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稀月冷。
时正子亥之交。
天心谷外峰脚之下,土地庙前一株高大的古松之下,一个剑眉星目,玉面朱唇,左鼻翅旁生有一粒黑痣的青衫少年,正负手来回地在雪地上踌躇着。
他,不时昂首上空,观察星斗的位置,口中发出喃喃的语声道:“是时候了,怎么还没来?难道——难道他不敢来了吗?”
这青衫少年是谁呢?
他,就是裘克心的师伯——已故巫山双侠之一“及时雨”文敬塘的长子,也就是普渡教教主杜四娘的得意弟子文人浚他,继续徘徊了约盏茶时间之后,忽然若有所觉地停住身形,嘴唇一撇,冷冷地说道:“裘克心,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哩!”
五丈之外的疏林中白影一闪,发出裘克心的诧讶而清朗的语声道:“原来是你!”
文人俊微微一哂道:“想不到吧!”
“的确是不曾想到!”
“你不曾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哩!”
“裘克心洗耳恭听!”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看情形,还得有交换条件?”
“你并不太笨!”
“那么,开出价钱来吧!”
文人俊微一沉吟道:“你——除了想要知道的生身父母之外,是否还有别的要求?”
裘克心一声冷笑道;“这就得问你了!难道你巴巴地将裘克心引来,就仅仅是为了要告诉裘某的生身父母吗?”
“可以这么说。”
“那么,为何不开出价钱来?”
“我想,你应该还有点旁的要求,比方说你所中千年火龟丹毒之事,一并说出来,文某也好将价钱一次开出来。”
“免了!裘克心身中火龟丹毒之事,毋劳关心!”
“你情愿受那每日子午二时火毒攻心之苦?”
“这是裘克心自己的事!”
文人俊微微地冷笑道;“裘克心,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文人俊此来虽然是奉命行事,对你而言,却完全是有益无害,你自己也该明白,千年火龟丹毒,除了千年寒蛟内丹能够化解之外,普天之下,只有本门的“冰魄寒煞神功”和万年寒玉可以化解,别以为你找上了潘淑贞那老怪物,就可以借她的力量……”裘克心冷然打断对方的话道:“住口!你再不说出正经事,裘某可要少陪了!”
文人俊竟不以为忤地继续说道:“文某说的本来就是正经事,你纵然不爱听,也该为你自己火毒攻心的后果着想呀!”
裘克心怒声叱道:“这与你何干?”
文人俊自我解嘲地一笑道:“好,文某奉令所传的话总算已经传过,你既不愿提出请求,文某只好自动先将价钱一并开出了!”
裘克心冷冷地道:“早点如此识相多好!”
文人俊微微一哂道:“裘克心,听好了!咱们教主的意思,只要你肯投入本教,不但可以给你化除千年火龟丹毒,而且可以使你骨肉团聚,并定为本教教主的继承人!
文某再告诉你本教教主的功力,已不在潘淑贞那老怪物之下,至于你所倚为靠山那些和尚与什么‘天下第一美男子’,更是不堪本教主一击的了!
同时,本教还有一位功力高不可测的太上教主,太上教主身边更有一位功参造化已成半仙之体的前辈异人,这位前辈异人的名字一经公布……”裘克心微微一哂,厉声打断对方的话道:“你罗嗦了一大堆,归根结底,就是为了要我加入普渡教,是吗?”
文人俊继续说道:“别打岔,话还没说完,你冷静地想想,你最大的一个靠山就是潘老怪物,在彼此实力悬殊之下,纵然有法子化解所中的千年火龟丹毒,又有什么前途可言!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裘克心再度冷然打断对方的话道:“任凭你舌灿莲花,也休想动摇裘某的决心!”
文人俊竟反而慰然地一笑道:“我知道你不会接受,而且说实在话,我更不希望你接受,因为如果你接受了,你就是未来的教主,我还有什么想头?”
裘克心怒声叱道:“那你为何费时费事,作此违心之论?”
文人俊淡然笑道:“奉令传话不得然耳!”
“那么,现在话已传完,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不!还有……”
“有屁快放!”
文人俊这小子,见裘克心不肯接受他们教主的邀请,竟感到十分轻松愉快似的,连裘克心的那种疾言厉色也不生气了,反而微微一笑道:“四天之前的深夜,文某曾伤在你的手下,还记得吗?”
裘克心俊眉双挑,冷然地道:“是否想在今宵找回场面?”
文人俊双手连摇道:“不!你别误会!今宵真要交手,文某固然不能找回场面,但你也未必能再伤得了我!”
“不妨试试看!”
“不必试了!昨天午后在天心谷口,我所使的六合传声功夫,比你如何?”
“至少不会比我高明!”
裘克心口中漫应着,心中却有点在嘀咕了:这小子四天之前还伤在自己手中,四天之后,怎会又有如此高深的功力…文人俊微笑地道:“四天之前,你给我的创伤程度如何?”
裘克心随口应道:“总不致太轻!”
文人俊朗声笑道:“这就是了,四天之前,我不但伤在你的手下,而且伤得很重,可是四天之后,不但我的内伤痊愈,而且功力增进到足以与你分庭抗理,这——足以证明一些什么呢?”
裘克心微微一哂道:“足以证明普渡教中的确有非常的人物,是吗?”
“对了!也足以证明文某方才的话并未夸张!”
“但更好的证明,还是立刻较量一下!”
“不必了,信不信在你。”
裘克心一声冷嗤道:“这足以证明一些什么呢?”
“你认为这足以证明我胆怯?”
“你也并不太笨啊!”
文人俊朗声说道:“裘克心,你错了!文人俊如果没有以自保的信心,胆敢单身闯虎穴吗?”
裘克心分明已看出文人俊说话那种掩藏不住的色厉内荏的神色,但他本性善良,对这误入岐途的同门师兄,口头上虽不饶人,实际上却不愿使其过份难堪,乘机话锋一转道:“好了!就算是我胆怯吧!你的话既已传完,也该走了!”
文人俊微一沉吟道:“你不想知道,你的生身父母是谁了?”
裘克心淡然地道:“裘克心没理由要相信你的话!”
文人俊冷冷一笑道:“也好!本来我已决定,纵然你不肯接受邀请,拚着受罚也要将你的生身父母告诉你,让你难过难过,现在改变主意了,让你被蒙在鼓里,还是一样难过啊!
哈哈哈哈……”
裘克心目射威光地沉声叱道:“文人俊!你还舍不得走,难道要我裘克心恭送你一番吗?”
文人俊立刻脸色微变,连声说道:“不必送了!不敢当!不敢当!…”话声与人影俱杳……裘克心心头百感交集,五昧杂陈,仰首夜空默然不语?
他,果然是一个路边拾来的孤儿吗?
普渡教主杜四娘真会知道他的生身父母吗?
他唯一的亲人就是一个师傅周少峰,如今,周少峰神秘地失踪了,想找一个问一问的人也不可能……这些苦衷,他能够向谁相诉呢?
虽然还有一个对自己痴心相爱的宋文英,但宋文英自鸡鸣寺分别之后,也是下落不明……又一双脉脉含情的明眸出现在他的脑际,那是近在咫尺的柯秀琴……他,深深她吸进一口冷气,排除心头的幻影,但另一个念头立刻又补了上来。
普渡教的势力,果然如文人俊所说的那么强大吗?如果不幸而属实,则眼前这一场浩劫,将如何收拾呢?
还有,自己所中的千年火龟丹毒,能有祛除的一天吗?
由千年火龟丹毒,又联想到那对自己关怀备至的“天下第一美男子”,他是什么人?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关心?
还有……?
……?
一连串的同题,像一串难解的死结,越解越紧越多,也像一团无法清理的乱丝,越理越乱……他,像一尊塑像似地,屹立夜风中,寒冷刺骨的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吹动他的衣衫,可是却吹不去他心头无限的烦恼和惆怅。
良久,良久之后,他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
但他的叹息才落,另一声幽幽长叹,却起自左侧的疏林之中。
裘克心悚然一惊,不加思索地长身而起,迳朝发声之处扑去……“裘少侠,是我!”
一个矫柔甜润的语声使裘克心激射的身形半途卸落,他,怔怔地望着缓步而出的柯秀琴,讷讷地道:“琴姑娘,你……你竟然没有回去?”
柯秀琴轻柔地答道:“太君她老人家怕你中人暗算,所以吩咐奴家来此暗中接应,以防万一。”
裘克心虽然已看出“百草仙姑”潘淑贞是一个面冷心慈的怪人,但却不曾想到这怪人竟对自己也如此关注,闻言之后,不由感激地答道:“琴姑娘,我真不知该怎样谢你才好!”
柯秀琴伸手一掠鬓边被夜风吹乱的秀发,妙目含情地漫声说道:“要谢嘛,你得先谢我们太君啊!”
裘克心连声应道:“是的,我方才说错了一句话,应该先谢谢你师傅的。”
这两人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一个对时,但因心灵中互相暗中钦佩,连带使外在的生份和客套也自然地消除,此刻谈话之间,竟简捷地称起“你”“我”来了。
柯秀琴微微一笑,缓缓前移三步,深情款款地注视裘克心俊脸之上,柔和而关切地问道:“少侠,你心中好像有太多的烦恼……是吗?”
裘克心轻轻一叹道:“方才我跟文人俊的对话,你都听到了?”
柯秀琴轻柔地嗯了一声,接着显得殊为关切地道:“你……还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谁!”
“是的!”
“那姓文说的可是真话吗?”
“有此可能。”
“唉!说起来你还是比我幸运多了!”
裘克心在茫然地注视她那深邃的双眸,发出轻轻一叹,柯秀琴也跟着一声幽幽长叹道:“世间有什么比失去父母的抚爱更惨痛的事呢……?”
裘克心茫然地道:“你……也是——?”
柯秀琴幽幽地接下去道:“是的!我也是失去父母的孤儿!”
“姑娘的双亲是——?”
“当我五岁时,将死于虎口之下,我就是太君她老人家由死亡边缘抢回来的。”
“唉!这真是不幸的事!”
“所以,我说你比我幸运多了,你目前虽然还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但你的父母毕竟还活在人间,将来总还有骨肉团聚的一天,可是,……我……我呢……?”
说着,说着,柯秀莲的语声由轻柔甜润而幽怨,而凄惋,而哽咽,终至语不成声而泪光荧荧……裘克心本是满腹愁思,此刻,他感染上了对方的凄凉哀怨,更是不由地鼻中酸酸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
他,很想安慰对方一下,可是,他自己本就憋着一肚皮烦恼无处发泄,此刻,更是心烦意乱而无法措辞了。
但他毕竟是一个大男人,眼看一个姑娘家如此凄惨欲绝的神态,无论如何也不能效金人之三缄其口呀!
终于,他勉强而词不违意地道:“姑娘,已经过去的事就不要想它吧,……好在,……好在你还有一位情如母亲的太君不是也……也……”他,一时之间,竟无法将话说得动听一点,“也”了半天还没“也”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不过,由潘淑贞那老怪物身上却触发了他的灵感,不由话锋一转道:“姑娘,对于令师的来历,我还一无所知,能否请概略示知一下?”
他存心改变目前的尴尬气氛,才将话题故意的岔开。
此时,柯秀琴也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不由强仰悲怀,凄然一笑道:“对不起!少侠,本来想宽慰你几句,想不到反而……反而……”她觉得实在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只得话锋一转,接下对方方才的话题道:“噫!少侠,你对太君她老人家的来历竟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裘克心淡淡地一笑道:“如果知道还会问你吗?”
柯秀琴不由讶然地道:“她老人家在武林中的名气和辈份,都大的很哩!”
语意之间,无异是说,凭她老人家的名气和辈份,你身为武林中人,竟然一点都不知道,那不是咄咄怪事吗!
裘克心尴尬地一笑道:“反正现在没事,姑娘不妨说说,让我增长一点见闻也好。”
这一阵子,两个人谈话间信步而行,不知不觉已走过一个山拗,而且,话题一经岔开,片刻之间的那种无名烦恼和惆怅也无形之中被冲淡了。
两人并肩而行,阵阵夜风,扬起柯秀琴的如云秀发,几乎披拂到裘克心的脸上,一股似兰似麝的淡淡幽香,沁的他有点飘飘然的感觉。
柯秀琴侧脸瞟了裘克心一眼,漫应道:“你听说过‘乾坤四怪’这名称吗?”
裘克心茫然地道:“没有,当今武林人物,我只听说过一奇、双侠、三魔、四怪等十大高人和五大门派的掌门人。”
柯秀琴嫣然地一笑道:“当今武林十大高人与各派掌门人如与‘乾坤四怪’比起来,真是不值一提哩——啊!对不起,你也是十大高人中巫山双侠的门下,我这样说,实在太不礼貌了!”
裘克心方自尴尬地一笑,柯秀琴却又立即接着说道:“不过,严格起来,也不算唐突令师,因为你自己就是‘乾坤四怪’之一的嫡系传人啊!”
“我?”裘克心几乎惊讶得跳起来。
柯秀琴也是惑然地道:“难道你对自己的师门竟也不清楚吗?”
“是的!除我师傅之外,我只知道师祖叫‘黄衫客’白晓岚,师祖以上的人物,恩师他老人家可不曾提过。”
“哦!原来如此!”
“姑娘,你对我的来历,怎会如此清楚?”
“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由太君她老人家告诉我的。”
裘克心恍然地道:“如此说来,太君她老人家就是四怪中人了?”
柯秀琴点首答道:“是的!乾坤四怪’以儒、酒、并医顺序排列,儒怪就是令师曾祖丁二先生,太君她老人家就是最末的医怪,至于酒病二怪,我也只知道有这么一个名称,详情则不清楚,总之,四怪中人,每人都有一个怪得不可思议的脾气就是。?
裘克心微微一笑道:“其实,以太君她老人家来说,除了表情冷漠之外,也并不太怪呀!”
柯秀琴道:“是的!她老人家就是喜欢自行其是,不虚伪,不矫情,不做作,不受拘束,其实这也正是武林人物的可爱之处,比方说,她老人家与晚辈人物互相呼名道姓,不以为忤,在她老人家说来是率真,是免俗,可是一般人却目之为怪,于是久而久之,她老人家自己也就承认是怪物了!”
裘克心赞许地道:“你这解释,很有道理!”
柯秀琴嫣然一笑道:“其实,这也是太君她老人家的见解啊!”
一阵微风送过来一阵闻之非常受用的花香。
裘克心不由地深深闻了几下,柯秀琴讶然道:“这是什么花香啊?”
“是梅花吗?”
“不!梅花香味我一闻就知。”
“那么这寒冬时节除了梅花之外还有什么花会开放呢?”
这奇异的花香,越来越浓郁,也越发使人心醉。
女孩子哪有不爱花的道理!柯秀琴在爱好心与好奇心的双重驱使之下,竟循着花香一路疾奔而去,一面并兴奋地娇唤道:“快走啊!咱们瞧瞧去!”
裘克心自然是跟着疾追,一阵急奔,来至一个悬岩下的天然石洞之前,那浓郁的花香就由石洞中涌出。
残月清辉斜照之下,石洞仅约七八尺见方,并未藏有什么恶兽。
柯秀琴略一打量当先一头钻入洞中,一声欢呼道:“在这里了!啊!多大多美啊!”
那是一朵形如牡丹的红花,大如海碗,红如渥丹,可是没有枝叶,就像是一般由地面冒出来的菌类一样,它是贴地生长的,就生在那天然石洞右边的岩壁下。
它虽然外表像牡丹,但决不是牡丹。
寒冬季节也不可能有牡丹。
所以,它应该算是一朵奇异的花,尤其是它所散发出的奇Qīsuū.сom书香气,更是香得很邪门,如兰似麝,这具有一股令人心醉的酒香。
现在,柯秀琴就像是喝了过多的醇酒似地,快要醉倒了。
不但柯秀琴就要醉倒了,裘克心也不例外。
瞧!裘克心的双手已搭上柯秀琴的香肩,柯秀琴不但不以为忤,而且“嘤咛”一声,自动投入裘克心的怀抱中。
石洞内虽然很暗,但借着洞外残月清辉的照映,却可以隐约地看到他们两人互相拥着就地倒了下去。
一阵手忙脚乱,两人的衣服都卸除了,就地一滚,滚进了洞内最黑暗的一角。
现在。连那隐约的影子也看不到了。
但可以昕到柯秀琴那强忍着的婉啭娇啼,和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以及裘克心所发出的重浊的喘息声。
良久、良久之后,那令人闻之悠然神往的奇异乐章停止了。
代之的是“啪”地一声脆响,并传出裘克心的自责语声道:“琴姊……我……我该死……”很显然,裘克心是自己揍了自己一记耳光。
柯秀琴的语声轻轻一叹,道:“这是孽,心弟,我不怪你。”
裘克心的语声苦笑道:“我怎会那么糊涂。”
“我也还不是一样。”柯秀琴的语气接道:“啊!我想起来了。”
“你想起什么来了?”
“我想,方才……方才……完全是那一朵鬼花害人!”
“哦……”
“唉!这鬼花简直是魔鬼的化身。”
“……”
“心弟,你别难过,我一点也不后悔,只是……只是这事情如果给太君她老人家知道了受责倒不怕,说起来却是羞煞人……”“琴姊,这总是怪我不好!”
“事情已经发生,也不必自责了,我不会怪你的,只是此身已属于心弟,今后你可不能变心啊!”
“琴姊……”
一声惊咦,打断了裘克心的话,跟着是柯秀琴惊喜激动的语声道:“心弟,我脸上的毛脱下来了哩!你瞧!”
裘克心的语声欢呼道:“真的啊!琴姊!你真美啊!”
柯秀琴似乎是白了他一眼道:“人家急都急坏了,你还好意思寻人家开心!’.裘克心讶然道:“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呀!你还急什么?”
“傻瓜!你想想看,这样一来,太君她老人家面前如何交代,追问起来不是立刻现相了吗?”
“……”
“嗯!我不管,你得给我想办法!”
“行!我想办法,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回谷之后就由我向她老人家解说吧!”
“唉!真是冤家……”
语声停止了,少顷之后,又响起裘克心的语声道:“这花我得包起来带回谷去。”
柯秀琴似乎微嗔地道:“这鬼花你还带着它干嘛!”
裘克心似乎是扮了一个鬼脸道:“它罗!是向太君面前证明你我无罪的证物,同时也是我们两人的大媒呀!”
“油嘴滑舌,讨打!”
“恐怕你不忍心下手啊!”
“你再说说看!”
“不敢了!好琴姊!”
“还不起来,时间不早了,该回去啦!”
“再休息一会嘛……”
“你累了?”柯秀琴的语声充满了关切。
裘克心轻轻嗯了一声,柯秀琴温声说道:“好,你好好休息一会吧!”
半晌之后,裘克心似乎不甘寂寞地又开口了:“琴姊!”
“嗯……”
“乾坤四怪中的另外三怪是否都还健在?”
“叫你好好休息,干嘛又问这些不相干的事?”
“我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好姊姊快点告诉我吧!”
“难道你对令师曾祖的存亡也不知道?”
“方才我已说过,对我那位师曾祖,压根儿就不曾听说过啊!”
“嗯!其实,对你那问题,我也没法回答,不过,由于老太君她老人家仍然健在并看来还那么年轻一事上推断,其余三怪的健在应该是不容置疑的。”
裘克心的语声道:“乾坤四怪的武功,以谁最高,你知道吗?”
柯秀琴的语声道:“据太君她老人家说,一甲子之前,乾坤四怪相约于昆仑绝顶互相印证,历三天三夜,结果是儒、酒、病三怪不分轩轾,而太君她老人家却稍逊一筹,但其余三怪以太君她老人家的医术与奇门阵法称绝武林,可以弥补功力的缺陷,应该算为平。”接着柯秀琴又道:“不过,她老人家并未承情,一直到现在,她老人家始终认为武林中只有三个半人,而她老人家就是三个半人中的半个。”
裘克心哦了一声道:“那么,目前武林中是否还有功力高于“乾坤四怪”的人物呢?”
柯秀琴似乎微一沉吟道:“这问题颇难说,不过,以天地之大,武林中奇人之多,功力上高过他们四人的也并非不可能。”
裘克心道:“琴姊,那酒、病二怪为人是正还是邪呢?”
“酒、病二怪是正是邪,我倒投听说过。”
柯秀琴的话声顿了顿,接着咦了一声道:“你究竟还有多少问题?”
裘克心轻轻一叹道:“问题本来还有,但暂不问了,此刻,我是在想昨宵文人俊所说的话……”----------------------------第十六章谷外遇险柯秀琴打断他的话道:“你在想文人俊说的哪些话呢?”
裘克心道:“他不是这么说过么:‘教主的功力已不在潘淑贞那老怪物之下……同时还有位功力高不可测的太上教主……太上教主身边更有一位功参造化,已成半仙之体的前辈异人,这位前辈异人的名字一经公布……’这以下的话虽然被我打断了,但不难想像,这以下的话意必然是‘那位前辈异人的名字一经公布之后,必然会使整个武林震惊’之类的了,你说是吗?”
柯秀琴嗯了一声道:“你的猜想可能不错,只是,你想这些问题干吗?”
裘克心道:“我想,他说的那位前辈异人,如果不是‘乾坤四怪’中人,就必然是比‘乾坤四怪’更厉害的人物。”
柯秀琴啐了一口气道:“真是想入非非!你担保那小子不是信口开河,随意夸张渲染吗?”
裘克心语气庄重地道:“琴姊,这种事情,还是宁可信其有的比较妥当一点!”
柯秀琴似乎是微嗔地道:“好啦!别杞人忧天了!走吧!再不回去,太君她老人家会派人来找了哩!”
跟着,裘克心柯秀琴双双出现于洞口。
裘克心的脸色居然微显苍白,柯秀琴更是步履有点儿蹒跚。
裘克心毕竟少不更事,竟讶然地道:“琴姊,你是怎么啦?走路似乎有点不自然?”
柯秀琴那刚刚脱去白毛的娇靥本是容光焕发,白里透红,闻言之后,更是红似朝霞地白了个郎一眼道:“都是你!还说哩……”裘克心微微一愣之后,似乎恍然大悟地歉然一笑道:“对不起!琴姊,我不是有意的!”
柯秀琴妙目一瞪佯嗔地道:“你还敢说!”
裘克心一伸舌头道:“不说了!不说了!我的好姊姊!”
话声中,携起柯秀琴的玉掌,双双循原路走去。
此时,就在他们前面约一箭之遥,忽然发出一声凄清欲绝的幽幽长叹。
裘克心闻声一惊之间,一只硕大的青雕,已驮着一个自衣女郎冲霄而起,裘克心如受电击地目注长空,神色沮丧之至。
青雕一飞冲天之后,又俯冲而下,以约五十丈的高度绕着他们头顶盘旋。
柯秀琴茫然而又十分关切地向裘克心道:“心弟!你怎么——那是谁啊?!”
裘克心先不理会柯秀琴的话仰首扬声唤道:“英姊姊……”柯秀琴方自恍然大悟神色剧变之间,雕背上传下宋文英的幽怨语声道:“心弟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为了尊重我们过去的感情,此时此地,我不愿用不好听的话来使你难堪,总之,过去的一切都已过去了,此刻,千言万语,并作一句祝你们自首偕老,永浴爱河!”
裘克心痛苦地哀声唤道:“英姊姊,你竞忍心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宋文英幽幽一叹道:“毋须解释了!裘克心,听好!现在谈公事,两天之前我在山海关邂逅的幻空大师和一位灰衣前辈,幻空大师告诉我,你在这儿,并托我带一封密函给此问的潘老前辈,同时,那位灰衣前辈还托我带一个口信给你,一些遁迹关外的老魔,已应普渡教之邀请,纷纷结伴入关,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摧毁天心谷,以作为加盟普渡教的彩头。你现在既然作客天心谷,他老人家要你多多珍重!好了,我信已带到,现在,你接下幻空大师呈给潘老前辈的信吧!”
话声一完,一个白色信封已冉冉地飘下,同时那青雕已再度冲霄而起,顷刻之间,即消失于遥空之中。
裘克心像中了邪似地木然呆立。
那冉冉而下的信函,却在他身前五丈之外一株松树上挡住了。
此时,柯秀琴心中的难过,绝不下于裘克心、宋文英两个当事人,片刻之前,当她听到宋文英那凄清哀怨却不带一丝火气的话声时,顿感对方是多么温婉善良,简直与自己的个性完全一样,当时,她颇想自己出面解释一下,但她纵然能在同情与内疚之情况下将自尊心抹煞,而这种羞答答的事又怎能出口呢!
此刻,她见裘克心那种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无限歉意地温声说道:“心弟,别难过了,以后再找机会向她解释,现在取下信来回去吧!”
陡地——一声“杰杰”怪笑过处,响起一个沙哑的语声道:“那秃驴的信,传的可真快!
可是还是晚了一步哩!”
话声中一条灰影箭疾地朝搁着信函的松树稍头扑去。
裘克心虽在心神不属之际,但反应仍未受影响,闻声之下,一声清叱,迅疾地弹身而起,迳朝那条灰影飞扑而去,身形来到左手向树梢一招,信函已抓入手中,同时右掌一扬,发出一股凌厉的劈空掌力。
“砰”地一声巨震之下,双双被震堕地面,各自连退五步才拿桩站稳。
裘克心心胸狂跳,气血翻腾。
对方那灰衫老者呼吸沉重,双目如铃。
敢情这一掌双方都没讨得好处,其实裘克心是因昨宵身受淫花催情,与柯秀琴缠绵了将近两个时辰,元气大亏尚未复元,接着又受了宋文英误会绝情而去的刺激,同时系匆促应敌,功力未能提足才有此种结果。
柯秀琴见状之后,惊得芳容大变,一面凝功戒备,一面趋前温声闻道:“没受伤吗?”
裘克心一声苦笑道:“没有受伤……”
柯秀琴方自放下提着的心,那灰衫老者已一声狞笑道:“想不到中原武林中,还有能硬接老夫一掌的年轻人物!只是,饶你功力再高两成也难以活过今午了!小子!你瞧瞧四周看!”
其实不用瞧,裘克心和柯秀琴已觉察到他们周围至少已有二十个以上的一流高手将他们困在核心了。
同一瞬间,天心谷方向已传过来连连厉啸,天空中更爆出无数颜色不一的烟花信号,敢情群邪方面已展开对天心谷的攻势了!
裘克心与柯秀琴二人,一面功力默聚,一面冷眼打量当前局势:正面是与自己对过一掌的灰衫老者,年约六旬,精目、浓眉、高额、大嘴,两旁丈远处,分立着一胖一瘦两个灰衫老者,由服饰、气派上推断,三个人都是内外兼修的一流高手。
此外,左、右、后三面,虎视眈眈地环伺着一十八个青色劲装,青布包头的彪形壮汉……打量之间,柯秀琴以真气传声向裘克心道:“心弟,敌众我寡,我们必须立刻突围,回到谷中去才是……”柯秀琴传音未毕,正对面那灰衫老者已扯着沙哑的嗓音道:“老二、老三,别人调教不出这般年轻高手来,眼前这一对娃儿,准是潘老怪的传人,咱们先将其擒下,恩师面前,算是奇功一件!”
裘克心微微一哂间,已与柯秀琴二人双双宝剑出鞘。
柯秀琴的佩剑名为“金蛇”,是一枝二尺长短的蛇形金剑,其名贵与锋利虽不及裘克心的银虹宝剑,却也是一枝不可多得的前古神兵。
这两枝宝剑一出鞘,在朝阳照映之下,但见一金一银两道寒芒耀眼生花。
对面正中那灰衫老者得意已极地一声微笑道:“哈哈哈哈……老二、老三,运气来了真是推也推不走,原来我还以为这一双娃儿仅仅是潘老怪的传人,想不到丁老怪的传人也在这儿,看来咱们恩师忍受了三十年的一口鸟气。今天倒可以一并发泄啦!”
这片刻之间,裘克心已将方才对掌时所发生的气血翻腾之感镇压下去了,虽然所受那奇花催情一度缠绵所失的元气还是未曾恢复,但经过这一阵调息,比起初出岩窟时也已好得多了,闻言之后,手中银虹宝剑轻轻一抖,气定神闲地一声清叱道:“老贼!本侠宝剑不斩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此时,三个灰衫老者似也忖测到面前这一对年轻男女并不好打发,口中虽然说的轻松,但面色十分凝重地各自逼近五步,成三角形将裘克心柯秀琴二人包围于一丈距离之内,同时并已各自撤出一根长约二尺,径约三分,形色均如白骨的奇形兵刃,依然是那当中的灰衫老者发话道:“小狗!老夫兄弟的名号,别说你还乳臭未干,纵然是你父亲,也未必听说过,不过你既列乾坤四怪的名下,谅已有过耳闻了!”语声微顿,一声断喝道:“小狗听好!老夫兄弟乃‘黑水人妖’上官园主座前‘白骨使者’贺氏兄弟……”裘克心不等对方说完,冷然一哂道:“没听说过!”
当中那灰衫老者阴笑道:“没听说过不要紧,现在听说就行啦!—老二,老三,上!?
随着这一声“上”,他手中的白骨一招“云锁巫山”,挟着一股刺骨的阴寒劲气,幻成数十根白骨,一齐指向裘克心胸前各大要穴,同时,左边的胖老者一声轻“嘿”,招演“渔鼓三挝”,手中自骨劲风生啸地指向裘克心的“右肩井”大穴,右边的瘦老者则袭向柯秀琴,手中白骨“分花拂柳”,目标迳指向柯秀琴胸前的“乳根穴”。
裘克心与柯秀琴业已暗中以传音入密功夫商妥了对敌之策,即由裘克心以一敌二,剩下一人交由柯秀琴对付,先解决一人之后再共同联手克敌,因此对方这种打法,无形中正合了两人的心意。
当下,裘克心一声冷哼,银虹剑起一团异彩,“风云变色”,“星移斗转”,“日月经天”,师门“大衍剑法”中的连环三绝招源源而出,以攻还攻,两个灰衫老者的联合攻势虽强,却也莫之奈何,但裘克心剑招与对方无形劲力一触之下,顿感外围压力重如山岳,不禁心头暗懔这两个灰衫老者的功力之深,似不在普渡教中那些供奉之下哩!他,昨宵所失元气未复,偏偏又遇上此生平罕见的强敌,一时之间。只好将“大衍剑法”中的连环三绝招反复运用,以攻作守,徐谋应付之策了。
本来他还有佛门绝艺的,“菩提剑法”可以克敌,但“菩提剑法”除了招式精妙之外,并需有精湛的内力才能收事半功倍之效,如能以密宗心法中的“大乘神功”配合使用,则更是珠联璧合,相得益彰了,但他因不懂藏文,密宗心法无法参悟,而且又当元气大伤之后,自是不便轻易使出此佛门绝艺了。
另一面,柯秀琴因见对方招式下流,不由粉面生霞,柳眉带煞地一声清叱道:“老狗找死!”
清叱声中,金蛇宝剑一招“浮光掠影”,寒闪交织,金蛇乱窜中,立将对方圈入棉密的剑幕之中。
柯秀琴艺出“乾坤四怪”之一的医怪潘淑贞门下,师门太清罡煞已有八成火候,而所使“分光剑法”更是以快速著称,兼以此刻又是含愤出手,挥打之间,更见威力无俦,她那对手在既轻敌又色迷心窍之情况下,一时之间,先机尽失,被迫的连连后退。
柯秀琴得理不饶人,一见对方不过如此而已,不由豪兴顿发,“刷刷刷”,分光剑法中的精妙绝招,连续使出,一连三剑,又将对方追退八尺。
但当她正想出奇制胜,痛下杀手之际,蓦听最初发话的那灰衫老者的沙哑语声揶揄地道:“小狗!是丁老怪藏私未曾将他的看家本领传给你?还是你瞧不起老者不肯使用,像眼前这种三脚猫的招式,你可挡不过五招了哩!”
柯秀琴闻言心惊,因担心个郎安危,不由心神微分,手上的招式也跟着缓了一缓。
也仅仅是这刹那工夫,与她交手的瘦老者已一连三式绝招,争回了主动,柯秀琴被迫得只能暂时采取守势了!
只因她缺乏实际作战经验,不合临敌分神,此刻,她不但无法兼顾裘克心的安危,自己要想扳回劣势,也得大费周章了。
此刻的裘克心,在两个功力与自己相差有限的强敌联手合击之下,情况之坏,已确如那灰衫老者所说,如果不能出奇制胜,恐怕无法撑过五招了。
而且,他因昨宵身中奇花催情,与柯秀琴一度缠绵,损伤过甚,元气大伤,此刻拼斗之间,不但不能像往常那样的真气充沛,源源不绝,而且微有后力不继之感。
此种情况,不由使他暗中焦灼无比。
偏偏此时的天心谷方面,也似乎有不利的征候。因为他们目前所处的这一座密林,与天心谷仅一个小山丘之隔,稍大一点的声音,都可清晰地听到,开始时,天心谷方面杀声震天,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但此刻,那些声音都渐渐地微弱下去了。
是进犯的敌人被击退了呢。
还是天心谷方面被打败了?
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眼前的局势,绝不能寄望于外援而必需由自己来解决,姑不论自己不能就此死去,更不能连累一个无辜的纯洁女郎,就以自己几天之前以气吞河岳的气势闯出普渡教总坛的所立的威名而言,岂能就此死于目前这几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头之手……裘克心兴念及此,不由豪兴陡发,钢牙一挫,真气猛提,一声清啸,银虹剑上寒芒暴长有如旭日初升,劲风呼啸中并隐隐有瀚海龙吟之声传出。
这——正是“菩提剑法”中的第一招“水龙吟”!裘克心为了挽回颓势,不!应该说是为了救亡图存,不得不拚着提聚已大受损丧之真元,作孤注一掷了!
那两个胜券在握的灰衫老者,几曾见过如此威势的剑法,尤其是在他们自认已经胜券在握,志得意满之际,因此,当他们感到情况不妙时,想退都来不及了。
首先他们的白骨形兵刃被绞成满天钢雨,青烟弥漫中夹着两声凄厉的惨嗥,那胖老者被斩成三段,那沙哑口音的灰衫老者则一只右臂已齐肩卸去。
那与柯秀琴交手的瘦老者,眼看两个同伴一死一伤,心神俱悸之下,被柯秀琴一剑削断手中白骨形兵刃,紧跟着一招“织女投梭”,同时一声厉叱道:“老贼!纳命来!”
瘦老者亡魂俱冒地纵身飞退,柯秀琴跟纵追蹑中一声清叱道:“老贼!你跑得了……?”
柯秀琴口中那“跑得了吗!”的“吗”字尚未说出,一个娇躯却已扑通一声,跌落雪地之上。
同时,裘克心也是脸色煞白地一交跌倒。
那沙哑嗓音的灰衫老者,迅疾地将自己的断臂包扎好,拾起裘克心的银虹宝剑,满脸狰狞神色地一剑向裘克心的心窝刺去。
此刻的裘克心困真力消耗过度,又中了对方那白骨形兵刃中的青烟,已经一点知觉也没有了,那灰衫老者这一剑下去,不刺一个大窟窿才怪哩!
但那灰衫老者手中的剑尖在已刺破裘克心的衣衫,即将透肤而入的瞬间,又自动将宝剑收了回来,狞笑道:“小狗!这样死法太便宜你了!”
说着,由怀中掏出一只小玉瓶,倾出一粒红色药丸喂入裘克心的口中。
此时,那瘦老者也正以同样的药丸喂入柯秀琴的口中,沙哑嗓音的灰衫老者神秘地一笑道:“老大,这小子断去你一只右臂,你为何还要救他?”
那沙哑嗓音的灰衫老者阴阴地一笑道:“哼!救他?你以为我会救他吗?”
那瘦老者惑然地道:“既不救他,为何要喂给他‘子午断魂散’的解药?”
沙哑嗓音的灰衫老者切齿恨声说道:“我要等他清醒之后。慢慢的消遣他!”
瘦老者一声淫笑道:“对!你且慢慢消遣这小子!我可先行逍遥一番去了!”
“撕——”
柯秀琴胸前的衣衫已被撕破,露出跟地面积雪一样白的胸脯与挺拔的双峰,颤巍巍地令人目颤神遥瘦老者目光发直地凝注柯秀琴裸露的酥胸,直咽口水,那一付馋相,既可笑,又可恨。
沙哑嗓音的老者沉叱道:“老三!你是否该找一个隐蔽的所在!”
瘦老者回过神来连声应道:“对对对!我应该找一个隐蔽一点的地方!”
鼠目一阵溜转之后,挟起柯秀琴的娇躯,迳行向裘克心与柯秀琴二人曾经一度缠绵过的岩窟中疾奔而去。
此时,裘克心煞白的俊脸已回复红润,紧闭的双目一阵眨动,已由晕迷中悠悠醒转,并发出一声长吁。
静立一旁的沙哑嗓音的灰衫老者见状之后,左臂疾伸,一连点住裘克心身上五大要穴,然后一声狞笑道:“小狗!你方才的威风何在?”
裘克心刚刚由迷糊中想起昏倒前的一切,穴道既已被制,他此刻对自己的安危并不着急,反而急急地脱口问道:“我那同伴呢?”
沙哑嗓音的灰衫老者,将手中的银虹宝剑在裘克心的脖子上比了比,冷嗤了一声道:“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是一个多情种子哩!自己的生死不关心,却先问那小妞的安危!”
裘克心厉声叱道:“老狗!你们将她弄到哪里去了?”
沙哑嗓音的灰衫老者竟是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漫不经心地微微一笑道:“她罗!此刻与老夫的老三,恐怕正在欲仙欲死的紧要关头哩!”
裘克心骤闻此语,有如晴天霹雳,不由恨得牙根咬的“格格”作响,目眦欲裂地几乎要气晕过去。
但他穴道被制,想动一下也不可能,空自急愤,有什么用哩!
“小狗!你死在临头,还吃什么醋!”
那沙哑嗓音的灰衫老者,于冷嘲热讽之中,左手宝剑轻轻地在裘克心的胸前一划,裘克心的衣衫由胸至腹已全部洞开。
裘克心气极之下,不由嗔目怒叱道:“走狗!本侠既然栽在你手中,刹剐任便,本侠决不皱一下眉头,但如你想故意凌辱我,哼……”他气得浑身发抖,竟说不下去。
那沙哑嗓音的灰衫老者阴阴地笑道:“老夫要凌辱你,又能怎样?”
裘克心恨声叱道:“本侠死作厉鬼也要追你的魂!”
那沙哑嗓音的灰衫老者仰首一阵狂笑道:“你死后能否追老夫之魂,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他向自己断去右臂的空肩注视了一下,然后目光中充满怨毒神色地注视着裘克心徐徐接着说道:“老夫这一条断臂已成了终身的纪念,再加上咱们老二一条命,纵然将你凌迟处死,也难消老夫心头之恨!”
裘克心瞑目不语,只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虽然并非贪生怕死之人,但他才是太阳出山的人,如此死去,他能不无遗憾吗?
谜样的身世不曾解开……
恩师的下落茫无头绪……
师门的恩怨未曾清了……
红颜知己的情孽未曾偿还……
这些,都是他时时刻刻未曾或忘之事,可是,如今即将含恨终身,谁敢说他就此甘心死去呢……那断臂灰衫老者一声沉叱道:“小狗!说话呀!装孙子老夫就能可怜你吗?”
裘克心忍无可忍之下,嗔目一声厉叱,一口唾沫箭疾地直射对方左颊之上。
断臂老者不防有此,却被射个正着。
须知裘克心虽然穴道被制,一身功力无法发挥,但他在含愤一唾之下,却也非同等闲,那断臂老者顿觉自己左颊之上,火辣辣地难受之极。
他,盛怒之下,右脚一抬,将裘克心的身躯踢飞五尺之外,然后狠狠地将自己左颊上的唾沫擦干,精目向外围的十八个彪形大汉一扫,含愤叱道:“你们赶向天心谷去,这儿没你们的事!”
十八个彪形大汉一齐恭身一礼,立即向天心谷方向奔去。
断臂老者狞笑着缓步踱向裘克心身前,怨毒已极切齿恨声说道:“小狗!老夫先砍掉你右臂,让你也知道断臂膀是一种什么滋味!”
话声中,寒光一闪,迳向裘克心的右肩落去……就当此间不容发之瞬间——“当”地一声脆响过处,那断臂老者左手中的银虹宝剑竟被震的荡开一尺之外。
那断臂老者愕然间。回顾眼前绿影一闪,他的身旁已卓立着一个身着翠绿宫装,花信年华的美艳少妇,她,瓜子脸、悬胆鼻、樱唇贝齿、媚眼欲流,浑身每一寸都充满了女子的媚力。
那断臂老者方自张口结舌地“氨了一声,蓦觉手中一轻,银虹宝剑已到了那美艳少妇的手中,不由急的他一声沉哼道:“金山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美艳少妇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盯着裘克心的俊脸,答非所问地漫应道:“贺昌!你们三兄弟业已一死一伤,你如果不见机一点,早点滚回关外去,再迟可来不及哩!”
断臂老者讶然地道:“山主此言,使我贺昌越听越糊涂了!”
那美艳少妇微微一哂道:“听不懂?那好,我就说详细一点吧!大观园园主‘黑水人妖’上官无忌已经铩羽归去,你还不走,难道要等天心谷的人来活劈你吗!”
“有这等事?”
“难道本山主还会骗你!”
“那么,山主你——?”
“你是说我为何还逗留不去?”
“不!贺昌的意思,是山主为何救下这小子!”
“你又不是不知道本山主作风的人,这——有什么奇怪的?”
“可是,他是敌人的门下……”
那美艳少妇一声冷哼道:“‘不老妖姬’金素素所看中的人,你几时听说过她问过敌友?
再说,他只能算是你们大观园门下的敌人,与我呼克山却并无过节,贺昌!你这话岂不是有点太嫌冒昧了吗?”
断臂老者抗声答道:“贺昌斗胆,敢问山主此行所为何来?”
美艳少妇一声冷嗤道:“贺昌,看来你也跟你那老妖师傅一样,还被普渡教蒙在鼓里,本山主索性告诉你吧!目前武林中能与普渡教一争雄长者,只有一个天心谷和大观园,杜四娘之所以巴巴地跑到关外邀请你师傅加盟普渡教,说穿了,毋非使的是‘驱虎吞狼’,也可以说是‘一石两鸟’之计,让你们去拚个你死我活,普渡教却坐收渔人之利,你明白了吗?”
那断臂老者骇然地道:“山主此话,能否举出具体证明?”
那美艳少妇怫然地一声冷哼道:“本山主好意告诉你,你又不信,还罗嗦些什么!”
断臂老者改容恭声说道:“贺昌方寸已乱,请山主原谅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