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下午，一家繁华的商场。
    谭耀强跟在母亲孔琴身后，手里拎着三四个纸袋，表情却有些不耐烦。
    “妈，差不多了吧？我都拎不下了。”
    孔琴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急什么？”
    她说着，又拐进一家奢侈品店。
    目光扫过陈列柜里的腕表。
    “再说了，你爸说了，这次出国深造，该置办的一样不能少。”
    谭耀强叹了口气，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跟在后面。
    孔琴今年四十六岁，保养得宜，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小强，你过来看看这块。”孔琴指着柜台里一块表，冲儿子招手。
    谭耀强凑过去，眼睛亮了一下：“嗯，不错。”
    “那就拿着。”孔琴笑道，“你爸说了，手表是男人的第二张脸。”
    很快，导购小姐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殷勤地取出腕表，包装好，双手递过来。
    看向那导购小姐的眼神，多了一抹侵略性。
    “儿子？喜欢那个导购？”母子俩走出专卖店后，孔琴问。
    谭耀强愣了一下，没说话。
    孔琴不以为意的笑笑：“喜欢，妈就帮你呗！这种底层人，不是随便摆弄么？只要我儿子开心，怎么都行。”
    孔琴说的轻描淡写。
    她也确实有这样的资本。
    别说一个导购小姐了。
    就算是多年前谭耀强把女同学害死了，又能怎么样？
    就算是当年，那个叫高苗苗女孩，在死之前还被谭耀强折磨，又怎么样？
    她孔琴就这么一个儿子，必须往死里宠。
    几个底层人，算得了什么？
    她儿子要的，她就必须给。
    “妈。”谭耀强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喜欢。”
    “瞧你那德行！”孔琴笑眯眯的点了点谭耀强的额头：“和你妈还不好意思呀！”
    “放心，你出国之前，妈帮你搞定，保证不会有人找麻烦。”
    “你爸说了，只要咱们别弄太大的事，他全能摆平。”
    谭耀强笑了笑：“谢谢妈。”
    “臭小子。”孔琴白了他一眼。
    若是不知道的，看到这种语气，这种互动，还以为这母子俩聊的是什么温馨的日常。
    可真相有时，往往裹挟着日常的外衣，却令人不寒而栗。
    接着，孔琴回头看向那家专卖店，牢牢的记在心里。
    “小强，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你，照应你。”孔琴边走边叮嘱。
    “你爸说了，有什么事就找他们，别自己扛着。”
    “嗯，知道了。”谭耀强懂事的点了点头。
    “还有，那边的圈子不比国内，你说话做事要留心，别让人觉得咱们没教养……”
    母子俩一边说，一边乘电梯下到地下二层，往停车的位置走去。
    地下停车场空旷冷清，灯光惨白。
    孔琴按了下车钥匙，前方一辆黑色SUV的灯闪了两下。
    “东西放后备箱吧。”孔琴说。
    谭耀强应了一声。
    很快，两人放好了东西，上了车子。
    刚要发动——
    “女士，稍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孔琴透过后视镜看到，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正朝他们走来。
    男人帽子压得有点低，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
    “怎么了？”孔琴摇下车窗，神色倨傲。
    中年保安快步走到车窗边，微微弯了弯腰，语气客气。
    “女士，麻烦问一下，这辆车是您的吗？”
    孔琴皱眉：“是我的，怎么了？”
    “那就行了。”保安手里的对讲机突然抬起来，对准了车子内。
    嗤——
    一股细密的气雾从对讲机侧面喷出，精准地罩住孔琴的口鼻。
    孔琴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唇翕动了两下，想喊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身体晃了晃，头一歪，趴在方向盘上，不动了。
    “你是谁，你干……”谭耀强挣扎着想要起身。
    可话才说到一半，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头一歪，晕了过去。
    中年保安，或者说王森自顾自的回答道：“我是……很快你们就知道了。”
    王森。
    然后绕到驾驶座，把孔琴从方向盘上扶起来，硬生生的塞到后排，接着上车，系好安全带。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干净利落。
    王森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黑色SUV缓缓驶出车位，朝出口开去。
    地下停车场重新安静下来。
    ---
    晚上八点。
    荣耀大厦。
    谭宗明一如既往下班了。
    他拎着公文包，从电梯里走出来。
    “谭医生，下班了？”门口持枪的的安保人员询问道。
    “嗯，下班了！”谭宗明乐呵呵的说道。
    下了班的他，白大褂已经换成了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
    他今天心情还算不错。
    儿子谭耀强很快就要出国了，手续都办妥了，学校那边也安排好了。
    一切都顺风顺水。
    虽然儿子以后的命运，除了组织，谁都无法左右。
    但，总归，既然无法反抗，何不闭眼享受呢？
    至少，那些真金白银，那些权利，都是真的。
    谭宗明按了下车钥匙，前方一辆黑色轿车的灯闪了两下。
    就在这时——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谭宗明一边坐上驾驶位，一边接通。
    “喂？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断断续续，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狱里，挤出来的。
    “谭先……生，晚上……好。”
    谭宗明皱起眉：“你好，你是哪位？”
    对方没有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
    谭宗明正要挂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你儿子……谭耀强……现在……在我手里。”
    谭宗明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不信？你……可以……打个电话……试试。”说着，对方挂断了电话。
    谭宗明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飞快地从通讯录里翻出儿子的号码，拨过去。
    嘟——嘟——嘟——
    “谭先生……你……好。”电话接通，里面再次传来那个声音。
    伴随着的，还有谭耀强和孔琴两人求救的声音。
    “呜——呜——爸——”
    “宗明——救——”
    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巴。
    “你……你想怎么样？”谭宗明强迫自己冷静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