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
    笃笃笃——
    高阳轻轻敲响了苏朝恩办公室的门。
    “进。”
    高阳推门走入，“苏先生。”
    苏朝恩正在喝茶，看到高阳走来，亲切的给他倒了一杯：“高阳，坐。”
    “嗯。”高阳坐下，问道：“苏先生，这么早找我，是……”
    “昨晚的案子，”苏朝恩放下茶杯，声音不疾不徐，“说说吧，这事情，可不小，一大早……”
    苏朝恩自嘲的笑了笑：“我就接到几十个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高阳坐在对面，叹了口气，说道：“的确很麻烦，又是那个数字杀手干的。”
    “六个目标人物，还有十二个保镖，一共十八人，全都死了。”
    “几个主要目标……大多，死于狙击枪。”
    听到狙击枪，苏朝恩仍旧面无表情，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问：“枪呢？”
    “现场一支都没找到。”高阳说，“被人收走了。”
    苏朝恩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温和，看不出情绪。
    “十八个人，十几把枪，一支都没留下？”
    “是。”高阳点头，“没留下。”
    苏朝恩没说话，只是低头喝茶，半晌，他突然抬起头，问：“是谁第一个发现的现场？”
    高阳说：“不出意外，应该是我。”
    “你怎么发现的。”
    高阳道：“数字杀手，他主动打电话给我，告诉我案发现场的位置。”
    此时，高阳刻意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让自己的声音中，带上一丝愤怒。
    苏朝恩深深的看了一眼高阳，又问道：“他还说了什么其他的没有？”
    高阳摇摇头：“没有。”
    “没有。”苏朝恩眉头微微皱起，狐疑的看了高阳一眼：“你是说……他专门打电话给你，告诉你案发现场？”
    砰！
    高阳突然一拳狠狠的捶在办公桌上，咬牙道：“那个王八蛋！他……在挑衅！”
    “挑衅？”
    “没错，挑衅！”高阳咬着牙，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愤怒：“那个混蛋，曾和我说过……”
    “说过什么？”
    “这是一个典型的……反社会人格，”高阳红着眼睛：“要把我当成老鼠一样戏耍！”
    “他说看着我们这样，他很爽。”
    江烬说过这句话么？
    当然没有。
    这只是高阳用来迷惑苏朝恩的。
    反正，苏朝恩也不知道两人究竟有过什么样的对话。
    但此时此刻，这个理由，足够了。
    果然，苏朝恩闻言，面色渐渐缓和下来。
    “行了，别生气。”苏朝恩宽慰道：“他说的那些话，可能只是故意激怒你，你现在这样，不是正中下怀么？”
    “苏先生，道理我明白，只是……”高阳不甘心的叹了口气：“真憋屈啊。”
    “呵呵。”苏朝恩轻笑一声，重新给高阳倒了一杯茶，说道：“高阳，你还年轻，慢慢历练。”
    “嗯，苏先生，我明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苏朝恩放下茶杯，靠进椅背，轻声道，“这个案子，你不用负责了。”
    高阳抬起头：“不用我负责？”
    “嗯，上面会派人接手。”苏朝恩说：“你把手头的材料整理一下，准备交接。”
    高阳点头：“好。”
    苏朝恩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笑：“不问问为什么？”
    高阳摇头：“苏先生有苏先生的考量。”
    “嗯，还算沉得住气。”苏朝恩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高阳。
    “这个案子，影响太大，十八个人，枪战，传出去是什么后果？”
    他顿了顿，转过身：“我这是在保护你。”
    高阳点点头，
    苏朝恩继续说：“案子查清楚了，是应该的，查不清楚，惹一身骚，到时候谁替你说话？”
    “你只能成为……用现在的话怎么说来着？”
    高阳想了想：“背锅侠。”
    “对，背锅侠。”苏朝恩走回桌前，拍了拍高阳的肩膀：
    “你还年轻，路还长。有些案子，不是查得越深越好。”
    高阳站起身，一脸感激的说道：“谢谢苏先生。”
    “回去整理一下吧，”苏朝恩坐回椅子，端起茶杯，“上午之前，把材料准备好，越快甩开这个烫手山芋越好。”
    “明白。”
    “去吧。”
    “嗯，”高阳转身，推门离开。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昨晚，数字杀手曾说，这六人背后，还有一个幕后黑手。
    而隔日一早，苏朝恩就让自己转手案子。
    明面上，是在保护自己。
    可……
    高阳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苏朝恩不让查，只能说明……这背后的利益关系，与苏朝恩有关！
    他害怕真的查出什么！
    又或者……
    高阳继续往前走，步伐平稳，和来时一模一样。
    拐过走廊尽头，推开洗手间的门。
    隔间里，他掏出手机，快速打出一行字，发给老赵。
    “昨晚的卷宗，备份一份，立刻，马上！”
    十几秒后，收到了老赵的回信。
    “好。”
    高阳删掉短信，把手机塞回口袋，按了一下冲水后，推门离开。
    ……
    办公室里，苏朝恩端着茶杯站在落地窗前。
    楼下，高阳的身影走出大楼，上了车？
    苏朝恩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高阳。
    这个人，他盯了很久了。
    早在很多年前，他就觉得高阳是个可用之才。
    有能力，有冲劲，脑子也够用。
    那时候，苏朝恩就想拉拢高阳，可惜被一件事耽搁了。
    A先生需要熊猫血续命。
    而高阳的女儿，恰好是熊猫血。
    后来的事，自然顺理成章。
    但谁又能想到，一个数字杀手的出现，反而又让他和高阳有了交集。
    并且现在拉拢高阳，反而是更好的时机。
    高阳的女儿失踪十年，妻子离开，事业停滞不前。
    一无所有，无牵无挂。
    这样的人，最好用，也最容易堕落。
    因为他永远不怕连累其他人。
    并且，苏朝恩相信，高阳永远不会知道关于他女儿的真相。
    苏朝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
    环境能改变一个人。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一开始满口正义，后来慢慢变得圆滑，再后来，学会妥协。
    最后，变成最听话的那条狗。
    苏朝恩很乐意看到高阳，走到那一步，成为他最听话的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