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几人冲到营地外时,远远就看到身着一袭藏青色夏袍的国师正侧头对着旁边穿着月牙白长袍的赵括说着什么。
皮肤黝黑被太阳光晒得直发亮的王贲一看到自己老师,跑得比他亲爹都快,离得老远,就边挥舞着右手,边扯着大嗓门高兴地大声吆喝道:
“老师!老师!这么热的天儿,您怎么还大老远地从都城跑来了?”
赵康平闻声转头后望,看到一马当先跑得最快的王贲,眼中也有了笑意。
等几人全都跑到他身边后,他笑着抬手拍了拍王贲的肩膀,而后对着目光困惑又带着一丝喜悦的王翦笑着颔首认可道:
“翦,你做得极好,这里的情况君上已经知晓了,走,咱们去你营帐内细聊。”
“诺!”
王翦心中松了口气,忙请着国师往营帐内走去。
……
夕阳西下,当在主营内坐了一个时辰的伐赵主将和副将们齐齐听完国师的话后,全都兴奋了。
王贲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老师询问道:
“老师,君上真的想要一战打两役吗?”
赵康平低头抿了一口温水看着王贲点头笑道:
“贲,你放心吧,这个时候草原上的胡人们正活跃呢,驻扎在北境的李牧根本不可能离开那里,他也很清楚,他就算是急急忙忙带着士卒赶来邯郸了,也于事无补。”
“只要解决了赵王室,拿下邯郸,赵国其余的城池不攻自破。”
一听到自己老师这话,王贲恨不得能够立刻冲进邯郸城,把赵王偃给砍了。
王翦也有些心潮澎湃,看了看国师,又瞧了瞧神情平静的赵括,不由试探地询问道:
“国师,那么咱们什么时候破城呢?”
赵康平握了握手中的陶杯,闭眼道:
“明日清早,老夫亲自领队。”
杨端和一听这话,忙摇头道:
“老师,您身份贵重只要留在营地内等待好消息就行了,再不济等到城破后,您再随我们进去,破城之时乱糟糟的,刀剑无眼,飞箭乱射,若是您受伤了该这么办呢?”
跪坐在一旁的李信虽然没有在国师府内待过,但也觉得国师亲自领队破城这事儿实在是太冒险了!
赵康平摩挲着手中的陶杯,神情有些复杂地摇头道:
“端和,赵人与韩人的情况不一样,邯郸和新郑也是截然不同的境遇。”
“这儿毕竟是我的根,我觉得破城之时,我应该给邯郸的庶民一个交代。”
听到国师这真诚的话,杨端和等人面面相觑。
王翦敛眉深思了一下赵国的情况,又掂量了一下国师的巨大影响力,只得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地看着国师说道:
“国师,您明日可以领队,但是翦只给您一个时辰的时间,且您必须全程坐在您的黑色铁兽内,不能靠近邯郸城楼。”
“可。”
老赵笑着颔首同意。
坐在他身边的赵括看到王翦望向他的目光,也温和地点头笑道:
“王翦将军请放心,括明日会紧跟在国师身边,贴身保护国师的。”
听到赵括这话,王翦心中的担忧也瞬间消去了许多。
漆黑的夜色慢慢降临,很快的又一点点被黎明擦亮。
朝阳慢慢从东边升起时,秦军营地内草叶上的露水也飞快地被蒸发。
看着头顶之上遍布的朝霞。
一大清早起来忙碌的邯郸庶民们不仅有些可惜,这么多的云彩,兴许又要迎来大雨了。
今日是秦军们围城的第十一日。
王城、小北城中的邯郸上层贵族们就像是一根紧紧绷着马上就要断掉的弓弦一样。
文武百官们全都眼睛遍布着红血色丝、穿着皱巴巴的官袍齐聚在赵王的寝宫内。
赵王偃的脸色已经憔悴的不能看了,眼眶下的黑色眼圈也已经变得漆黑一片了,甚至因为掘地都没有在宫中找到一条能直达城外的密道,再加上多日睡眠严重不足,让他的情绪变得更加暴戾!更加易怒了!整个人的脑袋都没有往昔那么灵光了。
从后宫而来的宦者小心翼翼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君上那表情极其难看的面容,他思及自己即将禀报的事情就忍不住心生怯意,但是又不敢不报,只能硬着头皮、眼睛通红的哭着上前下跪禀报道:
“启禀君上,迁公子一刻钟前没了。”
“什么”
听到宦者禀报的骇人消息后,跪坐在群臣之前的郭开最先失口喊了出来。
其余的百官们也都震惊的面容大骇。
思绪迟钝的赵偃怔怔的放下了撑着疼痛额头的手,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宦者厉声询问道:
“你说什么?!”
“你在给寡人说一遍!迁怎么了”
被君上突然提高的音量给吓得心肝一颤的小宦者边忙哭着在地板上砰砰砰的磕头,边声音颤抖地小声道:
“启禀君上,迁公子已经发高热了好几天了,太医令也给小公子仔细看过了,可惜……可惜,呜呜呜呜,小公子没能熬过去了,辰时初的时候就咽气了。”
听到这更加详细的回答,赵偃机械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心中传来一阵巨痛。
抛开艳姬不谈,他对自己这个次子也是非常疼爱的,毕竟长子夭折了,次子就是他唯一的骨血了,赵迁无论是容貌还是性子与赵嘉相比都与他更像。
一想到秦军还没有破城呢,自己仅剩的一个儿子竟然就在高热中夭折了,赵偃仰头愤怒的嚎叫了出来。
在群臣担忧的目光之下
只见君上“砰”的一下从坐席上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宽大漆案。
漆案顺着几级王阶骨碌碌往下翻着滚时,直挺挺地照着坐在最前面的郭开砸去。
郭开心中一惊忙闪身灵活一避,在他后面的两个倒霉蛋,直接被飞来的气案给砸的晕了过去。
而站在上首的赵王偃已经完全癫狂了起来,他抽出挂在一旁的长剑就照着地板上大怒地砍去,边砍还边撕心裂肺地痛哭着吼道:
“嬴政你这混蛋简直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你让寡人失去挚爱,又害的寡人绝嗣!”
“寡人要杀了你!寡人要杀了你!”
瞧着君上挥剑乱砍乱吼的疯癫模样,前来禀报消息的小宦者都被吓傻了,赶忙哆嗦着往殿外跑。
看着那挥舞的长剑,满殿官员也怕极了,生怕君上突然从王阶上冲下来,直接将他们这些没法抗秦的官员们给砍了!
赵王宫中一片混乱。
城中的庶民们也有些无措了,毕竟秦人已经围城一旬了,这究竟还破不破城啊!
普通庶民们心中踌躇,日日夜夜警惕地站在城楼之上的守城士卒们心中也踌躇地厉害啊!
“那是什么秦军动了!他们是今日要前来破城吗?!”
城楼之上有目力好的赵人士卒远远地有一片黑压压的颜色,朝着城楼的方向,快速涌来,不由瞪大眼睛,瞬间惊呼了出来!
其余守城的士卒们闻声也纷纷瞪大眼睛往远望,果然看到一直驻扎在两里地外的秦军们今日真的出动了一部分人往这边移动了。
“啊!秦军现在要跑来攻城了!”
“二三子们,警戒!警戒!”
“秦军要杀进来了!”
“……”
“快跑快跑!”
“……”
“那是什么东西啊!”
一阵惶恐又杂乱的声音中突然响起了一道震惊又疑惑的声音,使得周遭慌慌张张想要四处奔走的士卒们都分出了一道注意力往下望。
这一望可不得了了!
随着秦军们走近了,那领头骑在马背上的男人模样也慢慢变得清晰了起来,有视力好的认出来人的模样后,不由眼皮子一跳,这中年男人竟然长得好似带领他们打长平之战的马服君啊!
比疑似出现了一个马服君更让人瞠目结舌的则是,这人的马后还跟着一个庞然大物般的黑色铁兽。
铁兽通体漆黑,头顶(车顶)上盖着一大块蓝红两色的旗帜,其上只用墨色画了一大一小两个手印。
那色彩鲜明的旗帜
在头顶太阳的照耀下,蒙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这一刻,城楼之上本来慌乱无比的士卒们全都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一样,愣在原地,不敢相信地望向那下方的黑色铁兽和熟悉的旗帜。
这普天之下,能够驾驭神奇的黑色铁兽,还将康平食肆的旗帜明明白白悬挂在头顶上的,唯有那个传奇的男人了!
“是,是国师回来了吗?”
“那下面的人是康平国师吗?”
不知是谁声音颤抖的出声询问了一句,下一瞬“轰”一下,所有士卒都快步走到城墙边,紧紧按着城墙往下高声喊道:
“请问来人可是康平国师”
骑在马背上跟在老师铁兽后面的杨端和、王贲,原本看到那一涌上前趴在城墙边上的赵人士卒们,还心肝一颤,误以为上方的赵人士卒是想要朝着下面放箭了,等紧跟着听到上方士卒们惊喜交加的高声询问后,一瞬间揪起来的心才又放回了肚子里。
坐在主驾驶上的赵康平透过半开的车窗听到上方守城士卒们惊奇又欣喜的喊声后,也不由攥紧了手中的方向盘。
透过干净的车窗看到正你挤我,我挤你,使劲儿探着脑袋往下瞅他的老乡们,赵康平心脏也轻轻颤了一下。
在后方杨端和、王贲惊恐的目光之下,国师竟然打开车门,拿着一个蓝白两色的大喇叭从内部走出来了。
杨端和、王贲见状简直多要疯了!老师站的位置可是在弩箭的射程范围之内的,不是说好不下车的吗?!
骑在马背上,走在前面的赵括看到国师竟然下车了,也忙出声道:
“国师您还是快快进车里吧!”
赵康平摆了摆手,而后打开右手中的大喇叭,将其放在口边,对着上方探着脑袋目不转睛望着他的士卒们用赵语大声喊道:
“二三子们!我是邯郸赵康平!”
仅仅一句话,原本还有些吵闹的城楼瞬间变得安静一片。
赵括见状心中也不禁升起一抹忧虑。
正想再开口劝国师回车上,下一瞬就听到城楼上爆发出来了一阵夹杂着哭音的欢呼声
“啊啊啊啊!二三子,听到了吗?!是康平国寿回来了!”
“整整十九年了!康平国师总算是回到邯郸了!”
“速速打开城门!恭迎国师返回故乡!”
“快快打开城门!!!”
“恭迎国师返回故乡!!!”
听着上方宛如山崩海啸的欢呼声,看着一队队身穿甲胄的赵人士卒兴奋地在城楼之上往下跑。
赵括惊了!
杨端和懵了!
王贲呆了!
甚至跟随国师前来破城的一万秦人士卒们都震撼到失语了!
之前王翦将军不是没有来城楼前骑马晃过,可是那城楼之上的赵人士卒们可是连搭理都没搭理!
而国师到达城楼前了,只是对着城楼之上的赵人士卒们喊了一句话,就让士卒们欣喜地落泪,甚至哭着欢呼吗?
这,这影响力着实是太大!太让人震撼了!
高大的城门“轰隆隆”地被赵人士卒们从内部缓缓打开后,在众多秦人的目光之下,只见中年的士卒们全都乌泱泱地从门内跑出来,立刻单膝下地抱拳,齐声哽咽道:
“国师离赵多年,您与您的家人们可一切安好”
赵康平闻言眼睛也不由变得有些湿润,他快步上前将单膝跪地的中年士卒们一一搀扶起来,笑着大声道:
“多谢二三子惦记,康平与康平的家人们一切都好。”
“此番老夫回来正是想要带着二三子过新生活的!”
听到国师这话,中年士卒们立刻闪到两边,排列整齐,恭敬地对着须发斑白的老者声音洪亮地躬身拜道:
“请康平国师进城!”
“请国师进城!”
“……”
一道道嘹亮的声音刺破蓝天之上的白云,一路往着城内传去。
大街上也跟着响起了男女老少欣喜的叫喊声:
“国师回来了!!!”
“康平国师回邯郸了!”
整个大北城都兴奋了。
渐渐的,乌泱泱的大北城庶民们往城楼的方向涌动,腰佩长剑的游侠们却集体往小北城、往王城的方向涌。
大北城乱了!
小北城乱了!
王城也乱了!
整个邯郸上空都飘扬着“国师”的喊声。
跟随国师入城的秦军们着实是没想到,他们是顺利进城了,但是一大群一大群源源不断涌来哭着、喊着、欢呼着来瞧国师的邯郸庶民牢牢地将他们前进的道路给堵上了,他们进城的速度简直慢如龟速。
厚重的宫门被数不清的游侠们给撞开。
王宫也乱了!
宦者宫女们看着突然之间破宫撞进来的游侠们,纷纷下落了捧在手中的东西。
看到这些背着包袱,神情凄皇显然是想要偷偷摸摸逃出宫的宫人们,游侠将长剑之上的血迹用粗粝的手指抹去,拧着浓眉对着宫人们大声询问道:
“快些告诉我们狗赵王在哪里!”
“十九年前,狗赵王和他的狗父硬生生将康平国师一家人逼迫着逃离了邯郸!”
“康平国师已经进城了!尔等想要活命的话,就速速告诉我们,狗赵王究竟住在哪个宫里?”
“什么康平国师回来了”
“康平国师还进城了”
准备艰难地逃走的宫人们听到闯宫游侠的话后,全都不可置信地惊喜瞪大了眼睛。
游侠们点了点头。
宫人们立刻将身上的包袱丢掉,宦官和宫女们纷纷七嘴八舌地俯身道:
“请壮士们随我来,我带壮士们去捉拿狗赵王以及他的狗官们!”
“请壮士们随我到这边来,
我带壮士们去赵王宫的私库……”
“请诸位壮士随我到这边来,我带壮士们去焚烧狗赵王的宗庙……”
赵王寝宫内,发疯、发狂、发癫的赵王偃好不容易被群臣们联手劝下来,坐在坐席上痛苦的抹眼泪,宫外就突然响起了巨大的喧闹声。
赵王偃与百官们心中一惊,听清楚那喊的竟然是“杀!杀!杀!”的声音后,满殿人全都惊得吓破了胆子!
郭开心中一喜但却立马崩溃地大声哭嚎道:
“君上!城破了!虎狼秦军们杀进来了!您快逃跑啊!”
“什么?城破了!”
赵王偃“砰”的一下手中紧握着的长剑就掉落在木地板上了,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掉灵魂一样,两股战战、瘫软在地不会动弹了,连戴在脑袋上的珠玉九垂琉都歪到一边去了。
文武百官们也瞬间慌得像群无头苍蝇一样,有的冲到门口想要逃跑、有的急急忙忙奔到木窗边想要翻窗偷走的。
整个大殿都闹哄哄、乱糟糟的像是菜市场一样。
看了看彻底傻了的国君,又瞧了瞧惊恐的慌不择路的同僚们,郭开用帕子擦掉哭出来的眼泪和鼻涕,抬手整了整自己因为阻拦赵王而被官员们挤歪的发冠,施施然地从木地板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袖!
秦军们破城了!
秦军们杀进宫里了!
他秦昭襄王住在遥远邯郸的“乡党”马上就要成为秦国上卿了,郭开意气风发地沿着几级王阶缓步往下走,看着四周慌张无措的同僚们,嘴角上扬露出了一抹自得的笑容。
可是,下一瞬
只听“哐当”、“砰砰砰”的声音,骑在木窗上准备往下跳的武将们脑袋突然飙着鲜血一个接着一个屋从郭开眼前飞过。
一窝蜂跑到门口的文官们也全都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如下饺子般一个接着一个瞪大眼睛、倒在木地板上。
看到那源源不断跑进大殿的提剑游侠们后,郭开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其余还没有逃到门口、窗边的官员们也都愣在了原地。
瘫坐在上首的赵王偃看着一个个长剑滴血的游侠们,忍不住咧嘴骂道:
“你们这些乱臣贼子们绝不会有好下场的!寡人就算是做鬼也不会饶恕你们的!”
听到这话,再从打扮上确定这个憔悴的没有人样的男人就是狗赵王后,领头的游侠们立刻高高挥剑道:
“二三子!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全部是狗赵王和拥护他的狗官们!”
“杀!”
“杀!”
“杀了狗赵王!杀了狗郭开!”
郭开眼睁睁看着一个人高马大的游侠几步就冲到王阶之上,猛地一挥长剑就将赵王偃的整颗头颅给削掉了,头颅落地时还被另一个游侠给一脚踢爆了!
他被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下就倒在了木地板上,没法走路了,可他根本不想死!立刻求生欲爆棚的用两只胳膊撑着身子像是一只胖虫子一样匍匐着在木地板上爬去。
褐色的木地板早就被鲜血给浸透了。
周边尽是惶恐的哭声和惊喊声,眼看着好不容易爬到大殿门口了,面前突然“砰”地一下直挺挺地插了一把长剑,长剑的剑身在“嘤嘤嘤”发颤,郭开的后背也被人狠狠踩住了,有人大力拽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狠狠揪了起来。
郭开疼得眼泪立刻飙出眼眶,牙齿打颤地看着团团包围他的游侠们,惶恐又慌乱地说道:
“你们不能杀我!我,我是秦昭襄王安插在赵王偃身边的顶级细作!我,我不是赵国的国相,我是秦国的上卿!”
一脚踩在郭开后背上的健壮游侠闻言立刻暴怒地用脚将郭开的脑袋踩到木地板上,发出一声“咚”的巨响,身边的其余游侠们也对着郭开拳打脚踢、破口大骂道:
“郭开你这个杀千刀的!竟然做了这么多年的赵奸!老子杀死你!”
“啊啊啊啊!不要打我!”
“不,不要打我!”
“不,不……”
……
夕阳再度西下之时,当国师终于带着王翦等人进入赵王宫后,只见赵王寝宫外倒了满地的尸首,赵王偃的头颅被踢爆了,眼珠子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郭开更是睁着眼睛被游侠们踩的稀巴烂。
……
……
【秦王政九年四月,国师返邯郸。是日,赵民欢腾于市,游侠聚众作乱,破王宫门阙。王偃仓皇走避,卒为群侠所擒,枭首悬于丹墀。相国开伏诛阶下,血肉狼藉。自卿大夫至虎贲郎,尽皆被屠。王二子皆夭,宗庙绝嗣,赵国遂亡。】《秦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