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陈浩放下酒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缓缓说道：
“黄会长，我在大学路那个基地，您应该听说过。
每天上千号人进进出出，大部分都是大学生。
这帮孩子上起网来废寝忘食，嘴巴也闲不住。”
黄永发点点头：
“那是，年轻人嘛，消费能力强。”
“我打算在一楼大厅搞个水吧。”
陈浩看着黄永发说道。
“我之前在南方喝过正宗的蛙式奶茶，那个味道确实好。
我想把这个引进到我们基地来，让来上网的人都能喝上一口地道的蛙岛饮品。”
黄永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手里转着酒杯，眼神有些闪烁：
“陈总想开奶茶店？这个是好想法。”
嘴上说着好，但他并没有接下茬。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看不出来黄永发的顾虑？
配方是餐饮业的核心机密。
黄永发的茶餐厅之所以生意火爆，靠的就是那一手地道的丝袜奶茶和珍珠奶茶。
现在陈浩张嘴就要引进，这不等于是培养竞争对手吗？
而且，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
这种事在生意场上是大忌。
包厢里的气氛稍微冷了一点。
赵局长有些尴尬，正要开口打圆场，陈浩却先笑了。
他拿起分酒器，亲自给黄永发满上一杯。
“黄会长，我知道您的顾虑。”
陈浩没有任何不悦。
“您是担心我也开餐厅，抢了您的生意？”
被说破了心思，黄永发干笑两声：
“陈总说笑了，京都这么大，生意是做不完的。
只是这配方确实是我们家传的手艺，而且有些原料，在这边不好买。”
“老黄，你这就小家子气了。”
吴主任在旁边敲打了一句。
“陈总是做大事业的人，还能看上你那点锅碗瓢盆的生意？”
黄永发连连点头：
“是是是，吴主任教训得是。”
陈浩摆摆手，示意吴主任不用施压。
“黄会长，咱们在商言商。”
陈浩盯着黄永发笑着说道。
“我那个地方是网吧，不是餐厅。
我不卖牛肉面，也不卖卤肉饭。
我只卖奶茶。
而且，我们的定位完全不同。
您店里的奶茶，那是用鲜奶、红茶煮出来的，讲究的是品质。
一杯卖十五块，卖的是环境，是格调，是服务。
您的客户是商务人士，是情侣，是有钱有闲的客人。”
黄永发点了点头，这话听着顺耳。
“但我那里不一样。”
陈浩继续解释道：
“我的客户是打游戏的穷学生。
他们喝不起十五块的奶茶。
我要卖的，是两块钱、三块钱一杯的快消品。”
“两三块？”
黄永发瞪大了眼睛。
“陈总，这连成本都不够啊！
光是鲜奶和茶叶……”
“谁说我要用鲜奶？”
陈浩打断了他。
“我要用植脂末，要用茶粉，要用糖浆。
我要的是速度，是甜度，是冰块带来的刺激感。
只要好喝，只要便宜，那帮小子根本不在乎里面有没有牛奶。”
黄永发愣住了。
他是做传统餐饮出身的，讲究真材实料。
陈浩这种“工业化”的思路，对他来说有点冲击。
但紧接着，作为商人的本能让他迅速算了一笔账。
不用鲜奶，用植脂末，成本确实能压得很低。
“黄会长，您想想。”
陈浩继续加码。
“我那里每天的人流量是近千人次。
如果十分之一的人买奶茶，那就是上百杯。
一个月就是几千杯。
这还只是现在，以后我还要开分店，还要搞连锁。
这么大的量，光是植脂末、珍珠粉圆、茶粉的消耗就是个天文数字。”
陈浩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黄永发的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些原料我不打算从别人那里买。
只要黄会长愿意教我技术，帮我把设备和流程理顺。
以后我所有的原料，全部从您这里采购。
我不抢您的零售生意，我做您的批发下线。
您不仅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还多了一个稳定的大客户。
而且……”
陈浩看了一眼吴主任，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还是响应区里号召，支持蛙商发展的具体行动。
这笔账，黄会长应该算得过来吧？”
黄永发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做餐饮累死累活，一杯一杯地卖，还得伺候客人。
做批发？
那是坐着收钱啊！
而且陈浩说得对，两三块钱的低端市场，确实跟他的高端茶餐厅不冲突。
那些喝惯了十五块钱奶茶的人，也不会去网吧喝那种兑水的玩意儿。
更重要的是，陈浩把这事儿上升到了政治高度。
吴主任就在旁边看着呢。
如果自己今天拒绝了，那就是不给陈总面子，更是不给统战部面子。
以后在海甸区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想不想混了？
想通了这一层，黄永发脸上浮现出笑容。
“哎呀！陈总这一席话，真是让我茅塞顿开！”
黄永发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我老黄虽然是个生意人，但也知道好歹。
既然陈总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藏着掖着，那就太不是东西了！”
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陈总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不管是配方，还是设备，我都给您弄最好的！
我店里有个跟了我十年的老师傅，明天我就让他去您那儿报到，手把手地教！
教不会不走人！”
“至于原料，我给您按进货价加一个点的运费，绝对是全京都最低价！
咱们既然是自家人，就不说两家话！”
“好！”陈浩也站起身，豪爽地大笑一声。
“黄会长痛快！来，这杯我敬您！”
“干了！”
两个酒杯重重地撞在一起，酒液洒出来几滴。
吴主任和赵局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满意。
这事儿办得漂亮。
既促成了生意，又完成了任务，还不用自己掏一分钱。
放下酒杯，黄永发拉着陈浩的手开始传授经验。
“陈总，既然要做低端，那就得把甜度提上去。
年轻人喜欢甜的，糖浆要多加。
还有那个珍珠，煮的时候要加黑糖，焖的时间要够，不然不Q弹……”
陈浩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虽然他前世看过无数商业案例，但隔行如隔山，这种实操层面的细节，还是得听行家的。
一顿饭吃到九点多，宾主尽欢。
送走微醺的吴主任和赵局长后，陈浩和黄永发站在酒店门口等车。
“陈老弟啊。”黄永发已经改了称呼，满嘴酒气地搂着陈浩的肩膀。
“哥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这个模式，有搞头！
以后要是做大了，可别忘了哥哥。”
“黄哥放心。”陈浩不动声色地扶着他。
“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
我的网吧开到哪，您的原料就供到哪。”
“一言为定！”
送走了黄永发，陈浩站在路边，长出了一口气。
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赵刚把车开了过来，停在陈浩面前。
“老板，搞定了？”
赵刚下车拉开车门。
“搞定了。”陈浩钻进后座，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明天准备接收设备和原料。
另外，让雷虎把一楼那个水吧再扩大一点。”
“还要扩大？”
赵刚一愣。
“对。”陈浩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
“因为很快，那里就会成为我们的印钞机。”
一旦奶茶这个品类在网吧跑通，那种恐怖的利润率和复购率，将会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而这仅仅是开始。
有了这套标准化的SOP和供应链，他完全可以把这个水吧独立出来，在全京都的高校周边复制。
在“雪王”还没诞生的年代，他要先一步把这面旗帜插遍大街小巷。
“回华清佳园。”
陈浩闭上眼睛。
奥迪向着五道口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