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上，荒无人烟。
    黑色奔驰碾过积雪覆盖的公路，车灯切开黑暗，照出前方簌簌飘落的雪。
    辛明龙靠在后排，面色阴沉。
    他的呼吸很平稳，却让人感觉浑身发冷——
    像毒蛇盘在阴影里，慢条斯理地吐着信子。
    后排在他身旁，坐着一个黑衣保镖。
    手里握着枪，枪口朝下，保险已经打开。
    电台里，声音低沉的主持人，正讲述着某些故事。
    但辛明龙无心去听，只是缓缓闭上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辛明龙的人生，可谓是称得上传奇了。
    人们都说，古惑仔不用脑，一辈子都是古惑仔。
    而辛明龙，就是一个喜欢用脑的人。
    二十年前，他还只是码头扛货的小混混，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一条烂命。
    但他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心狠。
    别人砍人，最多砍腿；
    他砍人，直接剁手。
    别人要债，最多恐吓；
    他要债，能让对方家破人亡。
    靠着这股狠劲，他慢慢爬了上来。
    有了点势力后，辛明龙不满足于只混底层，或者说，不满足于成为一个单纯的混混。
    他想要往上爬。
    于是，他开始给有钱人办事——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追债、谈判、威胁、暗杀竞争对手……
    只要钱到位，他什么都干。
    后来，有钱人也不够满足他了。
    他开始帮有权人办事。
    有些事，不方便出面的人需要一双“看不见的手”。
    辛明龙就是那只手，干净利落，从不留尾巴。
    有一次，一位类似徐伟民这样的人，需要处理掉一个污点证人。
    看到了机会的辛明龙，毅然决然接了这活。
    这件事办得很漂亮。
    干干净净，没人知道，查都没法查。
    从那以后，辛明龙的口碑越来越好，找上门的人越来越多。
    他也接触到了越来越多的上流人士。
    直到有一天，一个神秘人找到他。
    从那之后，他成了E先生的专属手套，只负责帮对方清理障碍。
    专门处理那些最脏，最见不得光的事。
    包括——
    不久之前，江家那晚。
    ——
    “老板。”副驾驶的男人又开口，“前面就是废弃厂房了。”
    辛明龙收回目光，朝前看去。
    远处，废弃工厂的轮廓，在雪幕中渐渐清晰。
    辛明龙眯起眼睛。
    嗯？
    那是什么？
    废弃厂房门口，似乎有车灯。
    不止一辆。
    辛明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
    黑暗中。
    安田缩在隐蔽的角落里，手心全是汗。
    那把钉枪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被他的体温捂热。
    “小子，很紧张？”王森低声问。
    “没，没有。”安田摇了摇头。
    但急促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手，已经出卖了他。
    “放轻松，”王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越紧张，越容易出错。”
    “嗯……”安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我是为我儿子报仇，你呢？”王森问。
    “我……”安田的脑海里，突然跳出两张脸。
    姐姐安禾。
    还有……樊晓婷。
    她们在笑。
    像小时候那样，坐在孤儿院后院的台阶上，阳光落在她们脸上。
    他又想起，那个雨夜。
    那天，姐姐亲手杀了那个畜生……
    姐姐能做到的事，他也一定能。
    嗯，一定。
    ……
    工厂远处，一栋废弃大楼顶层的天台。
    江烬单膝跪地，打开脚边的黑色吉他包。
    黑色的狙击枪部件，在雪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泽。
    江烬一件一件取出，组装，卡紧。
    咔哒。
    子弹上膛。
    “好了……”
    江烬把枪架在水泥护栏上，枪口对准远处那几辆越来越近的车。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雪落在脸上，冰凉。
    然后，他的视线僵住了。
    上空，那片翻涌的雪云里，站着一个人。
    江震。
    一身笔挺的西装，胸口却是干涸的黑血。
    面容依旧俊朗，只是眼神中带着彻骨的愤恨。
    “小河，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别手软，别犹豫……一个都不要放过。”
    “我就在旁边看着……看着……”
    江烬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好半晌。
    再睁开时，虚空中空空荡荡。
    只有雪还在下。
    江烬把眼睛凑近瞄准镜，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猎场已经布置完毕，猎杀，就要开始了。
    ……
    几分钟后，工厂大院。
    “怎么回事？怎么是你们？”辛明龙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那些熟悉的面孔。
    樊荣，冯大海，闫飞，李天洋，郭允奎。
    每个人都和他一样，带着两名保镖，站在院子里，警惕的看着四周。
    “怎么回事？”樊荣先开口，“我还想知道怎么回事呢。”
    郭允奎的脸上，却堆满了讨好的笑意，“辛哥，你也来了？”
    辛明龙没回答。
    一旁的冯大海不屑的瞪了郭允奎一眼。
    这家伙，谁的势力大就舔谁。
    辛明龙慢慢环顾四周，看着那几辆停得七零八落的车。
    “你们……”辛明龙的声音很慢，很冷，“也是被约来的？”
    这话一出，大家都不说话了。
    毕竟，他们之所以会冒险来这个地方，是因为神秘人掌握了他们的把柄。
    而那些把柄，绝不能在此刻公开。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冯大海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车门。他的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枪。
    “那个电话……”闫飞患有抽动症的脖子，一下一下的抽搐着：“那个电话跟你说的是什么？”
    辛明龙看着他，还是没说话。
    但闫飞自己先移开了目光，不敢和辛明龙对视。
    院子里，只剩下雪落的簌簌声。
    气氛很微妙，谁都不敢想开口打破这种平衡。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鬼。
    每个人都在猜——对方知道多少？
    对方手里有什么？对方……是不是设局的人？
    “都别动。”李天洋突然开口，声音发紧，“这事不对。”
    废话。
    辛明龙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
    嗡——
    突然，手机震动的声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众人目光，瞬间钉在辛明龙身上。
    “辛哥，接电话呀！”郭允奎低声催促道。
    辛明龙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掏出手机。
    一群人瞬间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