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位于中观村的一座老旧写字楼里，机房的空调轰鸣声震耳欲聋。
    梁博满头大汗，蹲在狭窄的机柜后面，手里抓着一把螺丝刀，正在疯狂地拧着螺丝。
    他的T恤已经湿透了，贴在后背上。
    两台崭新的IBM服务器正闪烁着幽蓝色的指示灯，风扇高速旋转的声音像是一架即将起飞的飞机。
    “老张！网线压好了没有？”
    梁博吼道。
    “好了好了！别催！”
    梁博的同学老张手里拿着网线钳，手指都被磨红了，正将水晶头插进交换机的端口。
    “咔哒”一声脆响。
    “通了！”
    梁博扔下螺丝刀，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黑色的屏幕上，一行行白色的代码如同瀑布般流下。
    他在重新部署负载均衡，将原本压在一台机器上的流量，分流到这两台新服务器上。
    “钱总这机器真特么带劲。”
    梁博看着系统资源的占用率迅速下降，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这配置跑门户网站都够了。”
    与此同时，电信局机房那边，苏静正坐在王科长的办公室里喝茶。
    很快，王科长放下电话，笑着对她说：
    “苏经理，搞定了。
    局里特批，给你们调了一路备用光纤。
    现在你们的带宽已经是百兆级了。”
    苏静松了一口气，微笑着说道：
    “谢谢王科长支持。”
    ……
    下午五点。
    矩阵网吧里，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网民们突然安静了下来。
    “哎？好了！”
    “卧槽，这速度怎么变得这么快？”
    “秒开啊！”
    陈浩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的监控数据。
    qU123的后台统计图上，那条原本跌入谷底的曲线开始快速的升起。
    访问量在飙升。
    五万……
    八万……
    十万……
    最终，数字定格在了一个惊人的位置。
    “今日独立访客（UV）：124,582”
    “页面浏览量（PV）：860,000”
    十二万日活。
    在2000年，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这时候的三大门户网站，日活也不过百万级别。
    而他一个简陋的导航网站，就做到了它们的十分之一。
    ……
    陈浩打开了后台，盯着屏幕上那张龙国地图。
    红点代表QU123的访问来源，主要集中在京都、翼州以及周边几个北方省份。
    过了长江，红点稀疏得像秃顶老头脑门上的头发。
    尤其是粤省，几乎是一片空白。
    他切换网页，输入了那个域名：haO123。
    页面加载速度很快，布局简单粗暴，密密麻麻全是文字链。
    此时haO123还是依靠黎兴平通过当网管的朋友进行推广，但在南方网吧，这导航的普及率已经是很高了。
    陈浩盘算自己的目前的资源，一时半刻很难渗透到南方城市去。
    如果现在不遏制haO123的扩张，等黎兴平明年意识到流量能变现，再想动他就难了。
    陈浩移动鼠标，在页面上随意点击。
    弹窗跳了出来，是一个名为“激情聊天室”的页面，配图火辣。
    再点几个软件下载链接，直接跳转到了不知名的盗版软件发布站。
    陈浩靠在椅背上，看着网页默默思索着。
    现在的haO123，还处于野蛮生长阶段，满身都是破绽。
    随便翻翻里面的内容，一堆把柄。
    涉黄、盗版、违规导流。
    这在2000年虽然是常态，但只要有人想搞你，这就是致命伤。
    收编它的最好方式，不是砸钱，而是让创始人感到恐惧，然后主动交出控制权。
    此刻是黎兴平还在粤省信宁市的一个网吧当网管。
    看来还得去一趟。
    陈浩关掉网页，拿起桌上的中华烟点了一根。
    既然要去粤省，那就顺道去一趟鹏城。
    那只企鹅现在应该快断粮了吧？
    小马哥此时估计正为了服务器费用焦头烂额，甚至动了卖掉OICQ的念头。
    这趟南下看看能否一箭双雕。
    ……
    第二天上午，电子信息部。
    秦昊的办公室里茶香四溢。
    “可以啊，陈总。”
    秦昊翻看着陈浩带来的协会章程和工作汇报，满脸的笑容。
    “这才多久，你就把海甸区的网吧行业都给统战了？”
    陈浩坐在沙发上，微笑着说道。
    “都是昊哥指导有方。”
    陈浩笑着说道。
    “还有任区的支持，我就是干了点微不足道的工作。
    协会的会员也都想正规化经营，不想天天被查。”
    “少给我戴高帽。”
    秦昊指了指他。
    “那是你有本事。
    要是换个人，早就被那帮开网吧的老油子挤兑死了。”
    他合上文件，端起茶杯：
    “你小子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天来，肯定不是光为了汇报成绩吧？”
    陈浩挠了挠头，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
    “还是昊哥了解我。
    其实是这样。京都这边的基地算是走上正轨了，但我总觉得视野还不够开阔。
    熟悉的也只是京都附近的产业情况。
    互联网这东西变化太快。
    我想去南方转转，特别是粤省。”
    “去南方？”
    秦昊放下茶杯。
    “对。”陈浩点头。
    “粤省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那边接触外网早，信息化普及程度肯定有独到之处。
    我想去调研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先进经验能带回来，把咱们这个基地做得更扎实。”
    秦昊若有所思地看着陈浩。
    这理由冠冕堂皇，挑不出毛病。
    但他太了解这个小老弟了，这小子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去调研是假，估计是看上南方什么市场或者是项目了吧。
    不过，只要大方向没错，他也乐见其成。
    “那是好事。”
    秦昊点头。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去看看没坏处。”
    陈浩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不过，昊哥，我有個顾虑。”
    “说。”
    “我太年轻了。”陈浩苦笑。
    “虽然挂着个协会会长的名头，但在海甸区还好使，出了京都，谁认识我啊？
    我要是就这么跑过去，别说进人家政府大门调研了，估计连个科长都见不着。”
    秦昊笑了：
    “你小子不是挺能狐假虎威的吗？
    怎么，这次不打算把你家老爷子搬出来了？”
    陈浩连连摆手，一脸严肃。
    “那不行。这事儿是我自己的生意，打老爷子的旗号不合适。
    再说了，文化口和信产口也不对路，我不想给家里惹麻烦。”
    这番话让秦昊高看了他一眼。
    懂规矩，知进退。
    如果是那种仗着家里关系到处乱伸手的二代，秦昊早就把他轰出去了。
    但陈浩这种，既有背景又知道分寸，还懂得把政绩往部里挂靠的人，才值得自己支持。
    “行了，别在这装可怜。”
    秦昊不想听他绕弯子了。
    “说吧，想要什么？”
    “嘿嘿。”
    陈浩立马换上一副笑脸。
    “能不能以部里的名义帮我找个招呼，顺便出个公函？
    就说我是去调研信息化普及工作的。
    有了这个护身符，我到了那边，腰杆子也能硬点。”