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也准备跟着师傅走,姜佑安却拉住了她,“梨儿等会和我一路回。”
姜梨点点头,看来大哥还有想问的。
沈奕笑看着他,“月色甚好,你我三人边走边说可好?”
姜佑安也笑回道,“自是不负清箸兄好雅兴。”
姜梨在两人前走得毫无章法,一会看看院子这一会看看那。
她得好好学学,今后钱攒够了,也多些样本来选。
沈奕等了会,见姜佑安没说话,便用扇子轻敲他肩,“佑安不必和我客气,有何想问的但说无妨,为兄必知无不言。”
姜佑安心中犹豫一番后,还是问道,“沈大人对傅家可了解?”
沈奕一挑眉,有些意外,“傅家?京城傅家那便是吏部尚书傅大人了。和我同年会试的状元便是傅大人嫡子,可惜了,路遇马发狂,被马车碾断了双腿,之后再无音讯。不过傅大人一妻三妾,家中子嗣众多,傅大人倒也没很难过,不曾为此告假一日。”
姜佑安听得心如刀绞,这轻飘飘的一句一句都是先生走过的路,明明是尚书之子,却沦为街边乞儿。
大乾做官对身体有要求,先生腿断便是身残,直接丧失做官资格,立马被除名罢官,终生不得再科举补官,很是残酷。
亲爹更是不以为意,可悲可叹。
沈奕看着姜梨,突然用折扇一敲脑袋,“对,傅大人还被参过宠妾灭妻一事,这妾还是当时京城很有名的花魁,她生的女儿如今可是傅家嫡女,虽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生得极美,却碍于身份,一直未有人上门提亲。”
姜佑安听得心更凉,这样的家族,亲情想必是建立在自身价值之上,先生有用时,便得重视,一旦没了价值,在傅家才是举步维艰。
他虽没世家背景,无人托举,可自己的亲人却绝不会如此对自己。
如果要选择,他还是更愿生在姜家。
他的腿要是断了,爹肯定会拼命想尽法子帮他治腿,若是治不好,爹也绝不会把他赶出家。
沈奕见他如此,突然皱起眉,“佑安,你可切莫去攀这门亲事,傅大人手段狠辣,大家背后称他傅蛇,这人和蛇一样,谁也不知道蛇什么时候会跳出来咬人一口。”
姜佑安急了,“清箸兄,在下绝不会用亲事去换取前程。”
他羡慕爹娘的感情,娘在榻上病了近十年,爹也不离不弃,他心中在这方面是极敬重爹的,也想如爹一般,寻个知心娘子,不离不弃。
沈奕想到自家娘子,对他此想法很是赞同,“你我果然投缘!前途还得看自己,借来的终要还。”
他生在世家大族,最是清楚捆绑带来的利弊。
明明他高中探花,怎么也不会被派到澜县这样的中县来做县令,只因他是沈家人,沈家不会让朝中再多一个旁支沈姓,以免引起陛下不满。
沈家给了他优渥的生活,让他进沈家族学,便也未问过他,就将他派到了这。
虽祖父对他说,这只是权宜之计,他在澜县任三年,到时自会高升。
可他知道,这不过是安抚他的话罢了,朝堂变化日新月异,三年后沈家如何都尚不得知。
只要他姓沈,这辈子便无法摆脱沈家的控制,除非他能更重要。
姜佑安也很喜他的高风亮节,“能与清箸兄相交,实乃我人生幸事。”
沈奕一扇扇子,“佑安不过十二,今后幸事必会更多。”
姜佑安笑着谢过,“承蒙清箸兄吉言,时辰不早了,小弟需得回家念书。”
沈奕打趣他,“不过片刻离书,未及片晌,佑安便又心念萦怀,思之不已。”
姜佑安挠挠头,他确实有这种感觉,不单单只是怕先生责罚,他确实一会功夫不学,便心痒痒。
沈奕也没再拦他,“我派下人赶马车送你们回去,已是宵禁,这样快些也安全些。”
姜梨见大哥在行礼了,也跳了过来,“大哥,沈大哥,你们不聊了?”
沈奕摸摸她的头,“小神医可是等得无聊了?”
姜梨直摇头,“不会啊,沈大哥的院子甚是好看~”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尽显风雅,这便是自幼浸在书中的文人吧。
“喜欢便常来玩,若是想吃什么了,尽管派人来说声,吴叔便给你们送去。”沈奕看着她,是真想自己也能有个这般乖巧的女儿。
“谢谢沈大哥!”姜梨笑道。
马车到了县衙门口,姜佑安便将姜梨抱上了马车,他知道梨儿能自己爬上来,可这种小事,他想替妹妹做。
姜梨走进车厢里,掀起车帘冲沈奕挥着手,“沈大哥快回去吧!”
沈奕也冲她挥挥手,马车驶动,他目送着马车走远。
幸好在澜县有薛太医,又通过薛太医认识了姜家人,他和这几人相聚时,还能短暂真正放松片刻。
在原地站了片刻后,沈奕唇角微扬,往县衙里走去。
纵是一辈子都只能做个小县令,那便做个为民除害的好县令,又有何不可?
薛太医喝了桂花酿,这时已在榻上酣睡。
呼噜声悠扬。
傅辞也已睡了,周逍睡在这屋子的隔壁,以防傅辞有事叫他,离太远听不见。
悬壶斋另一个伙计,五个药工,还有厨娘都是澜县本地人,每日落锁后,便都回家去了。
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中,他撑着最后一股劲来到了此处。
身形快得看不见残影,只有薛太医的房门迅速一开一合。
薛太医感到脖间很是冰凉,隐隐还能听到人的声音,却翻了个身继续睡。
这人皱了下眉,心中无奈,却再也撑不住,径直倒了下去。
头正好压在了薛太医胸口,砸得薛太医差点喘不上来气。
一睁眼便看到一个人,他没被吓住,在京城那些年,这种场景他见得可不少。
薛太医赶忙拿起火折子点亮了油灯,凑近一看。
是个黑衣人,还蒙了下半张脸。
可这眉目,他便手有些抖。
黑衣人衣襟已散开,透出了内里金黄的里衣,还有五爪龙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