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妙仁觉得周涵对他们老大的性格属性总结得很到位——易爆榀。
不过据她多日观察,易爆榀对她的“爆”点明显有别于旁人。不是劈头盖脸一通训,而是直接无视。
不小心把易榀烫了的事已经过去了近小半个月,他的脾气好像还是没能缓过去。
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在家里,易榀跟她迎面相逢全当看不见。就连早会提问也会直接跳过她,眼神都不会往她那边递一下,完全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明明之前不说多熟,正常交流问题还是不大的。那次意外事件后,易榀想要刻意疏远她的态度表现得过于明显,池妙仁想不在意都难。
意识到这一点后池妙仁认真想了想,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晚是不是把他烫坏了?
隔了裤子布料,应该不至于这么脆弱吧?
她对这个问题生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然易榀怎么会前后态度差别那么大?
不过这样敏感的问题也不方便问,更别说负责了。
她被这个问题困扰了好些天,在公司偶尔和易榀在同一空间内,视线总忍不住往那里飘。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看了几次之后,只要她在场,易榀总会把两条自由伸展的大长腿往回收,并拢。
就像是在遮掩着什么。
发现这个规律后池妙仁的视线临时转移了阵地,转向了易榀红透的耳廓。
这样的“巧合”出现了约三次,池妙仁终于反应过来,是她的“流氓”目光被易榀发现了。
担心易榀会往歪了想,之后跟他见面,池妙仁总低着头。
公司人多嘴杂,关于领航人易榀的话题不断。作为被易榀唯一亲近过的异性,池妙仁从最初“被老大看上的女人”成功转型成“被老大彻底打入冷宫的弃妃”。
不过当事人完全不知道公司有各种流言一直在绕着他们二位转。
和池妙仁同期进组的几位同事在第一次聚餐后原本就对她有着敌意,近来大概是看出上司对她有成见,在陈卉的怂恿下更是团结一致地排挤她。
池妙仁在聚点的日子并不好过,幸好有较强的专业能力支撑,部分工作缺乏沟通虽棘手些,不过她应变力不错,也能顺利处理好。
她也不是会上脸生贴的性格,既然看出易榀不想跟她有交集,她也会识趣尽量避开。
只是同一屋檐下住着,两人难免会有近距离相处的时候。比如在厨房喝水遇上,也不能扭头就走,只能硬着头皮过去。沉默无言,气氛简直尴尬到窒息。
期间易榀飞出国出差过一阵子,池妙仁在那段时间认真考虑了一下。
之前的事毕竟是她有错在先,虽然她自认认错的态度还挺诚恳,但耐不住对方脾气大。也不好老这么僵着,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就算是为了融洽的工作氛围,她退一步也是应该的。
权衡利弊思量了一番,池妙仁决定拿出更多的诚意道歉。在易榀回国这晚做了几样拿手菜,企图缓和一下两人持续恶化的关系。
那晚易榀回来得很晚,池妙仁缩坐在沙发上等他。
电视剧情节太催眠,她抱着猫换了个倒卧的姿势,不知不觉睡着了。
**
飞机航班延误,到家的时候已近凌晨。
易榀拖着一身疲意进屋,换上舒适的室内拖鞋。
边扯勒得难受的领带边往里走。
路过客厅,听到有电视的声音。
他愕然转头,看到沙发边有一只细白的手腕垂在一侧。
步子微微一顿,抬腕看表。
分针刚巧跨过最上端的数值。
已经这么晚了,怎么还在看电视?
他心里犯了嘀咕,视线转向电视画面。
电视正播购物平台的广告。
不像是在看电视,像是睡着了。
麻烦听到动静,从沙发后面冒出一颗猫脑袋,盯着他看了会儿。
易榀站在原地朝麻烦招了招手。
麻烦的小短腿往边上扒了扒,把挡住它的遥控器踢了下去。跳到地上,一溜小跑跑到他脚边,撒娇般蹭蹭。
蹭了易榀一裤腿猫毛。
没能得到回应,麻烦仰起头看了看压根就没搭理它的主人,喵喵叫了几声。见主人还是不理它,扭头大摇大摆地回窝去了。
易榀的视线还紧锁在沙发边垂下的那只细白手腕上。
从麻烦跳下沙发,走过来喵喵叫,到潇洒离开,沙发那里半点动静都没有。
看来确实是睡着了。
就这么在这睡会不会着凉?
着凉万一坏了嗓子,恐怕得影响工作进度。
易榀躇踌了片刻,上楼。
为了工作进度,“非常不情愿”地拿了毯子下来。
缓步走到沙发边,侧身而立。拿着毯子的那只手伸过去,把毯子很随意地往睡着的池妙仁身上一丢。
安静站了会儿,视线往沙发上池妙仁的脸上稍偏。
见她没醒,这才弯腰把被麻烦一脚蹬到地上的遥控器捡起,摁下关机键。
电视音消,屋子里一下就静了。
易榀把遥控器推放到茶几上,视线一掠,定格在池妙仁耷拉着的长卷眼睫上。
浓密卷翘,跟手工娃娃上粘的睫毛很像。
他记起公司有女职员化妆的时候会粘假睫毛,偶尔失手花了妆,睫毛会脱落。
池妙仁的睫毛生得很漂亮,易榀不免有些好奇像她这样的睫毛是不是也是粘上去的?
好奇心作祟,他蹲在沙发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池妙仁的眼睫毛。
手感不像是假的,细看也没有脱胶的痕迹。
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易榀隐约有些惊慌,屏息看她的反应。
右脚下意识往后划,做好随时起身走人的准备。
池妙仁睡得挺沉,除了嘴角往上翘了翘,没有别的反应。
大概是在做什么美梦。
易榀的视线转向她脸颊陷下去的可爱酒窝,嘴角不自觉跟着扬起。
大着胆子又蹲近了些,呼吸放缓。
前伸的手指还没收回来,停留在她蝶翼般的眼睫上方。
指尖小心翼翼地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慢慢往下滑移,在她酒窝处停住。
往她的眼睫处快速扫了一眼,手指戳了下去。
指尖触感又软又糯,比麻烦的手感还好。
他忍不住又戳了两下。
是让人上瘾的手感,像在戳果冻,又有点像是在触碰热乎乎的糯米丸子。
“你……”
“糯米丸子”突然出声,吓得他手指一颤,指尖停在了她消失的酒窝处。
室内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池妙仁近距离看着他,原本惺忪的一双眼在慢慢睁大。
易榀蹲在沙发边,戳她脸的动作保持了约有五秒,终于记起要把手指收回来。
空气仿佛凝滞的这短短五秒时间内,他耳廓上升的温度极快地传递到脸颊,明显无处安放的视线跟池妙仁的视线碰撞了两次,又瞬间躲闪开。
完全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池妙仁刚睡醒,脑子同是短路状态,瞪着他看了会儿。
原本要问他在干什么?不过这会儿也看明白了,他好像是在戳她的酒窝。
这个动作她熟,是俞朝灵对她常做的事。说是她的酒窝太招人了,总忍不住想戳一下。
所以……他也是被酒窝招来的?
池妙仁对这样的想法有些不确定。
毕竟在公司的时候易榀的人设属性可不是这样的,基本不会笑,绷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走哪儿都是消声器。
反差太大。
不过细想一下好像也不是没可能,易榀平时就是嘴硬了些,私底下揉猫的时候还是很温柔的。
大概是把她当成猫一类的物种了吧。
池妙仁想着。
看着易榀的手指往回收,她打算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还没开口,眼前一黑。
易榀抓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盖在她身上的毯子,往上一拉,兜头罩住了她的脸。
池妙仁在毯子下眨了眨眼,“杀人灭口”四个字在她脑海里飘了过去。
扒住毯子往下拉,偷偷冒出俩眼睛。
两条修长的腿从她眼前一晃而过。
步子又碎又乱。
很快,有上楼的脚步声。
池妙仁瞪着正前方已经被关掉的电视机恍惚了会儿。
右手从毯子下面抽了出来,戳了戳自己的酒窝。
有点烫手。
**
有过一回半夜被偷偷戳酒窝的刺激经历,那餐池妙仁精心准备的和解饭被她彻底遗忘。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她才记起有这事。
一想起前一晚发生的戳酒窝事件,池妙仁很谨慎地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刻意去讨好为妙。不然以易榀的性格,说不定会跟她新旧账一起算,到时候说不定真来个“杀人灭口”。
如此相安无事得过且过就行了,反正三年后也是陌路关系。她也不可能在聚点干一辈子,就算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应该也是有断了往来的那天吧。
池妙仁把这事想开了,心里倒也能落得个轻松。
拎了包正要往打算出门,被突然冲下楼的易榀一把抓住了。
“等等!我奶奶来了!”
**
邹梅芬一早就想探探被自己拉了红线的两个孩子的近况了,不过大师说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易榀和池妙仁领证的那天是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宜嫁娶。
邹梅芬把大师邀来家里,诚心发问,想请教大师什么时候才算时机合适。
大师捋着一小撮山羊胡作高深状,掐指一算,呈四十五度角隔窗仰望天空。
慢悠悠吐出六个字:“天机、不可、泄露。”
邹梅芬立马明白了。
在手边抽出一张支票,填了个可观的数额,推过去。
大师保持着望天的姿势,伸手把偷瞄了一眼的支票收进兜里。
这才悠悠转回视线,改口的同时加了不少前缀,比如“多年情分”、“逆天行事”、“冒折寿之危”等说辞,颇为难地替她推算了“天机”。
按说依照大师这么些年捅破天机的次数来算,这天早该捅漏了。
不过邹梅芬对大师的话坚信不疑。
只觉大师没遭天劫都是因为大师道行高深,至于都折了五六十年的寿了还没死,大概是因为大师福泽深厚,天生命长赛王八吧。
邹梅芬是名门闺秀,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初始她也是强烈抵制封建迷信的。后嫁入易家,易家最落魄的那几年得这大师指点,改了命数。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真是这命理之说给转了运。易家自那年起当真是顺风顺水,家业越做越大。
从天堂跌进谷底,能再回到天堂,自是不愿再往回跌的。
经历过潦倒的日子,也是真的穷怕了,邹梅芬自此对大师的话总是不疑有他。
当初非要撮合这两个孩子,邹梅芬其实还有一点苦衷没有跟对方道明。
据大师那日指点,如果易家不履行当年那段欠下的婚约,她那个唯一的孙子恐遭大难,易家有断香火之忧。
那天半夜,易榀恰巧因误喝了酒被人送进了公安局。
邹梅芬顺势理解成:这一定是大师的话应验了!
直到两个孩子领了结婚证,她心里的大石才算勉强落了地。
大师又言,她的孙子婚后必得善待对方。若虚与委蛇,恐遭厄运反噬。
邹梅芬牢记了大师说的要记得不时从旁敲打的话,一直想去探探虚实。
按耐了些时日,期间还出国参加了一个古玩拍卖会。
临大师指定那日,邹梅芬才掐着点给易榀打电话。
话说的云淡风轻,言外意大抵可概括为“小崽子,洗好脖子给奶奶乖乖等着”。
易榀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当机立断,冲下楼截住了正要出门的池妙仁。
“江湖救急!”
他一把抓住了池妙仁的手,不由分说往楼上拽。
池妙仁被一路拖行到房间门口。
很惊讶地发现一群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阿姨,正分散在她房间的各个角落。火速收拾东西,囫囵打包,井然有序地往对门易榀的房间转移。
“听我说。”易榀语速很快地跟她对口供,“我们从没有分过房,吃住一起,出行一起……跟其他正常夫妻没有任何区别。”
说了一连串的话,池妙仁只听了个开头和结尾。
见她发愣,易榀晃了晃抓住她的那只手:“记住了吗?”
“记……”池妙仁被往来的人群晃花了眼,慢半拍点了点头:“记住了。”
“重复一遍我刚才说的话。”易榀说。
“……”记啥呀?
池妙仁仰起头,一脸呆滞地看着他。
易榀盯着她持续迷茫的眼睛,想起了周涵对她的总结:宫斗剧里活不过第三集。
就这蠢样,估计是连第一集都活不过。
易榀放弃了。
“要不,你再说一遍?”池妙仁怕他脾气又上头,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道:“这次我一定一字不落地记住!”
“你少说话。”易榀说。
池妙仁以为自己听茬了:“什么?”
“你老实呆着。”易榀说。
“……”行吧。
池妙仁老实巴交地闭上了嘴。
那群收拾东西的阿姨一看就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来得快,闪得也快。短短三分钟时间,就已经把两间房的东西顺利归置到了一起。
池妙仁看得目瞪口呆,都想给她们的专业度鼓鼓掌了。
两只手往上扬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一直被易榀牢牢攥在掌心里。
她把手往回抽:“那个……”
身后有脚步声,易榀抓着她的手一瞬收力,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回过身,空着的那只手按住池妙仁的肩,将她掰转过来。
神态自若地叫了声:“奶奶。”
池妙仁看着眼前贵气十足的老太太微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跟着乖巧叫了声:“奶奶。”
邹梅芬的视线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停留了片刻,一脸欣慰地笑了。
走到池妙仁身前,很亲昵地拉过她的手,夸了声:“乖。”
低头从手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朝易榀那侧递过去:“拿着,给我的孙媳妇戴上。”
易榀不接,不太情愿地样子:“这什么呀?”
邹梅芬才不理他愿不愿意,把盒子强行往他手里一塞:“婚戒,一对的。”
易榀记起奶奶是有拿皮尺量过他的无名指尺寸,那会儿还觉得莫名其妙,这会儿算是解了谜。
这是早有预谋啊。
估摸着池妙仁的手指也被这么量过。
“你说你结婚没给我宝贝孙媳妇一个像样的婚礼也就算了,婚戒怎么都不知道买呢?”邹梅芬责怪道,“一点都不懂事!”
考虑到女孩子的心性必然敏感些,邹梅芬又转头宽慰了池妙仁几句,替自己的孙子追加了些补救的好话。
易榀抓着那个盒子,丢也不是,留也不是。
老太太的花样可真多,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挺无语地跟池妙仁对视了一眼。
邹梅芬没有要放弃的意思,坚持要让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互换婚戒。
不想在这耗时间,易榀只能同意。
松开了牵着的手,两人别别扭扭的面对面站着,交换了戒指。
邹梅芬心满意足地看着他们都戴上了成对的婚戒,近前确认过大小合适,这才越过两人往前走。
打开易榀那间房的房门,走了进去。
易榀转头给池妙仁递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上。
三个人在房内很悠闲地走了一圈。
邹梅芬在床头停了下来,弯腰拉开柜子抽屉,往里面看了看。
直起身,走到另一侧的床头柜处,拉开抽屉在里面又检查了一遍。
弯起嘴角笑了笑,一脸了然的表情。
易榀被奶奶这诡异的一系列动作搞得心里发毛,清了清嗓子,问:“奶奶,你到底在找什么?”
“套。”邹梅芬说。
套?
什么套?
易榀和池妙仁都没能听明白,面面相觑。
邹梅芬像是看出了两个孩子的困惑,伸出两根食指。
两指并拢,横、竖、回,一本正经地比划了个正方形,重复了声:“套。”
这大小,这形状……
池妙仁在俞朝灵的钱包里见过。
“……”明白了。
池妙仁毕竟还是个雏,这么直白的话摆在明面上说,实在是羞。脸颊温度迅速上升,躲在易榀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邹梅芬气定神闲,继续说道:“我让人放在这里的套,包装都没拆。”
老太太一向精明,易榀没留意她这一手。
抿唇默了片刻,回:“尺寸不合,不行吗?”
“……”池妙仁在他身后偷偷翻了个白眼。
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讲。
不过,这玩意儿还有尺寸?
长见识了。
邹梅芬之前交过两个外籍男友,话说得很open。看出易榀是想见招拆招,她觉得有趣,偏要拆亲孙子的台。
笑着逗他:“到底是尺寸不合适?还是不会用?”
“……”易榀无声看着她。
“不会用就上网查查,网上不是有很多类似教程嘛。要多学多练,别怕露怯。”邹梅芬鼓励道,“实践才能出真知,你们这些小年轻也不用那么害羞。繁衍是天性,没什么好害羞的……”
类似教程?!
没想到易榀的奶奶懂的还挺多,思想太超前,池妙仁简直惊呆了。
“奶奶!”易榀终于忍无可忍,出声打断了她。
邹梅芬见他好像又生气了,反倒更开心了:“真是的,一逗就生气,一点都不可爱。”
“我们要上班了,没什么事您就先回去吧。”易榀压着脾气说。
“你们上你们的班去啊,奶奶又没有要耽误你们正事的意思。”邹梅芬说,“晚上早点回来,跟奶奶一起吃晚饭。”
易榀刚要抬脚走人,一听这话停住了,问:“什么意思?”
“你奶奶我,要在这里住几天。”邹梅芬说,“走吧,奶奶送送你们。”
“那您干脆在我身上装个监控得了。”易榀恼道。
邹梅芬跟看不见他的臭脸似的越过他往前走,举起手包,动作优雅地晃了晃:“好主意!可以考虑。”
“……”易榀气笑了。
**
在邹梅芬眼皮子底下,易榀替池妙仁拉开了副驾驶位的车门。
等池妙仁坐进了车里,他明显带着脾气,“哐——”的一下把车门砸上。
邹梅芬全当看不见,笑眯眯地跟坐在副驾驶位惊魂未定的池妙仁摆了摆手道别。
车子驶离车库,拐出别墅区,开上主道。
气氛沉闷,易榀按开了车载音乐。
池妙仁低着头把玩手机,视线在戒指上停留了一瞬,摘了下来。
东西太贵重了,她也不敢戴手上,万一丢了赔不起。
把戒指递给驾驶位的易榀:“这个还你。”
“收着吧。”易榀的视线都没往她那侧转一下,“我奶奶在的时候应付一下就行。”
也是,就这么还回去很容易穿帮,易榀的奶奶看着可不一般。
池妙仁犹豫了一下,没再坚持把戒指还给他,默默把东西收进了包里。
易榀把着方向盘的左手曲起,拇指抵住戒指往上推。
右手接住滑下的戒指,收进裤兜里。
池妙仁不想麻烦他,考虑到最近跟他的关系实在不怎么样,小心翼翼看了看他的脸色,提议:“要不就把我放路边吧,我自己坐地铁去公司就行。”
易榀没异议,冷淡“嗯”了一声。
车靠边停下,池妙仁从车上下去。
礼貌道了声:“易总再见。”
易榀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看都没看她一眼。
池妙仁也没指着他真能回应自己,关上了车门。
目送着易榀的车开走,呛了一嘴的灰。
举目四望,周围空旷,建筑物都不怎么能看到。
哇,真是……
荒凉。
池妙仁原地呆立了约有两分钟,除了头顶飞过一群嘎嘎乱叫的鸟,其他什么活物都没看到。
更别提人了!
让他在路边放下就在路边放下了?
就不能挑一个交通便利的地方吗?
还不是怪自己嘴快!
池妙仁挺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早知道说这话前该看看外面的交通状况。
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条条大路通罗马。
给自己暗暗鼓了鼓劲,池妙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点了两下,没反应。
按下强行开机键,还是没反应。
没电!
看来是电池又漏电了,这电池是真得换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倒霉的命!
池妙仁认栽。
把手机收进包里,循着印象中的路线往前走。
往前走了好长一段路,还是没能看到半点有人烟的迹象。
她走累了,蹲在路边无语望天。
“四野茫茫,无比凄凉,脚还很痛。”像个傻子一样自言自语。
一辆越野车从她面前飞快开了过去,她眼睛一亮,视线转向那辆看着有点眼熟的车。
那车猛点了刹车,一瞬停住。
快速调转车头,在她身边停下。
这骚气的开法像是在炫技。
车技确实不错,就是车尾卷起的尘土不少,又呛了她一嘴的灰。
池妙仁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两手按住车窗拍了拍,激动到整个脸都贴了上去。
“易总!易总!开个门吧易总!”
易榀一转头,看到了被玻璃挤压到成饼状的一张脸。
连鼻孔都看见了,跟猪鼻子神似。
他盯着这张怪异的脸默了片刻,撇过头抿唇笑。
就知道会这样!
不过她跟自己想象中的反应还是有点出入,竟然没哭鼻子。
易榀按了一下开门键。
池妙仁拉开车门,跟泥鳅似的呲溜一下钻进了车里。
“啊——得救了!”她长呼出一口气,万幸道。
易榀踩了油门,车往前开。
“易总,谢谢你!”
池妙仁扣上安全带,真心实意地给他吹彩虹屁:“您可真是个天使!”
天使?背上插两个翅膀的那种?
易榀脑补了一下,觉得有点傻。
池妙仁夸完他就不再多话了,安安静静坐在副驾驶位听音乐。
一路没再有交流。
临近公司大楼,池妙仁把包抓在了手里。低着头扯开包,装模作样地找东西,恨不得把脸塞进包里。
这么个动作持续到车进入地下车库,她才把脸从包里抬了起来。
易榀的停车位在VIP专区,没有同事会经过这里。
车刚停下,池妙仁就跟做贼一样把衣领往上拉,捂住脸后前后左右观察了一圈。
偷偷摸摸下车,扭头就跑。
都忘了要礼貌告别。
易榀原是打算把车钥匙给她的,熄火后刚拔下钥匙,她已经从车里滑出去了。
他抓着钥匙伸向副驾驶位的动作忘了要收回来,视线转向了车外。
池妙仁的脸缩进了外套领口里,只露出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都没搞清楚出口在哪,就往左手边狂奔。
隔了没一会儿,她又一个猛冲跑了回来,往右手边又是一通狂奔。
还是没找到出口,她气喘吁吁地折回来。站在车前,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易榀对她这双眼睛没什么抵抗力,抬手往正前方给她指明了道。
池妙仁一回头就看到了出口处的电梯,很兴奋地跑了过去。
易榀从车里出来,正要过去跟她一起搭乘向上的电梯,就看到那两扇门非常无情地关上了。
完全没有要等他一起的意思。
电梯闭合前,站在门口一指摁住关闭按钮的池妙仁还有脸对他笑。
“……”
真是有够没良心的。
易榀走到电梯前,看着不断上行变化的数字,有点后悔对她一时心软。
就该把她丢在路边,管她会不会哭鼻子呢。
操这个闲心。
**
池妙仁一到公司就把手机连上了电源。
电池蓄电能力太弱,充了半天才勉强充了百分之六十二的电量。
上午的工作做完,临午饭的点,她在电脑上搜了搜附近的手机维修店。
大大小小也有三五家店。
搜了联系电话,一家一家拨过去,询问这款型号的手机换电池的价位。
这款机型太老了,有几家没有备用电池,要更换还得再等两天。三家有现货,可惜其中两家要价太高。幸好还有一家价位合理,距离公司也近。
池妙仁立马敲定了这家。
在公司吃过午饭,揣着钱包出去。
进电梯前似乎是听到有人叫了她一声,她转头往身后看了看,没看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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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听错了。
电梯下行,手机震动了两下。
是易榀发来的微信消息。
【去哪?】
怎么突然问她的去向?
是有什么工作没交代清楚要找她吗?
不过现在是午休时间,池妙仁想了想,没问他找自己有什么事,直接回了条消息。
【修立达手机维修店。】
对方没回复,池妙仁盯着手机屏幕等了会儿,不再管他。
把手机揣回了兜里,刷了工作证出去。
从公司大楼出去,穿过一个大的十字路口,再往走一段,在一家连锁美发店旁边就是之前搜过的那家手机店的位置。
“池妙仁。”
她正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又听到有人叫了她一声。
混在了车鸣声中,好像是易榀在叫她。
池妙仁步子一顿,转头朝声源处看。
人流穿行间,易榀站在街角阴影处。
穿着一身利落清爽的休闲装,戴着鸭舌帽。
许是担心被熟人看到,在池妙仁的视线转向他的时候他下意识往边上看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公司同事后才压了一下帽檐,迈大了步子朝她走了过去。
“易总?”
池妙仁稍迟疑,推门的手收了回来,配合着往前走了几步。
两人面对面站在了理发店前。
易榀把车钥匙递给她:“拿着。”
他突然跑来要给她车钥匙,应该是已经想好家里之后的事要怎么处理了吧。
池妙仁没拒绝,很顺从地把钥匙接了过来。
“我奶奶在的这些天我会去酒店住,你睡我房间就可以。奶奶要是问起我,你就说我在出差。”易榀说。
是打算冷处理啊,池妙仁明白了。
点了点头,回了声:“好。”
易榀交代完了,打算走。
步子顿了一下,像是有些不放心,追问了句:“你一个人可以吗?”
这是不信任她吗?
池妙仁有些不高兴了,不太愿意回答他这个问题。
僵持沉默间,有人推开近处的玻璃门从理发店里出来。
大着嗓门喊了声:“榀哥!”
易榀的表情有一瞬微妙的变化,很快恢复如常。
转过头,没什么表情地看向来人。
池妙仁捕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觉得诧异。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一个剔着板寸的男人。
那个男人看着和易榀年纪相仿,不是易榀这种一眼惊艳的长相,不过长得也不赖,是挺英气的相貌。
脖子里落了几根还没清理干净的碎发,新剃的板寸右侧面刻了一道很嚣张的弯钩形弧线,一笔勾到耳后。
那人站到了她身边,略弯了腰,盯着她看。
眼神轻佻,像是鹰在观察待捕的猎物。
池妙仁很不喜欢他看自己的这个眼神,低着头避开了跟他的视线接触。
想扭头就走,考虑到他可能是易榀的朋友,为免大家难堪,犹豫了一下,还是停在了原地。
那人无声看了她片刻,有进一步动作,伸手想抓她挂在脖子里的工作牌。
总觉得来者不善,池妙仁心下一惊。
正要往后退,被一直站在对面没出声的易榀拽住了胳膊。
身形一晃,眼前是易榀坚实的后背。
易榀把她隔在身后,看着那个男人,还是一言不发。
那个男人是谁?怎么让易榀这么警惕?
池妙仁有些好奇,躲在易榀身后探出头,悄悄冒出两只黑黝黝的大眼睛看着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似乎是愣了一下,伸出的手蜷了蜷,收了回去。
转过头,恰巧看到易榀身后偷偷冒出来的池妙仁。
嘴角勾起一个笑。
易榀偏过头,注意到身后池妙仁的好奇心在蠢蠢欲动。
反手摁住她毛茸茸的脑袋,往回推。
池妙仁被按住了脑袋,乖乖缩了回去。
站在他身后,跟傻子似的仰着头看着他的后脑勺。
很想问问他自己可不可以去维修店修手机。
但是不敢问。
“还不走?”易榀的视线转了回去,语气很不友好。
那人不恼反笑:“你的妞?”
易榀没答。
撇过脸,似乎是不太想看到那个人。
两方对彼此的敌意很明显,池妙仁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氛,闷着声静悄悄地当空气。
那个男人也没有要继续纠缠的意思,越过易榀往理发店方向走。
经过池妙仁身边时稍停顿,转过脸对她笑了笑:“改天见。”
池妙仁目送着那个“改天见”进了理发店,猜测对方是把她误当成了易榀的女朋友,所以才说的这话,为的就是故意气易榀。
小朋友吗?还真是有够幼稚的。
易榀回过头看她,见她一直看着理发店的方向,莫名不爽。
“离那个家伙远点。”
他丢下一句话,沉着脸转头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