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也石沉大海。
唐茉枝猜到林助理或许在忙,也有可能是在飞机上。
还能该怎么办,报警吗?
可下午辅导员的话提醒了她,这种事情很难查清楚的,她要怎么证明帖子是陈亦铎发的,如何找出他们污蔑自己的证据?
窗外天色一点一点变黑。
她坐在黑暗中,长久陷入沉默。
不能坐以待毙。
如果连这一关都无法度过,她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拼了命逃出那个满是虫蚁的种植园。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
「怎么被人欺负了?」
唐茉枝瞳孔微缩。
一瞬间就意识到了发信息的人是谁。
她已经拉黑了对方至少十几个号码,换了一部备用机,但这人仍像长了触手的怪物一样,总能找到蛛丝马迹钻来她的手机里,阴魂不散。
新消息紧随其后弹出来。
「褚知聿不管你吗?」
「真可怜。」
「要是我,哪里舍得让你受这种委屈。」
「要我帮你吗?」
「只要你开口。」
唐茉枝直勾勾地看着屏幕。
下意识想要拉黑对方,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没有动。
什么意思?
他能做什么?
帮自己吗?
鬼使神差的,她回了一句,「你能帮我做什么?」
手机静了几秒后,消息弹出来。
「理我了。」
「好开心。」
「好喜欢。」
唐茉枝皱眉。
但拉黑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按下去,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新信息。
「可以让那些人,一个一个都消失。」
唐茉枝屏住呼吸。
怀着走到绝处的求生欲,她发去,「不需要,以合法的途径,你能怎么帮我?」
这句话发过去之后,手机便陷入了寂静。
对面一直没有回复。
不知过了多久,公寓外的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似乎是有人回家。
可莫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的房间门口。
须臾,门外传来三下敲门声。
唐茉枝眼皮一跳,倏然看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她自己咚咚的心跳。
她去厨房拿了把趁手的工具,缓步走向门口。猫眼外,走廊短暂地亮起感应灯,很快又熄灭,什么人都没有。
她没开门,退回客厅,坐在沙发边缘,盯着那扇门。
又等待了十几分钟后,她才再次走向门口,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
门前的地垫上多了一个纸袋。
她不记得自己买过什么东西。弯腰拿起来,有些分量,纸袋里是一个文件夹。
转身关门,唐茉枝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
帖子的完整取证截图,每一张上都标注了谁说了什么话,用的什么ID,IP地址归属地,发帖人的设备信息。
往后翻,是陈奕铎的个人信息。选课记录,考试作弊的证据,代写的聊天记录后台数据,还有一份大一时期在某会所做过陪玩的合同复印件……事无巨细,详尽到让人脊背发凉。
唐茉枝一页一页翻过去,越来越心惊。
究竟是什么身份的人,能在短时间之内拿到这种资料的?
手机嗡地响了一声。
让她一瞬间肾上腺素飙升,低头看去,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能不能,奖励一下我?」
这个人知道她的地址,能无声无息地把东西放到她门口。
唐茉枝攥紧手里的纸袋。
她先是觉得毛骨悚然,随即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判断有误。
唐茉枝以为,这个人迟迟没有给自己提供褚知聿出轨的证据,就是没有用,但事实上,这人除了病态之外,似乎远比她想象中的更加有能力。
如果他能为自己所用……也许,可以重新审视这个疯子。
迟疑了很久,唐茉枝回复了他。
「你想要什么?」
几秒后,手机震动起来,这次是语音来电。
她看了一眼归属地,显示未知IP。
唐茉枝犹豫了几秒,咬牙接了起来。
“喂?”
耳朵贴着听筒,心脏紧绷。
那边很安静,像深夜的海边,有细微的风声和浪花声。
然后是他的声音,用变声器处理过的金属质感电子音,语速有些缓慢地说,语速缓慢,一字一顿,像不太习惯讲中文。
“抱歉,深夜贸然打扰。”
令人意外的是,对方竟十分彬彬有礼。
这和她想象中那个短信里疯狂轰炸她,精神明显不稳定的疯子完全不一样。
唐茉枝看了眼屏幕,确定是那个一直在给她发消息的号码。
“是你吗?”她问。
对方顿了一下,才轻轻“嗯”了声。
“你想要什么?”
“只是希望,能听一听你的声音。”他真诚地说。
唐茉枝沉默了两秒,思索着,声音放得很柔,“今天的事,谢谢你。”
她略过了那些疯狂的骚扰短信,也没有质问他为什么知道她的地址,只是道谢。
“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我发现,你好像是个很好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对面呼吸声轻轻拂在听筒上,带着一点颤抖。
“请问,可以再听你说一遍吗?”
唐茉枝从善如流地重复了一遍。
对方没有说话。
手机那边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像是因为听筒在耳朵上压得太紧。
如果此刻开的是视频通话,她将会看到电话另一头的人紧闭着双眼,手指死死地将手机摁在耳朵上,指节泛白。
血液流速过快,遍布着丰富毛细血管的耳垂染上一层快要滴出血来的绯红。眼尾睫毛一同泛出潮色,那人喉结不停地滚动,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攥紧又松开。
白皙清俊的脸上,绯红燃烧的色泽诱人。
有人隐没在晨光中,背对着落地窗外钢铁森林一般的摩天大楼,像青涩的少年人一般,礼貌地、恳切地,请她再多说几句。
她没有不耐烦,柔软的嗓音在他脑海中自动剪辑重组循环,变得如恋人呢喃般缠绵悱恻。
这通电话在诡异的气氛中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大多是唐茉枝在说,那人只是偶有开口,语速很慢,时常沉默,然后小声礼貌地问她还在不在。
最后她困得实在撑不住,刻意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了晚安。
良久,听筒另一边的人才依依不舍的开口。
“晚安。”
轻轻地、慢慢地,又说了一遍,
“希望你能晚安。”
挂断电话后,唐茉枝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希望你能晚安?
很不自然的一句话,中文里一般不会这么说。
这句话的感觉,这句话像是从英文直译过来的——“Hope you have a good n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