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上方的红灯闪烁两下,骤然熄灭。
两扇沉重的磨砂玻璃门向两侧推开。
车轮碾压瓷砖的骨碌声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卢小佳躺在移动病床上,被两名护士推了出来。
他右臂缠满厚重的白色绷带,整条胳膊用夹板固定,高高吊起在支架上。
卢景天大步迈出,皮鞋在地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右臂,横在病床前。
护士吓得赶紧踩下刹车,推车猛地停住。
“我儿子怎么样?手术顺利吗?”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挡在面前的卢景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病人家属,你先别激动。”
医生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我们尽力了。只不过贵公子手臂被重型钝器击打,尺骨和桡骨全部粉碎性骨折。”
“碎骨头太多,清创和拼接难度极大。虽然命保住了,但恢复不了以前的完好无损。”
“以后的日常生活,勉强能自理。提重物是绝对不可能了。”
卢景天面部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病床上的儿子。
这是他卢景天的独苗。从小到大,哪怕是磕破一点皮,他都要把负责照顾的保姆打个半死。
现在,被人硬生生敲碎了骨头。
这种后遗症,等于宣告卢家未来的继承人是个残废。
卢小佳原本闭着眼睛装死,心里还存着去国外找顶尖专家治好手的念头。
此刻听到医生的结论,那点微薄的希望彻底碎了。
委屈和屈辱瞬间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呜呜……”
他张开嘴,嚎啕大哭。泪水混着鼻涕流了满脸。
他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站在床边的父亲。
“爸!你一定要帮我报仇!”
卢小佳声嘶力竭地吼叫,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凉气,但依旧歇斯底里。
“我要那个楚飞死!我要杀了他全家!”
卢景天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拍在儿子完好的左肩上。
“儿子,你安心养伤。”
“我绝不放过他们。等会爸爸就让人去把他们全抓起来,一个都跑不掉。”
得到父亲的承诺,卢小佳的哭声渐渐收住。
“谢谢爸。”
卢景天收回手,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翻出一个备注为“小勇”的号码。
按下拨通键。
嘟声只响了一下,电话就被接起。
澳城警察局,三楼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穿着制服的警员。
坐在左侧首位的年轻人,肩章上闪烁着两杠一星的光芒。
卢小勇。
澳城最年轻的刑警队长。
会议正进行到关键阶段,卢小勇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屏幕。
大伯。
卢小勇直接推开椅子站起身,根本不看正在台上讲话的副局长。
“我接个重要电话。”
副局长的话音戛然而止,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赔着笑脸点头示意。
整个会议室的警员都看着卢小勇大摇大摆地走出大门。
来到走廊尽头的吸烟区,卢小勇划开接听键。
“小勇,小佳出事了。”
听筒里传出卢景天压抑着怒火的嗓音。
卢小勇扯了扯领带,原本松散的站姿瞬间绷直。
“大伯,堂哥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卢景天在脑海中快速盘算。
阿虎带了一百多号精锐过去,被对方几十个人打得落花流水。这说明楚飞身边带的不是普通混混,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高手。
如果继续用道上的规矩,派几百人去围堵吕氏集团大楼,事情一旦闹大,很难收场。澳城虽然乱,但表面上的秩序还得维持。
既然黑的走不通,那就走白的。
用官方的身份去压。
不管你楚飞有多能打,你敢跟穿着制服、配着枪的警察动手吗?
只要敢反抗,当场击毙都合法。就算不反抗,乖乖被抓进局子里,到了那个封闭的审讯室,是生是死,还不是卢家一句话的事。
放弃江湖火拼,选择权力碾压,这是成本最低、效果最狠的死局。
“吕氏集团昨天易主,通知我们卢家去开股东大会。”
“我让小佳代表我去看看。没想到,和新来的大股东楚飞发生了冲突。”
“对方不仅打断了小佳的手,粉碎性骨折,还扬言要强行收购我们卢家手里的股份。”
卢小勇听完,右脚皮鞋尖在地上狠狠碾了一下。
在澳城,敢动卢家的人,还把卢小佳的手废了。这事绝不简单。
对方敢这么嚣张,要么是个愣头青,要么底气十足。
“大伯,依你的想法,要我怎么做?”
卢小勇没有直接大包大揽。他能坐上这个位置,靠的是卢家的资源倾斜。现在卢家需要他出力,他必须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
“对方来路不明,手底下的人很能打。”
“你带人过去,用正当理由把那个叫楚飞的家伙抓起来。罪名现成的,故意伤害。”
“等他进了号子,我们再慢慢收拾他。”
卢小勇立刻领会了意图。
先把人弄进自己的地盘,拔了对方的牙齿。
“明白。”
“楚飞那小子现在在哪里?我这就带人过去拿他。”
“吕氏集团顶层。”
“他们刚接手公司,应该还在那里。”
“我现在马上过去。等抓到了人,我再联系大伯。”
卢小勇挂断电话,将手机塞进裤兜。
他转身一脚踹开会议室的大门。
砰。
巨大的声响让会议室里的所有人浑身一震。
卢小勇站在门口,视线扫过长桌两侧的下属。
“一队、二队,全体起立!”
“带齐装备,跟我出去抓人!”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刑警立刻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旁边的一名老警员凑过来,压低声音询问。
“卢队,去哪抓人?要不要先申请批捕手续?”
卢小勇转过头,盯着老警员。
“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受害者的手打成粉碎性骨折。这是极其恶劣的暴力犯罪!”
“抓现行犯,要什么手续?”
“出警!”
十五分钟后。
五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执法车,呼啸着冲进吕氏集团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刺耳的刹车声在空旷的停车场内回荡。
车门齐刷刷推开。
三十多名穿着防弹衣、腰间别着配枪的警员鱼贯而出。
卢小勇走在最前面。他没有穿防弹衣,只穿着笔挺的制服,单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封锁所有电梯和楼梯口。”
“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一队跟我上顶楼!”
保安室里的几个保安看着这阵仗,吓得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谁见过刑警队这么大张旗鼓地冲进正规企业办公楼。
带队的还是澳城赫赫有名的卢家大少爷。
“完了,新来的老板惹上活阎王了。”一个保安小声嘀咕。
电梯数字快速跳动。
叮。
顶层到了。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卢小勇一马当先跨出电梯。
走廊里静悄悄的。之前阿虎带来的人留下的血迹和狼藉,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只有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虚掩着。
卢小勇走到门前,抬起右腿,对着实木大门狠狠踹了下去。
砰。
大门猛地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十几个警员迅速涌入,呈扇形散开,手全部按在腰间。
宽敞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毯上。
楚飞正靠在真皮老板椅上,双腿交叠搭在宽大的办公桌边缘。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热气袅袅升起。
徐明站在旁边,正在平板电脑上核对刚刚转出去的一百亿资金流向。
听到踹门声,徐明手指一顿,转头看向门口。
看到清一色的制服和卢小勇肩上的徽章,徐明心里咯噔一下。
黑的打不过,来白的了。
楚飞却没有丝毫反应。
他甚至没有把搭在桌子上的腿放下来。
他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杯上的浮沫,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四溢。
卢小勇看着楚飞这副目中无人的姿态,火气直往脑门上窜。
在澳城,还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嚣张。
“你就是楚飞?”
卢小勇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楚飞。
楚飞放下茶杯,瓷器与实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门坏了,照价赔偿。”
楚飞吐出八个字。
卢小勇怒极反笑。
“赔偿?”
“你涉嫌一宗极其恶劣的故意伤害案,致人重伤。”
“现在,我依法对你进行拘捕。”
卢小勇直起身,从后腰抽出一副银光闪闪的手铐,啪的一声拍在办公桌上。
“是你自己戴上,还是我帮你戴?”
周围的十几个警员同时向前逼近一步。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徐明额头上渗出冷汗。跟混混打架,打赢了是本事。但跟这些人动手,性质就完全变了。袭警的罪名一旦扣下来,在澳城绝对寸步难行。
他下意识地看向楚飞,等待老板的指示。
楚飞终于把视线从茶杯移到了桌面的手铐上。
银色的金属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楚飞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手铐中间的链条,将它提了起来。
手铐在半空中晃荡,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黑的打不过来白的?你手铐拿错人了!
抓我?这副银手镯,怕你戴得起摘不下!
刑警队长带队踹门,楚飞:门坏了,照价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