
以老酒鬼早上包袱款款离开公寓时的那副迫不及待,他怎么也不像是会再回来的样子。
但楼上的惨叫声听起来的确是他。
说明他不仅早上刚走,晚上就莫名其妙回来了,并且现在还在公寓其他住户都“睡死”的情况下,独自醒来见到了“孙曼”……
这里面怎么想怎么有问题。
樊夏表情渐渐凝重,到底是怎么回事?
……
怎么回事?
魏松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他明明已经从幸福公寓退租离开了,为了远远逃开那个冤魂不散的女人报复,他甚至一大早买了距离这里最远城市的动车车票,用最快的速度上车逃离这里。
这样那女人就找不到他了吧?
这样那女人就该放弃他了吧?
当初的事情又不是他起的头,更不是他害死的她,那女人要报仇也应该先去找吴应他们才对,不要来纠缠他,他当初也是被人怂恿的,一时酒后冲动,其他什么都没做,那女人不该来找他的,
魏松抱着离开就会没事的侥幸念头,还特地带了两瓶高度白酒上火车,晚上睡觉前喝一点,想着等醒来就差不多能到目的地了。
可是……
可是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他半夜酒醒,一睁开眼会是在他公寓的卧室床上?!
不仅天还没亮,他甚至都没在火车上了!
难道他白天所谓的离开公寓只是他酒后做的一个梦吗?
魏松闹不明白,暴躁地想要去找房东问问清楚。
正好此时门外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他想都没想就一把拉开大门……
……
“啊啊啊!!救命!救命!有鬼啊!!”
“嘻……你别跑呀,我要来抓你啦……”
楼上很是混乱了一阵,也不知道老酒鬼是怎么跑的,竟然被他给跑了出来。
男人沉重的脚步声疯狂急促地在楼道里响起,他一边高喊着救命一边拼命地往楼下逃。
樊夏小心地凑到猫眼处看,就见到老酒鬼往日笨拙的身体风一样的跑下楼去,“孙曼”不远不近地追在他身后,恐怖的模样让人多看一眼都是噩梦。
“别跑呀,别跑呀,看看我漂不漂亮呀,我来抓你啦,看看我呀,看看我……”
不管经历过多少次,每次目睹鬼魂杀人的场面时,总是会令人感到强烈不适。尤其是樊夏看出来“孙曼”明明可以很快杀掉男人,却偏偏要像猫抓老鼠一样地戏弄他,任由他在极度的恐惧中,怀抱着一丝能逃出去的希望拼命挣扎,最后却绝望地发现怎么也出不去。
出不去。
是的,樊夏听见了,公寓的大门根本打不开。
老酒鬼惊惧绝望地嘶吼,任凭他声音再大,可根本没有人来救他。
没有办法,老酒鬼只能又慌不择路地往楼上逃,企图在恶鬼追上他前将恶鬼关在门外。
这一回他绝对不会再开门了。
等到……等到天亮就好,天一亮他就马上离开这个闹鬼的地狱,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别跑呀,我要抓到你啦……”
高跟鞋落地发出清脆的哒哒哒声,仿若催命的音符,声音越来越快。
终于——
“我!抓!到!你!啦!”
“啊啊啊!!!”
男人痛苦的惨嚎一瞬间扭曲到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樊夏心头不适地狂跳,想要捂住耳朵稍微挡一挡,却听见老酒鬼的惨嚎一瞬拔高之后,忽然戛然而止。
死了?
樊夏一顿,从猫眼里看不出什么,她试探地将耳朵贴上门板,隐隐听到了一阵说不出奇怪的咕噜咕噜声,持续好一阵。
随后——
“嘭”
好像有什么忽然破掉了。
有点像是气球炸开,又不完全像,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奇怪声音。
结合前面听到的咕噜咕噜声,让人下意识不愿去深想,究竟是什么东西破掉了。
可还能是什么呢?
樊夏闭了闭眼,不去想那个画面,侧身靠坐回椅子上,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老酒鬼闹出来的动静那么大,按理说睡得再怎么死也该醒了,但从头到尾就是没一个人出来查看情况。
那“嘭”一声过后,外面更是所有声音都消失了,黑夜好像又重归于寂静。
孙曼没有再出现,连高跟鞋的声音也消失了。
樊夏在门口守了一会,只等到房东的女儿小薇穿着可爱的小熊睡衣,慢慢从楼梯处走上来,一边走一边低着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眼睛在地上四处搜寻,找得很细致,这层楼没找到就接着往上面找。
眼看小姑娘又要往楼上去了,樊夏诧异地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手搭在门锁上,犹豫了下,还是开了门,快步悄声地走过去,拉住小姑娘,声音很轻地问她:“小薇,你怎么又一个人偷偷溜出来了?听姐姐的话,快回去睡觉,好吗?”
樊夏有点紧张,怕“孙曼”又从哪里窜出来,余光警惕着周围,想要赶紧把小姑娘送回家。
小姑娘瘪瘪嘴,拉住她的手,同样小声回答道:“姐姐,我的布娃娃不见了,我要去找我的布娃娃。”
小姑娘脸上表情焦急又难过,眼睛里含着两包眼泪,努力不落下来,看得出来那个丢失的布娃娃对她真的很重要。
可是楼上有老酒鬼可能惨死的尸体,樊夏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才8岁的小孩子,贸贸然地跑上去直面那惨烈的现场,只好轻柔地捏了捏小姑娘温软的小手,小声哄她道:
“听姐姐话,你先回去睡觉好不好?现在太晚了,你看天都黑了,娃娃很难找。等到明天早上天亮,姐姐再去帮你找,找到送去你家给你好不好?”
小姑娘抹抹眼泪,很乖地没有坚持现在一定要找,点点头说:“那我等着姐姐,姐姐你一定要找到我的布娃娃哦。”
樊夏自然答应,俯身抱起小女孩把她送下楼,径直送到家门口,叮嘱她不要再偷溜出来,随后自己也赶紧回到201室,重新将门锁好。
后半夜没有再出事。
天色很快蒙蒙亮起。
樊夏靠在门口没眯多一会就醒了,她心里还惦记着楼上的情况,想要上去看一看。
此刻天际刚亮起微光,时间还很早,公寓里的人都还沉睡未醒。樊夏要赶在所有人起床前上去看一眼,心里多多少少有个底,也避免错过什么重要线索。
相比起暗沉的黑夜,白天给人的安全感要大得多。樊夏蹑手蹑脚地出门后,没用手电筒也没叫醒声控灯,就借着那一点透进来的天色微光往楼上爬。
她刚走到4楼,便骤然闻见一股带着浓烈酒气的血气腥味,涌入她的鼻腔。
樊夏面色未变,三步并作两步跨上5楼,随即一眼望见503室的房门大大敞开着,有暗红色的血混合着大片疑似酒水的透明水渍流出来,淌得大半个走廊都是,想要看屋里的情况,势必得踩着这一地的血水过去。
还好樊夏提前有所准备,她从兜里掏出两个一次性塑料鞋套,俯身把脚仔仔细细包好,然后顺着墙根慢慢踩水走过去。
安静的5楼一时只有塑料鞋套落在液体中发出的轻微声响。
恶心的腥味越来越浓,和空气中发散的酒精气味混合在一起,味道之复杂,令人闻之欲呕。
樊夏竭力屏息,很快走到503室的门前,借由越来越亮的天光,一具肚腹破开,肠子流淌遍地的男尸映入她的眼帘。
正是昨晚被“孙曼”追逐的老酒鬼。
他横躺在靠近门口的地上,暴睁着眼睛,眼珠子几乎要整个脱框而出,脸上还残留着死前极致的惊惧和痛苦,嘴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撑成一个巨大的O型,有暗红的水液从里面溢出,淌了他满脸。
樊夏忍着不适,远远看了眼他肚子上的伤口,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强行撑裂开,肚子里面的内脏顺着破口流出来,和破烂的身体一起泡在血水里。
这里实在太臭了。
屋里屋外到处都是血液和酒液混合起来的血水,还有人体内脏特有的浓重腥味,恶心得让人感觉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樊夏在不破坏现场的前提下,捂着鼻子在周围飞快找了找,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也没看到酒瓶酒桶之类的“凶器”,她不作迟疑,决定立马就撤。
一直到退回血水的边缘,樊夏弯腰脱下脚上湿漉漉的鞋套,往备好的垃圾袋里一装,身上除了不可避免沾染上的一丝血腥酒气,她如来时一样干干净净,等再回去洗澡换身衣服就好了。
樊夏不太舒服地抽抽鼻子,转身往楼梯走,刚迈出一步,余光突然瞥见走廊的墙根阴影里躺着个东西,因刚才天光不盛,她注意力又全都在503的大门那边,故而没有发现。
樊夏走过去,捡起来一看,是个漂亮的布娃娃。
做工很精致,看针脚像是手工缝制,缝制得很用心。娃娃长头发用的是黑色的细毛线,裹一条白色手绢制成的小裙子,脚上还缝了一双红色的小鞋,五官不算逼真,但有着布娃娃特有的可爱。
樊夏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了看。
这就是小薇说的布娃娃?
捏起来软软的,的确是小姑娘会喜欢的东西,不知道怎么会掉在这里,幸好离地上的水还有一点距离,才没有被血水弄脏,不然她捡回去还得帮小姑娘清洗。
樊夏拍去布娃娃身上沾到的一点点灰尘,准备补完觉起来再拿去给小薇。
张衡同样一夜未睡,一整晚都警醒地守在门口,这会见到樊夏从楼上下来,他忙将门拉开半边,探出头来问道:“你上去看过了?”
樊夏点头:“嗯。”
张衡又问:“是不是住在503的那个老酒鬼死了?”
樊夏说:“对,是他。”她顿了顿,趁这会其他人还未起床,小声地给张衡简单描述了一下现场:“他昨晚应该是想关门没能关得上,最后死在了门旁边,肚子上还破了一个大洞,尸体周围都是血和酒液,量很大,整个屋子里都是,还一直流到走廊外面,看现场情况,我估计他应该是被酒水撑爆了肚子死的。”
张衡闻言,立马脑补出了那个画面。
爱酗酒的男人被硬生生地灌入大量的酒水,导致肚子越撑越大,越撑越大,最后如同一个不堪重负的气球,“嘭”一声,破掉了。
张衡面色难看地沉默两秒,忽而想到一个不算重要的问题,语气不解道:“503原来有那么多的酒吗?”竟然能把一个成年男人给撑爆了。
“没有。”樊夏耸耸肩,道:“我没看到酒瓶之类的东西。”
但总归都逃不开是“孙曼”杀的老酒鬼这一事实。
鬼魂的手段本来就神秘莫测,不能以常理度之,与其费心猜测“孙曼”是怎么变出那么多酒把人活生生灌死,樊夏更愿意留出精力去分析这里面隐藏的特殊意义。
就像当初提供了迷j药物的孙曼,最后死于药物过量的突发性猝死;当初一时酒后冲动的老酒鬼,最终也死在了他最爱的酒水上面。
他们的死亡方式明显都有着某种再直白不过的特殊意义——报复。
这是来自司月的报复。
她就像是一个隐于幕后的操纵者,从不现身,却处处都有她的影子。
人死都死了,张衡也没非要纠结老酒鬼的死亡细节,得不到答案便也算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约好时间再仔细交流情报,然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樊夏这一觉,一睡就睡到了下午。
醒来的时候只觉岁月静好,好到她不可思议,差点以为老酒鬼在5楼的惨烈尸体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樊夏偏头看了会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的金色阳光,渐渐缓过神来,她坐起身,一看时间已经下午3点了。
她一觉竟然睡到现在,没有被中途吵醒,睡梦中似乎也没有听到警车来过的声音。
相比起孙曼死的那晚,整个公寓安静得一点也不像是又惨死了一个人的样子。
没有惊叫,也没有躁乱,外面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总不至于那么长时间过去,都没人发现老酒鬼的尸体吧?
樊夏捏捏眉心,下床洗漱,准备出去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哪知才出门,她就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未散的消毒水味,不知从哪个地方飘来的,如果不仔细闻几乎闻不出来,估计等到晚上,这么一点味道就会彻底被风吹没了。
樊夏心中立马有了数,她隐晦地望一眼角落没有在工作的监控摄像头,又走到楼梯栏杆处,探头看了看。
很好,上下楼层都没有人在外面,房东也不在。
趁着这会没人的功夫,樊夏飞快地悄悄摸上5楼。果不其然,5楼的走廊明显被人打扫过,地上的血水全都消失无踪,地板拖得锃光瓦亮,空气里泛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比楼下的味道要浓,503室的门也被关上了,一切照常如旧,完全看不出来半点死过人的痕迹。
樊夏走过去,试着拧了拧503的房门,没拧开,被锁上了。
消毒水的味道和上锁的房门,都说明有人来过5楼,而不是尸体自己消失了。
发现尸体的那个人,不仅没有报警,还打扫了现场,抹去了所有痕迹。
会是谁呢?
樊夏脑子里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
房东赵大国。
他是这个公寓里最不希望有警察来的人,从上次孙曼的死亡事故中,就可隐隐窥见他对报警这件事的态度。
如果在她之后,发现尸体的人真是他,那为什么会没有人报警,也能解释得通了。
樊夏用铁丝撬开503的门锁,进去看了一圈,里面同样打扫得很干净,尸体不在这里。
真的被带走了?
不得不说那人可真有勇气,那么恶心的尸体都下得去手收拾带走,一般人根本干不出来。
樊夏从503退出来,重新锁好门,看见旁边的电梯,猜测对方应该是用电梯运送的尸体,只是不知道这大白天的,那人能把尸体藏到哪儿去。
樊夏想了想,下楼去找张衡。
可不知他是在睡觉还是没在家,敲半天门都没人反应。
樊夏索性回自己屋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布娃娃,打算借由还布娃娃的借口去看看房东的反应。
1楼照常没什么人在,自她和张衡入住之后,公寓就再也没来过新的租客,周围也一直冷冷清清,很少见路人路过这里。
樊夏下来后没有直接去找房东,而是先到外面房东平常晾拖把的地方看了看,正好看到两把晒在太阳底下的布拖把。
因为阳光太过火辣,湿漉漉的拖把已经被晒至半干。但樊夏一走近,就又闻到了从拖把上传来的那股浓郁的消毒水味,即使被阳光暴晒也无法散掉……
***
房东赵大国身上绝对有大问题。
之前一直都只是怀疑,直觉哪里不对的樊夏如今终于可以确定这件事。
不管是房东对警察的抗拒,还是昨天老酒鬼向房东要钱时,脱口而出的那句“小心我说出去”的威胁,抑或是5楼疑似被房东打扫带走的尸体,都说明了他身上的问题不小,绝不是表面上伪装出来的那副温厚老好人的样子。
樊夏不知道房东有没有参与过当初司月的那些事,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最起码,一个包庇犯罪他肯定是跑不了。
可惜老酒鬼已经死了,无法再从他身上问出关于房东的秘密。
樊夏只能自己一点点试探着摸索。
“哎呀,樊小姐,真是麻烦你了。小薇这孩子就是有些丢三落四,难为你还专门帮她去找她的布娃娃,真的谢谢你。”
房东的脸色较之以往明显有些不好,嘴唇没什么血色,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樊夏注意到他看向她的眼神也不太自然,尽管还努力维持着以往温和的笑容,但嘴角的弧度显然有些勉强。
樊夏大概明白房东是怎么回事,心里由此更确定几分,见他伸手想来拿她手里的布娃娃,樊夏不着痕迹地往后缩了缩手,偷瞄一眼他身后半开的房门,目之所及没发现奇怪的地方。
樊夏收回视线,笑笑说:“不麻烦,是我答应她的。不过怎么没见小薇?”
房东没注意到她缩手偷瞄的小动作,只想着赶紧把人打发走。
“小薇刚吃了药还在睡觉。她这几天白天老是发烧,所以很少出来玩,等她病好点,我让她自己去向你道谢。”
房东这话就说得太客气了,樊夏不好再纠缠,从善如流地把布娃娃递给他,道:
“不必那么客气,找个布娃娃而已,还是让小姑娘安心好好养病重要。”
房东连声应是,复又客气地谢过她一遍,才关上房门。
樊夏转头又爬上4楼,不死心地想要再找找住在402室的林筱筱,看看能不能从这个疑似暗恋周耀阳,又在唯一的朋友司月离开后,生活水平直线下降,直接沦落到捡垃圾的胆小女生口中问出点什么。
以林筱筱和司月以及周耀阳的关系,她知道的东西肯定不少,樊夏觉得林筱筱手中掌握的线索,说不定会是这次任务的突破口。
然而她想的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
林筱筱真不愧是当代少有的清奇女子,堪称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说不开门就不开门。
樊夏站在403的门前,明明已经感觉出来有人正躲在门后透过猫眼偷偷看她,但任凭她好话说尽,嘴皮子都说干了,人家林筱筱就是无动于衷,连一个字都不回她,全程装作无人在家,
樊夏很无奈,又不能强行破门进去。
如果可以,她还是尽量不想跟人撕破脸的,麻烦不说,林筱筱胆子本来就小,万一再被她吓出个好歹就不好了,主要不利于任务。
最后樊夏再度折戟而归。
张衡直到黄昏天快黑的时候才回来,在微信上给樊夏发了信息,两人约在公寓外一处僻静的地方碰头。
张衡一来就单刀直入,表情严肃道:“周耀阳也失踪了。”
樊夏闻言神色微动,问他:“什么意思?”
张衡道:“他同司月的情况一样,我最多只能查到他没有离开过本市,其它的……”他扯扯嘴角,面色有点难看:“其它的什么也查不到,周耀阳所有的信息记录和痕迹行踪,同司月一样全都截止在了4个多月前,那会他好像还没离开公寓,后来就突然失踪了,根本找不到他。”
这可真算得上是个坏消息,他们又失去了一条重要线索。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樊夏兀自沉思了会。
莫非周耀阳和司月所谓的分手离开也有猫腻?
她原来虽然猜测过周耀阳不一定是因为恶心司月所以甩了她,但两人的分手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起码司月生前是这么认为的,不然她不会把家里有关爱情的东西全都砸烂毁掉,那些碎片残骸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宣告了感情的破裂。
失踪……周耀阳怎么会就失踪了呢?
樊夏手中缺乏线索,一时半会也推测不出周耀阳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此事便暂且略过不提,樊夏将她这两天搜集到的信息快速说了。
张衡听到她说能确定司月已经死亡的时候脸上没露出什么意外,那天老酒鬼和吴应在门口的谈话他也偷听到了,也一直在琢磨司月消失的尸体会在哪里。
除此之外,房东的表里不一倒是让张衡着实惊讶了下。他作为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感觉不像樊夏那么敏锐,因此之前一直都没能察觉出来房东身上的异常。
张衡回忆了下他今天出门时遇到的情况,蹙眉道:“我中午出门的时候是2点左右,好像也没看见是谁打扫的尸体。”
或者应该说他压根就没注意到消毒水味,也没想到这一茬。
张衡挠挠头:“我那会没想到往5楼去看看,直接就出门了。但我出门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302的吴应,他的反应让我感觉有些奇怪,也有点在意。”
樊夏心说能在下午2点的公寓碰上吴应,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今天又不是休息日,按她这几天观察到的,吴应早上8点半左右就要去上班,一直到晚上6,7点左右才会下班回来,中午根本看不到他。
不过樊夏没插话,就听张衡给她描述道:“他脸色很难看,手上提着一袋行李,低头匆匆往外走,像是有什么心事。我看着有点奇怪就拦了一下他,他跟我说他是要去出差几天,然后还神秘叨叨地问我有没有在公寓里看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樊夏:“奇怪的东西?”
“嗯,他是这么问我的。我当然回他说没有了,又问他什么是奇怪的东西,他就神神叨叨地问我。”张衡模仿着当时吴应的动作和语气,把手拢在嘴边,颤抖着嘴皮子小声问:“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樊夏:“……”她无语了一刹,“那你是怎么说的?”
张衡撇嘴:“我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就语焉不详地告诉他,这种事通常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然后他给了我一个英雄所见略同的眼神,点点头就飞快走了。”
樊夏在脑中复盘了吴应的表情和反应,沉吟了一会道:“他的反应的确不对劲,看来吴应可能也看到了老酒鬼的尸体,说不定尸体还是他和房东一起打扫的。”
吴应早上要上班起得早,如果闻到尸体的异味,从而上5楼看看不奇怪,他又是公寓里的住户,又不像老酒鬼是个无业游民,说跑就跑了,吴应以后还要继续在幸福公寓住下去,自然得向着房东。房东不希望报警,他就不能报警,甚至还得帮着一起打扫尸体。所以5楼那么狼藉的现场,才会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被打扫得那么干净。
两个人一起打扫,自然很快。
至于他为什么会收拾行李离开公寓就更简单了,估计吴应是被老酒鬼死于非命的尸体给吓到了。
老酒鬼前一晚才告诉他自己见鬼的事,吴应当时不信,结果没过两天就见到了老酒鬼那可怕的尸体,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不多想,尤其他还的确心虚。不安之下,吴应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会选择出去避避风头是很正常的事。
听樊夏这么一分析,张衡也很快想明白了。
“怪不得呢,我说他怎么突然神神叨叨的,我还以为他也见鬼了。”张衡眼神一凛,怀疑起来,“可房东连老酒鬼的尸体都敢瞒下私自打扫,你说会不会司月的尸体也是被房东藏起来或者偷偷埋哪了?”
樊夏摇头道:“不会,老酒鬼发现司月尸体的地方在后巷,那里离公寓太近了,以他回公寓找人,又返回后巷的那么点时间和路程,不足以让房东在带走司月尸体的同时,还能清扫得不留一点痕迹。所以不会是他。”
张衡点点头,没有再问。
这下吴应也走了。
但樊夏想到昨晚莫名其妙回来的老酒鬼,突然有种莫名的预感。
该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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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房东从一开始就不是个好人,大家猜猜看他身上的秘密是什么。_(:3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