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苏静那边也忙得脚不沾地。
    《京都晚报》和《手递手》报纸的中缝里，连续一周刊登着矩阵科技的招聘广告。
    “高薪诚聘：网管、收银、水吧员。要求：吃苦耐劳，无不良嗜好。下岗职工优先。”
    每天早上，矩阵网吧四楼都会排起长队。
    苏静坐在一张课桌后面，面前摆着花名册。
    “把手伸出来。”
    苏静对着一个年轻小伙子说道。
    小伙子伸出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指尖发黄。
    “下一个。”
    苏静头都没抬。
    “凭什么啊？”
    小伙子不服气。
    “做服务行业，手都不干净，怎么服务客人？下一个！”
    对于下岗女工，苏静则宽容得多。
    只要人老实，手脚麻利，基本上都要。
    两周内，三十三名新员工到位。
    培训直接在矩阵总店进行，各自跟随对应的负责人进行培训。
    三楼被临时划成了培训区。
    刘岚穿着那件印着雪王LOgO的红色围裙，手里拿着秒表，站在一排不锈钢操作台前。
    “我再说一遍！冰块加到刻度线，多一块不行，少一块也不行！”
    刘岚的声音严厉。
    “咱们这叫标准！
    你在总店喝是什么味儿，在分店喝就得是什么味儿！”
    几个新来的店员战战兢兢地拿着量杯，一遍遍地练习铲冰、压糖、封口。
    谁要是动作慢了，或者配比错了，刘岚手里的尺子直接敲在操作台上，吓得人一激灵。
    网管的培训则由技术骨干负责。
    怎么使用管理系统，怎么用GhOSt还原系统，怎么处理死机蓝屏。
    丽华厂内矩阵科技入口的空地上，雷虎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
    他对面站着十个刚招进来的小伙子，个个都是一脸横肉，这是雷虎特意从西八里庄那边选出来知根知底的兄弟。
    “都给我站直了！”
    雷虎手里拎着一根橡胶警棍。
    “老板给咱们开高工资，穿这身皮，就得有个人样！
    遇见有人闹事，第一步先讲理，讲理不听再动手。
    动手要狠，但不能出人命，听懂了吗？”
    “听懂了！”吼声震天。
    陈浩站在四楼窗口，俯视着这一切。
    这个团队还很稚嫩，但骨架已经搭起来了。
    装修队随即进场。
    五家店同时开工。
    陈浩没有搞什么花里胡哨的设计，直接复制总店的工业风。
    水泥墙面不用刷白，直接喷上一层清漆固化防尘；
    顶棚不用吊顶，把管道刷成黑色，挂上铁艺灯罩；
    地面直接铺最耐磨的水泥自流平。
    这种装修风格最大的好处就是快，而且省钱。
    唯一精装修的区域，就是进门处那个红白配色的“雪乐多”水吧。
    那是门面必须亮眼。
    ……
    中关村，乾坤电子旗舰店。
    钱鸿岩看着手里这张清单，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百二十台？”
    钱鸿岩咽了口唾沫，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陈浩。
    “陈总，您这是要把海甸区的网吧生意垄断了啊？”
    “这才哪到哪。”
    陈浩喝了一口茶。
    “配置照旧，赛扬II代，128M内存。
    这回量大，钱总再给让个点？”
    钱鸿岩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额头上冒了汗。
    “陈总，真没利润了。
    这三百二十台就是一百五十万的货。
    我得把全村的货都给您扫过来。”
    “一百五十万，我先付五十万定金。
    货到安装调试完毕，结清尾款。”
    陈浩把一袋钱递了过去过去。
    钱鸿岩看了看满满当当的现金，咬了咬牙：
    “成！二十天，我保证三百二十台机器全部到位。”
    这就是现金流的力量。
    在这个三角债横行的年代，能拿出真金白银的大客户就是上帝。
    硬件搞定，最难的还是那些证书。
    营业执照和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等网吧四证。
    赵刚这段时间瘦了一圈，眼窝深陷。
    他开着车，后备箱里常备着两条中华和几瓶茅台。
    工商局、文化局、消防支队、警察局，他像个陀螺一样在这些部门之间连轴转。
    “王科长，您看这审批……”
    “孙队，消防验收还得麻烦您……”
    “张局，这是我们陈总的一点心意，主要还是为了支持咱们区的信息化建设……”
    因为有之前“信息化产业孵化基地”的金字招牌，再加上之前领导打过招呼，各个部门倒也没敢故意刁难。
    一路绿灯。
    但即便如此，五个店的流程跑下来，也足以让人脱层皮。
    六月的下午，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
    陈浩正在办公室里翻看新店的装修进度报告。
    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快月底就能全部试营业。
    门突然被推开。
    苏静急匆匆地走进来，连门都没顾上敲。
    她平时很稳重，今天脸上却带着少见的惊慌。
    “陈总，出事了。”
    苏静把手里的皮包扔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
    “慢慢说。”
    陈浩合上文件夹，并没有抬头，依旧看着手里的一张报表。
    雪乐多的模式成功后，陈浩让苏静去注册了一个新的公司，专门用于管理雪乐多。
    “我刚从工商局拿执照回来。
    在办事大厅听几个中介在议论，说是上面马上要下发一个红头文件。”
    果然要来了。
    “具体说什么？”
    陈浩抬起头看着苏静。
    “就是您之前提醒过的，说是要全面停止审批新的网吧营业执照。”
    而且要严查未成年人上网，对现有的网吧进行拉网式排查。
    据说这次力度空前，很多正在办手续的都要被卡死。”
    作为财务，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手续办不下来，那五家店的一百九十四万房款、一百五十万电脑、几十万装修款，有不少会变成无效的投资。
    损失可就大了。
    “陈总，咱们是不是先停一停？
    电脑那边能不能先退了？”
    苏静试探着问。
    陈浩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大学路上车水马龙，年轻的学生们正三五成群地走向网吧。
    这股全民上网的浪潮是挡不住的，但闸门确实要关了。
    “不能停。”
    陈浩转过身，果决地说道。
    “不仅不能停，还要加速。”
    “可是万一执照卡住了……”
    “没有万一。”
    陈浩拿起手机，拨通了赵刚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某个办事大厅。
    “老板。”
    赵刚的声音透着疲惫。
    “在哪？”
    “在区警察分局，办特种行业经营许可证的最后盖章。”
    “刚才苏静得到消息，文件马上就要下来了，网吧将全面停批。”
    陈浩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赵刚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还有几个证没到手？”陈浩问。
    “电信、文化的都拿到了，除了在办的这个，就差消防验收合格证。
    国民大学那个店的消防还有点小问题，卡在那儿了。”
    “不管花多少钱，不管找谁。”
    陈浩对着话筒，郑重地说道。
    “我给你三天时间。
    周五之前，五家店的所有证照必须全部搞定。”
    “三天……”
    赵刚咬了咬牙。
    “能不能做到？”
    “能！”赵刚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劲。
    “老板您放心，我就算是住在局长家门口，也把这章给您盖回来！
    我现在就去找消防的孙大队！”
    “去吧。钱不够找苏静拿。”
    挂断电话，陈浩把手机扔回桌上。
    他看着一脸担忧的苏静，重新坐回椅子里。
    “苏姐，通知装修队，今晚开始通宵干。
    哪怕加钱，也要在周五之前把硬装全部结束。”
    “可是……”
    “这次的文件不是死刑判决书。”
    陈浩冷笑着说道：
    “它反是我们的护城河。
    只要我们在闸门落下之前冲进去，短期内这片市场就是我们的。”
    苏静看着陈浩没有丝毫的慌乱，她的紧张的情绪也慢慢平复。
    “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安排。”
    苏静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