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发了工资，给许诺买了一条围巾。
    不是多贵，但花色很好看。许诺围着它照了照镜子，说我妈以前也喜欢这种颜色。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在回忆什么。
    大舅的表弟小杰是后来来的，他学计算机的，毕业一年多，换了三份工作，都不满意。
    他穿着格子衬衫，背着双肩包，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精神。他坐在我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小杰，你想做什么工作？”
    “我想做软件开发。”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会什么语言？”
    “Java、Python，都会一点。不是很精，但可以学。”
    我看着他，想起当年的自己。也是这种眼神，不服输，不怕苦。
    “远月有IT部门，但招人要求很高。你简历我看过了，项目经验太少。你愿意从基层做起吗？”
    “愿意。”
    “那你去IT部实习，三个月。表现好就转正，表现不好就走。我不会因为你是亲戚就网开一面。”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接受吗？”
    他犹豫了一下，点头。“接受。”
    小杰在IT部实习了两个月，表现不错。技术不算拔尖，但肯学。
    方敏说他每天都最后一个走，周末还来公司加班。大舅知道后打电话来感谢。
    “小远，谢谢你。”大舅在电话那头说。
    “大舅，不用谢。小杰自己有本事，我只是给他一个机会。”
    “不管怎么样，我记着你的情。”
    我没接话，挂了电话，许诺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你这个人，对亲戚太好了。”
    我说不是好，是不想让妈为难。她一个人在老家，亲戚们说闲话，她听了难受。
    把他们安顿好了，她在老家也有面子。许诺说你想得真周到。我没说话。
    周末，我妈做了好多菜，说请大舅二舅来家里吃饭。
    我说妈，不用这么客气。她说不是客气，是一家人聚聚。大舅二舅来了，还带了各自的孙子孙女。
    客厅里乱成一锅粥，孩子们在沙发、地板、茶几之间跑来跑去，大呼小叫。我妈不嫌吵，笑呵呵地给他们拿零食、倒饮料。
    饭桌上，大舅端起酒杯。
    “小远，你现在出息了，咱们家就靠你了。”
    二舅也端起酒杯：“你大舅说得对，你有本事，要多帮衬家里。”
    我端起酒杯，跟他们碰了一下。
    “大舅，二舅，远月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大家努力的结果。我能帮的，一定帮。但有些事，不是钱能解决的。”
    “比如小杰的工作，我给了他机会，他能留下来，是他自己有本事。他要是留不下来，我也不会因为亲戚关系就硬留他。这对其他人不公平。”
    大舅和二舅对视了一眼，没说话。我妈在旁边打圆场，说吃饭吃饭，菜凉了。
    许诺在桌下握住我的手，紧了紧。
    小芳在远月干了三个月，转正了。
    前台的工作她越做越顺手，客户夸她态度好，方敏说她机灵，连姜月从沪市来开会，都特地跟我说了一句“前台那个小姑娘不错”。
    我妈在家也常念叨，说二舅打电话来，小芳每次回去都给家里带东西，他妈逢人就夸闺女有出息。我以为一切都上了轨道，没想到麻烦出在别的地方。
    那天下午，方敏推开我办公室的门，脸色不太好看。
    “林总，前台的监控你看一下。”
    她把我电脑上的监控画面调出来，时间是昨天傍晚六点四十，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小芳还没走，在收拾东西。一个年轻男人走到前台，染着黄头发，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他把花递给小芳，小芳接过来，笑了。
    男人顺势揽住她的肩膀，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小芳没有躲，脸红红的。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出了门。
    方敏关了画面。
    “林总，这个男的不是远月的员工。他最近经常来接小芳下班，有时候还带吃的喝的来。我问过保安，说他骑摩托车来的，车停在后面巷子里，没有牌照。”
    方敏顿了顿。“我不是干涉员工私生活，但这个男的看起来不太正经。小芳年纪小，我怕她吃亏。”
    我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我会跟她聊聊。”
    许诺知道后，说你别直接问，女孩子脸皮薄，你问她她不会承认。
    她来问，她是女的，好说话。我说行。许诺去找小芳，在茶水间里聊了半个下午。
    许诺回来告诉我，小芳承认了，说男朋友叫阿坤，在理发店打工，对她很好。
    许诺劝她多了解了解，不要太快投入。小芳嘴上答应，但看她表情，没听进去。
    许诺说小芳还说阿坤想让她辞职，说远月的工作太累，工资也不高，想带她去南方发展，说那边机会多，赚钱快。
    许诺问她怎么想，小芳说还没想好。
    许诺急了，说你可不能辞，你在远月干得好好的，去南方人生地不熟，被骗了怎么办，小芳没说话。
    许诺看着我：“林远，你得想办法。”
    事情比我想的来得快。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看远望的销售报表，前台座机响了。
    方敏接的，说了几句，脸色变了。她捂着话筒对我说，林总，楼下有人闹事，说找小芳。
    我走到窗前，往下看。远月总部大楼门口停着一辆摩托车，黑色的，没有牌照。三个年轻人站在门口，领头的是个黄毛，穿着黑色皮夹克，旁边两个一个染红毛，一个光头。
    黄毛在跟保安推搡，嗓门很大。我下楼。
    电梯门打开，听到黄毛的声音：“我找我女朋友，凭什么不让进？你们这是什么破公司？”
    小芳站在前台，脸色发白，手攥着笔，指节泛白。她看到我，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我走过去，站在黄毛面前。“你是阿坤？”
    他上下打量我。“你是谁？”
    “我是远月的负责人，林远。小芳的老板，也是她表哥。”
    他的气焰稍微收敛了一点，但嘴上还是硬。
    “哦，你就是她表哥？正好，我跟你说，我要带小芳去南方发展。她在你们这破公司一个月才几千块，跟我去南方，一个月能挣好几万。你放人。”
    “小芳是远月的员工，她走不走，是她自己的决定。我是她表哥，也是她老板，但我替她做不了主。她要走，我不拦。她要留，谁也带不走。”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让小芳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