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
深城警局大院外拉起黄线。
一辆白色的救护车闪烁着红蓝顶灯，停在台阶下。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匆匆跑出来。
白布盖着一具尸体，一只惨白的手从边缘耷拉下来，随着车轮的颠簸晃荡。
法医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份初步报告，旁边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员。
“身上没外伤，没中毒迹象，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法医翻了一页纸，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硬生生把舌头咬断了，失血过多加上血液呛入气管窒息。这需要极大的毅力，一般人疼都疼晕过去了。”
年轻警员拿着笔记录，打了个哆嗦。
“这小子对自己够狠。看守所里那么严密，说死就死了。”
老警员在一旁点燃一根烟，吐出烟圈。
“狠的不是他，是外面让他闭嘴的人。能让一个大活人在里面毫不犹豫地咬断舌头，这背后的手段，想想都让人冒冷汗。这案子，水太深了，咱们只管结案，别瞎掺和。”
救护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呼啸着开走。
当天。
深城晚间新闻准点播报。
电视屏幕上闪过几张打码的照片。
女主播端坐在镜头前。
“本市近日发生两起涉黑人员畏罪自杀案件，犯罪嫌疑人阿明与阿伟先后在不同地点自尽身亡，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陈耀东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冰块在玻璃杯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官方通报出来了。
死一个是巧合，死两个绝对是灭口。
街头巷尾的混混都在传，深城要变天了。
但老百姓只看通报，没人敢去深究背后的烂账。他们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胆子。
茶几上的座机响了。
手下阿彪推门走进来，步子迈得很快，带着一丝喜气。
“东哥，郭局那边打过招呼了，咱们名下十二个场子，今晚全部解封营业。兄弟们都憋坏了，问什么时候去把楚飞那小子剁了喂狗！”
陈耀东把酒杯搁在玻璃茶几上。
“告诉下面的人，场子开了，先别急着去惹事。谁敢私自去找楚飞，我先废了他。”
阿彪愣了一下，满头雾水。
“东哥，咱们场子都开了，还怕他一个过江龙？咱们上千多个兄弟……”
“上千个兄弟？”
陈耀东猛地站起身，指着阿彪的鼻子。
“前两天晚上，楚飞带了一百个人，把你们五百个人打得满地找牙！你当时在现场，你瞎了吗？”
阿彪缩了缩脖子。
那晚的场面至今让他心有余悸。
那根本不是街头斗殴，那是单方面的屠杀。楚飞手下那一百个人，进退有度，下手狠辣致命。那绝对是一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雇佣兵。他们五百人连对方的防线都冲不破，就被打得溃不成军。
阿彪咽了一口唾沫，不敢吱声了。
陈耀东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现在去报仇？
脑子进水了才会这个时候去硬碰硬。
楚飞手底下那帮人战斗力太恐怖。如果现在把所有能调动的人全压上去，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他陈耀东在深城仇家不少，一旦实力大损，其他人就会直接扑上来把他撕碎。
必须招人。
大量地招兵买马。
等到实力彻底碾压楚飞，能做到一击必杀的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把场子里的流水抽出来三成，去道上放风。”
陈耀东转过身，盯着阿彪。
“招人。只要敢拿刀砍人的，安家费翻倍。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拉起一支数千人的队伍。”
阿彪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陈耀东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揉着太阳穴。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一环扣一环，压得他喘不过气。
阿明死了。
阿伟死了。
两千万砸出去了。
一切的起因，都是前两天晚上那批手机。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复盘整个交易过程。
港城新义安的庞光主动联系他，说有一批便宜的水货手机要出手。
他带人去码头交易。
楚飞却带着人准时出现，直接把场子砸了。
更要命的是，那批手机箱子里，居然藏着一包纯度极高的毒品。
条子随后就到。
如果不是阿明反应快，当场把罪名扛下来，他陈耀东现在已经蹲在里面吃牢饭了。
这绝对不是巧合。
楚飞怎么会知道交易地点？
条子怎么会来得那么快？
最关键的是，楚飞手里居然还有交易现场的完整视频！
陈耀东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衬衫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问题出在货上。
货是新义安的，交接也是新义安的人负责。
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毒品塞进箱子里，还能把消息准确无误地透给楚飞，甚至安排人录下视频的，只有新义安！
庞光出卖了他！
陈耀东摸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带区号的号码。
拨号键按下。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对面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女人的娇笑声。
“喂？”
庞光在那头拉长了字音，显得漫不经心。
“庞光，你踏马玩我？”
陈耀东对着话筒破口大骂。
“是不是你出卖我？”
电话那头的音乐声小了下去，庞光似乎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东哥，火气这么大，深城的天气很热吗？”
“少跟我装蒜！”
陈耀东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玻璃碎裂的动静在房间里回荡。
“那包货是不是你塞的？你跟楚飞联合起来搞我对不对！”
庞光在那头轻笑了一声。
“你比我想象中反应慢了点。”
陈耀东呼吸一滞。
对方承认了。
连一句辩解都没有，直接承认了。
“没错，货是我放的。”
庞光打了个响指。
“原本指望那包东西能直接把你送进局子，让你这辈子都出不来。没想到你手下还有个替死鬼，只让你损失了点钱，还搭进去一个手下的命。这样都没能把你弄进去，可惜了。”
陈耀东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掐着手机边缘。
“为什么？”
他冲着手机咆哮。
“我们之间有利益关系，你把货卖给我，我给你钱，天经地义！你为什么要帮楚飞那条疯狗来对付我？”
“他能给你多少钱？能给你什么好处让你站队他那边？”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死寂。
几秒钟后。
庞光在那头停顿片刻，吐出的字眼透着一股狠戾。
“陈耀东，我警告你，嘴巴放干净点。”
“楚飞是我大哥。”
陈耀东愣住了。
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没有飞哥，新义安老大的这个位置根本轮不到我来坐！你敢骂我大哥是疯狗？”
庞光在那头冷哼。
“我不帮他难道帮你？真以为你在深城这一亩三分地混出点名堂，就有底气去得罪飞哥了？”
“你太高看自己了，你不过就是一只井底之蛙而已。”
陈耀东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响动。
楚飞是刘玉安的大哥。
这个消息他已经消化过了，虽然震惊，但刘玉安毕竟是港城的大佬，手伸不到深城来。
可现在，庞光说楚飞是他大哥。
庞光是港城新义安的老大！
“你……你真是楚飞的人？”
陈耀东结结巴巴地问出这句话，舌头都在打结。
“废话，骗你有必要吗？”
庞光在那头嗤笑，他甚至能猜到陈耀东现在那副见鬼的样子。
“是不是开始后悔了？”
“后悔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晃荡！
陈耀东手一松。
手机砸在地板上，滑出去半米远。
楚飞是新义安的老大。
港城的地下黑道，竟然全都在楚飞的掌控之中！这个消息直接在陈耀东的脑子里炸开。
他双腿发软，跌坐在沙发上。
他确实后悔了。
早知道楚飞有这么恐怖的背景，打死他也不会去招惹这个煞星。哪怕弟弟陈耀强的手断了，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栽，甚至还要亲自登门赔罪。
但现在呢？
两边已经撕破脸了。
楚飞甚至设局要弄死他。
退一步？
退去哪里？楚飞连新义安都能调动，只要他想，随时能派人过海来追杀自己。
没有退路了。
陈耀东死死盯着地上的手机。
港城是楚飞的天下。
但这里是深城！
是他陈耀东经营了十几年的地盘！
强龙不压地头蛇，楚飞就算手眼通天，在深城也得按照他陈耀东的规矩来。
只要招到足够多的人，只要手里有枪有刀。
管你什么新义安老大，管你什么港城霸主。
弄死在深城，就什么都不是了，此刻他内心想弄死楚飞达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