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城的一场夏日大暴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瓢泼的大雨将许多刚刚挂在枝头上的青涩小果子都给打落了。
从楚国西边境战场上通往寿春城的泥泞官道上,一大群慌张无措、浑身带血从营地内逃出来的楚军们正拼命地抽打着身下疲惫负伤的战马,日夜兼程地想要快些赶到寿春城,向君上说明惨烈的战况。
当这群人终于看到寿春城的城门时,寿春的雨还在噼里啪啦的下着。
大雨将窗外一丛丛绿竹给清洗的绿的耀眼。
项府书房内。
项籍正跪坐在坐席上倾听自己小叔叔给他授课,没想到听着、听着,他又将视线移到窗外的绿竹上,双眼空洞的走神了。
自从在前日的暴雨之夜,他在梦中梦到大父给他提前取“字”,而后又笑容和蔼地在他面前一点点如泡影般消散,黎明之际被窗外的电闪雷鸣给惊得从噩梦中惊醒的项籍,就一直觉得心里面像是揣着一块大石头一样,沉甸甸的,让人感觉堵的慌。
手中攥着竹简为大侄子授课的项梁看着大侄子一上午心不在焉、常常走神的模样,也反常的没有开口训斥项籍。
他听大侄子给他讲述的噩梦了,别说在这湿漉漉的雨天里,项籍心中不安,没法静下心跟着他学习兵法,他也非常担心远在西边境战场上的老父亲,没有办法像平日里一样情绪饱满的压着大侄子学习兵法。
与少年心性、尚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项籍相比,项梁这个被乱世毒打多年的中年人,可是太知道秦军的强大实力了!
正是因为了解两军之间的巨大差距,知晓敌军的恐怖实力,故而此刻项梁心中的担忧情绪,更多更重!
正当各怀心事的叔侄俩跪坐在一起,相对无言地失神、发呆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瞬就看到一个发须斑白、身穿土黄色长袍的老门客浑身湿漉漉、双眼含泪地闯到门口,扒着书房的门框就对着正坐在里面临窗案几旁的叔侄俩声音发颤地悲痛喊道:
“梁公子,小公子,大事不好了!咱们在西边战场上的楚军被秦军给打败了!幸存的兵卒已经浑身是血地逃回都城了!”
“什么?!”
叔侄俩闻言瞬间齐齐惊骇的从坐席上站了起来。
“大父,大父肯定是出事了!”
先一步回过神的项籍直接神情惶恐的嘴里喊着“大父”,就拔腿快速往外跑。
“籍!”
心肝剧颤的项梁在反应过来后,也立即丢掉手中紧攥着的竹简,双眼含泪边喊着大侄子,边迈腿跟在后面追了出去。
……
“哗啦啦”
“哗啦啦”
盛夏的大暴雨噼里啪啦地无情冲刷着楚王宫的屋脊。
自从两军交战以来,已经多日未曾睡过一个安稳觉的楚王启,不仅健壮的身子消瘦了一大圈,整个人的脸色也看起来灰白憔悴极了。
当他坐在大殿上首的漆案旁,看着浑身上下血水、雨水混在一起,踉踉跄跄从西边战场上逃回来的精锐士卒,嘴巴一开一合地对他报告战况时,熊启只觉得自己似乎是耳鸣了,总觉得士卒的声音离他很远很远,像是隔着一层透明膜与他说话一样,显得那么不真实,那么的让人听着费解。
双膝跪在木地板上的青壮士卒,浑身的血水和雨水将周遭光滑整洁的木地板给染的血腥腥、脏兮兮的。
不顾左右两侧文武百官们蹙眉的模样,年轻的士卒就看着上首的国君,崩溃地凄惶哭道:
“君上,前些天我军粮草不足,项燕老将军想要用计策将僵持的秦军从营地内引诱出来,与我军交手、速战速决,可惜,我军在多次想方设法派楚军到秦军营地前挑衅之后,秦军们都不上当。”
“眼看着,我军粮草就要告罄了,秦军们不走出壁垒,没法打,老将军无奈只得带领大军往东撤退想要赶到下一个粮草补给点,没想到当夜营地就遭受到了秦军的迅猛夜袭,秦军倾巢出动,还用那极为恐怖的爆炸神雷将我军营地炸了个稀巴烂!”
“实在是抵挡不住秦军,项燕老将军就命令我等速速逃出营地,赶回都城前来给君上送信。”
“呜呜呜呜,君上,此刻老将军必然还正带领着营地内的兵卒们浴血奋战,与虎狼秦军搏命,请君上下令立刻派粮草和援军进行增援!”
扯着嗓子、声音沙哑的楚军士卒一流着眼泪艰难地喊出这段话后,就“碰”的一下将额头重重磕在了木地板上。
坐在上首漆案旁的楚王启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的,用了极大的力气紧紧按着漆案面,才好险没有让自己当场晕过去。
分坐在左右两边坐席上文臣武将们在听完从战场上逃回来的年轻士卒恍如杜鹃泣血般的哀鸣后,也都被震惊的瞪大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一个身穿土黄色甲胄的宫廷侍卫匆匆来到了大殿之上。
楚王启见状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查清楚了吗?逃回来的士卒具体有多少?”
宫廷侍卫闻言心中凄惶极了,忍不住硬着头皮对着上首俯身拱手回答道:
“启禀君上,卑职已经查明,此番从战场上逃回来的士卒共有五万一千八百六十三人,其中两万万六千五百余人有轻伤,一万余人重伤发热,完好无损的也仅仅只有一万余人。”
熊启一听这有零有整的数字,一颗心瞬间如坠冰窖一样拔凉拔凉的,他头痛的闭眼扶额,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宫廷侍卫看到君上的收拾后,也垂首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四十万人走,五万人回,完好无损的就只堪堪占了一万多人,这和全军覆没,有什么区别?
大殿之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跪在地上、磕头呜咽着痛哭的年轻士卒外,满朝文武无论官职高低、年龄几何,此时都是一副额头冒虚汗、脸色发白的焦虑、惶恐神情。
四十万青壮士卒是举全国之力才好不容易凑出来的,如今零零散散逃回来的人数才仅仅占了一小撮!
这么多人前去西边战场上也不过仅仅撑了一个多月,就被秦军给打败了!
余下的三十五万人,还不知道究竟是死是伤?
朝中唯一能打的主将项燕都深陷战场,生死不知,这场仗还怎么打下去/
不是只有等死了吗?
“君上,臣,臣认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如今秦军攻势这般迅猛,不如咱们先劳烦太后娘娘出面担任使者同秦军议和?给秦军割些土地,稳住他们,等咱们楚国慢慢缓过劲了,兴许上天就眷顾我们楚人了?毕竟我们可是有八百多年国祚的大国了!只要给咱们喘息的时间,臣不信我军撑不过来!收拾不了秦军!”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李园重提了“割地停战议和”的事情。
若说大军出征前,还有热血反驳李园,要和秦军死战,报楚怀王之仇的臣子,眼下看到这对比极其强烈的战果后,也不得不倒向了李园。
几乎是李园话音刚落后,朝中紧跟着就又文官、武将们纷纷应和他的话了。
“是啊,君上,老臣觉得停战议和的事情其实也可以细想一想,眼下我军处于劣势,战场上又刚刚失利,无论是士卒数量还是士卒的士气都比不过秦军,不如先同秦军议和,让我军保留一些元气,我们是大国,只要有足够的喘息时间,仅仅再过七、八年的功夫就能长出一大批成年的青壮男丁,到时就有能力与秦军交战了!”
“是啊!君上,臣附议!”
“臣也附议!”
“君上!先停战议和吧!”
“君上,请让太后娘娘出面代表我军向秦军停战议和吧!”
“君上……”
“君上……”
心中烦躁的楚王启,被下方嗡嗡嗡吵的官员们的议和声,给闹得心中愈发的生出戾气了,遂睁开眼睛,眸光锐利地盯着李园冷声吩咐道:
“来人!大战面前,李园妖言惑众、搅乱人心!速速将李园给寡人拖出去斩了!”
一听到君上二话不说竟然要砍了自己?!
李园简直都懵了!
看着遵从王令快步走到他面前的两个宦者伸手架着他的两条胳膊,就准备像是拖拽一只死猪般,直接将他拖出去砍了,李园再也维持不了自己的淡定模样了,双眼惊恐地看着上首,嘴唇发颤道:
“君上!您不能这样对臣!臣可是李夫人的亲兄长,是先王的姻亲,是您的舅舅啊!您不能杀了臣!”
熊启从坐席上站起来,冷漠地垂眸盯着下方吓得脸色惨白的李园,厌恶地说道:
“你算寡人哪门子舅舅?寡人的舅舅是秦国的悼太子和孝文王,早就薨了!你李园只不过是个背叛原来家主,靠着自己妹妹裙带关系,谋求到今日官职的一个卑鄙小人罢了!”
“寡人原本看在先王的面子上,能够容忍你继续待在朝堂上,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在敌军压境的危急关头中,妖言惑众!蛊惑人心!”
“将楚国的土地割给秦国,难道嬴政就会放弃让秦军继续进攻楚地了?!”
“此战已经到了关乎我楚国江山社稷存亡的关键时候了!寡人早就说过,举全国之力,拼死一战,兴许还有喘息的机会!妄图割地求和,只有死路一条!”
“寡人就算是王驾亲征!战死沙场!也绝不会向嬴政投降的!”
“速速将李园这个贼人给寡人拖出去斩了!”
“诺!”
架着李园两条胳膊的宦者忙死死地捂住李园的嘴,用大力气将李园给拖到了殿外。
看到君上说砍人就砍人,其余附和李园的臣子们也不敢再说话了,全都硬着头皮,绞尽脑汁地给君上想破秦之策。
……
太后宫中。
嬴悦也听闻了在西边战场上,秦军大败楚军的事情,她坐在软塌上,看着窗外的雨幕,不由有些失神。
恰在此时,殿外响起了一阵哭哭啼啼的中年女声。
嬴悦蹙眉往门口的方向望过去,就看到一个身着宫装的中年女子推开阻拦她的宫人们,一奔到自己面前就“扑通”一下跪在木地板上,仰着头,痛哭流涕。
看到来人,嬴悦眼中滑过一抹极其强烈的厌恶。
这就是熊完从咸阳逃回都城后,通过黄歇的路子,进入宫中的李夫人。
当年熊完匆匆逃回楚国后,无论如何在自己身边的后院、后宫之中播种,都迟迟没有孩子降生。
后来,她无奈跟着自己儿子来到楚国。
紧跟着,这位李夫人就进了宫,很快的被诊断出身孕,故而熊完生前颇为宠爱过她一段时间,可惜,十月怀胎,李夫人刚刚生下的孩子仅仅活了几天就咽气了。
作为唯二为他生下孩子的女人,熊完怜惜李夫人,即便他薨前也特意嘱托了一句,让李夫人住在宫中荣养,而非同其他未开怀的宫妃们一块挪到王陵内守陵。
熊完对李夫人怜惜,可是嬴悦却没有这份爱怜的。
李太夫人一在自己宫中听到自己哥哥在朝堂上言语不当,触怒君上,已经被关押入大牢,三日后问斩的消息后,就慌张了。
她知道自己不得太后的喜欢,但是为了救助自己的哥哥,还是废了一番极大的力气闯进太后寝宫内,一看到嬴悦这冷冷清清的模样,心中就是又气又怒,当即悲痛的抹眼泪道:
“太后娘娘,请您帮臣妾劝一劝大王啊!”
“今日上午西边战场上战事失利的消息传到寿春,臣妾的兄长也不过是关心则乱,遂向大王提出来了希望君上能够派太后娘娘出面给秦军割地议和,从而能让我军得到几年喘息的建议,哪曾想君上雷霆大怒,不仅让宦者将臣妾的兄长给当场拉出朝会,关入大牢,还要将兄长三日后问斩!”
“呜呜呜呜呜,太后娘娘,您说君上此举是不是太过冲动了,明眼人都看出来,此战我军打得异常艰难,臣妾的兄长只不过是为君上指了一条明路,君上就恼羞成怒了,可怜兄长一心为国,如今竟然落得这个凄惨的下场。”
“臣妾和臣妾的兄长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和君上攀什么姻亲关系,但是大王好歹也看在他夭折弟弟的面子上,给臣妾兄长一次改过的机会,大军压境,大王还冲动的在朝堂上斩杀重臣,岂不就是动摇民心吗?”
“闭嘴!”
“君上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置喙了!”
熊启在前朝心烦意乱的解散朝会,前来后宫中寻自己母后时,就听到太后寝宫的人前来禀报,李太夫人为了救助自己兄长,故而硬闯太后宫的事情。
他心中大怒,刚匆匆走到大厅门外就听到内部传来了母亲冷冰冰训斥李太夫人的话,熊启步子一顿,遂站在门外侧耳倾听了起来。
嬴悦坐在软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木地板上哭得双眼红肿的李太夫人冷笑道:
“你不要妄图跑来哀家身边挑拨哀家和大王的母子情分了,快些收起你那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你的眼泪对熊完有用,对哀家来说只会让哀家厌恶!”
“大王是楚国的国君,无论他做什么选择,哀家即便面上不说,但也会在背后默默支持他!”
“你和你的兄长算什么东西?竟然还敢指使哀家做事了?”
“太后娘娘。”
看着一向冷情的秦国公主突然对自己劈头盖脸的痛骂,李太夫人简直都懵了。
嬴悦伸出右手抬起了李太夫人尖尖的下巴,眼睛微微眯了眯,盯着李太夫人的眼睛,压低声音道:
“李彩,国难当头,你给哀家待在后宫里安分些。”
“不要再拿着当年你那个只活了几天就夭折的儿子来给自己抬身份了!”
“你难道真的以为熊完是个脑子蠢笨的?不知道你入宫前曾和黄歇不清不楚的吗?”
李彩闻言惊得瞳孔一缩。
下一瞬就看到嬴悦一脸厌恶的松开她的下巴,边用手帕擦着手指,边语气淡漠地幽幽道:
“哀家奉劝你不要太过高看自己的身份了,也不要太过高看熊完生前对你的宠爱了。”
“熊完早在咸阳时,哀家就发现他的身体应该不太适宜繁衍子嗣,顾及着他的面子就一直没有告诉他。”
“后来他和黄歇同谋抛弃哀家和君上急匆匆地逃回楚国,折腾了四、五年也没有再让身边的女子怀上一个孩子,凭他那性子,自然肯定就猜到八成他身体有问题了。”
“为了安稳朝中局势,他费力筹谋将哀家和大王从咸阳迁到了楚都,你和你兄长就恰好撞了上来。”
“你怀着身孕嫁入后宫,与你哥哥同谋,妄图瞒天过海,生下一个小公子,来谋夺启的太子之位,真以为哀家是眼瞎的吗?”
“哀家乐意看着熊完给别人养儿子,可是熊完他却不乐意,你被诊断出身孕,恰恰好帮他解了不能生的围,但他却不会乐意看着黄歇的儿子做了王子,要不然你刚出生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才仅仅养了几日就夭折了?”
“真以为熊完薨前开恩不让你和其他的宫妃一块去冷冷清清地守王陵,是疼爱你吗?”
“呵他只不过是将你和你可怜的儿子从头到尾都当成工具人来利用罢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和你兄长自认为计谋高超,殊不知你们兄妹俩在熊完眼中就是活脱脱的跳梁小丑!哀家脾气不好,快些滚吧,以后安安分分地待在你的宫殿里养老,没事儿别来哀家面前乱晃。”
“不可能,君上不可能骗我的。”
乍然听到这从未料想过的“赤|裸|裸、血淋淋”的真相,李彩仿佛被一道惊雷给劈中,整个人都傻了,她满眼无措的垂下脑袋,眼泪汹涌地摇着头,满脸都是不愿相信。
可是情感上不愿相信,理智还是令她控制不住地回想多年前,她儿子刚刚出生时候的往事。
因为是怀着身孕进宫的,为了能够掩盖孩子足月生产的事情,她特意算准时间,在大王去她宫中时不慎摔了一脚,“早产”了。
当时大王抱着襁褓时,那笑容明明异常灿烂,怎么,怎么可能是骗她,算计她的呢?
“你说谎!肯定是你害怕我的儿子长大后会抢了你儿子的太子之位,所以你偷偷把我儿子杀了!”
李彩突然从木地板上站了起来,双目血红,如同疯魔一般,用手指着嬴悦的鼻子破口大骂道。
嬴悦也从坐席上站起来,双目直视着李彩红彤彤的泪眼,一字一句地冷冰冰道:
“哀家还没有那么毒辣的心肠!”
“若是你能争气些,哀家还希望你能早些带着身孕嫁给熊完呢!让熊完替黄歇养儿子!哀家就在咸阳内和我的启过安安稳稳的踏实富贵生活!才不会来到这楚地,陷入这进退两难的困境呢!”
“倘若你和你兄长没有那般贪心,黄歇率领五国联军伐秦失败后,你和你兄长没有火急火燎的落进下石,多次向熊完进谗言,让熊完将黄歇给赶到吴城了,哀家还高看你几分。”
“毕竟一个出身一般的女子,敢做着让熊完给别人养儿子的打算,平平安安地将自己儿子生出来,甚至想要将鱼目做珍珠,妄图靠着让自己儿子做楚国太子,成为楚国下一任大王,自己好母凭子贵做楚太后!”
“如此有野心、有胆量、还敢豁出去干的女人,哀家纵使是不认可,但心里也会生出几分佩服,可是你却实在是拎不清,既要又要还要,手段也太过卑劣,才让哀家厌恶、不喜!”
“快些从哀家这里滚出去!”
李彩又气又悲,双眼流着眼泪就跌跌撞撞地掩面跑走了。
熊启也忙顺势躲到了屏风后面,双眼惊得瞪大,着实是没有想到前来寻自己母后竟然还能听到这一桩密辛!
自己那个只活了几天的夭折弟弟,其实是李太夫人和黄歇的儿子吗?自己父王明知道李太夫人是怀着身孕嫁给他的,为了掩盖自己身体不好、不能生育的事实,所以才看着李太夫人将她的儿子给生下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扼杀在摇篮里了。
自己母后虽然看着整日什么都不管,其实把这些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所以母后对父王十年如一日的厌恶不仅仅是因为咸阳抛妻弃子的往事吗?
来寻自己母后本是想要让头脑静一静的熊启,晃了晃脑袋,等他原路返回,回到自己寝宫时,不禁苦笑着闭了闭眼,只觉得怨不得他们楚军打不过秦军呢,这些年,他们楚王室也早就从上到下地烂透了。
三日后,李园人头落地。
项燕的尸首也被几十个年少的楚军俘虏给送回了项府。
亲眼看到项燕的尸首,听到年少士卒带回来的“八万楚军战死,二十七万楚军被秦军俘虏”的噩耗后,寿春上下,举城齐悲。
项籍趴在自己大父的棺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项梁抹着眼泪使劲儿拉大侄子都拉不开。
距离项府不远处的春申君府内。
黄歇正面容枯槁地躺在病榻上。
当年他被先王驱逐到吴城,后来因为先王病重、紧急迁都的事情,他又被太子启从吴城召回钜阳,用尽最后的精力辅助太子启将都城从钜阳迁移到寿春后,黄歇的身子就挺不住了。
眼下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